「嗚...幹嘛...幹嘛凶我呀...」
「明明那個餅乾說讓我來參加葬禮的...嗚...」
沒參加到喜歡的葬禮還莫名奇妙被罵,安瑪尼塔輕輕擦拭著在喪禮上反而不會出現的淚水。
「呀...不過等等會有廚餘吧...」
一個轉念後十分配合的簽名領制服,雖然有點搞不懂狀況,但有的吃就很好。
換完褲裝制服的安瑪尼塔打量著餐食,注意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螞蟻先生!!!」
這個稱呼讓安特僵了下,果然看到了有一面之緣的垃圾桶少女。
「是你啊,你怎麼在這?該不會又是鑽進哪個垃圾桶後就突然出現在這裡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沒問過人的名字。
「對了,怎麼稱呼?」
「ㄟ...我叫...我叫那個什麼...」
「想起來了!我叫安瑪尼塔!」
不僅是他人的名字,連剛剛才在登記簿上簽過的自己名字都一視同仁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
或許連名字這樣重要的東西,於她而言全是隨時可拋棄的身外之物。
「唉我是聽說這裡有葬禮可以參加才過來的呀...誰知道被那個餅乾騙了,根本就沒有葬禮呀。」
把葬禮講的好像婚禮一樣。
「雖然等等有廚餘吃很好,但好想參加葬禮呀...」
完全注意不到...或是根本不在乎周圍環境的異樣,安瑪尼塔有些無聊的和螞蟻先生發牢騷。
「螞蟻先生也是準備過來出席葬禮嗎?」
怎麼會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忘?
「你聽說這裡有葬禮可以參加?有趣……」安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我不知道我來這裡做什麼的,我什麼都沒聽說,但確實,如果這裡是個葬禮的話,似乎很合理……」
他的視線凝視著來回走動的服務生。
「安瑪尼塔,你可別亂吃這裡的東西喔。」他突然提醒。
「ㄟ?連廚餘也不行嗎?!」
並沒有想深究螞蟻先生提醒內容背後的緣由,安瑪尼塔在意的僅僅是廚餘在這裡究竟算不算是“食物”。
「真是沒辦法呀...」
她並無執著於進食,畢竟相較於參加不到葬禮,失去一些消遣也不算什麼值得失落的事。不過...
「呀!差點忘記剛剛那個凶我的傢伙是很會烹調屍體的專家呢!」
靈光一閃的安瑪尼塔抬手示意廚房的方向,將廚師形容的彷彿食人魔。
「葬禮也不一定要是人類的葬禮嘛...嘿嘿...所有世界上逝去的生命都值得舉行葬禮呀!」
她愉快的輕笑著,將長髮束至腦後,準備好好送別那些即將成為佳餚的食材。
「我的螞蟻朋友,或許這便是今日我們相聚於此的意義。」
「主要是為了安全起見,不是真的不讓妳吃。不過,妳看起來很希望能用妳的肚子為他們送葬。」
安特笑了下,「確實,只把葬禮的主角當成人類,是人類的自大了,每一次用餐或許都是一次生命的葬禮,料理過程就如同禮儀公司葬禮現場、上桌就是瞻仰、進食就是焚燒。」
「我叫安特,如果你不叫我螞蟻朋友那就更好了。」他敲敲安瑪尼塔的手指,如果此時有酒,他們說不定會舉杯吧,「照屍體烹調專家說的,此刻我們去找個地方換衣服吧,完美的衣裝才更適合舉行典禮。」
他在桌上挑出了適合安瑪尼塔尺寸的衣服,也幫自己挑了一套,找了個角落換上。
「呀!!你果然很懂呀!!」
安瑪尼塔彷彿遇到知音般眼神一亮。
「沒錯,在葬禮過後逝者便會以最原始的型態回歸世界,一切刻痕將被新生命傳承下去!」
「大概和人類說的“思想”很像吧?雖然我不懂這麼難的東西,不過軀體是有型的,說不定就連我們身上都有來自同源的刻痕呀!」
單方面覺得遇見心靈之友的安瑪尼塔朝著對方一頓莫名其妙的輸出,若不是被換衣服的提案打斷,她大概講到典禮結束都不會停歇。
「ㄟ!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褲子!真不愧是我的螞蟻朋....安特朋友!」
