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流動民主課室





328論壇《毋忘初衷 -- 雨傘運動與香港政治困局的回顧與前瞻》

posted Apr 19, 2015, 2:17 AM by UU MDC   [ updated Apr 19, 2015, 2:36 AM ]


講者輪流發言及問答環節文字報導

文字:  Una So

學民思潮成員周庭:

[年輕一代如何從雨傘運動中 學習推動社會運動]

由天星皇后保育運動至反高鐵、反國教,香港人經歷多場社會運動後,逐漸對推進社會運動的想像有所增加。雨傘運動前,大部份市民,即使是民主派支持者,都會 認為佔領過激而有保留,這個情況在75天佔領後己有轉變。「不單止只是以前那幾人會衝出馬路,現在衝出馬路或佔領,都己變得普遍,擴闊了我們對激進的想 像。」她說。「原來(佔領)也不是想像中不和平、擾亂社會秩序這麼簡單,其實可以很有規範模式,更能創造出一個小社區。」

她指,雨傘運動產生了一個新的社運現象--社區式概念,即是三個佔領區各有不同文化、村民,這是前所未見的,亦因而產生社區之間對行動及理念方面的分岐。 由於參與者眾、佔地又廣,自然出現不同圈子及組織,如鐵馬、防線、醫療及物資組別等,各方協調充滿挑戰,她笑稱,學民思潮和學聯成員有最多這方面的經歷。

周庭指,溝通是他們學到最重要的一課。她透露,由於忽略溝通而出現分岐,曾在不同組別中發生爭執,幸而最後問題能得到解決。
「與不同組別合作,我們學習了很多。雨傘運動剛開始時,我們沒關注到不同組別的重要性,這絕對是我們的錯誤,我們要承認。沒想過會有這麼大的運動,我們全 不知如何應對,因而忽略了與這些組別的合作。後來發現不行,因為很多東西要跟他們協作。」她回想。「譬如,我們想衝某條路,要拿鐵馬也要跟鐵馬組溝通;防 線組有許多"很衝得”和能承受刑責的朋友,我們也要與防線組傾,這是基本的尊重。最初時是沒有這概念要跟他們傾的。後來,就跟他們傾計混熟,了解他們的想 法和希望在運動中擔任的角色。」

至於後雨傘時期,她相信政改很大機會會被否決,但在等待立法會表決前,其實各方對於應做些什麼,均感到迷茫。現時不少政黨及組織認為,(假設)當政改被否 決後,最大的訴求是就政改重啓第二次諮詢; 而最近有不少傳言,中央立場強硬,無論如何也要通過政改。「如果一場如此大型的運動也不能撼動政權的話,我們應如何辦呢?這是個很大的難題。」

「大家不得不承認,並不是我們很用心努力做很多的行動、宣傳,就會引起一場很大的運動; 而是當我們用心宣傳時,剛好政府做錯了很大的事,才會引起一場運動的。如反國教時,吳克檢不斷說錯話。如果當時不是吳克檢上台的話,而是個很醒目的人,我 相信反國教有機會不會發生。」她說。「但我們是不能等待政府出錯,政府經雨傘運動一役已較之前醒目,不知他們會何時再犯錯。我們只能做好學生組織或政治團 體應做的事,如恆常的宣傳,做多些針對學生行動等。」

她指,年輕人對社會未來敢於想像,相信學生會繼續在社會運動扮演重要角色。除了擺街站、派傳單,學民又搞中學生討論會和公民教室,教他們最基本的政治理念,如現時選舉制度有何問題、何謂公民抗命等,以做好學生動員工作,為未來新一輪大型運動作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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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學生會會長王澄烽:
[港人身份建構]

從香港的歷史脈絡來看,港人的主體和權利一直被忽視,因而出現身份危機。他認為,香港經歷每一次大型社會抗爭,都是在建構香港人的本土意識和身份。及至雨傘運動,更大大加強香港人對身份的認知。「原來香港人可以一起在這個公共空間議政,一起爭取民主。」他說。

