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星《沼泽行军》后记:党和阶级,以及现阶段任务与左翼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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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沼泽行军:俄罗斯赤色工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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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和阶级,以及现阶段任务与左翼的成长

————《沼泽行军》读后记





红草





1、

我很细致地看完了这篇文章,觉得它在今天和谐有重大现实意义。囿于我的认识水平,且不论俄国左翼沉迷于“新工运”的原因,也不论俄国今天所处阶段与我国阶段之差异,就左圈主流思想状况来看是一样的:那些“维权主义者”都只见派系以及派系的组织,而不见阶级,典型的实用主义(和谐要更严重,从李星过去的文章及这篇文章来看,俄国工运似乎仍有机地存在着些觉悟分子的;但我觉得和谐也存在着极重要的有利方面,就是阶级的潜在战斗性和聚集规模都要比北邻强许多)。

展开上述看法,即:如何看待阶级先锋(“党”)在阶级中的地位和角色?如何看待工会运动/日常反剥削斗争与阶级先锋之间的任务分工、相互关系?

我认为老托1929年“荒漠的呐喊”之一 ——《共产主义与工团主义》(译者李星)恰好回答了上述问题,它与《沼泽行军》形成某种有机对应的关系,所以不妨将两篇文章结合在一起读。《共产主义与工团主义》是托洛茨基和法国无政府工团主义者的论战,看起来很具体、很偏门,但实际上在今天恰有重大现实性。无政府工团主义者虽不能等同今日的改良倾向的左翼维权分子,但可以说是某种“极端的维权主义者”,他们把工会(工会联盟即工团),或者说把工人阶级的日常经济斗争机构推崇到战略地位,而绝对排斥了党。因而老托从革命无产阶级立场阐述了阶级先锋与阶级本身的关系,这个理论问题在今天有了新的特别的现实性。

老托的《共产主义与工团主义》指出(我标记着重符号,下同):

“工会日常活动(重复一遍:实际生活中的工会活动,而不是工团主义理论家的想象)的方式方法,也随着外在环境而定。在「和平与发展」的年代,工人斗争最激进的手段是经济罢工;这时党的一线角色会下降,不再对每起罢工作出直接和具体的决定(即使它有足够影响这样做),而是利用掌握的政治、经济信息帮助工会研究(本次)罢工的必要性;它在党的宣传和其它活动上支持罢工但一线角色无疑属于工会。

“当局势发展到总罢工和夺取政权的阶段,上述角色分工会发生极大变化。党的领导角色将是直接和公开的。工会——当然是指那些拥护革命的工人组织——转化为党的组织机构的一部分,以全阶级领袖的身份发出声音,为工人阶级的所有政治决定负责。”

我是这样理解的:在工运中(局势还未发展到革命形势的阶段),党的职责是通过思想理论宣传、批判及紧密相关的阶级实践指明一条不妥协的革命路线、加强以革命阶级斗争为首要目的的无产阶级自我组织并且在这一切工作中千方百计地提高无产大众的阶级觉悟;而具体的斗争操作(罢委会的具体决策、请愿通电、碰头出点子、技术上协助维权骨干乃至组织工会和NGO等等)的主角是无产群众——也包括先锋分子(或者说先锋分子也可以、应该参与进去做),但先锋分子(作为一个整体的先锋队)的主要职责是思想政治领导,如果忽视这个职责,先锋分子就不称其为先锋分子。(对于一众左翼干部得意洋洋地自吹“持续积极状态中,本组织度过成立后的最佳半年”的现象,值得思考的是如果先锋分子把主要工作时间用于技术性的日常事务,那么所谓阶级先锋队的政治领导的地位何在呢?无产阶级是否需要把体现独立阶级立场的政治领导摆在第一位呢?或者只是让“「工会领袖把左派分子当‘义工’,后者把工人斗争当‘造势’(捞资本)的机会与借口」(「前进」执委德•久林)”??)