在最後一刻即時更正稱呼,兩者發音很像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見安特走到角落換裝,安瑪尼塔便就地換上侍者制服,並從換下的衣物中拾起領巾重新系回脖子上。
「幹勁滿滿呀!」
(我不管我想看裙子)
「我喜歡妳的說法呢。妳有聽過一句話嗎?『我們每個人的身體裡的每一粒原子都來自不同顆爆炸的恆星,所以,形成你左手的原子和形成我右手的原子,也許來自同一顆恆星。』我說的不一定對,但我覺得這很浪漫,我們在這裡相遇,說不定就是原子的牽引。」
感覺安瑪尼塔好像又說溜了嘴,安特笑著看了她一眼。
「幹勁滿滿就好,我們現在得去端菜了。」
他帶著安瑪尼塔繞著花園轉了一圈,某個瞬間手裡就突然多了兩盤菜,他回頭一看,安瑪尼塔手上也是。
「還真是……黑魔法呢。」
「恆星走向毀滅的殘骸...」
安瑪尼塔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左手,又正大光明打量著安特的右手...等等,莫非———
「或許在地球還沒形成之前,我們便和無數的星體一同從大爆炸中誕生,散落在各個星系之間...經歷漫長的時間才匯聚成當下的我們。」
「我們死了之後也會被其他無數的存在分食...安特朋友你的理論是對的呀!組成我們的一部分肯定還會在其他地方相遇的!」
彷彿在奇怪方面達成邏輯自恰,她開心的用左手拉起安特的右手晃來晃去。
「合體!!!」
這可能是兩顆小原子睽違不知幾萬年的重聚呢。
正當安瑪尼塔沉醉於合體的感動時,卻被手中突然出現的菜餚硬生生打斷。
「是葬禮的鳴鐘呀!」
「其實認真想想就跟水循環一樣……有時候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之後,我連水都不太想喝。」
安特嘆了口氣,偏偏大多數公寓都只能選擇水龍頭流出來的水,直接買礦泉水太貴了。
感覺對方大概聽不懂黃色笑話,安特忍住了一些關於合體的言論,而是提醒著:「是葬禮的菜餚啦,但掉到地上會不會變成我們的葬禮就不好說了。小心別打翻了,我們把食物端上桌吧。」
「ㄟ...但素...我們也是吸著植物朋友們吐出來的氧氣呀?」
少喝水就算了,總不能少呼吸吧?
「而且補充水分很重要呀!之前枯水期沒下雨我都快變成蘑菇乾...為了健康安特朋友你也要多喝水呀。」
講的好像平常都是喝雨水維生似的。
即使事實並非那麼回事,但比起礦泉水或水龍頭的水,安瑪尼塔確實更喜歡在滂沱雨幕中朝天空張開嘴巴。
「等等會很熱鬧吧,真開心呀!」
完全沒注意到安特對自己的合體宣言有著奇妙聯想,她眼神有些期待的掃過待會將被佳餚填滿的長桌。
雖然和螞蟻朋友一起辦葬禮聽上去很吸引人,不過...
「安特朋友,你要活很久很久呀!」
安瑪尼塔靈活地在桌間轉了個圈,學著其他侍者將菜餚放在對應的空位上。
安特放下盤子,順便想像了一下植物朋友是從被分類為哪個孔洞的部位吐出氧氣,好吧,他現在連呼吸都覺得有點噁心了。
「我的血液裡流動著咖啡,每天都有補充,沒問題的。」
至少感覺加熱煮過之後的水比較乾淨,而且他也會為了咖啡的味道去刻意挑選礦泉水的牌子——反正出錢的老闆不是他。
安瑪尼塔像是許願一樣的鼓勵讓他笑了笑,還來不及回應,他就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蟬鳴。
太陽突然有了溫度,不再是高掛空中的黃色圓點,光芒曬著他們,安特隱約感覺到了自己似乎開始口渴。
不知從何而來的音樂突然響起,曲調有如高歌的小鳥。
那名兇惡的廚師又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還愣在這做什麼!上完菜就去門口迎接客人!」
他們被往前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