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學期的輔導教師

第一次接觸內觀或正念，我忘記是在國小或國中的時候，但我記得那時面向黑板的右側是走廊，我大概坐在右邊數來第二排第三個的位置。那學期，有個不曾見過的，瘦瘦的男老師來代課兩次，甚麼課也忘了。

上課時，代課老師就叫大家閉上眼睛，不要動，一直去觀察鼻頭癢癢的感覺。也沒有甚麼太多的解釋。我也就煞有其事得照著作，現在回想起來，那樣的平靜專注感確實是在那個生命階段，少有的經驗。

去年下半年，我也變成代課老師，我去國中代全校十個班的輔導課。沒有考試與進度壓力的輔導課，一個禮拜只有四十五分鐘的輔導課。

這群孩子在目前生活中、現在生命階段需要的是甚麼？有甚麼是我會的、我能給的出來？透過甚麼方式給，能讓每個孩子都收到？換算下來，鐘點費只有兩百多元，我願意給多少？這些上課內容如何符合課綱？

每次上課的前十五分鐘正念練習是固定的，我帶著孩子正念覺察姿勢、呼吸、情緒、體感，也有幾次加入慈心禪。正課內容，除配合輔導室讓學生填寫資料、作測驗、寫學習單、填寫生涯手冊外。我嘗試用各種方式觸動孩子。

引導孩子想像快轉國中歲月，到畢業的那一天，會有甚麼話想對那個準備要離開家鄉的自己說(這裡孩子升高中大多都得離家)，想給他甚麼祝福、鼓勵或提醒，或想問他甚麼，將這些寫成一封信。這封信還在我手上，我答應他們，在他們要畢業時，會把信交還給他們。

有位孩子在信中寫到，「你現在還是同志嗎？□Yes□No」(孩子可以選擇將信與我分享) 。不知他是甚麼心情，但我想回應他。我放《誰來晚餐》女同志家庭共孕育孩子的影片，想讓學生知道同志一樣可以有好的成就、快樂的生活，可以結婚生子。

播介紹體驗死亡的影片，讓他們聆聽合唱團的演出《如果明天就是下一生》。引導他們思考如果到了生命的最後階段，他們想要用甚麼心情渡過，想做些甚麼，想跟誰說些甚麼。這堂課，我觀察到至少有三個孩子落淚。還有的情緒是懊悔、害怕、不捨，也有人抗拒接觸死亡。

謝智謀老師的演講影片，想讓孩子看見有人可以從幫派少年、憂鬱深淵，成為大學教授與助人實業家，可以克復心臟病攀登世界高峰。吳俊輝老師的演講影片，想讓他們看見童年那想成為天文學家的夢想，如何追築成真，及影片最後動畫展現出整個宇宙浩瀚的感動。

若調查研究是準確的，每班可能就有兩三位孩子有憂鬱症狀。播放青少年憂鬱症患者獨白的影片，想讓孩子去揣摩想像憂鬱症患者看出去的世界，也想讓班上的憂鬱的孩子感到不孤單。同節課，也撥放以憂鬱症陪伴者視角、大腦觀點說明憂鬱症的動畫。

我知道有許多父母對待孩子的方式不理想。讓孩子寫父母教養態度的量表，想讓孩子知道這樣的態度叫作溺愛保護、開明自主、疏於管教……。有了關鍵字，就有入口可進一步理解親子關係。放李崇建老師的演講，想讓他們知道孩子被對待的理想方式會是甚麼。請他們寫下，如果有天自己成為父母了，會想怎麼對待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有些孩子有刺青，在宮廟扛轎、跳陣頭。在職涯探索的課，我選擇刺青師的影片，想讓孩子們對於刺青有另一種有關藝術的想像。選擇扛轎班的影片，想讓沒接觸宮廟的孩子了解，那些去宮廟的孩子所認同的是甚麼。也讓去宮廟的孩子，對於宮廟有更多元的想像。

在2021跨至2022之際，我讓學生整理反思，在2021年，這麼多事當中，想要記住一輩子的事，一件最遺憾的事；最開心能認識的一個人；想對這年的自己說些甚麼。一位孩子哭了，她想到她養了六年的狗狗今年過世了。在2022年，對自己有甚麼期許；想完成的一個任務、挑戰、目標；想給未來這年自己的祝福與鼓勵。

最後一節課我問孩子三個問題。

1.關於輔導課有甚麼心得想法？

2.關於觀察呼吸(正念練習)有甚麼心得想法？

3.有甚麼話想跟我說？

大多的孩子的回答是正向的，也有不少的回答是令人感到深刻的，但也有孩子覺得無聊無趣、沒感覺。我感到被肯定，想將其中幾張比較認真的回答，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