托洛茨基在《共产主义与工团主义》中这样写道:

“在资本主义国家,共产党不掌握强制的手段。总的来说,它(对工会组织和工人群众)的政治领导,体现于那些以普通会员或工会干部的身份参与工会工作的党员身上。……最高标准则是到底有多少工人准备响应党的战斗号召,参加群众性直接行动。”

在今天可以做这样的解读:阶级先锋队的政治领导,体现于那些以普通维权分子或工会、NGO干部的身份参与日常维权工作的先锋分子身上(换句话说合法改良路径中的阶级先锋分子不能只是改良事务员,而应——在工作中——体现独立的阶级立场和政治领导)。人数当然越多越好,但必须以坚持了无产阶级革命路线的政治领导为前提。最高标准则是到底有多少工人准备响应无产阶级革命方向的战斗号召,参加群众性直接行动。

2、
俄国主流左翼的教训是:他们舍本逐末,把争夺组织资源列为进行阶级斗争的头号目的。结果是NGO和工会琐事吞噬了先锋分子的大量宝贵时间,而阶级群众本身也因为(随着某一次斗争运动的退潮)组织瓦解而涣散。即使是在左翼工人组织“拓展了自身阵地”并经过了阶级斗争之后,仍旧有“某托派活动家感慨连连:「对‘上头’的呼喝或承诺,职工照旧心存敬畏」(「工人民主」执委拉古金科);反击社保改革的讲坛口号声嘶力竭,听者一脸漠然「或嘟囔‘瞎耽误工夫’,或双手一摊 ‘选你当主席,你就替大伙多操点心呗!’」 (彼得堡彩印一厂工会主席、共工党成员维杰尔尼科娃)”。

我认为在代议机构、NGO(包括种种维权机构)、工会中争取一席之地也是很有必要的,要是我们因为它的局限性而反对利用它的话就陷入教派主义的小资空谈了(如果无视它的局限性而大谈“现实主义”就又变成了资产阶级附庸——改良主义了)。一般地,共产主义者理应大力去争取进入合法改良机构——但目的是为了争取使群众团结或尽可能拉近到革命无产阶级路线、立场周围(也使这个路线、立场尽量地公开化、为大众所知,议会选举乃至总统大选的少许主要好处也正在于此)、尽力提高阶级大众的觉悟。

3、

最近我在看关于民社主义的文献,民社主义把“争取多数人支持”作为党的目标之一,大原则上来讲这并不错——布尔什维克传统也一再强调要使共产党成为群众性的工人党,这更是托洛茨基及之后的第四国际及其各支部决议的口头禅。但问题在于,争取多数人支持不是无原则的。如果一个工人党为了吸纳更多人支持,不断降低党纲水平和思想门槛,而它自身也在异化中(比如民社党早百年前已沦为资产阶级政党),那么这种发展方式有什么意义呢?它纯粹变成了宗派争夺地盘的举动,变成了争先恐后地给资产阶级做嫁妆,变成了开公司开分店做买卖做市场营销,做政治生意,和促进无产阶级的觉悟和自我解放有什么关系呢?(唯一的联系就是阻碍阶级解放事业)

文中注释88提及:“2007年夏天发生意味深长的一幕。声援遭迫害的「瓦斯汽车」工会副主席的彼得堡联合会议上,到会的极右爱国分子未受工会代表批评抵制。工会代表声称政治属于街头,他们只关心各界如何帮助工会。在场的斯大林分子或保持沉默,或附和说开会应只谈工会问题。”

似乎针锋相对地,80年前的托洛茨基指出:“工会涵盖的群众越多,作用就越大、对工人阶级越有用;无产阶级政党相反,首先需要政治立场的一致性,理论与组织的团结性。……不管在工会内担任什么职务,工会会员-共产党员首先服从党的纪律;与此同时,党员有责任服从工会日常纪律;也就是说,党不必用自己的纪律和组织来代替工会的纪律和组织。 当党认为无论如何也不能服从工会多数通过的某些政治错误和反动的决定时,党会公开地提醒党员兼工会会员们,帮助后者对可能的变化——被开除或丧失领导职位——作好准备。

4、

我非常赞同李星在此文中提出的:

“从帮助大众提高觉悟与致胜能力的角度出发,整理传播「马列文化」与融入产业工人阶层是俄中先进分子的重大阶段任务。”

什么是整理马列文化?李星说“何谓马列文化?往窄点说,即为阶级苦斗汪洋战例的记述与分析。”是记述现今各国/国内的和整理历史已有的“反剥削与基层组织的形式经验技巧”。目前,有朋友积极倡导以翻译、搜索、打字、汇编整理等为形式的资料整理(天益马版、新青年论坛、毛派的《星火翻译》等,最近我还看到北大毛左派的马评网开始尝试俄文左翼翻译),也有写调查报告(工人网老严的东北工人调查报告、老田的文革口述史记录等),还有少数青年打工诗人或泛左翼分子也写了些反映工人现实斗争的记录,等等,这一切都属于整理马列文化。随着物质条件的发展,甚至可以向群众引介劳工的歌曲影视戏剧作品(港台左派已有这样的实践),如果技术允许的话还可以做揭露劳工生活境遇或其他有利于启发群众阶级觉悟的DV视频,做成光碟或通过某种网络方式传播。这些都属于整理马列文化。我认为只要有心于无产阶级解放事业,只要以主人翁态度去对待这些任务(而不是把这些任务作为一种应付或某种保证),就一定会创造出更多的整理马列文化的形式。

