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
2022/7/5
2022/7/5
每當我射出時你總是嗤地一笑,挖苦我又髒了衣擺與床單。你像大理石雕延展開白皙的身子,背肌與胸腹扯出勻稱有致的線條,搆及床頭的紙盒,撫上我肌膚,仔細地從下往上、由內而外地擦拭,然後用相同的頻率再抽取紙張,把污濁的體液拭淨。爾後換你在我手中嬌嗔,濡濕我的虎口和手指。你勾著嘴角說累了,然後瞇眼鼾聲,呼吸極短促。我離開床點枝菸,手指靠近唇時還嗅得到你的腥羶,我覺得有點噁心卻仰頭笑了一聲。夜裡寧靜,我擔心方才的聲響驚擾了鐵皮上的野貓,可是路燈下連隻飛蛾也沒有。
你說彷彿只有高潮時才能短暫相通彼此的心,我想那是因為我們感受到同一種空白的片刻,沒有雜訊的神經訊號讓彼此的突觸纏在一塊。因此在那樣的當下,我們實際觸碰到彼此深處,打破安全玻璃,連帶扎手的碎片握緊漲紅的拉桿,拉響一聲你稱為愛與包容的禮炮,彩帶迸發,無上的迭起歡愉。海馬興奮的擺動尾巴,卻在瞬間的真空下漲裂,仰著肚浮上表意識,或許碎得四分五裂了。
我已經躺在同一張床上經過三個四十五又半分鐘,中村遙的鋼琴潮濕溫潤,悶響的鍵聲輕巧地扎在鼓膜上,催人欲泣卻無聲。大腦皮質向杏仁核坍縮,縮成一個極小的黑洞,把神經元扯向另一個時空,也許在觸碰到奇異點的瞬間,我又能再次碰到你了。而你已經被無限大的重力撕成碎片,懸浮在寂靜的真空,拼不回你的輪廓。只好在點菸的時刻,期望再嗅見你呼出的濕熱氣體,與我吐出的煙作為介質,向你道愛與再會。這繾綣的雲霧能傳達到你那裡嗎?或許你已經停止呼吸了吧。我關上燈,琴鍵聲紮實地敲著,把自己流成一條綿延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