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鏈
2022/7/23
2022/7/23
那種感覺像警鈴大響噹噹噹,平交道橫桿降下,腳板壓在枕木下動彈不得。列車閃著大燈、鳴笛嗚嗚朝你駛來,匡噹匡噹又吱吱呀呀地拔起各種頻率的噪音,整列車廂的人都看你一個,一個人蜷縮摀耳閉眼,用冷漠的眼神把你輾成道碴。碎成你生前的稜角分明,再經風化篩選出更圓潤細緻的你,精工細作地,一顆灰色的石子也圓融得像拉長石般熠熠生輝。只有這種形象的你美得為人稱道。
如果眼淚是珍珠,那便有人每晚梭著衛生紙,串成好幾件純銀贊安諾淡水珍珠頸鏈,鏈成一縷剔透可人繫在天花板上,縋一個環。那條項鍊是不能輕易佩戴的,套上頸子前還需襯一襲上好料子又不浮誇的禮服,頭髮霧濕上膠搓出層次,耳後搽點柑橘與檀木反差的前後調香氛。再揀只素面的,金或銀的戒子戴上,還有那只必須的銅鐲。待一身打扮體面又不過於華貴,再站到鏡子前,反覆確認領子和衣襬整齊了,髮絲弧度層次恰好,然後慎重地用雙手手指托著鏈子,拇指掐住兩端,合上後頸的凸骨,扣緊、鬆手,一盞華美的燈飾完成了。
可是當你看見鏡中從未如此美麗的自己,竟激動地失禁了。肩膀抽搐,手指珍惜地來回撫摸頸上的珍珠鏈,如此典雅的首飾竟也有戴在自己身上的一刻。你羞赧地想拆掉它,項鍊卻纏得緊縛,彷彿是它戴著你。而你雙腳顫抖,腳趾不安分地扭曲,下體止不住流瀉,在腳下淹滿你對於美的讚嘆與對自己的羞恥。那是一條極奢華的、晶瑩剔透的、寶貴的一串鏈子。佩在如此醜惡的你的頸上,即使身穿華服你也不覺體面。一條項鍊就是那樣被你吃掉的,像嬰兒吃著收涎的餅,小口小口地,吃碎了滿地雍容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