透過雨傘運動,不少香港人如夢初醒,才知政制有許多問題存在,連最基本的公民提名也沒有;生存條件也逐漸被剝削,例如地產霸權、工作缺乏自主性等,這些積 下的怨氣都在今次運動爆發。他指,參與者本身都有不同的理念,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選擇站出來,以不同角色為建構這個民主運動出一分;亦因為大家目標有所不 同,故難以定論運動是勝是敗,亦不用灰心。

「就是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的精神,我們更要堅持下去。我相信雨傘運動是個開始而非終結。」他說,這成就了一個有延續性的運動,佔領擴闊了我們對公共空 間及人與人之間關係的想像,「老套點說句,這些緣份是不會就此結束,未來的社會運動就是靠這些人與人之間的連繫去延續。」

他指,運動後期出現了一種「危險」的情況,就是強調「去組織化」。「這是一場社會運動、群眾運動,我們不能忽視其他同行者的感受,應全盤考量這場運動的走 向。若只強調個人是很危險的,因為沒有組織的話,這場運動隨時不能延續下去,加上缺乏互信基礎的話,會很容易被中共或其他敵人逐個擊破。」

他認為時間己無多,中共會加強並加快打壓分化,需統合民間反對力量,以一個大綱領或聯盟,連結不同議題的抗爭訴求,以免各自為政,讓人有分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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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正義聯盟執委葉寶琳:

[香港社會運動範式的轉移]

過去社運缺乏群眾基礎,及至雨傘運動,根據調查有約120萬人曾參與,恆常佔領的也有數千人,故此要思考的是,如何跟為數如此多的主流群眾一起同行、為他們所關心的議題抗爭?她承認,過去不懂如何做,故今次運動是很大的挑戰,現正尋求答案中。
運動中曾有「沒有大會、只有群眾」的說法,她對此說法感奇怪,指運動在爭取的是普選,在民主制度下選出政治代理人,即是「大會」,她質疑為何不能有民主討 論。另外,她指當時沒有一個團體能就徹與不徹下決定,因為沒有人能「擔得起」,只能採取被動,留守亦似漸失方向。「這對我們以至在座各位,都是個警醒-- 究竟我們如何就要爭取的事,在民主基礎下取得共識和方向。」

「可能很多人會說葉寶琳是”左膠”icon,產生了左右膠之爭,對運動影嚮究竟是什麼?」 她指,運動中產生了「黃絲」政治路線的差異。她相信,以上這些都是民間社會未來5至10年要面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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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律師吳靄儀
[未來。領袖]

「我覺得雨傘運動,是我經歷30年來最偉大的運動。我覺得香港未來的領袖會在雨傘運動中產生。」她還未說完,全場就鼓起掌來。「這些領袖從雨傘運動中總結的經驗,會懂得如何領導香港人走下一階段的路。我很期待大家明白,雨傘運動真是非常重要。」

「可能你感到奇怪,我其實是不太喜歡政治的,但迫不得己中英談判時,我們這代人被捲在香港前途中,沒法子之下要面對政治。從三十年的運動以來,我可以告訴 大家:雨傘運動令我第一次覺得香港有最大的希望,因為看到年輕一代終於走出來說:”命運自主“,“我願意承擔、願意為香港的前途犧牲自己",這是從未聽說 過的。」她說。

二月中,她到了美國講學,雨傘運動自然成了課堂焦點。她指,全世界關注雨傘運動,是由於香港一個如此小的地方,竟敢於站起來向強大的中共政權提出抗議, 「這對全世界人來說是很驚人的事件。中國強大對世界很多地方產生了影嚮,在很多地方有愈來愈明顯的角色。很多人未必接受這發展,但不敢出聲。香港在中國最 邊沿的地方,而我們敢於發聲,這是很特別的情況。所以不要忘記敢於行出來是如此重要:唯有香港才能扮演這角色,在中國土地上發出制衡力量,提出不同的制 度,令中國的政治,未必走上威權政治、未必全靠權力壓抑人權和自由。」

