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学新左青的若干建议
(起草者和执笔者:红草)

共产主义入门网 —— 共网·红草专栏

 

作者注:

出于自我保护的考虑,本建议由一位网友于2008年7月首发于新青年论坛(我本来只是打算应这位热情的左青的要求而写的),并署名“若干已离校的左青”,它的起草者和执笔者实际上就是我本人。但它的确征求了几位已从大学毕业的左青的意见(例如第15点基本就是另一位同志的原补充意见),不过出于明确责任的考虑,我在此声明为本文承担全部文责。

本文曾被网友转载校内、乌有之乡,在左青或泛左同情青年中达到了一定的传播效果(例如新青年原发文章已有1000多次点击,
乌有乡的转载则已达3000多次点击),这初步效果足已令作者感到欣慰。需要说明的是,作者在大学时期并没有做到建议中那样好,建议所言之多数,实则是作者本人的教训。如果说我在大学时期失多于得,然则我能作为一个左青以自己的教训启发推进后来的新人,则我也算是稍为有些平衡了吧!

——————共产主义入门网    红草  2009-2-16 晚间

 

 

 

 

 

给大学新左青的若干建议

 

“若干建议”并不是提出一系列“禁止性规定”,而更多是提出积极的“建议”。原则底线类的建议当然应该成为共同标准,但是总有一部分青年具有更投入的志愿——即便只有半个青年是这样——我们就应该提出更高的目标,并且为个人自由选择留够充分空间。

也许这就像高中时候数学考试,老师出一张全班通用的卷子,但是还在黑板上留下几道可以加分的思考题,学生可以自己选择做完卷子再做那些题。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去做那些题,只做通用卷子也能及格并甚至可能得更高的分(只要基本功扎实)。

 

作者:若干名已离校的左青




一、一般学习生活

1、建议把专业学好;至少不要挂科。

2、建议学好英语。最好努力争取参与一定的国际阶级斗争文化翻译整理工作。

3、生活宜节俭。建议做一些工作时间不太长、不很影响生活的兼职,自己挣钱才最可能学会珍惜用钱,学会理财,也有助于增强自己的独立性(对家庭的财政依附很不利于自己最终作出独立的人生选择)。应该把多少具有社会性质的兼职工作与自己的思想观点相结合,注意观察社会生活中的点滴细节,作为一种初步的社会历练。

4、建议利用相对有闲的大学时间,通过持之以恒的体育活动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毅力。糟糕的是大学结束时比入学时身体更坏,这种情况并不鲜见。


二、左翼资料

5、建议参与左翼资料整理。目前左青最基础易行的贡献方式就是参与左翼资料(即阶级斗争文化)整理工作,以扩大阶级文化的公共储备。我以为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一般的翻译、打字、校对、搜集、电子书制作等工作;另一类是做一些基本的社会(工厂、乡村、社区等)调查和自己对社会风潮事件做一些记录,记录应注意观察反映各阶级群众心态的细节问题,这一类可推迟一定时间或以较为保险稳妥的方式公布。

6、建议把在网络互动空间(例如BBS)为了“思想/舆论斗争”而辩论的热情转移到左翼资料整理或个人学习中来。这一建议当然无法彻底阻止左青“前仆后继”的“战斗热情”,但仍有必要公开指出:不可能空对空地仅靠思想改变思想——无论是辩论对手还是“看客”的思想。必要的辩论仅为分清观点和理清自己思路。目前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现实运动或革命风潮促使青年“赤化”,各人的左转比较偶然。资产阶级的强大崛起及相应的爱国主义热潮、主流泛左翼的深刻内疾都决定了革命左派难以摆脱小派别的客观现状。但是,——革左派尤其是左青,有义务为阶级事业尽可能抢占资源,为将来的革命阶级运动兴起做实际准备,最基本的就是参与网络上的左翼资料整理工作。达到一定理论和现实分析功底的,应该锻炼自己多写有益文字,而非小范围的、偶然性的或一对一的手工作坊式辩论。

