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著石磚蹬上圍牆，側過身、垂眼望向外頭。窄巷裡行人往來，野貓走避。引擎呼嘯，警示作用的喇叭聲，早餐店內金屬撞擊，所有尖銳刺激在兩排建築間反射迴盪。我覺得吵，把音響的音量調高一格。夾著菸的手指離開唇後自然垂下，落在比矮牆低一點的位置。深呼吸，固定食指，拇指輕撥，槓桿回彈，半分鐘被氧化，鋪上鐵皮，輕煙裊升。今天的bgm是何欣穗的〈我們快樂地向前走〉。

陽光恰好截在矮牆前，總是照不進屋內。桂花得不到能量，枝芽萎縮，花序稀疏。薰衣草已萎凋，飽含水分的泥炭仍沉甸。夏雪片蓮的地上部一生一枯，根系盤出爭取根圈。只有路邊採回的左手香恣意伸展，剪下多餘的頂部已無處可放，絨毛還有點扎手。

「有時候我們只是在找一個相似的自己。」

那天嘉宇說了很多，最後我只記得這些。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只是總覺得「不做點什麼不行」。社交圈延伸出好幾個節點還是不到終點，不斷反詰「我終究是什麼？我值得什麼？」答案大概是：我就是我，我只能是我，且因為我是我。

或者我只想作一陣風，不聚也不散，有聚也有散。

待曲子唱完，用食指摳出殘餘的灰和土黃色菸葉，然後跳下矮牆，不夠高的垂直距離，連扭傷腳踝都不夠。住宅區的窄巷裡還是充滿噪音，被吹動的風車吵得像工業用電扇。我把音響握在手中，擱在角落的磚紅色三吋塑膠盆沾滿我的口水，散落一地的半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