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為分析大師

史基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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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式淵主持  )

蔡式淵

{Keywords: 行為分析, 行為改變技術, 特教, 強化, 史基納, 施金納, 斯金納, Skinner, 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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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 知學派』在心理學的角色,恰如『自然神學』(神造萬物)在生物學的角色完全一樣,」史基納在他去世前最後一天抱病完成的最後一篇論文上批評道: 「『認知學派』(到現在仍然)相信人類具有一個(有自由意志的、獨立自主的、非物質的、像上帝一樣具有最後決定權的)心靈 (Skinner, 1990, p.1209)。」



史基納的全名是 Burrhus Frederick Skinner,他一九0四年三月二十日生於美國賓州,逝於一九九0年八月十八日。終其一生,他對各種類型的「認知學派」不遺餘力加以抨擊,他相信他的「行為學派」才是使心理學踏上現代科 學的正途。

史 基納的行為學派,通常稱為「操作性條件化」 (operant conditioning) 或「行為實驗分析」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 或「行為分析」 (behavior analysis) 或史基納心理學(Skinnerian Psychology), 這些名字的意義往往差不多相同。本文採用「行為分析」來指稱史基納的理論與研究方法。

史基納喜歡將他的「行為 分 析論」和達爾文的「演化論」拿來對比:達爾文的「天擇說」把神從生物學中驅逐出境,使生物學踏入了現代科學行列之中;而史基納的「強化說」則把自由意志(心靈)從心理學趕出去,並為心理學提出了一套人類行為的通論。達爾文的「天擇說」提出了八、九十年後才被學界普遍接受,其間甚至多次被宣佈已經死亡;史基納和他的門生相信「行為分析」也終有一天會普遍為他人所接受(Catania, 1987)。

史基納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的「行為分析論」是什麼樣的東西?

從文學到心理學

數十年來,史基納這位行為學派大師一直是心理學界的傳奇人物。史基納本來想當個文學家,他在大學時主修的是英文。詩人佛洛斯特曾在信中讚賞他的幾個短篇小說。畢業後他打算花個一兩年時間專心寫作,他在閣樓闢了一間書房,但幾乎可說是沒寫出什麼東西來,只是毫無目的地看書,造一些船的模型,彈鋼琴,聽當時剛發明的收音機,替地方報紙寫一些幽默文字。如此生活不到一年,他已想去找個精神醫師。此時一項工作解救了他。他編了一本煤礦勞資協調案例。(本來是要給煤礦資方律師參考用的,但隔不了多久,勞方律師人手一冊,用來為勞工爭取福利。)做完這件工作後,他跑到紐約格林威治村浪盪了六個月,再到歐洲過了一個夏天,然後進入哈佛心理系。

史基納從小就對動物行為感到興趣,他曾飼養烏龜、蛇、青蛙、蜥蝪、花栗鼠。他很喜歡製造機器,其中許多是和人類行為有關的。有一陣子,他母親亟力要他把睡衣掛好。當他吃早餐時,他母親就跑到樓上檢查,然後叫他立刻上樓掛睡衣。如此連續數星期,史基納實在是受不了,就設計了一個特別的鉤子。要是他沒有把衣服掛上,門前就會出現一個與鉤子相連的牌子,寫著「把睡衣掛好!」這些因素當然和他選擇了心理系有關,但他從文學改行到心理學似乎和哲學家羅素頗有一段因緣。他訂閱的文學雜誌上刊載了一系列羅素寫的文字,這些文字引導他去讀一九二五年出版的《哲學》一書。在該書中,羅素花了不少篇幅談論華生的「行為主義」。(多年之後,當史基納告訴羅素他對行為主義感興趣的緣由時,羅素驚呼:「老天!我一直以為那些文字已剷平了行為主義!」------沒想到竟引出了一個影響更深遠的行為主義。)

他進入哈佛後,知道自己在心理學上的訓練遠比別人差,就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刻苦進修(「每天頂多只有十五分鐘空檔」,「不看電影,不看戲劇,很少聽音樂會,很少約會,除了心理學及生理學外什麼都不唸」)。他在哈佛認識了幾位頗具影響力的人物。第一年,當哲學系和心理系聯合舉辦迎新會時,他準時到達會場----當然是太早。一個腦袋光禿禿的小老頭不久接著到來,直接走到他旁邊。他有點口吃,講話還帶著英國腔。史基納想,這大概是一個外地來的傳教士。兩人就談了起來,這傳教士告訴他:年輕的心理學家應多注意應多注意哲學的新發展。史基納理直氣壯地告訴他正好相反:我們需要一個心理學的知識論。如此談了十五、二十分鐘之後,別人也入場湊進來談話。最後,一個學生硬擠到了史基納身旁,抱歉地說他想和那位教授接近些。「什麼教授?」史基納問。「懷海德教授」。(後來史基納寫《語文行為》一書,就是在某次餐後和懷海德討論之後開始動筆的。)

巴夫洛夫生理學

史 基納進哈佛讀研究所時,正是一九二八年,那時華生 (Watson, 1913) 和(華裔心理學家)郭任遠 (Kuo, 1921) 等所提倡的行為主義觀點已逐漸 在心理學界獲得重視,但是當時哈佛的行為主義氣氛並不濃厚。幸而克朗濟 (W. J. Crozier)駐紮在哈佛,杭特 (Walter Hunter) 也每星期由克拉克大學前往哈佛主持討論會。同時,還有一位對行為主義非常瞭解的研究生凱勒(F. S. Keller)。凱勒是一位非常傑出的 行為論者,他對史基納產生很大的影響。 (凱勒同時還是一位很成功的教師。他和熊費德 (W. N. Schoenfeld) 後來合著的《心理學原理》 (Keller and Schoenfeld,1950),及他們所教出來的學生,對史基納心理學的發展與傳播有很大的貢獻。)

那時俄 國生理學家巴夫洛夫研究反射動作的實驗已經傳入英文世界(Pavlov,1927)。巴夫洛夫發現,在狗裏面,一些天生的反射動作(例如,食物放入口中會引起流口水的反射動作),可以經由外在環境的經驗(例如,先敲出一個聲音再把食物放入口中),而對新的事物產生反射動作(現在,聲音一出現就會流口水-- -不需等食物出現才流口水)。他稱這種新反射動作的形成過程為「條件化」,並且發現這種新反射動作形成的現象極有規則:最重要的因素是聲音(或其他隨意安排之刺激)與食物兩者出現之間的時間必須極短。

