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 (Kurama) (中)
EP.06 (Kurama) (中)
來到鞍馬家和鞍馬父親對峙的一回。
因為篇幅較長故會切割成數篇以方便閱讀。
「涅爾夏,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鞍馬聽完涅爾夏這番話之後就默默離開現場。涅爾夏聽到優人的聲音並重新抬起頭來,看到優人不解的表情讓涅爾夏心頭有點一緊。
「我…不希望你跟你爸爸一輩子都這樣無法理解彼此。」涅爾夏從下跪的姿勢中起身,他壓低了自己的聲音說著。
「剛才說什麼獨立個體確實是有點太硬了,但到頭來你們都還是有著家人這條名義相連。我離開的話隨時都能再找到代替的人,你父親則是難以取代的。」
「……想必就算你逃走了,總有一天你還是得面對他。」涅爾夏深深地一吸一吐後繼續說著:「雖然我也知道這方法很亂來,但我希望你們用健康的方式好好相處,至少趁我還在你身旁時我會盡我所能。」
「涅爾夏……」鞍馬只是抱緊了眼前的涅爾夏。
「別往壞處想。要是你爸想通了的話就不用分開啦?」畢竟剛才那招其實就只是某種程度上的情緒勒索,涅爾夏也覺得實在不太好,但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對策。
——就算有,恐怕也不是現在的涅爾夏做得出來的事情。
看到優人泛紅的眼角流出一滴水光,涅爾夏輕輕用拇指擦掉。
「我沒有提出期限,而你爸也沒有馬上叫我離開啊?說不定他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優人有點遲疑地緩緩地點了頭。但涅爾夏對著自己笑時,優人覺得自己的情緒緩和多了。
冷靜下來後,優人請佣人幫忙準備客房,在準備好以前他們都在優人的寢室裡稍作休息。
涅爾夏從浴室回到客房後驚覺有人鑽到涅爾夏床鋪裡,讓床鋪鼓起成一團。
掀開被子後如他所預料地是優人的身影,被窩裡的優人撐起了一個像在逞強的笑容。一想到或許也是稍早前的事情讓優人變得十分捨不得和涅爾夏分開,涅爾夏忍不住在心裡覺得有些心疼。
優人在跟涅爾夏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話過程中睡著了,在放鬆下來後涅爾夏感受到疲倦感被放大了許多,只是還在想著事情的他卻怎樣也睡不著。
想起今天經過的長廊上能夠直接開門眺望庭院的風景,涅爾夏想著:「不如就到外頭呼吸點夏風,讓腦袋舒暢點好了。」
有著同樣想法的人似乎不只他一個,走出房間後涅爾夏很快就嗅到飄來的菸味。老鞍馬正在敞開的長廊邊緣盤起腿望向院子,身旁的菸灰缸裡有不少根菸屁股。
看到對方的身影時涅爾夏感受到精神為之一振,同時他也知道自己要是一個弄不好恐怕今晚就要失眠了。
「晚安,鞍馬先生。」涅爾夏向對方輕輕地點了頭,對方只是瞥了一眼自己後又把視線投向院子。
「今晚天氣很好,所以我想出來吹吹風,請問能坐您旁邊嗎?」
或許是已經把最重視的東西給豁出去,大膽起來的涅爾夏覺得現在的老鞍馬看起來也沒有稍早前那麼可怕。也不知道是不是月色柔軟的光線影響,在他眼裡現在的老鞍馬就只是個普通的父親,只是臉上添了點愁容。
「多得是空位,何必問我。」老鞍馬吐了一口菸。
「謝謝。」他選在老鞍馬附近的地板上盤坐下來,彼此之間空著一隻手臂長的距離,這個距離暗示著他還想嘗試與對方溝通。
既然能像這樣和對方的父親單獨會面,涅爾夏認為不如就趁機把想問的事情都問一問好了,就當作是他最後的掙扎。
「鞍馬先生,我能問有關您太太的事情嗎?」對方沒有回答,但老鞍馬明顯將視線往低處看了。
「我其實很好奇優人學長他母親的事情,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告訴我?您不想說我也不勉強。」
「……」
