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草:重庆特种钢厂工人斗争通讯稿

共产主义入门网 —— 共网·红草专栏

 

这些文章成为导致我被捕的直接原因与主要原因(借口)之一。

我前后被捕了两次。第一次是还在重庆期间(2005.10.1.晨——10.6.傍晚),在10月5日傍晚我在网吧里刚开始写当天的通讯时(才写了第一段),立即被重庆市公安局两个工作人员从后面揪起:“我们是重庆市公安局的,跟我们走!”我一句话都不说就跟他们走了。网吧里的学生们都目瞪口呆。在派出所里磨了一两小时,他们又在我住所转悠了半天,到零点才走开。我当即离开住所,在网吧里惊心动魄地过夜(因为时刻注意身边的动静),硬是写下并向外界发出了10月5日的通讯稿(因为这一天发生了重要的大规模工人集会,给我深刻难忘的印象和强烈震撼)。第二次是在离开重庆后半个月,在学校里,准备上课时突然通知我已被国家安全部门拘捕(2005.10.20.星期四下午2点半左右.),我平静地接受了拘捕。在拘捕后的几天内,我写下了在重特钢活动的来龙去脉以及我的动机、思想的形成,将来有可能,那些资料将会公之于众的。

 

另外,这些文章最初发表于共网的一个工人斗争专栏(后撤销)以及继圣学社论坛,一些网友帮忙转载到自由派和左派的网站和论坛上,在当时造成了一定的舆论影响。需要告诉大家的是,作者当时并没有以英雄自居或自夸,而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始终告诉工人,我所能做的就是写点东西引起舆论,但不能高估媒体乃至法律的作用(可叹的是走上街头的重特工人依然寄很大希望于“依法维权”);我还告诉工人,必须坚持下去,只有斗争才能逼当局让步,并且集体组织起来很有必要,不要对知识分子抱幻想(有的工人以为我是记者,非常郑重地请求我帮忙)。10月2日晚上我甚至拟写了传单,把斗争要点(包括上述主张)尽量简要地记录在一张纸上,基本上是不妥协的激进斗争立场,力求现实而有针对性。当时已复印了十几份,带到现场准备发放。但因3日上午联系不到工人内部组织的代表,暂时不敢行动(担心个人行为破坏整个工运),这些传单显然令当局吃惊,并已被没收。可惜现在已找不到当年的原件,我能记起当时的要点按顺序大概是十几二十条这样。大致主张是:要认识到这是反私有化的斗争,坚持自主斗争,工人要力图自我组织起来,进行跨厂联合示威,力求联系外省的媒体,抓住10月中旬亚太市长峰会的契机进行有针对性的斗争,最后似乎提出了一些斗争口号。事后曾有人对我的斗争策略持反对态度,不过我并未改变看法。如果当时我散发了这些传单,我的命运大概也要改写了,在监狱里也不只是呆一两个月了。

————红草  2008.11.

 

※这里收录的是三则通讯和若干其他帖子,实际作者均是红草。

2005103日:重特工人斗志依然

2005-10-3 左翼报道

 

 

  国庆以后,重庆明显转凉,今天,重庆沉浸在料峭的寒意与细细的毛毛雨中,许多市民们都穿上了长袖衣服。但是扎马路的重特工人们不但没有被萧瑟的秋风所驱散,据观察,反而比前天更多了,今天在马路中间与两边大约聚集了四百多名重特工人群众。今天的横幅还做了更新,对北碚的那个方向换下了要求黄奇帆副市长谈判的横幅、而打出了“全体重特钢家属强烈要求市政府给予平等待遇”之类的横幅,而对沙坪坝的方向则多挂了两首歌谣,一首是《团结就是力量》,另一首是《特钢工友歌》,这样写道:“特钢工友们啊,我们是一家人啦,本是一个厂啦,都是受苦人啦。我们炼的钢,我们建的房。贪官那些黑强盗,都把我们剥削光。仇恨满胸膛响,怒火高万丈啊,站在公路上啊,不知去何方,我们站在公路上,不知去何方……”在马路中间,还搭起了挡雨的十余平方米的塑料大棚。工人们在塑料大棚下,坐在蓝色的塑料小板凳上,在马路上围坐着述说、对话。今天下午,老工人们聚在一起唱起那怀旧的六七十年代流行的革命歌曲。

