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略谈左青ID的写作(兼谈ID“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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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附一点讨论。

略谈左青ID的写作(兼谈ID“晨星”)


 
李星
2008-5-16 发表于新青年论坛
 
 
 
 
写作的目的
 
现阶段共产主义ID的写作(含翻译)的目的,个人以为大致有两点。一是通过文字表达立场、传播信息,即宣传。暂时还谈不上群众鼓动。二是锻炼自己。


先说第二点:锻炼自己,至少算是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

何谓锻炼自己?无论左青是否已参与阶级实践,尝试和坚持写作,必需涉猎相当的——至少是一定的——资料。这有助于自己开阔视野、深入思考写作涉及的话题。这种有针对性的阅读,比单纯的阅读,收获大很多。其次,尚未涉足实践或暂无现实可能的时候,左青应把更多力量用于文字领域,发挥点滴作用以避免浪费时间和热情。说白了就是不要让自己的手闲着,得不断找事干。第三,和谐地区的马列宣传基本接近空白,需要海量文字填充。即写作本身也是现阶段本地共运的一个重大客观需要。只愁合格的文字太少太少。第四,有实践机会时,无论实践水平高下,共分子必须对反映出的阶级深处和表层的动态,包括细微动态及时予以记录分析。同时,阶级运动非常需要大量的基层分子的观察分析感受。运动起伏不定,无数经验、思想的火花都转瞬即逝,对这些必须在保守必要秘密的前提下尽量设法予以保留、复制和传播。

最后,写作对共ID个人的“运动前途”,有着正面的意义,并最终将影响运动的整体。现以ID“晨星”为例,略作说明。

目前零散的革马ID大都处于学生的年龄线。ID“晨星”似乎也如此。一个左青毕业上班后,适应适应社会、干点零散的左运事,忙忙大小私事,发发呆骂骂娘看看热闹,折腾几年很快奔三十了。青春耗尽之余,种种烦恼随之而至。即便在风云激荡的工运高潮时代,一个付出不少代价(牺牲常人的安逸和娱乐,已经算不小牺牲,更别提其它)的普通共分子,也难免“三十岁焦虑症”,失落、不平、不服、愤愤、茫然……。处理不好,这类失调会给运动造成大大小小的隐患。和谐当前的环境属于矛盾四伏、运动水平低、人少力小办事难、一切要摸索的阶段,要充分估计到这一点。这类失调不能用“你外公不是英雄,但曾与英雄一起战斗”的抒情手法来解决,更不能用毛修式的“舍得自己呵!要永远舍得自己呵!”的苦行布道催眠来解决。留下一批有质量的文字,是一个不算好但可自慰的方法,告诉自己和一辈辈的同志:“天空虽无痕迹,我已飞过”。和谐今时今日的具体ID们,普遍水平低磨练少缺经验、但雄心抱负、暗地里的想入非非(“我们该算第一代了吧?历史地位……”)却未必少。这批ID失落的力度很可能更大、摔得更狠,到时候一个个老大不小激激歪歪,景色好看不了。

一批有质量的文字,也算自身贡献的某种证明。有时,自我安慰也是必要的,它有助于重压下的大批共分子稳定心神不致轻易地进退失踞。同时,一个共分子,当他拥有一批不错的、经受了考验的分析、介绍珍贵资料或介绍了精辟理论观点的译文,也就成了自己引导后辈、与战友探讨思想采取行动时的必要资本(或说资格证书)。包括“晨星”在内的众ID,必须现在就考虑给自己攒一个资格证书。