吳靄儀指,一直以來都認為香港「身負重任」,對中國以至世界的發展走向有重要影嚮,而雨傘運動就是焦點。她認為,現在當務之急是如何推進運動,否則便會如其他運動一樣,煙消雲散。

她指,過去一向是「訴求政治」,即是人民有訴求,就要求當權者去實行; 今次運動中最大的特色,是人民自覺到他們是香港人,故此有資格權利去做,並且願意去做,由「訴求政治」變成「自主政治」、「參與政治」,更願為目標犧牲。

很多人對今次運動感失望和挫敗,覺得他們抗爭79天但毫無成果。她強調,這樣的想法仍局限在「訴求政治」層面上,故有迫切需要重新認識雨傘運動是什麼,對整場運動作深入研究。

她說,全球最震憾的是,當87枚摧淚彈投放在人群中,很多人站穩、然後高舉雙手,這麼多人坐下去面對摧淚彈,是最令人震憾的場面,「我們面對強權,就是用 我們的良心,我們的堅持,我們的勇敢,不怕犧牲,不會施以武力。」但最大的困難是,後期感到留守多時而擔心沒成果,心急之下把行動升級,衝擊的場面沖淡了 原本最高貴的精神。「我不想批評任何人,一個運動最可貴的是我們不怕嘗試。不怕嘗試,當然是會有失敗,當然是有行錯路的時候,但我們可以回首檢討。」

吳靄儀提到清場時的一個感人場面--周永康抹淚。

「為何他為失敗落淚,我會如此感動?這並非感性,而是因為只有人認為這是”我的錯”,他才是真正地在負責,他不是在怨怪他人,他怪的是自已。」她說。
「Leadership,領袖最重要的素質,就是能。夠。負。責。為成功負責,為失敗負責,願意負責,是領袖最重要、最基本的因素。自到這場面時,我覺得香港是有希望的。」全場掌聲雷動。

吳靄儀亦提及「沒有大會、只有群眾」的說法,指民主制度就是通過公平方法、一人一票去選出領袖,如何選、他需要如何問責等均是民主的核心問題,若沒有大會 的話,亦是沒有民主制度的。她笑稱對立法會也沒甚好感,慶幸不再在議員位上,但希望大家不要因政治有缺陷而全然抹掉其價值。她指,個人力量並不足以改變香 港,改變需通過現有的制度,未來要利用區議會選舉、2016立法會選舉等機會,以引起全港市民討論。

她說,只有最懶惰的腦袋,才會因事情走向不完美就放棄,而希望有人會遞上一個完美無缺的制度、一個完美無缺的領袖。「我們要把握時機,若我們輸區議會的話,就會輸立法會;若我們輸立法會的話,更多事情會假法律之名,而加諸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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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黨立法會議員張超雄:

[思考影子內閣可能性]

他一開首,就感謝吳靄儀發言時「客氣」,沒有批評議立法會議員和政黨在雨傘運動時有多不濟。他指,很多市民每日到廣場,各自作不同程度的貢獻,如煲湯、清潔、木工等,甚至放工就到廣場坐下支持;相對泛民在運動期間的表現,他深感愧疚。

「可能跟我們的年齡有關。雨傘運動中,我們可謂老態龍鐘,與整個運動脫節。由開始至完結,很不好意思,作為泛民一員,我感到慚愧。」他說。「泛民作為一個 推動香港走向民主的政治力量,為何在運動中隱形?有些東西是做了大家也未必看到,如事後被清算、被投訴容許其他人入立法會大樓開會、補給以至睡覺,我們 是”罪大惡極”。參與組織的朋友,如周庭等,也知道泛民各政黨也在盡力。但事實上,在外的確不像一個團隊,也沒甚領導力量。」

他指,當時有五方平台,周五又有「飯盒會」(不包括社民連及人民力量),但基本上組織頗為紛亂。而作為兩屆立法會議員,張超雄坦言,他深深體會到要團結整個泛民一起做事,基本上是接近沒可能。(旁邊的周庭作會心微笑)