  在马路中央的工人群中,一个戴着用红笔写有“特钢”字样的帽子的工人在对一位热心的行人讲起特钢人的遭遇。那位工人显然是有相当理智的,他一直保持着比较平缓的语速和声音,深情而明白地讲述工人的贫苦。据悉,附近的嘉陵厂也是个在走下坡路的工厂,其中的一对夫妻工人,每人月收入才四百块钱,还要养老和供孩子上学,家庭实在维持不下去,就在前几天,这家的男人(嘉陵厂工人)手推一辆摩托车,在嘉陵江边,将自己和车都浇上汽油,点燃自焚,这个一米七八的大汉最后只剩下一具短短的焦炭干尸,惨不忍睹。据重特工人讲述,所谓“双解职工”,说白了就是工厂一脚踢开工人使其下岗,这类工人在重特1.8万职工中占3/4之多。少部分工人找到工作,也只能做擦皮鞋、清洁工、做保姆等极低收入的工作以糊口养家;但多数双解职工都是四龄、五龄的职工,在招工中处于劣势,他们极难找到工作,即使可以做,但雇主也不要那么大年纪的工人。据悉,在918日的谈判中,重庆市一名女公务员说:工人下岗后应该积极地找其他工作做,不要只等着政府的救济……当时一位工人当即驳斥道: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绝大多数工人都没有什么文化,且年龄偏高,根本无法找到新的工作。女公务员面对工人的反驳,无言以对。无法就业,企业的蛀虫们又一再逃避责任,政府也不理不睬,工人的贫困达到了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吃饭、看病、供小孩读书、养老都成了巨大问题。围着听的工人时不时你一言我一语地倾诉着,一位四十多岁模样的工人则蹲在一旁,竟憋红了脸,辛酸的泪盈满了苍老的眼眶。

  据工人解释,从严格上讲,他们的行为并不是真正的堵路、堵交,而是拦路喊怨。工人们的拦路斗争实际上是文明而理性的,他们是和平地示威,而且是早上八点半开始、下午六点钟结束,他们这样的时间安排是尽量地考虑到了孩子上学放学、职工的上下班的交通顺畅。103日这天,他们下午五点半就散去了,使交通秩序得以恢复。工人拦路喊怨,很明显,只是给那些腐败分子以一定的压力,使他们出来解决问题。

  重特每天数百人的拦路抗争,得到了重特四万工人的支持,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奶奶、老爷爷,下至职工小孩,都加入了扎马路行列。许多工人家属区职工积极募捐,小区的集体募捐的告示贴在路边工人居民楼的墙上,有的小区捐600多、900多,有的捐了3300多,还有的捐了钱并写道:“……区强烈声援重特钢工人”。大部分重庆市民群众也予以默默的理解与同情。

 

以下出自博讯:
(原文跟在继圣学社的某个帖子后)

 

一张新的号召书:“10号重庆特钢人向大礼堂进军”?

2005-10-3 左翼报道
    
    根据观察,工人内部似乎有微妙不同的意见。据一名有影响的工人讲述,峰会将继续扎马路,但不串联其他工厂(曾有多个单位想加入联合斗争,但被重特工人拒绝,他的意思是说,重特不针对社会和政府,而是针对公司里的腐败分子,如果联合斗争,性质就变了,就会对重特人十分不利。他说,峰会与工人斗争没有什么关系,工人将继续斗争。如果根据此话理解,他的观点是理性而趋于保守的。
    
    但在重特工人区(就在人流熙熙攘攘的马路边的墙上),10月初却新贴出了一个大号黑体字的号召书:“10号重特人向大礼堂进军”(这个号召书至少在两处贴出)。大礼堂指的是市政府大礼堂。10号恰恰是峰会前夕(亚洲市长峰会将于10月11日在重庆召开)。而对于这个号召书,那位工人并未提及。
    
    上一次(今年8月14日),工人们曾试图向市政府请愿,走到童家桥(才走出三公里)就被警察拦下来了。这次这个号召书不知是否意味着一次更大规模的请愿,但也很难说,也许只是工人中的少数激进派的一厢情愿?

