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是綠島人,她家族中有很多人從綠島移民到台東成功鎮。八年前,我到成功鎮的三仙台風景區當替代役,第一天進辦公室時,一位大哥進來找我聊天。
大哥:我小時候每年都會去台南玩,找我姑丈,在大武新村。
我:我小時候也住在那。
大哥:是唷,這麼巧。
我:大哥,是不是姓陳阿。
大哥:對阿。
我:姑姑是陳美蓮嗎。
大哥:對阿。
我:是我奶奶阿。
半路認了表叔後,也去拜訪了幾位在成功的親戚,包含這位大哥的母親,亦是我奶奶情同姊妹的嫂嫂,妗婆。我在成功那半年,探望了她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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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伍後回西部,過了幾年,經歷一些事。最後決定要回去讀心理諮商研究所。有天下午,在圖書館讀書準備考研究所時,接到堂哥的電話,電話那頭著急的說:「奶奶快不行了,你快回來。」
騎車往奶奶家的路上,我對一個研究題目——「奔喪」——產生了興趣。在趕往看親人最後一面途中的人,內心經歷了甚麼?想到甚麼?感受到甚麼?我的情感是壓抑與隔閡的,我想到的是研究。
蔣勳分享,他在坐飛機從台灣到加拿大,趕去看父親最後一面的途中,讀著三十幾年前,父親送給他的刻印版的金剛經,他靠這卷經書來安頓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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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奶奶喪禮沒多久後,我順利錄取了東華大學的研究所。半年後,我將機車從台南騎到花蓮,途中經過台東成功鎮時,順道去探望妗婆。跟她聊起奶奶過世的那一天。
以前,奶奶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給情同姊妹的妗婆。妗婆說,那一天沒有接到奶奶的電話,心裡就覺得怪怪的,幾天後,她請她兒子去問問看。又隔了幾天,表叔在妗婆面前躊躇不定,不知道要不要說,怕老人家經不起打擊。妗婆著急地說,你有話就快說,表叔最後還是說了。
妗婆跟我分享到此處時,已經淚流滿面。
去年,我在表叔的臉書上得知,妗婆在花蓮慈濟醫院過世了。我在旁邊的慈濟大學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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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跟實習的案主進行最後一次心理諮商,準備要結束實習了。前天,我突然感到一陣不捨,不捨跟案主的結案,在每次晤談時,我都蠻用心的去聽。我發現我開始會捨不得關係的結束,我的情感越來越不壓抑與隔閡。我對此感到有些欣慰。
最近因為疫情的關係,多了很多空閒的時間,我作了很多自我探索。我很容易因為沒善用時間、放縱自己而感到不安。這段時間也讀了金剛經,每當接觸佛法,我便能感到心安,越來越確定佛法是我的依歸(我的論文研究也跟佛法正念有關,但我最近沒有寫,也因此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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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跟朋友線上聚會,練習講台語,喝了一些酒。我好一陣子沒喝酒了,因為現在生活中有較多的餘裕,能積極去面對這些不安,不需要酒精。聚會結束後,我又讀了一點佛法的書,突然想起了我、奶奶、妗婆的故事。
或許是因為在成功鎮的日子,喝了很多的酒。或許是因為我奶奶只會講台語,我除了在居酒屋工作的那段日子外,大概只會跟奶奶講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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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個夜晚,要去買酒前,我心裡總會有掙扎。
我期許自己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但我有太多太多的情感、回憶,是在酒精進入大腦時綻放。我總是在想,生命到底應該是要拋開束縛,盡情探索與實踐,還是要靜心與修行。我總在兩者間擺盪。
為了寫這篇,又使用了一些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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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最近鄰居跟我分享了一個櫃子,我打算只放佛法跟正念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