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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活的就是一种心态

中国工程院院士秦伯益:老人,活的就是一种心态

2011年12月15日07:45   
       30而立,我未立;40不惑,我常惑;50知天命,我知而不多;60耳顺,我有进步,但不够;70从心所欲,不逾矩,这点,我倒提前做到了。

  我为自己作了一个倒计时的行动安排:70岁不出国,80岁不出游,85岁不出京,90岁不出院,95岁不出门,100岁不下床,请求安乐死。


  人走了,茶自然会凉,而且茶水还应倒掉,因为茶杯还有它用。能作出合乎自身特点的安排,以提高自己老龄期的生活质量,这才是生活的强者。

  将来我走时,不必开什么追悼会,到时请告诉大家,我走得很愉快,很舒坦,因为我曾是一个长寿而快乐的老头儿,我充分享受了人生,我知足了。
  编者按
  他是我国药理、毒理学领域成绩斐然的科学家,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是少将,是院长,也是一位云游四方的旅行家。

  年近80岁,他用“清楚、通畅、不高、不大”八字来概括自己的健康状况:“头脑清楚,呼吸和两便通畅,血压血脂血糖不高,心肝脾前列腺不大,这辈子没住过一天医院。”

  他就是秦伯益院士。

  2011年11月2日晚上,中国工程院医疗保健报告会上,秦伯益院士以他自身丰富多彩的退休生活经历,向院士们畅谈了他对老年生活的认识。

  2010年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我国60岁以上人口为13.26%,达到1.7765亿。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在生活中出现了各种问题。

  现将秦老本人对于晚年生活的感悟整理刊出,希望能给老年人带来一些启示。
  我不是老年学研究工作者,也没有对老年人问题作过调查研究,只是偶尔与一些老年同事谈谈老龄问题,逐渐感到老年人的心理状态差别较大,这种差别对老年生活质量的影响很明显。

什么年龄干什么事

  人生有不同年龄阶段,青年时是女儿,中年时做妈妈,老年后当奶奶,晚年就成了太婆。在工作中,也同样有相应的角色转换。如体育界,青年时是运动员,中年时做教练,老年后当裁判,晚年就成为观众了。


  这就叫什么年龄干什么事。当龄时应恪尽职守,干得有声有色。过了这个阶段,就应调整心态,进入新情况,无怨无悔。

  如果做女儿时不好好学习、积极向上,就难以成才;做妈妈时如果不下抚儿女,上敬公婆,家庭就难以和美;做奶奶、太婆时如果还要事必躬亲,不肯超脱,势必自寻烦恼,难求和睦。

  人难有自知之明,常见的现象是,当龄时不抓紧工作,总觉得来日方长,结果蹉跎岁月,过龄后却恋栈不去,空憾壮志未酬。在这方面,应该提倡有点超前意识,提前作好年龄段转换期的心理准备和物质准备。只有及早明白这些自然规律,才能在晚年活得自由自在。

  就我个人而言,我曾回顾一生说:30而立,我未立;40而不惑,我常惑;50而知天命,我知而不多;60而耳顺,我有进步,但不够;70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点,我倒提前做到了。现在,我可以自由地选择我想做的事,不为稻粱谋,不作名利求,择善而从,量力而行。

养老,根本还是自己养自己

  前几年,看到一本书《养老,你指望谁?》书中列举了现在社会上多种养老方式,如老伴、新伴、子女、亲属、保姆、组织、社会等等。分析的结果,根本的还是要靠自己。

  靠自己选择最适合于自己的养老方式,然后创造好条件,磨合好关系,使晚年生活和谐美满。即使生活已不能自理,甚至是临终时期,养老方式也是要靠自己在脑子清楚时作好安排。

  有些人在位时叱咤风云、志满意得,退休后立即精神萎靡、牢骚满腹,根本原因就在于不了解老年生活的特点,没有及早为老年生活作好准备。相反,有的老人活得明白,及早作好准备,即使到了耄耋之年,仍能活得舒坦,活得潇洒,活得有尊严。


   鉴于此,我为自己作了一个倒计时的行动安排。大致是70岁不出国,80岁不出游,85岁不出京,90岁不出院,95岁不出门,100岁不下床,请求安乐 死。当然,这是满打满算的如意算盘,实际过程会因时调整。如不能到底,就随时中止,只求生活质量好就可以了。为此,72岁的时候业务上交了班,进入最后一 次人生角色转换。

  我通过30多年藏书,已存有5000多册文史书籍。坐拥书城,纵目古今,乐在其中。我近10年来坚持自费独游,踏遍祖国名山大川,访寻历代人文胜迹。

  大概还没有人像我这样在中国游览了那么多的名胜古迹。中国有世界遗产41个,国家遗产30个,世界地质公园24个,历史文化名城110个,国家重点风景区187个,我都游遍了。

老年生活质量,贵在心态

  《朱子格言》上有两句话:“家门和顺,虽饔餮不继,亦有余欢。国课早完,即囊橐无馀,自得至乐”。“饔餮”指早饭和晚饭,“国课”指向国家纳税。我们就是要追求这种境界。

  现实社会中,常有社会地位很高,经济情况很好而晚年生活不愉快的,也有很普通的百姓,经济条件一般,但活得很愉快的。他们的差别在于心态,在于会不会安排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不勉强去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份外之物不需要。我在普陀山法雨寺看到佛教学校墙报上有一则佛教故事。二小僧与众僧友一起坐地修炼,忽儿来了一桃贩,乙僧与他僧起立观看,甲僧端坐不 动。俄顷又来一枣贩,乙僧等又起立观看,如是者三。最后甲僧修成正果,乙僧等一事无成。乙问甲,在外界诱惑面前你为什么能坐得住? 甲答,我们本来都没有想在修炼时吃桃或枣等什物,它们来了,我并没有觉得需要它们。我和你的差别只在于我在这些份外东西面前能够说:“我不需要”。

  好一个“我不需要!”人心的不平,往往在于不论需要不需要,人家有了,就想要。学会说“我不需要”,就可以摆脱很多烦恼。尤其是老年人,还是应该提倡不慕荣利,不相攀比,发挥个性,“自己过得好,就是好”。

   功利思想不该有。“几十年如一日”,“活到老,干到老”,还要“老当益壮”。这些口号,原来的精神虽然是积极的,在革命和建设的某些时刻也是需要的,但 不科学、不实际,无益于老人。世界在变,自己也在变,怎么能“几十年如一日”呢?老了自然要衰,怎么还能“壮”,而且“当益壮”呢?