巴夫洛夫的研究在心理學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他的研究似乎指出:任何刺激(敲打音叉發出的聲音、腳步聲,或任何字的發音,或任何影像)只要與食物緊湊成對出現,就可以變成代表食物的信號---可以使狗引起流口水的反應。換句話說,這個新的刺激(敲、腳步聲等)具有了新的「意義」,而使它具有新的意義的原因,是因為它和食物緊湊成對出現---不是由於狗「認為」聲音是食物的信號所以才使牠流口水,因為狗顯然是「不會思考的」。也就是說,我們不需要假設狗有任何「主動」的「思想」、「推理」、「心靈」;只要聲音與食物配對出現就夠了。這種解釋,顯然與行為主義的觀點吻合。而且,這種觀點是可以用實驗方法研究的。

我們現在回顧這個實驗,好像它其實並不是多麼了不起。它只不過是「望梅止渴」的另一種型式罷了;本來人是要把梅子放入嘴裏才會流口水,但因為人總是會先看到梅子然後才吃下去,所以吃過梅子的人看到梅子就會流口水---甚至想到梅子也會流口水。

事實不然。巴夫洛夫的實驗是非常偉大的成就。它指出我們可能可以隨意選一個新的刺激(幾乎可以是任何聲音、影像或觸覺、味覺與嗅覺),然後只是把這個刺激和原來可以引起反射動作的刺激配對呈現,就可以使新的刺激引發反射動作。這個新的刺激不需要和原來的刺激或反射動作有任何「自然的」「邏輯的」關聯。(反過 來說,所謂「自然的、邏輯的」是否只是時間上的關聯?)巴夫洛夫使十七世紀以來英國經驗學派哲學家霍布斯、洛克、柏克萊、休姆、哈特里、彌勒、布朗 (Hobbes, Locke, Berkeley, Hume, Hartley, Mill, Brown等)所談的「聯結論」脫離哲學而進入實驗室。

巴夫洛夫的研究當時也引起了一些理論 上的猜測:有沒有可能我們人類本來天生只有一些簡單的反射動作,但經由後天的經驗(「條件化過程」、「配對出現」)這些反射動作開始串連成複雜的動作,並且對新的情境、信號做出反應,而最後變成我們日常所看到的所有複雜行為(例如寫字、打球、讀書、工作、談話、思考等)?

史基納在研究所時,大部份的時間都花在生理學的實驗室。他開始專心研究反射行為,他寫了一篇論文,回顧並檢討從十七世紀以來所有生理學中有關反射行為之研究。他在長達三冊的自傳中說(Skinner 1979, p.70):

「我那時相信『反射』的概念可以涵蓋所有心理學的範疇,我主張將所有行為都分割成一個個的反射動作,並且打算設計一種測量反射的強度的方法,然後研究所有可能影響反射強度的因素(條件化、驅力、情緒)。我當時以為這是一個適當的博士論文的題目。」

一九三ㄧ年,史基納完成了他的博士學位。接下來五年,他成為哈佛的 Junior Fellow (這是當時哈佛年輕學者所能得到的最高榮譽),繼續他的「反射研究」。

但不久他就發現他所研究的並不是「反射」,他發現他研究的行為和巴夫洛夫的反射有本質上的不同。

史基納箱

史基納在哈佛最典型的研究,是用一般人稱為「史基納箱」所做的實驗(他自己不用這個名稱)。

他把老鼠放在大約兩個球鞋盒子大小的箱子內,箱中有一根桿子,若老鼠按了這根桿子,就會出現機械轉動的聲音,然後就會有食物掉下來。他同時使用一種叫做「累積記錄器」的東西,將老鼠按桿子的頻率自動記錄成容易閱讀的圖型。

他發現,把饑餓的老鼠放入箱中,起初老鼠會做各種動作(例如,聞聞地面、碰碰角落、舔舔腹胸、舔手洗臉等),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老鼠偶爾會壓到桿子而取得食物,此後壓桿子的行為出現率就逐漸提高,而其他行為的出現率則下降。(如果食物不再出現,則按桿子的頻率會逐漸降低直至於零。如果食物仍持續出現,則老鼠吃了相當多食物後,會漸漸不再按。如果食物有時出現有時不出現,則隨著各種不同的安排,老鼠 會以很複雜但極有規律的方式按。)

史基納起初認為按桿子的行為可以用巴夫洛夫的理論來分析,但不久他就覺查到兩者的不同。巴夫洛夫的「流口水實驗」,最重要的因素是在聲音與食物兩者必須緊接著出現,而他的「按桿子實驗」,最重要的因素是食物必須在按桿子之後立刻緊接著出現。

巴夫洛夫的「條件化」,是關於天生的、動作固定的反射行為(流口水、瞳孔縮小、血管收縮、流汗)如何被新的刺激引發的過程,而史基納的研究則是一般肢體動作如何因食物(或其他效果)緊接著出現而提高頻率的過程。

史基納稱這種「因為食物緊接著出現而使老鼠更常按桿子」的現象為「強化」(reinforcement)。他開始提出他的大理論:所有的行為可分為兩大類,第一類是反射行為(這種行為大多是由動物身上的不隨意肌所施展出來),這類反射行為的定律是帕夫洛夫的「條件化」;第二類是隨意肌所控制的行為,這種行為的定律則是「強化」。(他在一九八O年後對此種行為類型的分類及其相對應原則稍有修正,他把模仿與示範的重要性提高,並且也比從前更注重動物行為學家所描述的各種通常稱為本能的行為。)

有機體的行為

「強化」是史基納心理學的核心概念。「強化」和日常用語「獎勵」這個概念有很相似之處。例如,假使你要老鼠按桿子,你可以在老鼠按了之後立刻給予食物,這樣,老鼠按桿子的行為就受到了強化(獎勵),而老鼠就會常按桿子。

不過「強化」和「獎勵」這兩個概念有很重要的紛歧之處。例如你是在老鼠按桿子後一秒才給食物,而不是立刻給,則食物是在老鼠(按了桿子後)離開桿子時才出現,所以你強化的是老鼠離開桿子的行為,而不是按桿子的行為。這種情況下,老鼠可能不會更常按桿子,而是更常離開桿子。換句話說,「強化」這個概念非常強調立即出現的後果。

