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权这几天
谁来关注普通民众的法律素质

维权这几天——谁来关注普通民众的法律素质?

 

422

事件

2008422日下午,昆明市发生严重的冲突事件.数百名群众拉起横幅截断昆明市南北向主干道北京路,造成严重交通拥堵,数千名群众围观,大量车辆滞留.昆明市公安局出动大量防暴警察在多次要求示威群众离去无效后,强行驱散示威群众,过程中发生多起肢体冲突,数名群众被打伤,少部分群众被拘留.

[事发现场]

 

起因

昆明市私家车人均拥有量排在全国前列,交通拥堵是阻碍城市发展的重要问题.尤其云南是我国西南边陲重省,与多国相邻,尤其如果昆明想在多边经贸关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话,交通尤为重要.(参考:云南日报专题:昆明交通拥堵)

为了解决交通问题,加快城市发展,昆明市政府提出了多项交通改扩建方案.其中的部分方案由于涉及小区私有道路私改公”,备受争议(参考云南政协网新闻: 热点关注:小区道路“私改公”主强烈维权).

[受影响的小区道路]

 

诉求

各项交通建设方案中有一项是针对三环路北段进行整改的,称之为北辰立交

北辰立交附近的各小区因为管理较为规范,规划较为合理,小区住户对自己的居住环境算是比较满意。

北辰立交的修建项目会占用小区原有的小区道路,并且会带来大量的车流,小区业主认为修建北辰立交后,他们的生活居住环境会受到极大的破坏。

于是小区业主自发展开了表达自己诉求的维权活动。其中包括多次向市政府上访,要求政府能妥善解决此问题,向媒体公开自己的意见,在小区明显处挂上标语表达声音,在小区车辆后贴上宣传标语等。

 

谈判

[业主代表拿出相关法规质疑北辰立交的修建]

 

在多次与政府沟通后,小区业主的诉求并没有得到让业主满意的答复。无论是通过网络还是通过媒体传播出去的声音,似乎很快就会消失掉,并没有能引起关注或者重视。甚至在多方努力后,小区业主得知北辰立交还是会如期修建。

政府与北辰业主代表进行过协调,但是似乎没有达成一致。起初行动起来向政府表达不满是北辰小区业主和凤凰城业主,在他们行动起来之后,江东丽景园业主也随后行动起来参与到向政府表达诉求的行列,与北辰业主取得了联系,并随后获得与政府见面进行协商的机会。丽景园业主于政府谈判当天,丽景园业主代表提前到场,等待了一小时后,政府部门人员未见出席。业主代表愤然离去,并对政府部门工作态度表达了极大不满,由于业主多次请求均未得到合理答复,针对政府的情绪逐渐蔓延

 

 

升级

小区业主在多方表达自己的诉求无效后,选择了更为激烈的表达方式,于是在422号下午,小区业主走上街头,挂起横幅,高喊口号,阻断交通,以这种强烈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情绪。

[业主最先堵塞的路段]

 

违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态逐步升级,一开始业主堵塞了居住区附近的一条道路,后来堵住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随后将队伍移动到昆明市的南北主干道上。小区业主们堵塞的是一条市政府通往市政府小区(多数市政府工作人员居住的小区)的必经之路,他们高喊口号,要求与市委书记仇和对话,要求市政府不要一意孤行强行修建北辰立交。被堵塞的道路同时是昆明市的南北主干道,是北市区的入口,是有昆明“睡城”的入口。是昆明市40万人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在业主示威的几小时内,大量车辆滞留,后经交警疏散分流后,情况稍有缓解。但是整体交通情况恶化。根据我国相关法律,业主行为已经构成违法。

 

执法

大批警察先后赶赴现场与示威群众对峙,要求示威群众离去。无效。业主依然高喊口号表达自己的诉求。对峙近一小时后,公安机关出动了防暴警察,示威群众面对防爆警察仍然不肯离去。于是防暴警察强行驱散了示威群众,驱散过程中,执法人员与群众发生了肢体冲突,大部分群众四处散开,少部分群众被殴伤,附近路人表示受伤群众包括一名5岁儿童。

这是一次成功的执法,示威群众迅速被驱散,秩序很快恢复正常。

[执法人员赶赴事发现场]

 