 

 

2005104日通讯:重特工人: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平等

2005-10-4 工人之友

 

 

2005104日,重庆,阴沉沉的天幕。试图从北碚到沙坪坝、杨家桥的人们照例被迫在双碑下车了。一些外地的客人不明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人告诉他:前面工人们在扎马路撒!也有少数本地的知情的人抱怨:这是老百姓害老百姓……

  正是在这个像要塞一样的地方——交通南北的七八米宽的212国道,东边是一大排阴冷灰色调的破旧工人住楼,西边是被切开了剖面的黄土高地——重特工人们以两条挂着横幅、各种控诉和悲壮歌谣的绳子拦断马路,工人们就坐在两条横幅的中间,一切车子都不能从路上通过,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些肯花钱的摩托车司机则把车开进工人区,从扎马路地带的另一头让挑工把摩托车挑下或挑上台阶(工人区的地势比公路高一些),摩托车从而到达想到达的另一边。

  重特工人扎马路从8月中旬到现在,已有近两个月了,给部分重庆人的出行带来了很大不便,更给重庆市政府造成了压力。迫使重庆市政府918日与工人们谈判,工人们提出了很低的要求,当时根据重庆市媒体的宣传好象问题得到了圆满解决了似的,而且工人主动自觉撤离了公路,使得920日公路恢复畅通。但是市政府驻特钢清产核资小组根本没有兑现926日之前补偿职工欠款等承诺,这使得工人于927日重新上街占马路。

927日以来的新一轮斗争已经进入到第八天了,重特工人依然占着马路不走,依然是上午八点半开始、下午五六点钟结束,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重特工人到底想要什么呢?

  作为一个热心的报道者,我希望世人客观地了解到重特工人的真正要求。现上传今年8月工人撰写的《关于重庆特钢公司职工待遇不平及其它一些不平事件的上访信》。

 

 

附:20058月《关于重庆特钢公司职工待遇不平及其它一些不平事件的上访信》

 

各有关单位领导、负责人:

  我们是重庆特钢公司职工,现在就我公司双解职工待遇不平等问题及其它一些不平等问题反映如下:

  我们当中有进公司十几年的、有进公司二十几年的、也有进公司三十几年,凡是当时不够所谓正式退休条件的都被逼着办了双解手续了。为什么说是被逼着办了双解手续了呢?可以说在办双解手续前,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极不情愿的,我们当中的相当一部分人是50岁左右的,且工龄已有三十几年的人,他们当然不愿被双解,是公司威胁、哄骗、欺诈等用尽了各种手段,逼着我们签字才走人的,并扬言:如果不签字的话,将会连双解的钱也拿不到,并且公司强行除名,同时不安排工作等等,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是含着眼泪离开公司的呀!他们是饱含着满腔的悲愤和满腹的心酸泪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工作了几十年的生产现场的呀。他们可能是自愿离开公司的吗?一离开公司就意味着永远和单位断了关系,在这样的社会条件下都四、五十岁左右的人了,没有了单位就像无娘的孩子而四处奔波、到处流浪,他们的前途何在?他们的出路何在呀?他们当中绝大部分还要养家糊口,现在学费又这样高,他们多少人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呀!还说自愿申请脱离公司,这可能吗?所以说,我们绝不是什么自愿签字离开公司的,我们是被逼着、被强行逼迫着才办了双解手续而离开公司的。

  公司破产了,当然有各种原因,但是公司的国有资产大量流失,也是破产的主要原因之一。比如:1、原特钢公司运输分公司私自把地盘卖了,一般工人分十几万,领导分五、六十万;2、原公司十七分厂把分厂租给了左宗申,时间五十年。结果少则分几万,多则分三、四十万;3、原公司技工校被原技工校老师李**同其它几位双解人员向公司私自以几十万买下租与别人。请问,钱去了何方?4、原公司驻各大城市办事处,早就停止办事了,是卖了吗?是封闭了吗?如果是卖了,那么这一大笔钱又去了何方?5、现在的公司主要领导以各种名目、各种名义在各地都买得有私房。这些事情,市府领导能派人调查一下吗?