並不是只有食物才會有強化的功能。我們打網球的動作,是被「球彈回對面」所強化。我們放學(或下班)回家的所有動作(走到公車站、等車、上車、下車、走回家、進門)每一個動作都是因為它所產生的效果而受到強化---假如公車在這個站總是不停下來載客,你將來就不會再繼續走到這個站。換句話說,「強化」這個概念的重點就是,「行為所產生的後果」決定了「將來這個行為是否會在類似的情況下再度出現」。

換句話說,新行為的首次出現來自於每個人獨特的經歷和遺傳因素的湊合,但是這個行為將來是否會再出現,端看它是否產生了正面之效果(即是否被強化)。有效的行為會保留下來,無效的行為會消失。

「強化」的概念,在型式上與達爾文的「天擇說」有相當類似之處。在達爾文的學說裏,跑得快的鹿比較容易生存(因而較能傳宗接代),於是「跑得快」這個性質(及其有關基因)就被選擇傳遞,所以在後代中跑得快的鹿就愈來愈多。在史基納的學說裏,各種不同的行為只有一些會有強化物跟著出現,所以這些行為就被「選擇」出來,使得它們將來愈容易出現。

史基納認為,「強化」在型式上是一種非常類似「天擇」的概念,所以「強化說」和「天擇說」一樣較不容易被一 般人 所瞭解。(一般人較容易瞭解的是基本牛頓力學中白球撞到黑球又撞到紅球那類型的「因果關係」,較不容易瞭解「事後的選擇是將來類似者出現率較高的原因」這種「選擇」型的概念。)

史基納在哈佛最後幾年研究的,全部都是老鼠按桿子的行為。他極有系統地研究各種可以影響老鼠按桿子的頻率的因素 (例如,假如每按二十次才給食物會有何影響? 每隔兩分鐘後第一次按才給食物會有何效果? 各種藥物有何影響?兩天沒吃東西和半天沒吃東西有何不同之影響? 大燈亮的 時候才會有食物,大燈不亮時怎麼按都不會有食物,老鼠會怎麼按?)他並且把這些因素分成四個大類(刺激、行為、後果、剝奪和情緒) 組織起來。

史基納研究老鼠按桿子,並不是因為他對老鼠按桿子的行為特別感到興趣,而是因為他希望藉由按桿子的行為所發現的規律可以適用到所有其他一般行為上面。

他 把在哈佛的研究總結為一本書,書名叫《有機體的行為》(Skinner, 1938)。這本書中所研究的其實都是老鼠,並且只是按桿子的行為,但是他稱之為〈有機體的行為〉,因為他認為這本書中所描述的定律並不局限於老鼠,更不局限於按桿子。他相信這些定律也一樣可以適用到人類絕大部份的行為。

這 本書剛出版時並沒得到好評(Finan, 1940; Wolf, 1939),只有希爾格(Hilgard,1939)似乎瞭解這本書的潛力。其實這本書最大的貢獻是提出了一套全新的研究動物及人類行為的方法及其理論基礎。這本書已成為心理學界最常被引用的劃時代的書之一(Perlman, 1980)。

鴿子導飛彈

一 九三六年,當〈有機體的行為〉正準備要出版的時候,史基納因獎學金到期而必須離開哈佛了。但當時正值不景氣,他找不到工作,幸而他的老師及時推薦它去明尼蘇達大學教普通心理學 --- 年薪只有一千九百。他在明尼蘇達九年期間,做出一生最傳奇的研究,也使他一躍而成世界上最重要的心理學家之一。

當時是一九三九年,二次大戰(歐戰)剛開始,德國納粹以閃電戰術攻入波蘭,並以飛機將華沙轟為火海,整個歐洲及美洲都陷入恐慌,許多人都自問:假如納粹飛機來了,躲也躲不掉,要怎麼辦?要怎樣才能將它們打下來?要怎樣才能準確地使用地對空飛來打飛機?

史基納是在搭火車時讀到華沙的新聞,當時窗外正好有一群鳥追隨著火車飛翔。他想:鳥能追火車,難道就不能追飛機? 何不教鳥來導飛彈把飛機打下來? 就買了幾隻鴿子回實驗室。

「鴿子導飛彈」在本質上和「人開汽車」並沒有什麼不同。我們順著道路的情況旋轉方向盤,這個動作可改變車的位置,使車子和路的相對情形改變,我們再順著這個新的情況調整方向盤。鴿子導飛彈也一樣。將鴿子裝在飛彈內,只要鴿子能順著目標做出一些動作,而這些動作可以操縱一些儀器(就和人操縱方向盤一樣),改變飛彈方向就行了。

史基納花了很短的時間,訓練鴿子操縱起重機,將自己載到牆上一個洞前吃食物。他將這個構想,連同初步研究資料,向有關單位建議。但一下子就被批駁下來。一九四一年底,他做了更進一步的研究,並拍攝影片描述鴿子操縱的情形,再度提出,但仍得不到賞識。這個構想在一般人看來實在是太荒唐了;鴿子怎麼知道什麼是飛機?鴿子怎麼會操縱儀器?即使你會訓練鴿子,怎麼知道牠不會出錯,怎麼保證牠不會炸錯目標?

一九四二年 夏,情形開始好轉。一家叫 General Mills ,Inc. 的私人公司出資幫助他研究。他帶了學生,在一家磨坊頂樓設立了一個研究室。他們利用食物訓練鴿子啄各種不同的海陸目標影像,教牠們集中在一個目標上(當有兩個以上的目標時);並使牠們不受雲霧及炮火的影響。他們研究:鴿子在多飢餓的情況下最合適,什麼樣的食物效果最好(史基納私下說大麻種子最好),除了食物外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利用,什麼藥物可使鴿子啄得更快,氧氣、二氧化碳的含量有何影響,溫度、壓力、震動、聲音的效果等等。

為了取信於物理學家,史基納設計了同時利用三隻鴿子導航的系統,同時還製造了一些模仿飛彈飛行的裝置,將鴿子放在裏面訓練。他還訓練出各種不同的鴿子:驅逐鑑鴿、戰鬥鑑鴿、日本皇宮鴿、三菱工廠鴿、布蘭登堡門鴿等專打不同的目標。他的鴿子能夠將儀器導向空照圖上兩條街的交叉口。換句話說,他的鴿子比當時任何導航系統都精確。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在史基納接受國防經費補助後不到半年,這項研究已大致就緒,立刻提出報告。一九九四年,經費斷絕,史基納帶著研資去要求續約。出乎意之外地,麻省理工學院一位負責審查的專家竟然根據一些數學式子,認定史基納的資料不一致,認為根據他所用的儀器,鴿子不會發出那些的確是由鴿子發出的信號!這位專家的任務應該是審核那些信號是否可用來導航!由他的口中可以知道那些信號可用,不成問題。他批評的部份是心理學家的工作。而史基納清清楚楚地知道鴿子可以藉由那個儀器發出那些信號。這是他親手研究的資料!換句話說,史基納成功了,但卻莫名其妙地被否定了!

