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的(Abstract)
2022/7/27
2022/7/27
自病始,慣以文字賦形,具體即可儲藏或遺棄,向來是書寫的動機。病是久遠的事,意識卻遲了數年,工筆是否真刻劃或稀釋什麼,其實未可知。只是當記憶的大手把我按進池裡,我便提筆,刻刻描描,畫旖旎波紋,精算折射角度。墨跡自稿紙溶出來結成晶簇,一叢一叢扎在臉上、眼上。記憶是這樣被我一株株凝起來種下的,種在淤泥池底,透亮的、螢光的、深邃的,漸栽成一座礦脈,含在我心口的裂縫。
筆鋒不利,貫不出完整長篇。僅以短文描摹憂患思想、小情小愛。所見所聞粹一瓢一杓茶湯酒水,統統沉到甕底,釀之陳之。偶時斟一壺佐菸葉,蒸蒸上心頭,茶甘酒澀,不若每個當下強勁濃烈,僅菸最醇厚。
反而人不是人,故事沒有主角只有視角。視野遼闊可是我心眼那麼狹隘,只能自私地寫。寫確實是自私的,沒有他者參與,他者僅是借鏡或借代,然全由我演繹。他者成題材卻不容置喙,被我寫得靈性或醜惡,我是如此剛愎且自負的。
逼仄的口銜著字列成串,串在你眼睫,眨眨眼一筆一劃滴下來,塗一張墨漬測驗。讀竟也是自私的,臆測或超譯,答案是你詮釋,我無從干涉,我只管抄抄寫寫,寫至一池水乾涸。你看或不看,腳趾縫是否沾了污泥,或盜採了哪一件寶石,我確實蠻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