  公司破产了,但是双解前,公司是以每位员工必须买2股(每股650元)的方式强行把公司卖给了全公司股民的。实际上,现在的公司是每位股民,而不是几位领导的。既然公司破产了,那么破产的钱能说与股民不相干吗?!

  另外,公司搞双解前,给许多的人,不管是医院的,红雪分公司等单位,为了多点人双解,而改了工种,达到提前退休的目的。请问,为什么不能同等对待?

  双解时,公司领导开会时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们现就好比大海上正在航行的一艘船,由于人太多,可能翻船,如果要救船、救大家,必须先有一部分人下船。否则,谁都不能救”。这样,我们这批双解人员就成了为救大家的牺牲品。能为大家当牺牲员,我们毫无怨言,但是能够把我们一脚踢下海去不管死活而被救活的人却得到全部的好处吗?这种做法公平吗?我们在呐喊、我们要为自己的生存而呐喊!!

  几十年的岁月,我们一个个从生龙活虎的小青年变成了白发点点,满脸皱纹的中、老年人了。我们为社会主义祖国建设都贡献了自己毕生的微薄的力量。我们绝不是闹事者,我们只是要求原公司一部分领导还我们公道,讨回我们应得的而被公司无故扣掉的那一部分。我们只是要求我们能被平等的对待。现在我们的具体要求如下:

  一、2000年前双解时,市府给每位双解职工拨发的是每年2000元补贴(这是2003年那部分人双解时公司当他们面承认了的)而直接给我们的每年只有800元,其余大部分被公司无故吃掉了。这是国家给我们而我们应得的,所以必须还给我们。

  二、双解时,一点没有涉及我们的医疗保险问题,我们本来在生活上就没有保障,更生不起病,如果医疗保险不解决,一旦生病,我们真是哭天无路了。

  三、对于失业救济金,公司是变着花样欺骗我们,一会说是34仟元的奖励费,一会说是公司鼓励大家为公司解决困难而发的鼓励费等等等等,我们完全不相信了,我们要要回我们的失业救济金。

  四、没有双解的人,现在比我们当时待遇要好得多,他们可以提前退休,可以满50岁和三十年工龄的办退休,还可以得到比我们双解时要高得多的年补贴金。所以,我们要求有同样的待遇,而国家给了我们同样待遇,是公司一部分领导欺哄了我们、克扣了我们,所以,我们都是一样的曾经的重特公司员工,我们要求能有同样的待遇。

  五、对于养老保险的问题,我们的养老保险缴纳的标准,不应从93年算起,这是国家体制改革引起的一系列变动,与我们工人不相干,不应该把我们弱小的工人作为牺牲品,即便是补缴也应由公司替我们补缴,不应把矛盾转嫁给我们。

  以上是我们的五个基本要求,恳请相关领导能尽快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致

 

原重特公司所有被不平等对待者

二零零五年八月一日

 

 

 

2005105日 重庆特钢工人代表的最后一次现场讲演侧记

作者: 参考 2005/10/05

 

 

  从八月中旬至十月四日,重庆特钢厂工人已经为了生存和平等以扎马路形式来斗争一个半月多了。实际上,据观察,工人已经有些迷茫了,已经有些动摇了,斗争力量似乎减少了。在这种情况下,工人核心召开了会议进行研究,决定推选工人领袖***105日上午九点半发表群众集会演讲(据可靠消息核实)。

