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力群這個人不簡單

作者 吳康民

鄧力群,曾任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書記處研究室主任,在海外關心內地政局人士的心目中,他是「左王」,而且鄧小平的確說過﹕「鄧力群要把我們往『左』的方面拉。」

去年2月,鄧力群在北京刊印了《十二個春秋》的自述稿,但只印小量在內部發行,名義上是徵求意見。但今年3月,該書在香港正式出版,而且是由接近中方的出版社發行,此事耐人尋味。由現仍健在的高級幹部,來個「出口轉內銷」,而且作者恰是被稱為「左王」,不像過去楊繼繩、吳江、沈容等著作是因為在內地不能出版,或一出版便被軟禁的不同。

鄧力群此書,揭出從19751987年中央高層的大量內幕,其中並涉及鄧小平、陳雲、胡耀邦、趙紫陽等頂尖兒人物的種種矛盾。由鄧力群親自道來,可信度相當高,決非其他人士隔了一層的描述可比。因此,此書將為中共現代黨史提供重要的資料。

鄧力群是堅定的「左」派

由於鄧力群的經歷和地位,加上他思維邏輯性強、文筆也佳,使他和胡喬木成為中國改革開放前期兩位最頂尖的「秀才」。在當年中共中央起草文稿中發揮重要作用。胡喬木已經逝世,但留存的文集並沒有像鄧力群這樣暴露內部鬥爭的記述。加上在1976年,毛澤東發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時,胡喬木屈服於「四人幫」的壓力,說了一些「批鄧」的過頭話,顯得沒有像鄧力群這樣的硬骨頭。

鄧力群自稱,他是堅持馬列主義、堅持毛澤東思想、堅持宣傳共產主義、反對精神污染、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反對右傾思想的人。在這方面,他的確十分堅持。不僅敢與胡耀邦、趙紫陽爭論,也敢在鄧小平面前說不。
鄧力群有理論,他每一項堅持,都有他的論據。姑不論他的理據是否成立,但他也不是以勢壓人,更不像某些人那樣盛氣凌人。他是說理的,而且往往是自認為站在弱者地位的。
鄧小平要拔這個「釘子」
1986918日上午,鄧小平找鄧力群單獨談話,《鄧小平思想年譜》並沒有記載此事,但鄧力群把談話紀錄全文刊在他的書內。談話的內容在於當年要通過一份《精神文明指導方針的決議》。由於鄧力群有不同意見,鄧小平認為現在的「釘子」就剩下鄧力群了,別人拔不動,就讓他來拔這個「釘子」吧。
談話的開頭,是鄧力群和胡喬木都認為要加上﹕「資本主義剝削制度在某種條件下也並非絕對沒有捲土重來的可能」。但鄧小平把這話圈掉,而鄧力群的看法「恰好相反」,所以鄧小平說﹕「你是想把文件往『左』的方面拉。」
此外,鄧小平當面指摘說﹕「你和胡喬木不要擴大我和陳雲同志之間的分歧和矛盾。」但鄧仍然耐心聽取鄧力群對胡耀邦、趙紫陽、胡啟立、喬石、李鵬等人的意見。最後,鄧小平要鄧力群對「決議」表個態,鄧力群明確表示,他不講,而且表示了自己要引退的「倦政」情緒,似乎有點意興闌珊的樣子。
由此可見,這次談話並不愉快
「十三大」連續落選
19871月,批判胡耀邦的「黨內生活會」,鄧力群的發言講了3個半小時。分兩天講,是第二位發言的人,全文也刊在本書之內。
198710月,中共召開「十三大」,鄧力群寫道﹕「鄧小平同志對我不高興,讓趙紫陽把研究室解散了」,雖然有人提名他為「政治局委員」,但鄧小平把他降為「候補政治局委員」候選人。
結果,在差額選舉中,鄧力群在中委選舉中落選了,候補政治局委員當然當不成,後來到中央顧問委員會選舉,也沒有選上中顧委常委。

他承認落選對他有刺激,情緒「有幾天不舒暢、不愉快」,「晚上睡得不大好」。他曾到王震那裏去訴苦,恰好萬紹芬(前江西省委書記)也落選,到王老那裏要求給想辦法。但筆者查看中共第十三屆中委名單,萬紹芬仍名列其中,是不是王震真的想了辦法使萬得以補上,而為鄧力群盡力卻無功而返,這個內幕,則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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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力群的影響猶在
鄧力群在「十三大」退下來以後,中央重組一個「中央政策研究室」,主持中央人事組織工作的宋平,原本想讓鄧力群當「顧問」,鄧小平不同意。李先念建議讓他去政協當副主席,鄧小平倒同意了。雖然鄧力群後來不願當政協。他在書中寫道﹕「鄧小平用人有他的考慮,當政協副主席他通得過,一個小單位的顧問,插進一個鄧力群,他就通不過。」
東山再起當無可能
退下來以後,鄧力群在19898月去山東,4次作報告闡述他的觀點,繼續批判胡耀邦和趙紫陽,回京後,受宋平和胡喬木的委託,進行「八九政治風波」70天的總結。後來鄧小平決定辭去軍委主席的公告,指名要他和胡喬木來起草。鄧力群在書中嘀咕,說寫這個決定,鄧小平不找別人,就是要找他和胡喬木。他說﹕「一直到現在,我說不清楚。」怎樣會不清楚呢,他們都是不大同意鄧小平觀點的人,現在鄧要自動下台了,還不高興嗎,由他們來起草這個辭職決定,再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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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經常傳聞鄧力群向中央屢進萬言書,此事大概可信。筆者手頭有一份《影響我國家安全的若干因素》的油印稿,據說就是其中之一。眾說紛紜,真假難辨。但由此可見,鄧力群雖已退出政壇多年,並已列入中央領導同志每年在春節要看望的老同志二級名單,但他仍有一定影響力。這本《十二個春秋》的鄧力群自述,寫的主要到1987年為止。雖附有一些「六四政治風波」前後的材料,但其時他扮演一個什麼角色,仍缺乏披露。當年有人傳出黨內有推薦他繼趙紫陽擔任總書記的,相信也並非空穴來風,有若干元老是喜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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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力群今年91歲,廉頗垂垂老矣,東山再起,當無可能。有人把他描述為青面獠牙的「左王」,也不太公道。鄧力群是一位有理論、有水平的宣傳家,他不隨風擺柳,阿諛奉承,比一些狂踩別人扶搖直上的人物,要勝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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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響改革開放第三波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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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開放近30年來,鄧力群在中國政壇上代表另類聲音。他是有理論有組織的,他的理論核心,就是繼承毛澤東思想中階級鬥爭不會熄滅的觀點。他的組織班子,散佈在宣傳部門和理論研究部門。鄧力群在黨內地位並不高,還沒有擔任過政治局委員,但他的能量不小,並不是「餘孽」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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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內地正在進行改革開放的第三波的討論,鄧力群的理論和此書於此時出版,肯定對爭議有所影響。現在雖然不提「姓社姓資」的爭議,但很顯然,鄧力群是認為當今高層有「姓資」的,而他自己,卻是「姓社」的堅定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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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康民--港區全國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