他指,在這次波瀾壯闊的民主運動,泛民的確與時代脫節。由於累積下來的信譽不高,故此若運動初始時走出來帶領的話,反而可能有反效果而壞事。雨傘運動的規 模及發展是前所未見,而政黨受到很多組織規範思考及行動,又要顧慮會對日後選舉有何影嚮,故對當時形勢往往反應不過來。「雨傘運動把泛民政黨運作的弱點顯 露了出來,亦明顯與我們需要邁向的力量及合作方式都脫節。」他說。

「點搞呢?好難搞。Margaret(吳靄儀)曾經講過,佢又好客氣今日唔講,不如我地一鑊炒起泛民,全部唔好做啦,你廿幾個唔該過主,阻住地球轉。」他 又說。「其實即使有部份願意,都叫唔郁全部。起身走嘅,可能係唔應該走;唔走嘅可能係應該走...點好呢?要傾掂廿幾個一齊走,喺呢一刻我暫時睇唔到可能 性,除非有重要的、歷史性事件。」

張超雄說,在運動前曾向泛民提出考慮如何重新部署統合力量,其中有建議組織「影子內閣」,即是不同政黨分工負責不同範籌,如工黨負責勞工及福利議題,公民 黨負責法律及司法方面議題等等。他透露,當時泛民經己決定10月搞退修會,但未傾雨傘運動就開始了,最後至今仍未就「影子內閣」繼續商討。

雨傘運動洗禮後半年過去了,他相信市民最關心的是,泛民會否就政改投反對票還是「轉呔」。「都係幾厭惡性𠺢呢個工作,時時要向大家講:我不會轉呔! 我覺得都幾無謂。」他笑道,在場人士也輕笑起來。他指,現在似要待投完這票,有了結果,才決定下一步如何走。

他回想2005年政改方案投票,直至最後一刻也不知會如何。當年方案最後被立法會否決,而他和吳靄儀亦是有份推動。今次政改草案,張超雄認為未到最後一刻,也不知結果,各種的打壓己不斷發生,應付打壓己令他們疲於奔命。

[傳統政黨是否漸失存在意義]
他認為港人要的,並不單止只是政制改革。他指,他九成時間做的工作,其實跟政制改革無關,大多是幫助弱勢社群、政策綱領及為議題發聲等,他認為議員甚至領袖,不可單單推動政改而不做其他跟社會有關的議題,又相信傳統政黨仍有一定號召力,不會就此消失。

張超雄認為,未來要組織一個「聯合政綱」,他多次提及中大學生會會長王澄烽的建議(即連結民間不同訴求組成聯盟),他認為可更進一步--結合民間及政黨力量。不過投票前,的確需要集中在政改方面。

他希望當發生打壓時,大家可以幫手支持一下。「我們出來不是沒代價的,其實當公職人員是有代價的。如果我們做得不好,是應該指出、教訓我們。」他說。「但 這個時刻,其實我們是應該團結的。如果我們繼續去懷疑、繼續去指責的話...當然未來是會有很多本土與左膠之間的對罵,或者我們這些”老餅”、傳統政黨, 與群眾脫節的互相指責,我是希望能儘量減少。」

「政改投票前,盡量團結一起;政改否決後,我們要來一個大的、共識的建立。」張超雄作結時說。「無可能完全一致,但類似HCF(最大公因數)的東西,然後 組成一個聯合的政綱,未來立法會的走向,我希望是走向類似「影子內閣」的形式去運作。將來有沒有機會在政黨之間互相融合,我認為一個 convergence(兼容並蓄)是必然要過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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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份Q&A】
Q1:如想組「影子內閣」,為何要政改否決後才做?

Q2:為何現在才明顯地提出要組「影子內閣」?年輕一輩可能問泛民議員,「你們常叫我們顧全大局,你們又會否捨身投這票?」如何能說服他們把票投向你們?

