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
2022/11/01
2022/11/01
用同樣的力道反覆摩娑琴弦,那本就游絲的聲音愈發微弱了,最終黑橡色的帳幕下只剩失眠的禽鳥機械鳴囀。細微的啁啾聲響一顆一顆吐進池塘裡,回聲的振幅被柔軟的水緩衝、溶解,回聲愈小、愈小。夜很黑,聽不見樂聲。
手心的櫻桃梗泌著糖珠,黏糊糊地融在掌紋縫,凝聚在生命線上串成謙虛的葇荑花。垂楊顛巍在湍溪的磐石上、青竹的關節上,窸窣有種蕭瑟之意。細狹的鋸齒雕出一道道淺刻,風化成溝壑。溝壑是一種山稜,逼仄的等高線把五線譜壓扁,掉出一顆休止符。
他說,對於演奏,你似乎唱出了自己的歌。
何謂自己,又何謂歌?臨摹的曲子扯不出糖漬櫻桃以外的音符,而指板阡陌縱橫,你把著彈一首〈夜盲〉。有螞蟻爬在琴格上,嘬吮記憶的立可白。硫化的弓搭上緊繃的弦,櫻桃紅熟離層,果梗憋餒,成淺刻,成溝壑,成山稜,逼仄擠出一只四分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