(其实很多左青入门初期的辩论,表面上是和别人辩论,实际上是和自己辩论,是一种客观上并不成熟、主观上多少带有盲目性的活动。等左青们说重复的辩论词多了,自己也会厌烦甚至茫然的。但是左青应当自觉使辩论和读书都以理清自己思路为首要目的,而不是为了说服对方。只要清楚“存在决定意识”的道理——辩论和读书仍不是改变自己思想的根本方法。)


三、个人学习

7、一个左青要成长为一个革命战士,他首先要解决的中心问题是:明了当今诸思潮诸流派诸运动背后的社会阶级关系,明了自己实际所处位置和应处位置,明了如何达到应然位置。毫无疑问左青必须竭力寻求融入产业工人阶级。虽然这还不是革命人生的决定性保证。在左青的学习中应紧紧围绕这个中心问题。人生走向(包括专业和职业、个人前途、家庭等)与共运方向应该紧密结合起来,不应使自己的思想纯粹是处于架空状态的谈资。

8、建议养成经常做读书笔记和写随笔的学习习惯,或定期或不定期写一些思想性质的日记和随笔。对比较重要和有价值的书应该做各种形式的笔记或零散随笔,记录自己提出的疑问和问题,心得感想和自己的意见,必要的可摘抄或概括要点。应该勤动笔——即使未必发表出来——长久不写字,脑子难免生锈。

9、建议学习研究者,不要急于回答任何方面提出的思想观点类问题,也不要盲目地就某些相关问题去写浪费时间的长篇大论,选择问题和注意问题的提法极为重要。在一个较好的大学学术专业环境里,老师(当然,往往也就是有产知识精英)往往善于用有趣的问题(而不是观点本身)来引导学生的思考方向。这是资产阶级文化影响的一种强有力表现。要学会提出真正有益的问题和经常检视问题的提法,更要始终保持一个宽广的社会历史视野和阅读面。注意有目的地去看书和讨论,而不应仅是作为知识分子茶余饭后的休闲。

10、建议有条件的同学尽量争取自带电脑,因为即使不自带电脑,经常跑网吧的花费也甚高。现时很多学习、表达和休闲都越来越离不开一台上网的电脑。


四、人际交往

11、建议在同学中不要为辩论而辩论或过把瘾式地谈政治,因为那不仅有害(无谓地暴露自己的异端思想),而且是一种空虚无聊的表现,那更多只会使自己庸俗化。

12、不必刻意宣传自己的左翼思想,但也不必总是担心甚至恐惧自己的政治立场表露在别人面前。在日常聊天时触及社会政治问题时不必过于紧张惊慌,也不必总是刻意回避甚至说谎。当有同学对你的思想一般地感兴趣时,只需使自己平和地、如实地说出即可——当然,如果你多少把他当朋友的话——如果只是无聊者开玩笑,那自然用不着理睬。另外,在寝室内整理左翼资料也不必遮遮掩掩,资料整理工作本身不具危险性,不必害怕别人知道。其实,担心自己政治立场暴露,表面上是在意自身安全,潜意识里是对自己的人生选择不信赖。

13、就择友而言,人生志趣和当前生活中具体的利益观(比如对自己与别人与集体关系的态度)比思想政治观点更重要得多。对一个学生来说,思想政治观点根本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不必因非原则问题动火,更不必为此闹翻。家庭出身和环境总是对人的影响很大,但影响并不一定是同向的,可能产生逆反的方向(这种情况不少见)。例如所谓工人子弟其实也有不少人执迷于个人奋斗甚至整天做发财梦的,而有产家庭的学生也可能更熟悉和厌烦社会黑暗而深深同情底层劳众。

