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了嗎？」整理著吹亂的髮絲，涅爾夏看向木製的大門，門口上掛著用毛筆題字的門牌。

　　幫忙涅爾夏把漏掉的髮絲撥到耳後，優人從地上提起兩人的行李，把涅爾夏的那份遞給了他。

　　「嗯。」

　　「我昨天跟他說了今天會把情人帶回來給他看，不過我覺得那個老頭大概等等看到我交的是男朋友大概會氣個半死。」

　　優人一臉家常便飯似地講著父親的反應，涅爾夏只是回了他苦笑。

　　「如果能一切順利就好了。」

　　涅爾夏在優人答應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將自己希望優人所做的事情都告訴了對方。涅爾夏好言相勸之下，儘管心裡還有點抗拒，但優人還是答應了。

　　「我原本就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希望，只是因為你那麼堅持我才…」優人輕輕地嘆了口氣後，涅爾夏拍了他的肩膀。

　　雖然不情願但他還是向前踏了一步，拿出那把很久沒有用上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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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鞍馬先生，令公子回來了。」

　　聽聞其中一個佣人前來報告自己的兒子回來，原本還在庭院裡與友人對弈的鞍馬父親高興地起身想要盡早到玄關去看看優人相中的女子到底長得如何。

　　——一直到玄關打開前老鞍馬都還是十分雀躍的。

　　「我回來了。」

　　「總算肯回來了啊，優人。」優人沒有料到自己一打開玄關門，就會看到他討厭的父親和幾個佣人在眼前迎接自己。

　　「呃、嗯。」他忍不住發出驚愕的聲音，但是感受到背後傳來手掌的溫度，他很快緩和了自己僵硬的表情。

　　優人往裡面站了一步，好讓涅爾夏跟著走了進來，並且輕輕帶上了玄關的拉門。

　　「鞍馬先生您好，我是涅爾夏．瑟雷。」涅爾夏微微冒著冷汗。在用通用語介紹過後，他向眼前穿著深色傳統服飾的白色長髮男性鞠了一個躬。

　　抬起頭來後，涅爾夏明顯感受到老鞍馬的表情先是掉到冰點後又瞬間提升到了肉眼可見的脹紅。

　　「優人，這是怎麼一回事？」老鞍馬的口吻彷彿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他似乎是有點不願面對眼前的狀況，看了涅爾夏一眼後又看向優人，並用方言問道：「你女朋友呢？」

　　優人聽到這句話後似乎是有點動怒了，他皺起眉頭直接伸手環上涅爾夏的肩膀，把涅爾夏拉到自己的身邊。

　　「他就是我男友。」用通用語說著的優人看向自己的父親，一臉「你是瞎了嗎？」的表情。

　　涅爾夏感受到這裡的氣場簡直比外頭還要讓自己更煎熬，一滴汗劃過了他的臉頰。

　　不過聽完優人直衝出口的語句，他吞了口口水後張開有些乾渴的嘴：

　　「我確實在和令郎交往，也是我提議請令郎帶我回來參觀他成長的地方的。」

　　涅爾夏努力讓自己眼神堅定點，他看向老鞍馬仍舊脹紅著臉，但老鞍馬的眉頭似乎是皺累了似地鬆開了一些。

　　他直盯著涅爾夏看了幾秒，用通用語丟下一句：「到裡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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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爾夏可以感受到剛才老鞍馬應該是想要破口大罵些什麼。

　　當他們被傭人請進其中一間和室等待後，聽到老鞍馬與他的友人經過旁邊長廊時的談話聲。涅爾夏才發現老鞍馬確實是礙於自己友人還在家，才收斂了自己的銳氣。

　　「就是個死要面子的臭老頭。」優人似乎也聽到了談話聲才做此發言。他從桌上拿起剛才幫傭替他們準備的冰綠茶，咕嘟咕嘟大口地灌著。

　　「至少他還讓我進來，算是過了第一關。」涅爾夏也跟著拿起綠茶喝了一口，冰涼的口感讓他鎮定了不少。雖然猜想這茶葉應該不是什麼便宜貨，只是現在的他實在太緊張，怎樣也嘗不出茶的美味。

