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
2022/9/12
2022/9/12
紅色膠皮的樓梯扶手如紡錘體引著往兩極拉扯,旋成一個狹長的螺紋。每每邀請人來,便能在螺旋的頂端,聽腳踏聲響,拖鞋啪搭啪搭,運動鞋噗噗,帆布鞋叩叩。我喜歡猜他們穿什麼鞋,進而是衣著,臉不用猜,都見過了,見過才來的。然後看著一隻手扶或不扶,敲琴鍵般輕輕掠在扶手上,食指中指像小人跨著左右腳,要比人更先抵達頂樓。髮旋像颱風把69嵌在一起,釘著支點畫一環暴風圈。在即將看清那人髮型髮色時,他便步上四樓半之處,眼睛被口罩和瀏海逼在一起。我們相視,然後尷尬地說:嗨。這是初見的禮儀。
磁扣把厚重鐵門撬開一道罅隙,敞開一條淺蔥色的長廊。房間位近中央,要繞過一個L型轉角。我在貓眼下方貼了一張春聯,是淺木紋金屬門扇上的一點紅,紅得喜泣。紙片上有隻金老虎小貓般蜷起,抱懷後腿。十二地支後面從沒有一隻貓。後來有回返家,春聯落在地上切一塊艷紅的方角。像磨石子磚位移複製,縮小百分之三十,偏斜二十四度。春聯紙是地磚的贗品,像是有一種血只能流一次。
比起自身,我更想和這些人分享,我桌上那只威士忌杯裡的小蟲子也做了好幾次愛,最近產了一窩嬰孩,我甚至未曾見過哪隻母親抱著卵團。某次淹水時小寶寶蟲就漫上湖面,擺著蜈蚣腳像蟑螂划水,有點噁心。可其實鼠婦做的不是愛,鼠婦或許無愛。我與你也無愛。我總笑稱我們是倭黑猩猩(這是我從《來自新世界》學到的),發生衝突就做愛,做愛化解戰火世界和平。性的高潮是自然界最和諧的合一,那股融合釋放的能量燒不乾彼此的體液。睫毛掃過身體,那眼神嫣然,也在極滾燙之時一瞬熄滅了。
要尋的是,交換的語言,嬉鬧的互動,一刻的極致注目,需求與被需求。在某些溺水時刻,我常回答別人,我在找生命的意義、活的理由。所言不假,我確實欲找,但我明白別處尋不著的事物,在此更是無謂。扭上門鎖時我就在心底打破一扇窗。破窗豪飲晚風把流蘇簾子胖起來,蕩出一種虛浮意味。我常想,作賤自己,前提要知道尊為何。要說我賤那你就是淫,而自尊不過是,在你揚棄我之前封鎖你,然後栓上門鏈,再破一扇窗,望窗外扔菸蒂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