什么是融入产业工人阶层?李星说“何谓融入产业工人阶层?「把自己的命运与无产者的命运绑在一起」(托洛茨基),身为工厂区无产人群的一分子(而非「我们左翼」)与阶级共历饥寒、悲喜与征程。”

当然应注意到,无产者包括产业工人,但不只是产业工人,也包括农民群众的广大贫苦阶层以及数量不小的城市贫民等,在泛义上甚至还可包括那些接近无产者生活状况的各种职员、办事员、公务员等阶层。现在也有毛分子参与合作社、乡村建设、农村支教等改良实践,革命的马克思主义者应该怎么看?我料定这个问题肯定会引起重大争议,尤其是在“工人阶级式微论”大行其道而所谓“多元社运”泛滥化的今天,尤其是在有毛主义这样的农运中心主义传统(本质上是小资社会主义)的和谐,这个问题特别值得认真讨论。我认为,原则上并不反对此,但是在当前力量单薄的情况下应该首先投入最重要的工人阶级领域(而且我认为不论什么情况下都应尽可能使先锋分子在工人中的比例更高些)。正如列宁在1897年所说的(今天和谐左翼比1897年俄国更弱得多,更需要这么做):

我们的工作首先是最注重城市工厂工人。俄国社会民主派不应当分散自己的力量,而应当集中力量在工业无产阶级中间进行活动,因为工业无产阶级最能接受社会民主主义思想,在智力上和政治上最发展,并且按其数量以及在国内巨大政治中心的集中程度来说,又是最重要的。因此,在城市工厂工人中间建立坚固的革命组织,是社会民主主义者首要的迫切任务,现在放弃这个任务是极不恰当的。然而,我们虽然认为必须集中自己力量在工厂工人中间进行工作,反对分散力量,但我们丝毫也不想说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可以忽略俄国无产阶级和工人阶级中的其它阶层。根本不是这样。俄国工厂工人的生活条件,使他们往往同那些散布在城市和乡村的、生活条件更恶劣得多的厂外工业无产阶级即手工业者发生十分密切的关系。俄国工厂工人与农村居民也有直接联系(工厂工人往往有家属住在农村),所以他们也不能不与农村无产阶级即千百万的长工和短工,以及那些拘守一小块土地,而从事工役和寻求各种偶然“外快”,即同样是从事雇佣劳动的破产农民接近。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认为,现在把自己的人员派遣到手工业者和农村工人中间去工作,是不合时宜的,但他们决不打算忽视这些阶层,而要努力向先进工人解释手工业者和农村工人的日常生活情形,使先进工人在同无产阶级中比较落后的阶层接近时,也把关于阶级斗争、社会主义、全国 民 主 运 动—— 特别是我国无产阶级——的政治任务的思想带给他们。当在城市工厂工人中间还有这么多的工作要做的时候,派遣鼓动员到手工业者和农村工人中去工作,是不实际的,但是社会主义的工人既然往往不知不觉地接触这些人,就应该善于利用这种机会并了解俄国社会民主派的一般任务。因此,那些责难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眼光狭小,说他们因为只注重工厂工人而想忽略广大劳动群众的人,是极端错误的。恰恰相反,只有在无产阶级的先进阶层中间进行鼓动,才是把整个俄国无产阶级也唤醒起来(随着运动的扩大)的最可靠的手段。在城市工人中间传播社会主义与阶级斗争的思想,就必然会使这些思想经过比较细小的沟渠传播开来:因此必须使这些思想在较有锻炼的人们中间种下较深的根,使俄国工人运动与俄国革命的这个先锋队完全领会。”
(列宁:《俄国社会民主主义者的任务》,1897年底,参见
http://www.marxists.org/chinese/ ... nese-lenin-1897.htm ,这篇被收入中文马克思主义文库的文章正是我手打录入的,我之所以认为它非常值得翻出来让当今左翼学习,不仅仅是从技术上说,更是从它的思想深度上说:它具有开辟真正的革命工运的相当深度,但却恰合左翼工运刚刚起步或者未起步这样一个阶段的现实情况。)