105日这天上午八点多,工人群众们开始在212国道两侧拉起横幅,开始了新的一天扎马路斗争。与往日不同的是,工人们布置了许多蓝色塑料小凳,比较有序地摆放在公路上。工人群众挤满了公路并站在路边的树下;而在靠公路东侧的地方摆放着音响功放,周围也站满了许多工人群众,一些工人骨干分子对群众劝说着,让他们与音响和演讲者(工人领袖)保持一定距离,并在群众与演讲者之间拉起隔离绳。工人师傅们调试着麦克风,直到九点五十左右才整好。

  工人领袖衣着简朴而整洁,他大约四五十岁模样,目光有神采,但是却露出几丝焦虑和操劳。试麦克风时,他颇带着几分灰色幽默地说:“大家看我们工人多穷,连一张桌子都没有。”经过几次调试,这位工人领袖开始演讲了,他操着地道的重庆话说:“各位特钢的工人同胞,各位兄弟姐妹,——”他左手拿着麦克风,右手边向前右方向横着一挥,边高声喊道:“大家好!”底下群众一片鼓掌,周围即刻肃静,只有二三十米远处数辆公共汽车的鸣笛声(因为堵路,车到此地都需要打转,车子很多,就容易陷入混乱)。

  工人领袖开始说:“我们先不忙说,我们先唱《国际歌》好不好?”许多工人喊道:“好!”于是,工人领袖就带头唱起了两大段《国际歌》(《国际歌》的歌词一共是四大段),虽然许多群众似乎不太会唱或者不大好意思唱,但是现场仍十分热烈活跃起来了。

  然后工人领袖发表了演讲,他没有念稿子,更没有拿一个提纲,边看边念,而是即时演讲,在需要援引调查资料和数据时就打开左臂夹着的一个蓝色文件夹。他说得很有条理,演讲分三个部分:一、特钢工人的贫困状况;二、我们应不应该斗争、要不要斗争;三、我们怎么斗争。

  在讲特钢工人的贫困状况的时候,他举出了大量的惊人的数据和资料,包括惊人的离婚率(占特钢职工的65%以上)、生病不住院的比率(90%以上)、家里有孩子读高中和大学的比率及这一部分人中要靠借贷才能维持孩子读书的比率等等。他强调,这些材料是他“经过十天的调查来了解”的,“不说非常准确,至少是比较准确的”,“而且还倾向保守,一点也不夸张”。当他每讲一个比例数字之前,他都会大声问工人群众:“你们猜这个比例是多少?”工人群众顿时议论纷纷,当他讲的时候,许多工人皱着眉头呈痛苦状,也有时,有的工人会当场说:太保守了,太低了。他动情地说——同时也是一种尖锐地质问:“大家想想,母亲们啊,有多少在晚上躲在被窝里为孩子上不起学偷偷流泪啊……”这时全场鸦雀无声,被那悲伤的话语间的寂静所笼罩。工人领袖话锋一转:“我们起事是无缘无故的吗?有的群众埋怨我们堵路,车过不去,造成麻烦,他们把矛盾责任全往我们身上推,但是我们哪里想找矛盾嘛,我们要和公司的腐败分子做斗争,还要到哪里去说、哪里去申诉嘛!(群众鼓掌)我们这不是在堵路、堵交,我们是在拦路喊怨,大家说对不对?!”群众接连高喊到:“对头!对头!”工人领袖还援引《重庆商报》和国家有关部门的统计数字说明城市居民、当官的以及特钢工人的月收入、生活水平等情况。