Q3:少少分享:我來自銅鑼灣佔領區的,我們最後舉行了一個致謝會,老實說真的沒有「大台」,參與的各式人等都有。銅鑼灣
有「熱血公民」、亦有「土地正義聯盟」,但又可以一起坐埋傾計,是真的做得到。如十月一日法輪功要開電車路通過我們佔領區,大家真的一起討論;做不做致謝 會,做就很「左膠」,但不做又對不住自已,全部人都有參與討論。最後不贊成的,如「熱血公民」就沒到場,不過亦不會「搞事」。是否即使沒大台,可否用調校 作另一模式,如雅典式政治?


【回應】
〖張超雄〗:社會現時聚焦政改,他在議會中經己應接不暇,在這階段要聯絡泛民去傾,基本上是不可能,而「影子內閣」這個概念,泛民其實是未有共識的,是他 「一廂情願」拋出來傾傾,部份同意在現時制度下,泛民應盡量去聚合,但對於如何組合及聯合政綱包括什麼等等,仍有相當遠的路要走。他指,始終選舉中,每個 議員、每個政黨都在競爭,故此要推「影子內閣」這個概念,並不容易,這亦是他經歷到的教訓。

他指,作為議員,是有責任作市民及政府的橋樑。在雨傘運動中,他感到他們是未盡這個責任。他希望所有的議員和政黨能汲取教訓,盡多一分責任。

〖吳靄儀〗
[釐清概念、範式轉移]
「影子內閣」被提及己久,「只係做起上來係做唔到𠺢,我唔係潑冷水」,原因與大台、群眾、如何游說其他人投票、改變思想有關,她說。

「我們需要選民改變思想:投票不是為了選美、選明星、覺得那個人好...而是要從策略去思考,如何從一個局面中,找出我們前面的策略,然後說服其他人一起 支持。群眾認同的是什麼策略呢?如果群眾認為應有多些泛民在立法會,要令23條不能過、令不成氣候的政改不能過,他們就會考慮,這個人是否泛民?理念是什 麼?是否可信任他入了議會會如此行?他能否勝出?如符合的話,就撐他入議會。」

「而不是每次運動都冒出一些新星,就把厚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寄望他們能帶我們出困境。這是十分落後的思想。(指了指立法會大大樓)不單這裡落後,連群眾都 會有落後的思想。」她說。「所以,希望年輕人的思想帶來改變,不要再用同一個方法去看議會的工作;不要再用同一個方法去看如何選人或作決策。」

她認為,商議是否讓法輪功過是相對簡單,大家同一條村講同一條村的事,「譬如你可否在區議會推動一個概念:這區的人要有”命運自主"的決心,去自主這個區發生的事,如環境建設、社區設施、社區財務等,我地不如做呢啲,習慣要有策略嘅思想,而唔係選美嘅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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佔中義工、浸大講師邵家臻:
[民間繼續互助學習支援 搭建公民合作平台]

「今日經己是181日。」他說,在場人士鼓掌。「我覺得在香港的歷史中,雨傘運動應比67暴動對香港的影嚮更深更遠。」眾人再次鼓掌。他指,其實大家都在不斷學習中的狀態,準備佔中以來開了很多會部署,不過到最後,「有預備嘅冇發生到,冇預備嘅發生晒。」

「Margaret(吳靄儀)問我:你有冇覺得我地預備嘅所有野都冇發生到啊?」
「咪天意囉!」有參加者喊出。
「天意...你知Margaret講野一定好多...佢就話,如果我地諗住做歷史嘅主人,我地必定會被歷史愚弄。我地只可以做歷史嘅僕人,要做好僕人嘅角色。呢個相信對於我係好大嘅提醒,對於三子、對於籌委會亦係好大嘅學習。」眾人鼓掌。

他相信,今次運動對他、對民間社會亦是很大的學習,大家要保持一種學習的狀態。他指,很欣賞今次運動對文化的改變,大家學習了運動的自我管理,各佔領區有各自的秩序,雖然並不容易但都井然有條,「這真的很美麗,簡直匪而所思」。

