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40年  往事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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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40年 往事如烟?
记者杨羽雯专题报导

二○○六年五月初的中国,全国沉浸在黄金周假期的娱逸氛围中,北京天安门广场游人如织。四十年前此时,北京却正发生着中国当代最大一场浩劫—文化大革命。

禁忌 没人敢公开谈

当年毛泽东一手舞动群众向这个国家及党发动攻击,「伟大的毛主席」顿时成为全中国盲目崇拜的对象,就在天安门广场上,一样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群众,其中有不少是青年为骨干的红卫兵,这群人在毛江的鼓动下,以「破四旧」为名走出校门,杀向社会,开展了腥风血雨的十年。

一样的广场,但廿一世纪的中国人,可还是四十年前的灵魂?这个问题在中国,一直是个不能公开讨论的课题。

解放军研究单位一名主管说,党和政府没有明文规定不能纪念,但也没说可以办活动纪念。很多文革当事人都还在,党政要员、媒体名人都有,若要所有当事人都出来认错谢罪,那党呢?还能维持统治的正当性吗?

痛苦 作家出书记录

去年大陆文坛上出了几本以文革时代作为背景的小说,像余华的「兄弟」、刘醒龙的「圣天门口」、东西的「后悔录」,不约而同地刻画那个特殊的时代。其中最火热的莫过于章伯钧之女章诒和的「往事并不如烟」,章乃器的儿子章立凡的「往事未付红尘」。

耐人寻味的还有,今年恰是毛泽东、周恩来逝世卅年,书市上早已是各种回忆录充斥。无论是章诒和笔下的民主派人士,或者毛周旧属记忆中的「时代伟人」,他们是达官显要并不足以记载文革全貌。

动荡 胜中世纪欧洲

余华谈到「兄弟」创作时形容,文革是一个精神狂热、本能压抑和命运惨烈的时代,相当于欧洲的中世纪;而当代中国是一个伦理颠覆、浮躁纵欲和众生万象的时代,更甚于今天的欧洲。一个西方人活四百年才能经历这样两个天壤之别的时代,一个中国人只需四十年就经历了。

忆往 沦为火红商品

大陆社会对文革的关注,正朝一个失焦、商业化的方向前进。党机器操控的媒体中,没有任何关于文革四十年的讨论,但在民间,从北京许多小公园里高唱文革歌曲、样板戏抒发自娱的中老年人与下岗职工,以及小报时而可见的老三届寻人同学会忆往,乃至于许多仿文革时代人民公社食堂,由小红卫兵跑堂点菜的餐厅,以及红卫兵徽章、毛语录、宣传画等文革象征的产品,处处见商机。

文学家巴金在廿年前就倡议兴建文革博物馆,彻底反思并教育后人,但他去年过世时,这个心愿仍未获官方响应。

罪行 仍未坦然面对

曾经是革命闯将一员的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徐友渔说,中国人在面对历史罪行时,其实还无法像二战后德国人一般坦然面对,真心悔改。

徐友渔说,掩埋历史的罪责不应该在中国人的国民性格中寻找,因为人们的淡忘不仅出于心理上不能承重,而且是受到压制、威胁,感到恐惧。在中国大陆,说出真相是再困难不过、再危险不过的事。

信仰 在中国消失了

徐友渔指出,文革结束同时也终结了社会的盲信,但从此中国人也不再有信仰,大陆思想界最近十几年一直在争论究竟要不要有信仰价值。文革后的中国人什么都不信,信仰真空的结果就是道德真空,什么都没了。

教条 仍然处处可见

一名出身老三届的资深记者说,中共当然知道信仰真空与权威真空只是先后的问题,不过第四代领导人拿出的对策是教条式的「八荣八耻」,要全国努力学习,反而让不少人从满街的标语联想到文革年代的大字报,反感或是嘲讽皆有,问题是四十年前的历史错误已消解了人民对党、对一切的信任,在没有全面填补这道历史鸿沟前,说再多精神文明建设,恐怕只是筑塔于沙。
【2006/05/08 联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