谢幕

在防暴警察准备驱散示威群众之前,一些人出现在周围围观群众之中。他们带头高喊“暴徒”、“土匪”等口号,随即有大量群众附和,表达对执法人员强行驱散示威群众的愤慨。驱散示威群众人,大量警察组成人墙隔开围观人群,整个人群到处是对警察的谴责和质疑声浪,整个道路,包括附近的肯德基餐厅,到处可以听见对警察执法的不满情绪。

示威群众看上去成功获得了同情和支持。

[冲突中受伤的群众]

 

只有输家

更有甚者,我在路上看到几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子,跑到一个神情严肃的女士旁边,向那位女士描述警察殴打、驱散人群的情况,那位女人听了片刻问那些小孩子:“拍下来了吗?”孩子们说:“拍了”,那女士用镇定而有力的语气回答了一下“好!”。不知道此情此景如果各位看到了会做何感想。

小区业主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选择了涉嫌触犯法律的激进方式,多位业主受伤。

人民警察在维护公共秩序过程中,至少在多数北市区群众心目中,形象尽失。政府也在北市区群众心目中信誉尽损。尽管警察在现场进行的是恢复交通状况执法行动,但就现场情况看,并没有获得大多数人的谅解,反而相当大的不满情绪。

这次冲突的两方,看上去谁都或多或少的达成了自己的期望,但是我却不认为有谁是赢家。

群众把政府逼上了强硬的路线,这种时候,政府让步或者妥协的机会大幅减少,因为一旦政府妥协,将会给人一种“会闹的孩子有糖吃”的印象,那么这就是在鼓励其他群众每每采用激进的以牺牲公共利益或者公共稳定为代价的示威活动,以表达自己的立场。而如果政府不妥协,将会面临愤怒群众将事件进一步升级的可能,谁知道这些激愤的群众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阻止北辰立交的修建。

示威群众有人付出了骨折的代价,有人触犯了法律而被拘捕,而在付出了如此代价之后,其实只能加深与政府之间不信任的鸿沟,缩小通过对话合理解决此事件的管道,如果事件还得不到满意解决,群众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只能选择付出更多代价去争取自己的利益。而付出更多代价之后,面临的是继续付出更多代价。群众甚至已经选择了激怒政府,受到伤害,获得悲情,赢得舆情这样的方式,还能想象下一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

 

看到今天这样的冲突事件,我真的痛心疾首。我找不到我应该站在哪边支持谁,也找不到任何人去罪责,这让我揪心的疼痛。

何以发生这样的冲突事件?究竟是什么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升级?到底是什么在加深政府与群众之间的沟壑?

(以上写自422日,24日对部分进行补充、删节和修改)

 

423

政府

盘龙区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很早出现在各小区门口,我路过各小区时候都向他们领取了他们正在散发的资料“再告北辰小区、江东丽景园、金实小区全体居民”。并向他们进行了咨询。

问:这个是盘龙区信访局的吗?上面为什么没有盖章呢?

答:太多了,所有没盖

问:上面的都是真实的吗?

答:是的,我们就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面都是真实的。

问:上面提到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请问向哪个部门申请,要经过什么程序呢?

答:这个,不知道。

 

晚些时候了解到政府已经接连两次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一次是在2210点,另一次在23号。22号向记者通报了居民违反堵塞路口的事件。23号发布了一份说明,向全市说明为何要进行道路整改,为何对周围居民影响不大(《市政府:辅道改造请市民支持》)。

据在场记者透露,政府的态度很好。

 

居民

据说北辰业主在商量向受到影响的过往群众道歉。我得知这个消息心理很高兴。这是我个人的态度,因为堵塞交通的确属于违反行为。不能因为表达自己的诉求就伤害别人的正常利益。我个人十分支持向收到影响的居民道歉。不过想来这件事情恐怕很难促成(24号果然得到了印证)。

听说部分居民被警察局传唤(不知道这个词是否准确),但是只是一般的问话。

部分居民把22号的照片传到论坛、博客,部分论坛的帖子没过多久就被删除。

 

媒体

在网上查阅了大部分的媒体

彩龙中国似乎最早发出稿件《昆明500人违法阻道4小时 警方依法疏散》发出时间居然是在凌晨一点半,好高的效率。

昆明主要媒体都进行了报道,内容和上文查不多,大同小异,大部分是一样的。

所有媒体中,似乎云南信息报进行了比较全面和客观的报道《业主堵路 对话中断

另外网络媒体方面,Sina搜狐新华网,中华网, 星岛网也进行了相关报道。

 

