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文革忆旧主题餐厅所见

2006.05.15  中國時報 朱建陵/現場報導

东方红万万岁 文革劫尽付一醉
    都说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浩劫」,死了多少人,耽误了多少人的青春,但在北京一家文革忆旧主题餐厅里,这段历史却好像走了调

    当台上将文革历史场景重现,喊着「毛主席万岁万万岁」,而台下用餐的中年人群也大声呼应着「毛主席万岁万万岁」,台上、台下陷入一种近乎醉酒的情绪时,在场的大陆新一代年轻人和境外人士都不免陷入迷茫,疑惑着:在这帮大陆中年人脑子里的文革,究竟是怎么样地?

    文革餐厅 来的全是回头客

    这是一家地处北京朝阳区临近通州区「城乡结合部」,属于尚未完成现代化开发、「荒凉」地带的餐厅,地铁、公交车完全不通,来这里就餐只能自己开车。此外,这家餐厅不做宣传,谢绝大陆及海外媒体的一切采访要求。但即使如此,它总是高朋满座。「来的全是回头客」,该餐厅经理人员说。

    作为一家文革主题餐厅,从一个第三者的眼光来看,主事者是认真的。它的装潢,以及服务人员的服饰和接待方式,都可以引领人们进入时光隧道,回到四十年前的文革场景。

    餐厅大门口站着两个女红卫兵,才走近,她们就敬礼喊说:「同志们好!」身旁的友人解释说,她们的发型是「刷子头」,文革时期都那样。所谓「刷子头」,就是把头发放下来,用带子系成两根,并从肩膀两侧直泄下来。友人说,那年头可不能绑辫子。「连辫子都是资产阶级的东西?」让人对文革时期的大陆社会氛围难以理解。

    红旗招展 同志小将一起骇

    餐厅女服务生一身红装,加上餐厅墙上高挂着的红旗,呈现出一幅「祖国山河一片红」的态势。男服务生穿着怪异的浅蓝吊带工作服、头戴同样色系的鸭舌帽,胸前缝着一个大口袋。随行友人解释说,这是「工宣队」(工人阶级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服装,前面的大口袋是放「红宝书」用的。

    约从一九六八年开始,在红卫兵的打砸抢之后,「工宣队」是大陆各机关学校内部的主要政治势力;至于「红宝书」,指的是毛泽东语录。那么,「让工宣队来为咱们服务,是不是有一点快感?」我好奇地问。友人哈哈地干笑着。

    除了门口接待员「同志们好」的问候声,身旁希望身历其境的北京中年人们,也入乡随俗地适应了餐厅里的应对方式。对服务生,他们不叫「服务员」,而叫「小将」;至于服务生对雇客的称呼,则一律是「同志」。

    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并不是菜色酒水,而是每晚七点开始,长度超过一个小时的表演节目。表演剧团的名称,是「毛泽东思想文化宣传小分队」。时间一到,只见偌大的餐厅里四处红旗招展,红卫兵们高举着毛泽东画像和语录,拿着红缨枪和大刀,在震耳欲聋的「东方红」歌曲中,表演忠字舞、样板戏。

    莫名情绪 让顾客不醉不归

    最深刻的,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幕。十几名年青人将手臂横放胸前,摆动着文革时期的招牌舞步,一个女红卫兵举着红旗在台前跑动着,高呼「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去!」她用高亢、尖锐的声音,一遍一遍声嘶力竭地喊着。友人不禁动情地说:「这女的表演得好,那年头就这样!」他说,那年头,大家都像打了强心针似的,说话都这么说。

    然后,台上主持人要求大家一起忆苦思甜,台下反应声音过小,主持人责怪说:「这是什么革命精神?」台下笑成一片。主持人再问一次时,台下轰然回应,似乎就像当年。当台上高呼着「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时,台下的中年顾客们也忘情呼应着,还夹杂着几声突出的叫好声。

    此时,忽然想起曾经流行一时的「带动唱」,但在这家餐厅里,主持人带动的可能不只是现场的气氛,更多的是顾客辛酸的回忆。

    据闻,多数到过这家餐厅的大陆中年人都齐声叫好,许多原来滴酒不沾的人,到这都喝醉了,每年毛泽东诞辰纪念日,这家餐厅门口总要停放上百辆汽车。甚至年过五十的随行友人也说:下回他一定要带老婆来看看。

    看待回忆 说不清谁害了谁

    至于这批大陆中年人究竟怎么来看待这些回忆,友人说:「好玩啊!」再问:「但大家不是都受害了吗?」友人说:「这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都是林彪和四人帮那伙人害的。」追问:「那毛泽东呢?」友人说:「他那时年纪大了,胡涂了,让四人帮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