  在该不该斗争这个问题上,演讲者指出:当初公司说把一部分人先双解、先做牺牲,是为了救企业。为了救企业,做一些牺牲,我们也是愿意的吧?现在救企业,我们是失败了,公司破产了,那这个破产里面职工要不要都有一份嘛?工人群众们喊道:“要!”这个工人领袖以一种大无畏的平静说道:“许多工人对于这个斗争,或者是没有信心,或者是害怕、有顾虑。我在这里发表这个演讲,有人就有可能说我是在煽动,是在闹事,可能来抓我,但我想想也没什么可怕的,我早就没有妻子了,没有孩子了,现在也没有工作,由他们去吧,大不了就我一颗脑袋。”群众里立即爆发出一片的掌声。他具体地指出,既然应该斗争,工人们就不要总呆在茶馆里喝茶、打牌或者散步,而要出来斗争。他说:“你们知道特钢附近有多少个茶馆吗?——几百个!”群众中散开出一阵笑声。他又具体指出,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中午在马路上留守的人太少,你们靠马路的居民楼的在家吃饭也照样可以拿到马路上吃啊,这又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具体建议似乎得到了部分群众的赞许。

  从演讲的第三个部分(如何斗争)来看,演讲者勇敢地提出了组织的问题。演讲者指出,工人斗争必须讲斗争的方式方法策略,不能蛮干。不光是靠勇气热血,不光斗勇,更要斗智。他指出,第一,要有统一的指挥。要有一个工人领导核心,要有组织,有纪律。他说他现在是四万工人的总代表,是工人们公认推选的,但他当初并不想挑头,他说,既然承担下这个重任,他就是一心为了大家利益的;如果有能辩、能写、能演讲的有才干的人出来,他肯定“让位”,不会有任何介意。但是,在没有这样的人出来之前,仍应该有个统一的指挥、统一的核心。他在演讲中透露,就还在半个月前,工人内部就有多个核心,个个都想起来当头,想当头没问题呀,如果你有真本事,我们协商,我就向你退让,但是多个核心就造成了涣散,搞一个情愿,人家警车一呼啦就把人哄散了,没有统一的指挥行吗?不行的!第二,要有理有力有节,不能给市政府抓到任何把柄。我们就有秩序地扎马路(每天上午八点半开始、下午五点半结束),我们并没有打砸抢,没有阻止东华公司生产,更不会跑去炸桥炸路(群众笑),要有统一的指挥,得当的策略,政府抓不到我们一点把柄,他们就没有理由把运动镇压下去、没有理由来抓人,胜利就一定属于我们。

  临末,工人领袖总结道:我们是为了什么斗争啊?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利益,是为了我们的娃儿的利益,是为了要生存、要平等!

  最后,演讲的工人领袖号召大家将《国际歌》四大段全部唱完。工人领袖牵头高唱起《国际歌》,他放下蓝色文件夹,振臂高唱起来,并不时鼓动左右、身后的工人唱起歌。一个女工递给工人领袖一份歌词,而许多公路上的群众则看着挂在横幅上的《国际歌》歌词唱起来。领袖唱得声音沙哑了,弯下腰咳嗽,一个穿着浅色大衣的青年人则从演讲者身后接过麦克风继续唱。一个老太太则乐呵呵地甩开掌拍起来。工人群情激愤,这样的场面多么鼓舞人心啊!

  在歌唱完的时候,工人领袖又带领大家喊口号(他喊一句,群众跟着喊一句):“强烈要求市政府安排破产安置费!……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平等!”等口号,最后喊到的口号是:“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这样有胆魄有水平的工人演讲,笔者以为,在中国是非常难得的。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个工人斗争队伍里有一个受到四万工人拥护和捍卫的工人核心,这个核心的领头人已经在这次演讲的结束时宣称,“每隔一段时期要做定期演讲”。

 

来源:主人公论坛 2005-10-09

 

 

特此声明

 

  原文从“2005104日,重庆,阴沉沉的天幕。试图从北碚到沙坪坝、杨家桥的人们”开始的大部分段落系我的文章《104日通讯:重特工人: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平等》的内容。工人网转载时提出了修改。这个修改是符合事实的。而我原来的写作忽略了这个事实,造成谬误,在此向广大特钢工友和广大网友致歉!据笔者亲眼所见,10月某日,一辆绿色的标有“金盾工程”标识的车子缓缓从扎马路地带穿过,这说明工人是允许部分特别的车辆通过的。

——20051011日晚·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