邵家臻指,大家要繼續學習自我管理,不能有自我而沒管理的,也要互相容忍。「在說的是大台、群眾和公民社會的問題。看到很多活躍的公民一個個的誕生... 大家的公民意識、公共參與強了,但公民社會是否就此茁壯成長?可能是公民強了很多、但公民社會弱了很多。不知為何,大家覺得一齊就是組織;組織就即是大 台,大台就即是”鳩做”。」眾大笑。「最後就要拆大台。」

他又說,要對勇武及「和理非非」要有更深入的認識。他提及95年政府強拆太子金輪大廈天台屋、荃灣天台屋居民堵塞中環、花園道放石油氣罐堵路等事件,其實 勇武並不是今日才發生的,過去的勞工抗爭及其他社會運動都己有勇武成份。而「和理非非」也並非必定無用,他指,03年7-1遊行和反國教都屬於「和理非 非」,「和理非唔代表係”廢柴”,和理非係爭取到野𠺢。我地唔需要把所有問題罪歸疚於和理非非; 亦不用把所有成就歸功於勇武。我地嘅運動可讓公民社會有不同色彩、不同領導、不同功用。」

他指,「左膠」與本土的情況亦一樣,不應所有問題等於「左膠」,所有出路都等於本土; 要清晰究竟「左膠」和本土的理念與路線是什麼,不能成為沒仔細了解就隨口說的「萬能key」。這些都是公民社會需要學習、討論的。

對於運動中所謂「鬼」的概念,他指,今次運動「鬼影幢幢」,什麼人都可被指是「鬼」,指責的人除外。「得你係人、其他個個都係鬼,運動點做落去呢?當你每 一個相遇都懷疑對方係咪鬼,運動係好難向前行。」他透露,運動後期有個戲謔:「個movement(運動),係冇野move到」,因為所有想法也不能落 實,不是想法的可能性而是動機,每個想法都以陰謀論去看,懷疑是「鬼」想出來破壞運動的。

邵家臻稱,民間社會現在「療傷中」,坦言如繼續「鬼影幢幢」,對再出現這樣大規模的運動,難以樂觀。不過,很多人亦在嘗試不同的事情,社工、教師、律師、 醫護、建築師、資訊科技人員及臨床心理學家等,都在組織平台、作新的結連,雖然十分艱難、逆勢而行,都在默默地試,跟一些「唔啦更」的組織「勾三搭四」聯 繫,可能會有新的合作和火花。

「相信來緊條路不易行,互相取暖、擋風,互相借力,你比人郁時大家幫拖。」他說。「陳文敏比人郁,唔淨係陳文敏嘅事、唔淨係港大法律學院嘅事 ,亦唔淨係港大嘅事,唔淨係高等教育界嘅事、知識份子嘅事。佢比人郁時,大家幫拖...如果唔係死完一個又一個。相信來緊大家可以做多啲。」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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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系副教授許寶強:(主持)

通過雨傘運動冒出一種新模式、新視野,不再是訴求政治,是「命運自主」、「自我管理」等,跟過去社會運動不同。2003年7-1遊行時屬於訴求政治,參加 者都缺少交流機會,當時是在零交流下,在那個歷史時代產生了影嚮; 但同一模式若重複多次,其力量或會消減。故此,新的環境需要有新的運動模式作對應。

雨傘運動中,數十萬人在數十日中朝夕相對,反國教和香港電視抗爭時也沒這般長時間。過去社會運動參與者,大多都是熟面孔,參與的角色亦很清晰; 今次情況屬首次,不知如何處理亦屬正常。

他指,整個運動是缺乏領導的,無論是客觀上無人服其他人、故難產生領導;主觀上,由於對領導要求眾多,並不容易說服人踏前作領導。「新的範式不再是要求” 領導政治",而是每個人己在做,不需要等張超雄捨身,在座各位可能在不同程度己在身。」他舉例,有從不罵人的女士參與鳩嗚行動,夠膽第一次在公眾地方大聲 罵人,更不怕要承擔被捕可能,胡椒噴霧可能己是小菜一碟,「這是很勇武的轉變!」。