　　「等他的朋友離開之後我想就有得受了…」優人放下杯子後在桌子底下握起涅爾夏的手。發現涅爾夏的手心在冒汗後他握得更緊了。

　　送走了朋友後老鞍馬回到了和室內，在兩人的面前俐落地盤坐下來。他重重咳了兩聲後，外頭的傭人連忙把和室的門關了起來，獨留他們三人在房內。

　　「優人！你到底在幹什麼？交男朋友？」老鞍馬用這區域鬼族特有的語言講著，涅爾夏只能從他的音量中判斷他似乎很憤怒。

　　「我不是要你找個好女孩，畢業之後就要回來結婚生子、接手家裡的事情嗎？」老鞍馬瞪大了眼看著優人。

　　「臭老頭，給我用通用語說！你少用這招明目張膽地在別人面前罵對方。」也用同樣的語言回敬起對方，優人怒瞪著自己的父親。

　　在陌生的語言一來一往中涅爾夏思考自己該怎麼出擊才好，找到可以見縫插針的時機時他趕緊用通用語說了：「鞍馬先生還有優人學長，不好意思請你們先冷靜下來。」

　　老鞍馬似乎很驚訝在涅爾夏說完這句話後自己的兒子很快就鬆開眉頭、減緩了敵意，他開始好奇眼前這個男子是怎麼馴服自己兒子的。

　　老鞍馬吁了一口緩緩用通用語說了：「……你說你叫涅爾夏嗎？」

　　「是的，我叫涅爾夏，姓瑟雷。」很快地回答了對方的涅爾夏輕輕地點了個頭。

　　「我就直說了，你能跟他分手嗎？」涅爾夏還想著好不容易終於能開始和對方對話，卻劈頭就是這麼一句強烈的言詞。

　　「你—…！」涅爾夏感受到身旁的優人想要站起來，他輕輕地抓著優人的手臂，搖著頭要他坐好。

　　「請問為什麼呢？」涅爾夏冷靜地詢問著。

　　「優人是我唯一的親生骨肉，他如果不能替我傳宗接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如果你和他交往的目的只是錢，你要多少我也都會匯給你。」

　　這句話中戳中優人最在乎的一點，這次涅爾夏還來不及拉住優人，他就站了起來。

　　他俯視著自己的父親，一開口就是難聽話：「你他媽的是來亂嗎？我今天好不容易帶我的戀人來介紹，你現在就是只想潑我冷水？」

　　「優人學長，先坐下來吧…」他拉著優人的手，而優人也有點憂傷地回看了他一眼。

　　「涅爾夏，這老頭會這樣說就是不想跟你溝通，你知道嗎？」優人有點後悔回來這個鬼地方，甚至還讓涅爾夏被自己父親這般羞辱，他恨不得現在就拉著涅爾夏走出這裡。

　　「我猜你父親應該是有什麼原因的才會說這種話的。何況我什麼都還沒對他說呢。」

　　「唔——」對涅爾夏又再次心軟的優人盤坐了下來。

　　說實在，涅爾夏被這樣說心裡也不怎麼好受。他從沒想過要榨取學長的一分一毫，更何況優人曾經被學姊騙過的事情涅爾夏也知曉了。

　　涅爾夏默默地深吐一口氣，暗忖著自己也不該一直被對方壓著講才是。

　　他向優人點了個頭後，轉向老鞍馬板著的臉並且開了口：

　　「鞍馬先生，恕我直言——」

　　「您是不是只把令郎當成傳宗接代的工具？敢問您有好好問過他自己的意思嗎？」

　　涅爾夏雖然總是以和為貴，也實在不想說得這麼難聽。但既然對方都這樣看待自己了，那他應該也不需要太客氣。

　　「你說什麼？」從對方疑問的口吻中明顯感受到被自己激怒的意味，涅爾夏提醒自己要沉住氣面對對方。

　　「每個生命之所以能誕生到世界上雖然都是託了父母的福，但人生終究還是他們自己的。」

　　「您的孩子是有意識的獨立個體，他能選擇自己未來想要愛誰、想要做些什麼。他不應該是您的工具，又或者是用來炫耀的戰利品。」涅爾夏一邊說著，一邊緩緩移動到桌子的外側正座著，好讓老鞍馬能看清楚他接下來的動作。

　　「如果您還愛著您的孩子…還想要了解他或修復您們的關係的話，就拜託您不要再這樣緊緊束縛著他了。」涅爾夏把手交疊放在膝蓋的前方，緩緩將頭低下壓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您願意放他自由，我會和他分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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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爾夏從好幾個月前就在想著，沒想到自己第一個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要治療的東西並不是肉體的損傷，會是肉眼難以見得的人際關係。

　　優人在他的面前總是對著自己的父親碎嘴又或者是因為對方的舉動感到不悅。

　　但身為一個外人的涅爾夏自己能做的又有多少，這讓他陷入苦思。

　　涅爾夏偶爾會在自己的電腦或手機上寫下像是雜記的東西，他思考著自己的計劃時總是會看著這些累積下來、許多與優人在一起被記錄成文字的回憶。

　　雖然也在心裡模擬過幾次與對方父親交談的情況，但再怎麼說這些都只是他依據優人口述與他的觀察猜想出來的假想敵，最終都還是得看實際狀況去反應。

　　反正最糟不過就是不當情人。

　　如果離開他能夠為對方換來更好的環境，那涅爾夏覺得自己沒有理由不離開。

　　彼此都還年輕，涅爾夏也想著優人要找下一個對象應該很容易——…

　　滴答。

　　看來就算是人魚，眼淚也不會變成珍珠呢。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