424

政府

信访局的工作人员继续出现在各小区。散发了多份资料,今天的部分资料加盖了公章。在各小区门口设置了意见表和意见箱,在小区门口设置了最新的道路整改方案,公示给小区住户。第一次直接来自政府的道路整改方案,方案很多人观看,并议论。就我看来,新方案似乎比以前看到方案有较大调整,不过看上去仍然对小区住户有很大影响。

听说信访局对部分小区业主进行了家访。向业主表达了,道路整改很重要,希望获得理解和支持。不过也有人说,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借信访没收了部分居民的电脑和相机。我想没收电脑和相机的事情可能是有的,但是因该不是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因为我见过好多个信访局的工作人员,他们不具备从事这种强制活动的条件,激怒了住户,反而很可能成为被强制的对象。

总体来说,政府的行动令人满意。反应很快,态度也很好。

 

媒体

部分媒体对此事件进行了后续报道,包括此事件涉嫌违法我国《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以及影响周围商铺经营状况等,有媒体称此事件也可进行民事诉讼,不过我估计有困难,让受打扰民众找出哪些人应该赔偿他们的损失可能比较困难。

 

居民

果然道歉的事情遇到了阻碍,很让人感到遗憾。我咨询了几个业主,他们纷纷表示22号的事情没有错,没有必要向受到滋扰的居民表达歉意。明明对别人的出行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但是部分人却坚持没有错。为了表达自己的诉求,可以强制让其他人受害吗?等他们的利益受到其他人的无辜迁怒的时候,他们才会理解吧。

几位原来牵头的业主,现在好像都不参与其他业主的讨论了。

居民中弥漫着抱怨的气氛,怨恨政府,但是又以一种受害人的立场自居。我真的很看不下去。为何要在侵害了别人,自己没有受到侵害的时候处处向人表现出一种受害的姿态?如果利益受到损害,为何不拿出法律行动维护自己的权益?

 

422号的时候,我看到住户激动的把路给堵了,以为业主在维权过程中受到了极大的不公正对待,所以采取了过激行为。当时也曾极端的以为他们曾将此事诉诸法律而无门(早就听说业主代表里面有律师)。423号看信访局的资料和报纸才知道业主根本没有采取过法律行动,而直接将诉求表现在非理性的过激行为上。这很让人遗憾。后来向一位学法律的朋友咨询,得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根本就是法律专业本科学生的学习内容。以律师为专业的业主代表竟然没有主导大家采取法律手段而是采取非理性的诉求手法,令人遗憾,违法行为尤其发生在法律界人士身上,真是遗憾中的遗憾。

422日阻塞公交几个小区的业主在昆明属于中等收入的人群,教育良好,资讯决不落人之后。其中不乏律师等法律相关职业人士,然而在此事件中表现出的气质和法律认知令人遗憾。我一向认为,强国必先强法,谁来帮帮法律认知不足的群众?让中国更加强大起来。

 

:我为何觉得强国需先强法

看过黄仁宇先生的《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上面提到了一些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兴盛过程。其中提到威尼斯以《海洋法》和《银行法》的实施,保障了这个地中海城市贸易、投资等多方面的经济事务,因此经济迅速发展起来。

而与之相对,同时期的明朝法律就很薄弱,一部《大明律》无法保证裁决贸易中纠纷的公正(对于很多纠纷,我国古代依靠道德标准裁决,而无法可依),而外国务商人员每每遇到裁决不公,则每每引海岛扰民或者自行边境滋事,大明朝无奈之下只得闭关锁国。

在同时期,威尼斯一年的收入竟然可以超过明朝一年的全国税收。

看《剑桥欧洲经济史》每每经济有重大发展,无不和法律的改善和改变有重大关系。

社会之中人与人之间往来或关系不可避免的会发生纠纷,而纠纷的解决就必须依靠法制。这才能维护社会稳定,使得社会长治久安,持续发展。

法制的盲区就是极端主义的温床,这些盲区就是社会发展的毒瘤,随时在恶化社会的健康。要建设美好的社会,富强的国家,首要的要务就是建立以法制和规范管理和运转的国家。在优良的秩序之下,才能不断的向前发展。我们法制不兴,国家不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