兩天之後,史基納立刻攜帶資料與鴿子去見一個具有決定權的科學家委員會。開頭,先由那位審查專家報告他所發現的「不一致」。接著才由史基納報告。要讓這些傑出的物理學家接受這個導航系統,最大的困難在於如何使他們相信動物行為和物理現象一樣的富有規則性。因此,史基納當場示範。他將鴿子放在箱中,在箱中照射目標的影像,打算讓這些物理學家一個個輪流從後面一個小管窺視鴿子活動的情形。但時間不夠,物理學家要求他將箱子的頂邊整個掀開。讓大家圍過來一起看。箱頂掀開,整個箱子內變得很亮,目標影像根本就幾乎看不到;圍隴在四周觀看的人對鴿子更是一項嚴重的威脅。雖然環境如此惡劣,史基納的鴿子仍然有條不紊地啄著會移動的目標。一位具有實驗精神的科學家用手將幻燈機的光線遮住,鴿子立刻靜止;當他手一拿開,目標影像再度出現時,鴿子立刻又開始啄。整個表演可說是無懈可擊。

但這個示範並沒有使物理學家心服。它只不過使他們驚訝,使他們更感到整個構想是多麼離譜而已。他們拒絕了這個有效、便宜、容易製做、不易受干擾、並且不需要任何稀有物資的導航系統。史基納的支持者告訴他:「你何不去喝個爛醉算了!」

史基納之所以會被拒絕,可能另有原因。當時那些物理學家正在發展原子彈。在當時看來,有了原子彈後,再也不需要精密的射擊了。

桃源二村

一九四三年,當史基納在訓練「鴿子神風特攻隊」時,也有其輕鬆的一面。有一天,他和兩個學生打算訓練鴿子打保齡球。他們搞了一塊木板當球道,放上一些玩具靶子和球。他們打算等鴿子用嘴推動球就翠餵牠食物。但鴿子根本就不去碰球。雖然他們有的是時間,但實在是等不耐煩了。於是他們決定強化任何稍微與推動球有關的動作 --- 如看球等,然後逐漸僅只強化更相似的動作。結果非常驚人。幾分鐘之內,那隻鴿子已成為保齡球高手。他們發現了「塑造」新行為的原理!其中一個學生放棄了心理學前途,改行訓練動物賣錢(Breland and Breland, 1951, 1961)。

這個學生組織了「動物行為企業公司」,訓練小貓彈鋼琴、浣熊打籃球、雄雞走鋼索、海豚跳鐵環等等,賣給電影、電視,供人觀賞。他還設立了一個「動物IQ園」,展覽各種稀奇有趣的行為。 (至今好萊塢影城的動物訓練專家仍使用史基納創造出來的術語。)

「塑造」行為的原理,在理論上非常重要。它指出我們不只是能夠強化動物(或人)本來已經會做的行為而已,我們可以靠「逐步逼近」的方式,每次強化稍微不同的行為,最後會使動物(或人)做出他原來不會做的行為。換句話說,我們可以藉由強化而產生新行為。(有人說,我們只能強化動物已經會做的行為,所以「強化」和新行為的出現【即一般所說的學習】無關。這種說法就如同批評達爾文的天擇說無法產生新品種----因為品種的特性必須先出現然後才能被選擇傳遞。)

史基納在哈佛的研究,只是在找尋行為的規則性而已。但在明尼蘇達研究鴿子就不一樣了。他要的是完完全全地控制鴿子的行為,這樣才能用來導航。打個譬喻來說,許多心理學家的研究是這種情形:受過訓練的狗中,十隻有八隻可以跳過一米高的欄杆,沒訓練的十隻只有一隻。於是他們下結論說,這種訓練方法有效。但史基納要求的是,找尋最好的訓練方法,控制所有相關的因素,使每隻受訓的狗都能跳得過,並且在指定的時間起跳。他必須控制所有的因素,包括溫度、壓力、聲音、光線等等。鴿子導飛彈的研究,使他深信完控制行為的可能性,因為他很成功地使鴿子做出他所要求的行為。

既然我們可以藉由控制環境來改變鴿子的行為,那麼人是不是也一樣呢 ? 是不是也一樣可以藉由控制人類的環境來改變人類的行為呢 ? 他開始想像各種改變人類行為的方法。

一九四八年(當時史基納已出任印第安那大學心理系主任),他將這些想像的內容寫成一本小說《第二個華爾騰湖》(新潮文庫中譯本《桃源二村》),描繪用行為學派理論所創設的烏托邦(Skinner, 1948)。這個烏托邦的生活樸素而自由,人們藉由行為行為科技使日常瑣事只需花少許工夫就能處理完畢,且可以將時間有效的應用在藝術文學戲劇及科學活動上----正如美國作家梭羅在《華爾騰湖》(今日世界中譯本《湖濱散記》)所提倡的。

史基納說,他平常寫論文是用手寫,平均兩分鐘才寫一個字,但這本小說他只用七個星期就用打字機打了出來。這本小說已在美國印行十餘版,目前仍為大學中烏托邦課程的指定讀物,並且在書店中仍很容易買到。

強化安排

一 九四九年,史基納回哈擔任永久教授之前,他在心理學會發表一篇很出名的演講(「我們需要學習理論嗎?」),嚴厲批評當時心理學界流行的理論(以想像中的神 經系統---而不是實際觀察測量的神經系統---來解釋人類行為的各種生理心理學理論,及各種猜測頭腦或心靈如何處理訊息的機制)。他舉了許許多多的實例說明「環境的改變」如何極有規律地影響動物及人類的行為,因此他主張心理學可以建築在描述環境與行為的關係上面。簡單地說,他認為「人為什麼會做某項行 為? 」是心理學的範圍,可以用環境來解(因他過去做類似行為產生了適當之效果); 至於「這項行為是如何一步一步產生出來?」 則是其他科學(生理心理學、生 物化學等)的範圍。

