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最後一天,12月31日的凌晨三點鐘,我作了一個夢,醒來我就哭了。
智民是國中同班同學,高中同校,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的感情變得很好,應是從高中畢業的火車環島旅行開始。在那沒有智慧手機的年代,我們帶了紙本的全台灣地圖、全國火車時刻表、睡袋出門。都是前一天才決定隔天的旅程,十多天環島兩圈,睡在教堂、大眾爺廟、火車站、地下道、火車上……。
旅途中,我們為了一件事吵架幾次,智民總是會堅持選毫無景色、美食、地標的小站下車,我對此相當不解。他的說法是,「這種地方現在不去,這輩子也不可能會再去了」。
大學我去台北念書,智民留在台南。每次回台南,我都不是先回家,而是叫他來車站載我,先去吃一吃,繞一繞才回家。
退伍後,我在高雄有個短暫的工作,當時經歷一些事,身心處在崩潰狀態,要離職回台南時。智民坐火車來高雄,幫我把機車騎回台南,順道載我回去。
回台南當廚師的那幾年,我都陷落在憂鬱焦慮狀態。有次智民約我去找牧師,要為我禱告。跟我約在上班日的前一天的休假日,我說,「不行不行,我沒空」,「因為我要忙著為明天的上班焦慮」。
那幾年我們都在台南,常會花一整天約會,騎車去興達港、新化、安平、漁光島、美濃等地方兜兜風。
智民剛到法國那陣子,我剛好憂鬱蠻嚴重的。那時他曾說過,他其實有認真思考過他可以如何接應我到法國生活。每每回想到這句話,我都會眼眶泛淚。
智民拿獎學金在法國讀博士,我也在讀碩士。他覺得他不需要用到這麼多的獎學金,所以他給了我一些,讓我去繳碩班學費。說未來較有餘裕的時候,我可以再去幫助其他人。
智民是學物理的,我是學心理;他是虔誠的基督徒,我的信仰偏向佛法。我們很常有關形而上的、哲學意義的、靈性的對話。有幾次我內心很受苦時,我會請他幫我代禱。我非常理解智民對我的關愛,是承襲於他的基督家庭與上帝。
12月31日,智民在台灣的教堂舉辦婚禮,我擔任他的伴郎,與神一起見證了這個生命中重要的時刻。隔日,他就會搭飛機回法國工作了。
這天的凌晨三點,我在睡夢中意識到他就此要移民法國了,就醒了,就落淚了。我跟我的摯友智民,此生應是聚少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