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羊
2022/7/27
2022/7/27
其實並非不知道,不過不想提也不重要,至少現在不再重要了,偶爾想想,嘔氣罷。只是夜深深如一池水,舀一勺淋漉頂上冷冽凝重,體表徑流灌進眼睛鼻子嘴巴,像溺水,想啜飲漫長黑夜卻被黑夜大口吞沒。沉甸甸壓迫只能俯身著地,爬在鋪滿青苔的粗礫底上摸一只塞子洩洪。探出水全身濕漉滑溜,內外壓差失衡身體像擱淺鯨魚炸開,臟腑盛在乾涸池底如宴席,吸引禿鷹啄啄取食,一場神聖獻祭。
想拿把電推把你的絨毛一條一條收稻般刮下來,填到麻布袋裡載回工坊,撚成細線以血液眼淚唾沫染色,再織一條喀什米爾羊絨圍巾送還你。那條圍巾肯定是上等質地,柔軟滑順不刺癢,勒在你頸上不覺緊縛,掐出一道我的手印,黛綠的,像你喉結展翅,振振把你爽朗聲線飄忽得不成調。從此只得啞啞作聲,像條哀哭小狗。
可每每只有我獨自串起珍珠項鍊手環,為何工坊匱乏至此?磚瓦落落高疊把我困在坊裡,壁上留著銃眼卻沒有槍。你喜樂地在外頭溜達,陽光是予你的,是你予的。一瀑夜幕洩在塔頂,滴滴答答,我聽不見也看不見你了。持把調色刀在磚上刻刻刮刮,造遠古壁畫,刻生存日期。我竟忘記工坊本是我自己起的,想把你關在外面,卻困窘自己。
於是我仍然織不出圍巾,只能拾起地上一把一把圓潤柔白的珠子,像念珠般,27顆戴手上,54顆掛頸上,108顆繞手兩圈。珍珠鏈子長的短的掛滿坊裡,像神聖大教堂,我便是在此洗禮並獻祭的。白色看得膩了,好想摘下鑲在你眼窩裡的琥珀,懸一條金沙般日輪的邊角料,吊在空中閃爍得,像我從銃眼窺視你一樣。該是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