這篇演講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但後來也引起圈外 人嚴重的誤解。至今仍有許多人說史基納認 為有機體是一個「黑箱」或者「天 生像一張白紙」(他從來沒說過這些話,也不認為這些話的涵意與他的看法相符), 也有許多課本說史基納不瞭解理論在科學活動中之重要性 (事實上史基納在演講中很清楚地指出他所反對的是假想的生理、心靈之類的理論,並且他明確指出我們需要有系統地整理「環境如何影響行為」之理論。)

他回哈佛 後,立刻開了一門關於人類行為的導論課程,選修者超過四百人。這門課的教材一九五三年出版,叫《科學與人類行為》(Skinner, 1953)。這是一本多年來一直被心理學界低估的書。或許是因為它曾被用為導論教材,大部份的心理學家都沒想到其中包含許多創見。事實上,這本書最能代表史基納對整個人類行為的看法,也最有系統地分析情緒、思想、意志、自覺、意識、潛意識及政治、法律、宗教、教育、文化等議題。

一九四九年到一九五五年,史基納 和富斯德 (C.B.Ferster) 合作研究「強化安排」。這是史基納一生中實驗室研究的最高峰。「幾乎每個星期都有令人興奮的新發現!」到五年半期滿 時,他們總共記錄了超出兩億個反應!他們開拓了心理學中一個重要的新領域。一九五七年這些研究結果出版,書名為《強化安排》(Ferster and Skinner,1957)。這系列研究有幾項非常重要的貢獻。第一,它展示出,在適當的實驗室控制下,鴿子在各種<強化安排>下的行為是非常有規則的,非常能預測與控制的。心理學界在過去從來沒見過如此有規則的數據。 (別忘了,如果行為是不規則的,就不可能有行為科學。)

讓我舉個例子來說明。如果鴿子每隔兩分鐘後第一次啄鍵才能得到食物,則鴿子經一段訓練後,就會在每次取得食物後停止啄鍵盤一段時間,然在愈接近兩分鐘時以愈快的頻率啄,直到取得食物後才暫停。每次都是如此,並沒有一隻鴿子是例外。

如果我們的安排是鴿子每啄一百次才能得到食物,則鴿子在取得食物後,會停止不啄相當一陣子,然後才以非常快而穩定的頻率一直啄,直到食物出現後才停止。如果我們的安排是每啄三百次才給食物,則鴿子在取得食物後會停止不啄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以很快而穩定的速度啄了一陣子,然可能又停止一陣子,才又以同樣穩定快速啄;鴿子不啄則已,一啄則必然以快速啄,如此啄啄停停直到累計三百次而得食物為止,才又停止不啄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我們讓情況更複雜些。我們安排紅燈時不論鴿啄或不啄都不會有食物,綠燈時每隔兩分鐘後第一次啄會有食物,黃燈時每啄一百次會有食物。在這種安排下經過一段時後,只要紅燈一出現,鴿子就完全不啄;綠燈一亮,鴿子開始時不啄,隔一陣子後慢慢以愈來愈快的速啄,直到取得食物;黃燈一亮,鴿子不啄則已,一啄就是連續以極快而穩定的速度完成一百次;如果把黃燈突然變成紅燈,鴿子會從高速突然停止。史基納稱這種現象為「行為受到刺激之控制」或簡稱「刺激控制」。

這系列研究的第二項貢獻是,史基納和富斯德指出,一般稱之為「動機」的現象其實大部份是可以用「強化安排」解釋的。他們甚至有一度想把這系列研究稱為「動機的研究」。我們說:「這事情太麻煩了,我不想現在做」,其實我們指的是類似於「啄三百次才會有食物」時所見到的「停頓」的現象。許多作家在辛辛苦苦完成一篇大論述或書之後,常會有一段時間「沒力量再寫」「要休息一下」或「再也寫不下去」,這種現象和鴿子啄三百次取得食物之後的「長期停頓」可能是基於相同之理:下次強化物的出現要很久以後才會有。作家解決這種「毅力」問題的方法,例如限定自己每天固定在同一時同一張桌子寫兩個小時(不多不少)或使用每頁字數較少的稿紙(使進展更明顯),也和實驗室中採用之「刺激控制」及(顯現出逐步進展)「制約強化物」來使鴿子輕鬆完成大量「工作」相類似。(在特殊的安排下,我們甚至可以使鴿子啄很高很高的次數,使牠在啄時所消耗的能量遠多於取得的食物----史基納曾做過這樣的實驗,我自己也曾使鴿子平均啄六千多次才取得少量的食物。)當教師批評學生「缺乏學習數學的動機」時,可能問題是發生在這些學生從簡單的問題太快進入(對他而言)困難的問題,他所需的種種基本演練還沒具備,就好像鴿子的行為沒經過適當的「塑造」,而「強化安排」也一下子由「啄五次可得食物」跳到「啄兩百次才能得到食物」,鴿子會停止工作,「缺乏繼續啄的動機」。

刺激—行為—效果

這 系列研究的第三個貢獻是,史基納試圖將環境對行為的影響全部用「強化物出現的那一剎那的行為及(體內外的)刺激是什麼」來解釋。簡單地說,他認為動物隨時都在行動,而在強化物出現的那一剎那動物正在做的行動會被選擇強化(即將來此行為的出現率會提高,)而在那一剎那所存在於體內及體外之刺激會對此行為產生控制之作用(即將來這些刺激出現時,該行為出現的機率會比較高)。讓我們用一個例子來說明。為什麼鴿子在「每啄一百次可得食物」的安排下,牠啄的速度會遠高於「每隔兩分鐘後第一次啄可得食物」?史基納認,這是因為在前者(「每一百次」)食物在連續快速啄數下的情況下較易出,所以「連續快速啄」就被強化而鴿子愈來愈常以此種方式啄;而在後者(「每兩分鐘」),連續快速啄並不會使食物更常出現,反而是「稍停再啄」才更容易被強化,所以後者的速度遠比前者慢。史基納以各種巧妙的實驗來分析並支持上述之理論,例如,他如果只強化「快速連續啄兩次」,則鴿子會和「每百次才有食物」一樣以快速穩定的啄。