如何融入工人阶级?我认为具体实践上有多种形式,任何人都不可能提供一条怎样走这个路的具体的现成方案,李星的这个说法是一个核心的精神,就是无论通过怎样的方式的融入产业工人阶层——包括我前面所解释的,应该在合法改良机构里争取一席之地——都应使自己与无产者同呼吸共命运。以我曾经接触过斗争中的工人的短暂经历(但那些经历给我了不少十分宝贵的启迪),我认为当工人们意识到需要维护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是非常非常渴望获得知识和经验上的帮助的,而在和谐存在着一个极其广大的需求,和谐至少有3亿处于资本主义和专zhi制度不同程度剥削压迫下的工人!(但工人群众普遍存在依靠别人帮助、指望别人同情施恩的落后思想,我们不应利用这种落后思想使自己成为特殊于工人阶级之外的一个“维权主义救济者”,而应让工人阶级认识到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只有通过坚持不懈的阶级斗争才能争得法律纸面上的权利,使自己成为工人阶级的有机的一部分)

我前面所说的“共产主义者理应大力去争取进入合法改良机构”是一般的情况。在目前的阶段里,自己到底应不应该争取进入合法改良机构,取决于:从“融入产业工人”来说,哪里最需要你;哪种选择更方便你开展促进阶级事业以及自身生活利益的(这两个利益应是有机联系的)工作。

我认为这两样任务(一样是精神文明建设,一样是物质文明建设)之所以应被列为“阶段任务”,是因为目前这个阶段仍处于革命工运尚未出现的、但左翼和工斗都分别已有所发展的初始阶段(只是俄国左运走得比和谐更长些、也分化得更深些)。不过,这两样任务并非完全平行——精神文明建设更重要,正如王凡西在《毛泽东思想论稿》中所强调的“革命理论应该先于革命行动”,也如列宁所说“没有革命的理论,就没有革命的行动”。我赞同向青的观点:和谐阶斗可能出现迅速的转变和高涨;所以说,所谓阶段,它的特点也并不是固定不动的,它不是“按部就班”的。不是说现在是初始阶段,接着再到第二阶段,然后到第三阶段,第四阶段,…… 历史进程不是人们预先设计好的。但是工斗、群运可能大规模的激化,关于阶级斗争的文化食粮(这些是完全面向全体阶级群众的)却很可能一下子供应不足,造成严重的矛盾,为了解决这个矛盾,现在就必须得积累文化粮草。值得一提的是,在很长的一个时期里,马列文化的受众都只是阶级中的先进分子和最能挤出学习时间的那部分人,但实际上这些文化又必定是完全面向全体阶级群众的(只有这样才能从广大群众中赢得尽量多的先进者),决不能人为地设限制、制造与群众隔绝的既定的“先进分子小圈子”。

另一方面,融入产业工人阶层也决不能说是“次要的”,而是一个关于共产主义者自身选择的最基础问题。因为融入产业工人阶层本身就涉及自身的工作生活问题,涉及你怎么养活自己的问题,从现实出发你总不能说这是个“次要问题”吧!!对小知左青来说,实现融入产业工人阶层意味着将自身出路与无产阶级出路联系在一起——虽说我们必须认识到这还远远不意味着左青就能保证摆脱了改良主义立场(相反,更多工人连什么改良主义都不关心,只关心自己的工资和家庭)——但这无论如何是重大的一次跳跃。因为人的社会选择归根结底是由他的生存来源决定的,我们既不必圣化革命者(巴布石金也得为找工作费劲心机),也不必走到另一个极端,如果说“谈什么理想思想都是空的,阶级觉悟那是托派说教”那就是走向实用主义了。融入产业工人阶层与整理传播马列文化并不是截然分开的。融入产业工人阶层正是为了传播马列文化——不光是带动群众学习讨论,更是在身边眼前的阶级斗争中具体地继承和新创造马列文化,同时在具体实践中又创造、整理出新的马列文化。一个头脑贫瘠、对马列文化一窍不通的人(关键是:没有把握住阶级历史利益、并且真正改造了自己头脑的人),即使融入产业工人阶层了,他也不懂得应该做些什么,他仍可能只是在网上满口左翼话语,下了网还是一样朝九晚五地做工,心里看不惯老板、甚至也参与集体斗争但并不善于或完全“懒得”去做有利于自己和自己工友阶级觉悟的工作。(我有个别工人朋友,所以我有点这种感想。)

