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陽台上死掉的和快死的盆栽清理掉了。拿了十四公升的粉紅色專用袋，整株帶著土球拔起，順手撿了地上乾硬刮手的桂花葉，還把菸蒂一起扔了。前後不超過十分鐘，少了那些病懨懨的、萎凋的、半殘的生命，花台變得清爽。

我把石磚縫隙裡的松紅梅的披針型葉片吹到鐵皮上，將剩下的盆栽重新排列整齊，給清出來的空盆子套上袋作垃圾桶，然後站在陽台點一支菸，視線不指向任何特定目標。煙霧在愛心型的中空濾嘴裡環繞，然後逸出，像燒滾了的壺嘴，熬出一股胭脂味的香，也許稱不上香，甜甜膩膩的，在我的指間燃燒。

床頭櫃上的聖木條也在燃燒，我的手臂和後頸在燃燒，眼睛、腦袋、心，各種不該炙熱的地方，一一被火蔓延上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用Excel把我的思緒進行資料剖析，找到所有句子的頓點，一字一句謄下來，另存新檔，建立一個資料夾給它，再收進桌面上的另一個資料夾裡，然後忘記這回事。

可是其實我或許知道這篇文章要怎麼完成，但只要當機我就跑去陽台抽根菸假裝不在意，然後也忘記這回事了。是不是每一本書在撰寫之前就已經完成了，那世界上就堆滿一落落還沒有書皮的傳記。我也想給自己設計一套封面，卻盯著一直旋轉的指南針，腦裡一片空白。有隻蟲子從喉嚨爬上來，我用力咳，咳出一口茶香回甘。好想要捏到一個枝枒就把滿腹的灌木叢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