換句話說,這系列研究強烈指出,要瞭解人及動物為什麼會做出各種複雜的行為,最重要的概念在於瞭解「在什情況下,做什麼事,會有什麼效果」---這就是史基納出名的「刺激—行為—效果」三項關係論 ( the three-term contingency 或稱 contingencies of reinforcement ) 。附帶一提,許多心理學課本稱史基納心理學為 「刺激----反應心理學」 或 「S—R心理學」,這是錯誤的。史基納重視行為所產生 之後果,所以至少是三項而不是「刺激—反應」兩項。並且史基納所說的「刺激」,其作用方式和 「S—R心理學」所說的那種反射型的刺激極不相同。有些史基納 學派的心理學家甚主張不再用「刺激」一詞而要改用其他名稱以避免誤解。事實上, 「刺激—反應心理學」所直接傳下來的後代是 「認知心理學」 ,不是行為學派的 分析,因為 「認知心理學」 採用了和 「刺激—反應心理學」相同的基本假設。因此,許多人在批評 「刺激—反應」 的概念用在日常行為之謬誤時,他們以為他們的論點將行為學派攻擊得遍體鱗傷,殊不知他們的論點可批到 「認知心理學」 上,反用不到史基納的行為學派上 (詳見 Lee, 1988) 。

有哲學家批評行為學派的理論無法處理「行為的意義」,他舉例說:如果我看到一個人在跑,我們怎麼知道「跑」代表什麼意義?他可是急著要回接電話,也可是因為有一隻老虎在背後追,這位哲學家說,行為學派由於「只注重行為」所以無法處理這個問題。這位哲學家的分析本身並沒有錯,他錯在誤以為「行為學派只注重行為」,而不瞭解史基說的「刺激—行為—效果 」三項關係論。行為的意義不在該行為的型態上(「穿鞋子跑」、「不穿鞋子跑」、「爬樹」或「踩油門」),而是在控制該行為的因素(是什麼效果強化它---是接電話還是逃避老虎)。當小孩子說「水」的時候,「水」的意義決定於控制小孩說這話的因素到底是在要水(即這行為是被父母給他水而強化),還是在描述一杯水(即小孩看著一杯水說「水」,而這行為是被負責教小孩講話的父母以稱讚、點頭、「對!」等所強化),而不是在行為的型態(「水」還是日文音「米如」或英文音「我得」)。

史基納的理論將這個三項關係論做非常複雜的應用(尤其是「刺激控制」的部份),來解釋人類如何學語言,如何套用句型或子句或字尾,如何說出整句話,如何「編輯」自己的發言,如何長篇大論,以及人為什麼會有意識,人為什麼會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史基納認為「意識」主要是指「描述自己正在做什麼事的語言行為」,也就是說,是受「正在進行的行為(包括別人看不到的思考行為)」這項刺激所控制的語言行為。他認為,人之所以會有意識,主要是因為每個人從小就被父母及其他人一再反覆問:你在做什麼?你看到什麼?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意識」就是為了要回答這類問題而產生的對自己的行為的觀察與描述。換句話說,沒有這種要求每個人自我觀察的環境,人頂多只會有矇矇朧朧的自覺和意識。)

語文行為

一 九五七年,史基納同時還出版一本《語文行為》(Skinner, 1957),這本書從動筆到出版總共花了二十三年。這本書和《強化安排》正好成一對比。《強化安排》幾乎完完全全是實驗數據,即使是其中的解釋或分析也絕大部份是以實驗數據的描述方式寫出,而《語文行為》則幾乎沒有任何實驗數據,完完全全是以動物實驗所發展出來的理論來解釋日常生活所見到的現象:人類如何學習語言,如何講出完整的句子,如何長篇大論,如何思考,如何解決問題,如何推論等一般所稱的「認知活動」及「心智活動」。

史基納在他晚年數次強調《語文行為》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著作,並且認為這本書提供了所謂「心智活動」的完整的行為分析。

不幸的是,這本書非常的難讀。我自己就花了大約四百小時,在富斯德的指導之下不斷討論、閱讀才瞭解這本書的主要概念。(我認為這本《語文行為》非常成功地避開了心物二元論的陷阱,而使所謂「心智活動」及「知識論」的問題納入經驗科學的範疇,並使心理學能夠完全成為生物學的一支。)

更不幸的 是,這本書出版後,一位年輕的、當時仍默默無名的語言學家寫了一篇很長很長的書評(三十二頁),將這本書批評得體無完膚(Chomsky, 1959),而 他個人也因此開始成名。這篇書評表面上似乎舉證歷歷,但它將其他行為學派學者(如 J. B. Watson、Clark Hull)等所用的概念和史基納的理論全部混雜在一起,將史基納不使用的「驅力降低論」放入史基納的理論中,並將 《語文行為》中採用別種概念解釋的現象硬 指為是一種華生所使用的「串連」概念,然後指出串連不可能足以解釋句子所構成的字串。 ( 「串連」的概念當然不足以解釋句子所構成的字串; 史基納用的是蠻複雜的、 包括 autoclitic 的概念。 )

這篇書評從頭到尾完全是在 批評瓊斯基(Noam Chomsky)想像中的史基納的理論,而不是真正的史基納的理論(MacCorquodale,1970; Czubaroff,1988)。 這篇栽贓型的書評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它使不曾讀過這本書的人誤以為這本書所使用的概念有內部矛盾,並且是不可能解決之矛盾。

最不幸的是,對這篇書評的反駁一直到十三年後才第一次出現(MacCorquodale,1970)。史基納本人根本就不曾回答瓊斯基的書評。史基納說:「我讀了幾頁書評後,覺得他根本就完全沒瞭解我在說什麼,就不再讀下去了(Skinner, 1967)。」史基納認為那篇書評離譜到不值得反駁, 但史基納的沉默,可能使圈外人以為他無法反駁那篇書評。

《語文行為》在近年來又開始逐漸受到行為學派學者的重視,也出現了許多本這方面的書、論文及一本期刊 (Catania, 1987; Catania, Mathews and Shimoff, 1982;Skinner, 1983)。

