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看到的世界是什麼顏色
2022/7/28
2022/7/28
每日最厭惡的時刻,莫過於深夜將寢,吃兩顆睡睡丸,熄燈,把自己攤在床上,裹起來,視線不知往哪兒擺,睜閉眼盡是一片黑洞洞,好像黑夜正準備張開大口吞噬你,而你無法逃。黑夜在你扳下開關的瞬間便從窗的罅隙溜進來、漫進來,潺潺注滿四方空間,像水淹過Thom Yorke。黑是黑到頂的,沒有空隙,可你是哺乳類,五片肺葉浸潤在水裡終究是致命的。然後在你吐掉最後一口二氧化碳後,意識也洩出身體。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倒不是怕黑,我不怕黑,我怕睡眠。我怕空泛的等待,怕無意識,怕潛意識浮上表層掌控我,怕斑斕而不實的幻夢。而甦醒是擱淺,像終於攀上泳池的扶梯喘息,交換氧氣,渾身濕漉漉的,髮絲結成束還滴著水。重力和壓力的瞬間失衡讓人眩暈,記憶混亂,呼吸困難。可望向外頭白茫茫的,黑夜眨眼間就退縮了,彷彿所有焦躁都是深夜的一種緊急症狀。
你現在看到世界的是什麼顏色的呢?那是一片黑黝黝的墨藍色,是深海,是夜幕低垂,是安定文,是恐懼不安且未知,是壓迫且窒息的,寂靜無聲的,漂浮的。這種紺青色是摘不掉的眼鏡,是視錐細胞的一種突變,是遺傳的夜盲症。可是你,你是淺鵝黃色,你是月亮,是朝陽的縮影、暖手的溫度,是視桿細胞的官能。
我從不面著太陽,因為那乾燥並癱瘓我,但我總忽略月亮在背面。日炎熄滅換一盞黃燈高掛,此時你在正面。你是恆定的,那樣繞、轉、黯淡後明淨,接著你說,藍天白雲不過只是星辰夜幕的一種折射影像,不過是無可撼動的自然韻律。於是我在夜裡輾轉時,終能聽見光子跳躍的聲音,咕咚咕咚地,沿著路樹街燈滾到鐵皮上,不驚不慌,然後發覺這也不過是,心神上的一種二律背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