本來還以為可能就這樣無疾而終,但老鞍馬沉澱了一陣子後開口了:
「她…長得很像我的前妻,不,應該是前前妻了。是個很溫柔的女孩,為了她重病的父親一直在努力。」
「說來可笑,起初也是我自己擅自把她帶回來的。我後來也明白她恐怕有一部分是因為我的權勢而不敢拒絕,但她真的是很好的女孩…她的一舉一動中我能感受到她本質的溫柔。」
「還是該說是同情…?」儘管老鞍馬小聲碎念了這句話後用尖長的鼻子哼笑一聲,但聽力自認還不錯的涅爾夏聽進去了。
聽來確實是很有鞍馬家風格的戀愛經驗,靜靜聽著的涅爾夏在心中苦笑。
「她在16歲的時候生下了優人,但在她父親去世的時候她說了想要離開我們,那時優人大概4、5歲吧。」
「所以優人的母親已經和您離婚了嗎?」涅爾夏趁著老鞍馬吸口菸的空檔開了口。
老鞍馬點點頭後又自己繼續說了下去:
「我答應了她的請求。」他的腦中閃現著前妻從喪禮上返家的憔悴面容,還有低頭向他懇求離開的姿態,似乎和涅爾夏稍早前的樣貌有些重疊。
「我都忘了和人類相比鬼族真的是活得太長了,所以我讓她離開了。」
「在我上頭的老太婆也在這幾年走了…我剩下的就只有優人了。」看到老鞍馬在菸灰缸裡把菸按熄,涅爾夏想起不久前溫狄絲也曾向自己提過這一點。
根據優人父親的經歷,異種族戀愛上有不少需要克服的困難,然而他們似乎因為許多因素而沒有成功。
透過這些話,涅爾夏似乎明白優人的父親並非不愛他。
相反地,老鞍馬在優人身上用不正確的方式追求著前妻殘存的愛,他或許期望著僅剩的優人能成為接手家族事業的人選,並且盡可能地想用家族的名義把優人留在自己身邊。
不只是被寄予重望,在不夠溫暖的環境下成長也漸漸讓優人備感壓力,甚至產生了逃避或抗拒的個性吧。
儘管明白老鞍馬是想要留住對方,但似乎用了太過極端的手段。
「…鞍馬先生,只要您綁得越緊,你所珍愛的事物或許就會這樣窒息而死喔。」涅爾夏的琥珀色眼瞳冷冷地刺向了老鞍馬,感受到視線的老人也轉頭直視著涅爾夏。
「明明您都願意讓優人學長的母親離開這裡了…我想您如果願意跟令郎說明一切的話,說不定他會諒解的。」
聽到涅爾夏這麼說,老鞍馬只是揮揮手搖了頭。
「他不會聽的——」
「他會聽的!」語氣堅定的涅爾夏很快地接著說道:「還有鞍馬先生恕我一言,您知道令郎曾跟我說過『不溝通就不會了解彼此』這句話嗎?」
「也是因為他曾經說過這句話,我才會認為你們只是缺乏良好的溝通環境,所以這次才想要跟過來協助他的。」
「就請您多相信您的兒子一點吧?我明天會再請他跟您溝通看看的。…當然這句話我明天也會同樣對優人說的。」
把心裡話都脫口而出的涅爾夏看到眼前的老人似乎因為剛才一連串的話語而有點愣住,卻沒想到在下一秒的時候——
「哈哈。」老鞍馬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下反而換成涅爾夏覺得尷尬了。
「可惡,真想知道你到底是哪來的自信敢對才剛見面的我這樣說教。」老鞍馬又從菸盒中拿出一根菸,用出現在指尖的火焰點燃了菸頭。
「下午是我說重話了,但我確實沒辦法接受同性戀。」老鞍馬深吸一口,口腔裡充滿了香菸的氣息後使他鎮定多了。「你應該能明白看到自己兒子帶著男人出現的衝擊感吧?」
「我能理解,但我不會逼您去接受,只希望您能對令郎的選擇表示尊重。」
涅爾夏明顯感受到老鞍馬的態度軟化許多,知道對方不是不能溝通的人後似乎看見了一點希望。
「呵,真搞不懂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此時的老鞍馬看起來比起涅爾夏剛見到他時清爽得多了。
「雖然你看起來弱不禁風像個女人似的,但個性挺不錯的。」他拿出了香煙盒,甩出了一根菸遞給涅爾夏,但涅爾夏搖搖頭回絕了。
「什麼?不抽?那你總會喝酒吧?」老鞍馬收回了菸盒後,看到涅爾夏緩緩從地板上起身並向他點了個頭。
「稍微小酌的話。」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