   年富力强的被闲置,花甲古稀之年扬鞭奋蹄,这决不是好形势。1998年《东方之子》采访我,我说了一段话:“新老交替是正常现象。只有蜀中无大将时,才 不得不再请老将廖化作先锋。佘太君百岁挂帅,那是一个悲剧,不应该这样的。国家命运不能总依靠在一两个老人身上。”节目播出以后,社会反应还是认同的。过 去很多革命口号,其实是很功利的,应该科学地审视。尤其老年人,不必再受此束缚,苦了自己,烦了他人。

  过于自苦不必要。我们这一代人在长期的革命历炼中养成了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这种精神是很可贵的。只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今天的老年人也不必过于自苦。

   我们总说:“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工作”,外国人则认为“工作是为了更好地休息”。中国传统观念是省吃俭用,为儿为女,外国人的观念则认为赚钱是为了花钱, 儿女18岁以后自立,各过各的日子,平安无事。看来我们有些观念是应该有所调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太为他们担心。

  我现在收入的大部用在旅游和买书上。有些节余,也量力做些社会公益事情。我给孩子们留下了江南古镇上常见的一付副联:“世上数百年老家,全在积德;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
  人走茶凉不奇怪。有些老年人常留恋过去“过五关,斩六将”时的辉煌,叹惜当下空怀壮志,力不从心。我看大可不必。

   什么年龄干什么事,当干时全力以赴,废寝忘食,义无反顾;不当干时全身而退,戛然而止,飘然而去。不要当干时懒散拖沓,不当干时又百般留恋。有些老年人 常沉湎于过去前呼后拥,迎来送往的热闹场景,叹惜现在门庭冷落,寂寞空灵,“人一走,茶就凉”。甚至埋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真有说不完的苦恼。我看也大 可不必。

  人走了,茶自然会凉,不仅会凉,而且茶水还应倒掉,因为茶杯还有它用。能根据情况变化,作出合乎自身特点的安排,以提高自己老龄期的生活质量,这才是生活中的强者。

老人,活的就是一种心态

  孤独也是一种享受。老年有成熟之乐、天伦之乐、发展个性之乐、领受兴趣之乐,还有孤独之乐。孤独时有广阔的思想空间,有充分的行动自由,有全额的可支配时间,有不受干扰的心灵天地。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可以调素琴,阅金经”。苏东坡写过:“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很多大思想家、大科学家、大文学家、大艺术家的不朽作品往往是在孤独的境遇中创作出来的。


  我不是提倡老人过孤独的生活,而是说明孤独也是一种享受,一种美。要善于享受孤独,不必惧怕。

   无所求,也就无所失。上面谈到养老主要还是靠自己。我们既应强调社会关心老人,更应强调老人自己关心自己。老年生活过得好不好,部分在社会,多半在自 己。老人越是希望社会关心自己,越是难以感到满足;越是不要求社会关心自己,越是容易感到幸福。如果迷恋于“发挥余热”、“子孙孝顺”、“弟子尊师”、 “公众敬老”、“社会回报”,往往容易产生失落感。无所求,也就无所失。大彻大悟后,自然就免除了大悲大痛。

   “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快乐是一种心境,是一种主观感受。有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把好日子也过苦了。有的人在任何境遇中都能得到快乐,乐其 所乐,甚至苦中作乐。应该学会随遇而安、知足常乐、自得其乐。知识界的老人更可发挥自己的知识优势和对人生的感悟获得更多的快乐。有作有为有馀欢,无欲无 求无烦恼。

  最近中国工程院原院长徐匡迪同志谈到要做到老年三乐:“知足常乐、自得其乐、助人为乐”,这是中国传统文化对快乐的高度境界,能达到这种境界,就无处而不乐,无时而不乐了。

  笑对归宿。死亡既然是最后的归宿,生命的必然,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过多地害怕了。一切顺其自然,交给“命运”就是了。

   我参观过英国圣·克里斯朵夫临终关怀医院,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所临终关怀医院,已有100多年历史。那里的病人大多时间在活动室里看书、打毛衣、玩牌、 祷告、唱诗、看电视。每周有志愿者来陪他们聊天。医生却对我说,这里的大多数人生命大约只剩一个月左右——临终前一个月他们还可以无痛苦地享受人生。

  我惊叹西方发达国家人文关怀的进步,我也坚信中国不久也能达到这个水平。

   我已经向家人和学生交待,将来我走时,不必开追悼会,因为我不喜欢那种里面哭哭啼啼,外面嘻嘻哈哈的尴尬场景。到时如果无法推辞,非要安排一个遗体告别 仪式的话,也不必奏什么哀乐,而要播放一段舒曼的《梦幻曲》或萨克斯管演奏的《Going home 》,并告诉大家,我走得很愉快,很舒坦,因为我曾是一个长寿而快乐的老头儿,我充分享受了人生,我知足了。
健康时报记者 刘永晓/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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