5、

我最后还想说的就是:不能盲信某种使自身成长的方法,即不能把思想、世界观、心态的发展,与自身的现实历练的发展完全割裂或机械联系起来。不能认为有某种方式可以确保自己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革命者/阶级战士。

有的左青往往容易局限于自身成长的某个阶段的经验和思考,而提出某种结论。例如有的左青在自己的观点屡次被证明是错的或不足的或片面的或幼稚粗浅的之后,也许会心里想,我觉得现在还不成熟,我想到将来走上社会有一定现实历练了才能成熟,再去评判各种问题这样最好。但实际上,经过很多现实生活和斗争的左翼分子,甚至他同时还读过许多左翼书,再甚至他还见识过某次革命,但也未必能真正地成熟起来。

在这里正好应该对第四点做一个补充:并不是说必须融入产业工人阶层你才能去整理传播马列文化,或者反过来,也不能说必须整理了马列文化一定时期后才能融入产业工人阶层。两个任务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先后关系。因为,任何左翼分子都应该力所能及地去整理、传播马列文化,不管你是学生(你是学生就更应把已工作者所不具备的富余时间用于资料整理),也不管你是工人或工业区的职员(你是工人或工业区的职员就更应把你与工人接触的情况、你所了解的工人生活和工人斗争整理出来)。应该认识到:对于马列文化整理者来说,不同的社会地位都有各自的优越性和局限性,要善于把握好,不应一味羡慕别人。(这是针对有的已工作的左翼分子羡慕学生有更多时间、而有的左翼学生反倒羡慕已工作者有更多成熟的工作生活体验的现象而言。)再者,应认识到:整理马列文化的“工龄”乃至作为左翼分子的时间长短都不能成为一种“资历”,也就是不能作为一种在群众维权或左圈里升迁的资本。任何有志左青或已工作了的左翼分子都应该谨记这样的训导:

「这个学生必须要体会到,他之来到工人运动中,是以学生资格,不是以教师资格。他必须学会把自己置于从属地位,必须去干人家要他干的事,不是去干他自己要干的事。至于工人运动方面呢,那一定要用最大的怀疑态度去看待他。一个年青的学生一定要『循规蹈矩』首先干他三年、四年或者五年,而且要干极简单与极普通的党的工作,然后,当工人们对他有了信任,并且已十分确定他不是一个求职谋差的钻营主义者之后,他才能准许升迁,但是要升得慢,要升得很慢。当他以这样的方式做了工人运动以后,他这个学生身份才会被人忘记,社会性的差别才会消失。」
(托洛茨基《论学生与知识分子》,1932年11月)

这个训导中的“学生”适合于一些已有数年左翼历史的左青和一切刚刚觉醒的左青,当然也包括我。掐指一算我也有4年的激进左翼史,如果算泛泛倾向共产主义的历史就有差不多10年了,可论社会地位我目前仍只是一个学生,应该无差别地接受这一训导。

一个人能否成为真正的革命者,取决于许多非常具体的因素。我觉得还是如托洛茨基所说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心理特征只有社会大变革的时代,同各种传统和习惯进行彻底决裂的时代才能得到发展”,有人并没有真正“同各种传统和习惯进行彻底决裂”,即使也参加了真正的工人社会主义革命,但终究不具有革命者的内在气质,就像斯大林那样(托洛茨基对斯大林有类似评价)。

一个人能否成为真正的革命者,从个人来看是偶然性的交集,从历史来看却被必然性所支配。说白了也就是左翼运动和无产阶级斗争这两条线的各自发展、互动与交汇,而这两条线是资本主义社会必然存在的。作为无产阶级比较有思想的部分,左翼运动一旦能认识到自身的阶段任务,就会在大的范围内产生一个正确的方向——它知道自己怎样做才有利于现阶段的和长远的阶级利益。我认为,如果一个具体的左倾分子能自觉地坚持将这些现阶段任务作为自己的主要任务,这当然不能作为你“革命前程无忧”的万验保证(我绝对不提供这种愚蠢的保证),但必将比他通过闭门造车地“研究”或“自学”或“自我改造”来追求“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革命者”更能促进他自身的思想发展。


2007-10-26晚~~10-27凌晨1点半  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