14、对左青之间交往的建议。应区分有志走上革命人生道路的左青积极分子和有心做一般贡献工作的左青同情者,为了更利于阶级事业,前者有义务团结后者。无论人生志趣还是思想观点都不应强求,应在互相尊重和自愿的基础上进行探讨。一般来说,较先觉悟的左青应充分尊重较后来觉悟的左青,谨慎对待他们的真诚、热情和幼稚粗浅(正如应该谨慎对待自己同样粗浅的过去),应该严肃认真但不应把话说绝,在解释基础上争取他们参与左翼资料整理,同时逐渐多谈论未来人生走向如择业问题,有意识地考虑和探讨革命性的人生方向。任何左青对待同志都应该“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15、多接触些人和事,让自己兴趣变得广泛一点,可以让自己的视野更宽阔些。而且在与人交际的过程中,通过对别人的观察,可以更深刻了解到社会上不同阶层的人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和具体心态,也应把从左翼资料-阶级斗争文化中学习到的跟现实生活中观察到的互补,加深认识。


五、家庭

16、最后也许是最重要的,左青与家庭的基本关系。对于自己的人生选择是否该向家里“摊牌”,应以避免彻底闹翻和控制冲突大小的程度为原则。需要明白,父母为儿女的人生考虑安排往往是出于世俗利益观念,但不论怎么说本意是尽量往好的方面推动。即使拦不住儿女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到头来父母还是会竭力考虑保护儿女的利益。

这里说的是既有家庭,另一方面年轻人还有一个组建新家庭的问题。这里专门只对那些最有决心献身革命共运的左青指出,婚恋和家庭本身并不阻碍革命者的人生,而是存在着一个选择怎样的婚恋和家庭的问题。举一比较极端例子:左青选择的婚恋对象不排除是大有产家庭的千金/子弟,关键在于对方在其家庭和左青人生道路上做出怎样的倾向,“左右兼顾”“皆大欢喜”是不可能的幻想,至多只是蕴藏着爆炸性决裂的暂时平衡,终究有一方要屈从于另一方。然而如果一个左青既然已走到那种与婚恋对象的有产家庭“皆大欢喜”的局面,实际上已意味着他向资产阶级压力的屈服和妥协,他已处于被动。真诚决心投入共运的左青容易有这样的误区,以为自己的配偶非志同道合不可。志同道合自有好处,但并不是绝对的。对方即使没有自觉的政治观点,但如果能宽容左青的人生追求,愿意过平淡日子,并且在精神气质和生活各方面基本适合自己,那么有的情况甚至比志同道合的更好。因为即使在同样观点的一个群体里,也难免有生活上不太兼容甚至难以相处的情况,更别说在现实政治中必然会形成相互斗争的不同派别了。
(在十月革命前俄国就有一些夫妻同是社民党人,但分属于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的情况。在政治路线斗争严重影响革命命运的年代里,这样的夫妻大概也难以和谐幸福吧。)

这里还有个很有趣的例子值得一说,著名的无政府主义革命家巴枯宁青少年时代十分叛逆,曾经“与家庭决裂”(他父亲是沙俄的一个大地主),包括反对家长专制离家出走、帮其姐摆脱与一军官男爵的包办婚姻、因“不求上进、屡教不改”罪名被炮兵学校开除和装病逃兵役(丢尽地主家庭的脸)、执意出国留学和力图自谋生路不要家里的生活费等等,简直要把老父亲气死。后来巴枯宁因为私人债务问题面临入狱危险(债务关系多如乱麻是巴枯宁私生活的一个有趣而糟糕之处),他犹豫了很久才给家里写信,还不敢直接写给老地主父亲,而是写信给关系较亲密的弟弟、妹妹们,其中夹有面额约1万卢布的欠帐单,其中2/3要求立即偿还,否则将可能吃官司。老地主父亲而后拿出了18000卢布把他的长子救了出来。但大有产家庭与国际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根本冲突是不可调和的,1843年11月,即在老巴枯宁为小巴枯宁还债后不到半年,沙皇当局直接下令老巴枯宁停止赞助其子,老地主接旨,从此“父子亲情”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