學之理、教之藝

史基納的傳奇中,最廣為人所知的,除了鴿子神風特攻隊外,大概首推所謂「嬰兒用的史基納箱」。這個箱子其實是一個大搖籃。當時,史基納住在一個悶熱、潮濕的地下室,而他那位大家閨秀型的太太養了第一個女兒後,已大呼受不了,於是史基納就設計了一個能夠調節溫度、濕度的大型搖籃(溫度、濕度適中,所以小孩比較不會哭),搖籃的地面可以可以藉由捲筒來換新床單(不必天天洗),搖籃正面是透明的玻璃(可以使父母和子女能互相看得見),搖籃內的空氣全部都過濾,沒有塵埃(所以小孩身上很乾淨,不必天天洗澡),搖籃內設有多種玩具(讓小孩玩耍),並且父母可隨時將小孩抱出籃外一起玩。基本上,這個箱子等於是一個改良的大搖籃。史基納用這個改良搖籃扶養他的二女兒,並將其經過寫在通俗的《女士家庭雜誌》上發表。

這篇文章發表後,史基納開始有很大的困擾。許多人謠傳他對待女兒就像對待老鼠一樣,並且一直到現在仍有人說他的二女兒後來發瘋,或是極為異常。這些都是不實的傳聞,史基納的二女兒目前是一位相當成功的藝術家,曾有作品在英國皇家學會展示,也有一些作品被一流美術館典藏。 2005 年仍有一本心理學通俗暢銷書再次炒冷飯,使得史基納的二女兒不得不寫一篇長文澄清。

一九五三年,他去參觀女兒上課的情形。「整個情境突然顯得非常荒謬。教室裏面坐的是二十四個非常珍貴的生物,但教師所做的,幾乎違反了所有我知道的學習程序。」他開始研究如何教學。一九五四年,在一個心理學會議上他發表了「學之理、教之藝」這篇演講,同時示範了一部教兒童拼字及算數的機器(Skinner, 1954)。一年之內,教學機已處處可聞。許多人勸他不要用「教學機」這個名稱,勸他改個較容易讓人接受的。他說:「「洗衣服的機器叫洗衣機,縫衣服的機器叫縫衣機,為什麼教學的機器不叫做教學機?」教學機最大的好處,在於使學習變得容易,並且能讓每個學生按照自己的速度進行。

在六O年代,又有許多公司曾打算將教學機及教材製成商品販賣,其中一家捷足先登和史基納簽了合約。但後來因為負責人和史基納不斷有意見衝突,並且該公司又不斷改組而最後不曾問世。

教學機的精神其實並不是在於機器,而是在於教材之編寫必須符合行為分析原理。史基納的同學凱勒根據同樣的原理另外發展出「個人化教學法」 (PSI),這種方法的教材編寫較簡單,所以廣受大學和企業界的歡迎(Keller, 1968)。

史基納在一九六八年出版《教學的科技》,收集了有關教育的演講和論文,對心理學在教育的應用做了一番很有趣的分析(Skinner, 1968)。

超越自由與尊嚴

一 九七一年史基納出版一本名列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的通俗書《超越自由與尊嚴》(新潮文庫中譯本《行為主義的烏托邦》,Skinner, 1968)。這本書使他再度成為最受爭議的心理學家。支持者認為這本書是「本世紀最重要的政治思想名著」,反對者則聲稱這本書的觀點是「法西斯」(Wheeler, 1973)。

史基納在這本書說:「單憑物理科技與生物科技是不能解決我們的問題的…好的避孕方法必須人們肯用才能控制人口…..新的農業技術與醫療技術如果人們不採用就不能生效….過份擁擠的都市只有當人們不去擠才能穫得舒解,環境問題必須要人們不繼續有污染的作法,否則會繼續惡化。」所以,他說,我們必須要採用行為科技,使人們願意去做出適當的避孕行為、醫療行為、不污染的行為。換句話說,我們必須要控制人類的行為。

「自由」這個概念使我們誤以為所有人為的控制都是人類所想擺脫的,使我們以為人類天生有擺脫所有人為控制的慾望。但史基納認為事實並非如此。人類所想要擺脫的,是高壓、威脅、處罰、惡言相向之類的人為控制,而不是某些使用正強化(獎勵)之類的控制。現代的行為科技,已逐漸發展出各種人為的、不可憎的方法。但是尊嚴這個概念使我們只敢採用不太有效(因此不傷害尊嚴)的方法,所以,我們也必須超越「尊嚴」這個概念。這就是為什麼他將這本書命名為《超越自由與尊嚴》的由來。

史基納同時在這本書中討論要如何以「決定論」(指認為人類是一種沒有自由意志的自然生物現象)和現代行為分析來取代「自由」與「尊嚴」的概念,並如何重新分析通常稱為「價值判斷」的問題。

史基納的《超越自由與尊嚴》,一方面使他的名字更為家喻戶曉,但另一方面也使更多人希望早日看到他的影響力消失。

寂寞的英雄

史基納的聲望,在一九六O年代及一九七O年代初期達到最高峰。當時全美國各大學都有人用「史基納箱」進行心理學研究,而所有調查也一再指出他是當時最具影響力 的心理學家。有一項「調查」甚至把他排在「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一百位人物」的前數十名內(耶穌排名第一,史基納和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排名相若)。

當時行為學派在聲望上似乎獨霸了心理學領域------假如不是行為學派的,就不是「科學的」心理學。

我 仍清清楚楚記得七O年代中期及末期在心理學年會聽他演講的情形:每次都是整個大廳擠得水洩不通,而當史基納走上講台時,千餘名來自全美各地的心理學家全都 不約而同起立鼓掌。(一九九O年八月,史基納去世的前兩個星期,他在波士頓舉行的心理學年會上做他這一輩子最後一次演講,當時大家都知道他因血癌已將不久人世,整個大廳擠得比往常更無法想像,當他進入會場時,全體起立鼓掌數分鐘。)

史基納是許多心理學家心目中的英雄豪傑,許多人都以能夠與他合照或取得他的簽名為榮。 (在此必須承認,我也不能免俗,我一直以曾和他合照及私下數次和他一起聊天喝酒為榮。我至今仍保存他的簽名。)

不過,史基納的聲望雖高,但似乎有點像氣球一樣是膨風的、空虛的,因為有另外一個極不一致的怪現象:最暢銷的教科書中關於史基納的理論的介紹,絕大部份都是錯誤百出,絕大部份都滲了許多史基納所不接受的「心智活動」的觀點(Todd,1987, Todd and Morris, 1983 )。(霍爾與林賽(Hall and Lindzey)於一九七O年所著的《人格理論》為極少見的例外,他們寫了一篇極出色的簡介。)


