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ppípolla
2022/8/1
2022/8/1
依著豬豬媽與師兄的指示,我持紙錢托著兩只斑駁的紅色杯筊,一次一次往地上砸。砸一次便攜帶一個問題,像海龜湯,用是非題無限逼近問題的核心。聖筊有、沒筊無。在連續擲了好幾次笑筊之後,我問:是不是我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擲,聖筊。我在大量疑問句裡藏了數個早已知道答案的陷阱題,靈驗的是神明都答對了。所以姑且,我想相信其餘的指示,至少那大多指向我嚮往的,以及我無可奈何的。
那日忘記問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祢是機率嗎?
你是機率嗎?豬豬媽教我把紙錢拗成S型再扔進爐裡,厚紙張回彈便散開,均勻沾上火舌,把所有念與業燒進裊煙溶入午後雷雨,雷響,媽祖娘娘發神威。紙錢燃盡,我心裡又有好多疑問浮上,翻攪著冒泡,像要嘔吐,但沒有人能承接。我總是如此,自顧自地講,可其實什麼回應也得不到,或不想聽到。我便佇在棚下聽雨滴滴答答、筊杯喀拉喀拉,那個下午的意識好像都不是自己的,雨把世界洗得清明,把我洗得明明白白,在你、祢、你們眼中,我都是那麼無所遁形,所有隱私都被看穿般。後來我又在公車上睡著了。
車子駛在公路上像片一塊奶油塗上溫熱的烤吐司,抹出一條長長的灰藍色薄暮掃把星。柏油路面是從天空取樣延展成的平整圖層,被速度拉扯成線性的、綿延的長河。星星砸在谷底變成金爐裡的餘燼,風吹著忽明忽滅竟是吹不熄。火光幽微,最後和我的眼睛一起熄滅。車廂裡噪音迴盪,腦殼共鳴嗡嗡響,響成復古播放器的視覺特效,那種粗糙劣質,卻迷幻暈眩的線條振盪。
我幻想自己搖下車窗,倚在窗框探頭聽風獵獵呼嘯,然後手指輕扳,掀開車門滾出去,用高速的慣性把自己扔進時間的長流裡打水漂,啪搭啪搭,俐落地綻幾朵漣漪,然後噗通沉進水底。時間如雨滴滴答答,公平公正淋在每個人頂上,酸辣辣的,把每個人淋得服服貼貼,幾乎要溶到水窪的油彩裡,任誰一腳就踏破的鏡子。雨就是這樣把你蝕掉的。滴滴答答,你不過是場季節雨。雨哪有不停歇的呢。在下雨的日子跳進水窪,也僅是淺淺的水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