他指,領袖是慢慢煉成的,如韓國電影「逆權大狀」中,主角是一步步轉變的,進入運動非個人選擇,之後可能賺少了錢,替人打多了民權官司;繼而開始被捕,由 坐五天監變坐五年,「這是個過程,我們人人、整個香港都在經歷,承接這種代價,犧牲能力愈來愈高,是正在轉化中。整個運動產生了很深遠的影嚮,可能過去因 舊的模式而低估了,以領袖政治、訴求政治去想,但其實己是命運自主政治。這是不同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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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份Q&A】

Q1: 上次超級區議會,她是「含淚投票」的。上次看見民主黨投票後一竟與建制派握手,「你叫我點信你呵大佬?」她認同要顧全大局,如何令他們不再次背叛?另外她 指,市民在範式轉化,但政黨卻毫無動靜。她認同佔中的確做了不少基礎工作,否則928不會這麼和平。她又問:有否想過為何他們想拆大台?

Q2:她同意王丹說,國家機器統治是通過謊言、恐嚇和福利,看到五十歲以上的人是較綣戀福利,又擔心年輕人今次只是放了一場烟花。有關民主教育:如何在這強弱懸殊、謊言滿天的境況下,把一點點的光承傳下去?

Q3:[成名教授:觀察、建議和方向]

觀察:社會運動需中產合作。89民運、百萬人上街,中產是支持的;03年7-1反23條遊行,中產是支持的;反國教亦如是。但他去年11月做的調查顯示, 中產對雨傘運動意見分岐,又有不少中產聲音認為,若不能有成果,為何繼續阻街?長期佔領或影嚮成果。他又指,佔領初期,各非建制政黨民望大跌,建制政黨則 有上升; 另外,上屆支持民主黨的市民,有三成多不支持佔領,22%支持公民黨的不支持佔領。故他認為,未來考慮策略時,需要思想如何獲取中產的心。

建議:現在是宣傳反袋住先的黃金機會,如何韻詩所說,真正的民主運動可能不是在佔領區,而是結束後,能否真正遍地開花,包括能否感染身邊的中產和低下層,至為關鍵。

方向:希望未來三個月,在中央發力「洗腦」時,雨傘支持者能和政黨合作,作民主教育。

Q4:他認為運動未能成功,是由於後期不能統合力量,而傳統泛民乏包容就是其中主因,故當時「飯盒會」並不包括社民連,以及出現不要大台的呼聲。爭取真普 選運動有不同光譜,要有包容,不要互相批評攻擊(eg: 近期「反自由行」行動,泛民是不應出聲明反對),才有成功希望。

Q5:現時運動光譜整端,有何實質行動作和解,整合全部「黃絲」力量去爭普選?

【回應】
〖吳靄儀〗
「我想跟超雄說:你是真正的領袖。當有人衝玻璃時,他是奮不顧身去阻止,原因是他認為這行動會影嚮運動在社會的認受性。他是不顧自己安全,這是真領袖的行 為。」在場人士鼓掌。「在旺角,當兩批人打算衝突時,超雄是其中一個先到場、在兩批人中間坐下的人,他用自己的安全去為運動,不是如李光耀持大旗、掌握一 切,這不是領袖。」

「我們每一個人都可以是領袖,當你記得趙紫陽,你記得他什麼?他去探學生時說,”我來遲了。”,我們記得的領袖是這樣的,是肯在這樣的時刻站出來、挺身而出,而不是由頭至尾都掌握大局。」她說。

[訴求政治 VS 參與政治]
她說,訴求政治是,我有訴求、你去做; 參與政治是,我想這樣,我如何去做令目的達到。「當我們想要民主,要問的是:我們可以做什麼?香港並非所有人都要民主的...你要求的並非整個社會都要的,當你想達到民主這目的時,要問自己:我可以做什麼去推動民主運動?」