換句話說,史基納的聲望雖高,但實際上心理學界絕大部份的人並不瞭解他的理論,尤其是不瞭解他的行為主義的觀點。(一九七O年代末期,富斯德估計全世界讀過《語文行為》這本書的人可能不會超過兩百人。)

晚年的日蝕

一九七四年,史基納從哈佛大學退休,但仍每天上去辦公室。這時,行為學派的聲望逐漸下降,而史基納認為會誤導研究方向的各種心智概念又藉著「認知心理學派」而還魂並逐漸站穩陣腳。普通心理學課本對心理學所下的定義,也逐漸由六O年代的「研究人類及動物的行為的科學」改為九O年代(並同時回復到四O年代)的「研究人類心智活動及行為的科學」。「認知學派」和「行為學派」又再次成為心理學界的兩大宗派,共存於心理系中---但往往不太和平。

史 基納在七 O年代開始寫他那部長達三冊的自傳(Skinner, 1976, 1979, 1983)。七O年代末期,史基納視力開始衰退,無法再看譜彈奏他心愛的風琴。八O年代中期,他摔傷後體力減退,活動受阻,但他仍常有論文發表,並且屢有佳作。他最後十年的著作愈來愈重視演化論與他的理論之關係(Skinner, 1981,1984,1990),並且更注重「示範與模仿」在人類行為中的重要性。他強調,有機體的行為是經由三種不同的「變異—選擇」(variation-selection)而形成的,第一種是演化論中所說的「天擇」,它促成了各種動物各有不同的(「本能」)行為;第二種是行為分析所說的「強化」,它促成了我們日常生活中所見到的極富彈性、極有變化的所有行為;第三種是文化的演變中被選擇流傳的「社會環境」,它使各個不同的文化鼓勵不同的行為。

史基納晚年仍繼續出版許多書,其中一本談如何在老年繼續保持高度工作能力---他所提倡的方法當然都是由行為分析所導出的 (Skinner and Vaughan,1983),並且他本人身體力行的結果也的確使他將自己的工作能力維持到他八十六歲死亡前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個晚上(見本文開頭第一段所引用的文字)。 Skinner & Vaughan 這本 《如何享受老年》 有中譯本 (遠流大眾心理學126)。

目 前,心理學界有人宣 稱所有的行為學派(包括史基納的行為學派)正在死亡,但是,史基納的門生幾乎沒有人同意這種觀點 (Catania, 1987:Thompson, 1988)。他們認為實際上「行為分析學派」的核心及基礎正逐年擴大。美國有三個最主要的行為分析的學會(美國心理學會第二十五分會、行為實驗分析學 會,及行為分析會)。現在二00六年許多地方都有行為分析學會的分會。美國國內有三十個跨州或全州的分會,美國以外有二十七個分會,包括台灣 ( 負責人為彰師 大復建諮商研究所所長鳳華教授 ) 和中國。學會的會員來自數十個國家。心理學界有二十五種學術期刊刊登行為學派的論文,其中有四種是完完全全以行為分析學者為對象。這些期刊每年發表五百篇以上的論文,並有兩萬戶訂戶 (Thompson, 1988)。 一九九一年七月的 《美國心理學家》 期刊報導,在心理學史專家及各大學心理系系主任的心目中,史基納仍被視為有史以來最重要的心理學家, 他以二比一的優勢壓過第二名。

不 僅如此,行為分析的應用愈來愈廣泛 (Kazdin,1989)。 「行為改造」、「行為矯正」 (behavior modification),「應用行為分析」 (applied behavior analysis) 及「行為治療」 (behavior therapy)已成為家喻戶曉的名詞。(不論行為分析近二十年來遭受多強烈的攻擊,它的應用仍是有增無減。究其原因,第一,它實際應用之成效頗高,所以愈來愈被廣泛使用,第二,史基納理論所重視之因素多為外在環境中我們可控制之強化物與刺激,所以特別容易由學理直接導向實用之範圍,不像心理分析、認知心理學或甚至演化心理學 所談之因素多為不可捉摸、無法改變,因此也就無法實際應用者)。

一九八二年全美有八十五萬兩千個兒童接受特殊教 育,其中絕大部份課程都包含 依照行為分析所設計出來的教學方法 (Gaylord-Ross and Holvoet, 1985)。全美國共有一萬五千個以公費讓精神病患住院的計劃,其中大都至少包含了一些行為分析的治療法。

行為分析的應用在企業界很受 歡迎 (Fredericksen, 1982),尤其是在防止工廠員工發生意外特別有成效 (Fox, Hopkins and Anger, 1987)。它也被應在訓練失業者找工作 (Azrin and Besale, 1982),訓練兒童大小便 (Azrin and Foxx, 1974)及家庭計劃 (Zifferblatt and Hendricks, 1974)。

行為分析所發出的實驗室技巧也廣泛的被用 來 做「心理藥物」的研究 (Dews, 1995, Laties, 1986)、腦神經的研究(Dworkin and Smith, 1987;Old and Milner, 1954)、鴿子的視覺研究 (Blough 1958) 等等。

達爾文的《物種原始》在一 八五九年出版後風光了數 十年,但到十九世末二十世紀初卻被宣稱死亡(一九O三年甚至有一本書把書名叫做《在達爾文學說瀕臨死亡的病床旁》),歷經波折,雖然「演化」的概念很快就被全面接受,但一直要到一九四O年代生物學界才普遍接受「物競天擇」是生物演化的原因。

行為學派早年的聲勢顯然已不復存在,但是,正如達爾文的「天擇說」被宣布死亡一樣,就好像日蝕,只不過是暫時失光,我們(史基納的門生)認為史基納的行為分析理論終將會佔有和達爾文學說一樣的地位。







<參考書目>

關於史基納生平,最主要資料來自史基納 (1956, 1958, 1960, 1967,1976, 1979, 1983),本文中有許多片斷係直接轉述自史基納 (1960, 1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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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inner 相片

Skinner 影片





圖(一) 圖(二) 圖(三)

快樂中樞:若通電於動物的下視丘和中腦的某一部位,他不但不會感到絲
毫的痛苦而且會快樂非凡。圖(一)是插入腦部的店極。圖(二)老鼠在尋
求刺激,當牠接觸到前面那一塊金屬板時,線路通了,快樂中樞變得到刺激,
於是乎牠死命地去按那塊金屬板,牠每小時居然會按到5000次之多。你瞧
圖(三)中那隻老鼠樂得那付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