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返鄉,也有很多我重返於我,政治的、家庭的、藝文的、肉體的、信仰的、故鄉的我……。
經上次地震,花蓮的鐵路斷了,回台南投票變成一條遙遠的路。若要搭火車,得花蓮、玉里、富里、台東、高雄、台南,得等車換車五次。幸在網路上問到一台順風車,也要回高雄投票,搭便車回家。我也先留在高雄姐姐家,看看兩個可愛的外甥。
週六一早,火車窗外是冬日暖陽,這是記憶中的台南。陽光下,手晃著投票通知單走去投票所,感覺自己正要去完成些甚麼世代傳承的使命,台灣的民族精神,民主。
中午,家人慶生吃餐廳。從小在家族聚會中,我都是安靜的比較多,不會特別想說些甚麼,聽到了別人想說的是甚麼就好了。
飯後騎車去台灣文學館,途中想上廁所,在大天后宮停了一下,也合掌拜了一下。回台南時,我幾乎都會來這拜一下。去年初在花蓮有陣子很不安時,我也都會到港天宮媽祖廟拜拜。媽祖是我最初的信仰。
台文館沒開,便改到對面的台南美術館。有一個展是「順天聚藝‧共享珍寶」,許鴻源的收藏展,他收藏保存許多台灣藝術家的作品。其中一個主題是「畫筆下的台灣」,看到很多熟悉的畫面。
其中有九份的山海,那是我在台北讀書時,每年都會去的地方。五妃廟外的矮牆,那是我曾跟一個女孩一起吃綠豆湯的地方。港口停靠船舶的畫作散發出柴油味,那是當時在綠島生活一個月,在台東生活一年的味道。看到洪通的畫作也倍感親切,我也曾在南美館看過洪通的特展……。
漸漸,我的心被安頓了。因前幾天被檢查出有較深的蛀牙,而有些創傷反應,有許多的恐懼、羞恥與罪惡感,心神不寧。我隨著腦海裡與框裡的畫面,感到平靜,在美術館的長椅坐了許久。想起,早些年我在台南內心不安時,也都會去逛二手書店,買一兩本回去也不怎麼看的書。
許鴻源是一位藥學博士,也是順天堂藥廠的創辦人。其一生秉持「藥物醫人身,文化冶人心」的信念,收藏這些藝術品,而我的心在這裡被醫治。
離開南美館後,去試禮服,年底要當伴郎。合身的衣服,特別能感受到身上的贅肉,哎呀,又是一陣羞恥感。我總是迴避直視自己的外表衣著,不想花心力滿足別人對這方面的期待,這些不過是來來去去的浮雲。難怪沒有女朋友。
回到家吃一頓媽媽煮的飯,溫暖,也邊更新開票結果。除了我投的一張廢票,沒有一個結果如我願。我迢迢千里返鄉,完成了最低的個人政治義務了,而民主也是條遙遠漫長的路。
飯後去找人聊天,七八年前在餐廳工作的同事,談著七八年前的事。我也再一次見到七八年前的自己,有頭髮,還有許多的不安與不確定感。一些荒謬幽默的言行舉止,至今倒是沒甚麼改變。
週日一早,搭著火車一路搖晃回花蓮。回到花蓮的住處時已傍晚,客廳很多人;晚餐吃飯時,客廳一堆人。我變成了花蓮的我,有些我,又漸漸時空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