吳靄儀提及,她老師曾問: 「Margaret, are you good for the cause?」她說,Cause是運動目的,而今次我們的真普選訴求,是想令香港成為我們想居住的地方。「故此我們要問自己:我們對要爭取的目標,是否有 用的人?在做的事,能否推動這目標?如果我們只是指出其他人的錯處,我們只不過是政治評論員。」

「這個時刻,我們是為香港爭取民主,我不希望大家說樂觀、悲觀,不希望大家說成功還是失敗,說”我一生人,沒有做過一件成功的事,全部都是失敗的”。但你 要知道:你的失敗是有意義的! 你得到的不是無意義的成功,而是有意義的失敗。」眾大力鼓掌。「我跟邵家臻說,你有否注意到,你預備的一切事都沒發生,但一切預備的都沒有白費的! 如果不是戴耀廷婆婆媽媽,搞許多商討日、教人做這做那的...到事情發生時,雖不是如我們想像般發生,但我們人人經己知道如何做,經己懂得舉起雙手,經己 懂得如何和平非暴力。」

「所以今日嘅雨傘運動,你鐘意叫佢成功,咪叫佢成功囉;你叫佢做失敗,咪叫佢做失敗囉。但我地行左嘅路係唔會白費𠺢,這才是最重要! 你若做到一百次有意義嘅失敗,你一生係冇白過。」她說。現場有人大叫「yeah!」「啱!」

「我地若要成功阻擋23條、成功得到民主,議會一定要夠人。但你話:我投唔落手喎。係呢個情況之下,你可以做到咩野、推動到民主呢?你一定要問自己呢個問題。好可能個答案就是你出來選囉!」

〖周庭:有關拆大台〗
雙學的確在運動初期,未有徵詢其他組別的意見,主因是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事情發生,想過會有這麼多組別。除了欠溝通外,「拆大台」聲音亦指向對部份傳統泛民 不滿而產生的批評,感到他們說話多、行動少。她指,過去的社運,都是群眾認同理念就參與; 相比起來,雨傘運動除了爭普選外,群眾開始對領由期望改變,要求領袖要有認受性,應由參與者選出,這是在過往沒有發生過。其實群眾不是不滿「大台」,而是 不滿其代表的某些人或團體,不滿在廣場上行使未有認受性的行動。分岐最大來自「左、右膠」的標簽,大家想法其實未必有很大分岐,只基於是很虛無飄渺的原 因。

〖邵家臻:放下內心的傷口〗
「由對大台不滿至要拆大台,時間可能相距一日,似乎當時形勢不容大台有錯誤、消化學習的時間,故要拆大台日復一日發生,道歉、表示受教也不能平息。」他黯然道。「高牆其實在政總那邊,不是在這邊。」

另外,他又提到,當張超雄、毛孟靜和一些社工,數天以來,在旺角守在兩幫在對峙的人中間時,有人竟提議把他們推到警察跟前:如不打他們,他們就是鬼; 如打他們的話,打就打吧。

邵家臻靜下了一會,接著說:有人問,勇武派與溫和派如何合作,首先要把很多的傷口放下。「我是有傷口的,對不起,我要學習放下。不單是我的腳、面和頭發 炎,我的心其實也有些發炎,我要學習放低。」他說。「我要學把”無用”二字放下。最近多”無用論”出現:文學無用、雙學無用、佔中無用、舉傘無用、悼念無 用...除了你自己外,什麼也沒用。要放下”無用論”,其實大家都是有用的。」

「由於大家是戰友,我不是要說服你,而是想聆聽你的立場,讓我退後一步調整自己。我有很多不明白的,不明白便多點上網,看看他們的演譯(論述),如有關屯門光復事件等,要看多些,理解為何要光復、這是否光復等。退後一步調整思想多點,讓雙方能重新傾計。」他說。

「這是後雨傘時期,民間必要學習,但又很難學習的功課。」他最後說。

~完~

注:小題由筆者所定,主要為方便讀者閱讀
注二:由於筆者中途曾往添馬公園拍攝雨傘燭光活動,故部份照片為screen captu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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