写作有原创和翻译两类。先说翻译。一批ID正在集体翻译尼泊尔事变的新闻动态,已制作了第一期电子版。这算个成功例子。材料短小易翻、具珍稀性。对新进ID来说,最好通过类似的合作练手,培养习惯检验韧性。水平较好的ID,则应逐步开始独立翻译长文、小册子,并争取至少有部分为独立翻译,这既是出于攒资格证书(译者的身份)的技术考虑,也是提高水平的必经之路。翻译的素材,则应首选各国水平较高的群众性工人斗争的记述、有关文件、回忆采访等等。类似的材料在和谐仍奇缺,永远欢迎。值得指出的是,部分ID总还是倾向“学术”、“理论”材料的翻译,有的是相信“学术界毕竟是指路灯”,有的认为这类翻译更能给自己争取一定的地位。无论如何,作为他们的同志,尤其那些有时进行协调、引导的ID,不必把弦绷得太紧,恨不能手把手规定出每个ID的每一步。只需耐心提醒、尽量避免实在无益的“学术”翻译即可,甚至有时只能随他去好了,千万不要犯完美主义的强迫症。

一般说来,从事翻译时,在技能选择上应走最小阻力的道路,即选择最广泛的国际语言:英语。不要本有英文基础,却憋着劲非学会伊朗语、普什图语“干一番事业”不可。当然你是奇才天才鬼才另当别论。

插一句:ID们应养成写读书笔记的习惯,哪怕只写几句随感。不要抱着“文章千古事”的念头。整理资料时,ID也可多少记录下自己只言片语的随感。我要特别指出ID“探索号”整理太原工厂斗争的历史资料时,就做了很好的尝试,写下一段随感。这些思想的碎片,往往反映了共分子精神成长(坦率说也可能是精神退化)的一个个瞬间,它们常能给同道与后辈以启示,甚至对自己也有点像思想路标,提示着你走过了怎样一条路。零散的随感应注意保存,收集成册。这个领域来说,网络已经提供了极好的技术前提。


现在说原创

和谐当前的马列文化,空白之大是惊人的。经济、文学、科技、宗教、民族……各个领域的话题,几乎都不存在有分量的阶级分析、马列分析。要补的课太多。不断发生的风潮事件,也需要合格的时评。而现实存在的和谐ID们,充其量有点宝贵的阶级直觉(矛盾激化暴雨将至的社会中,青年往往比别国、别地区同龄人多一点阶级直觉、洞察力),看过些书或许参加过一点点实践。手太短、山太高,愚公挖山也得找最快、效果最好、最能发挥自己力气的途径。

第一,篇幅不必长。完全可以写一些千把字、几百字的评论。短小的时评可以迅速表达自身立场,也是练笔。同时,新进写作者——其实一些老作者也一样——往往难以理清思路,想说的话太多,越写越散,用篇幅限制自己的思维,是个笨法子,至少可迫使自己把认为要紧的话说出来。就算及格。

第二。宁可说些正确的套话,比如“这就是阶级矛盾,根本对立。缓和了也还存在”、“有老板就有剥削”,“天下老板一般黑啊!”,也要杜绝两种倾向。一种是以为写文章必须带点学术腔:“范式”、“语境”一类。左青读多了左教授的文章,说话容易被拐带。二是自作聪明的囫囵话,比如“爱国其实倒没什么,但是老板说了算的现实也真是让人无奈啊!”,总以为这样可让读者更容易接受:“先找点共同语言,别闹那么僵,然后一点点启发诱导”。

作者们自然不能满足于“老板该死!老板实在该死!”的干巴巴说教,但作者们必须记住:写不出精深分析的情况下,宁可口号式地把阶级对立的现实直接喊出来,或直接报道压迫剥削上层黑幕、劳资冲突等等的事实经过,也不要兜圈子。普遍不觉悟的大环境下,兜圈子等于增加觉悟的难度。你多写一个含混骑墙的字,也是在替老板服务。哪怕你写的文章连鬼都不读,但你自己兜圈子,至少混淆了一个人的脑子——你自己。这一瞬间,老板已经赢了一局。一块干巴巴、难以下咽的馒头,比厚厚涂抹了化学调料、适合大众口味——这口味也是主流商业文化的产物——的“肯得鸡”快餐更有营养,更少毒害。

第三。不兜圈子,不=非得一次次重复“社会主义好!资本主义不好!”。事实上即使在宣传性的文字中,也最好减少“主义”、“思想”、“意义”一类的字眼,这些字眼已在一百多年的实践中涂抹了太多油彩,不必在每个短文里都来一遍“正本清源”。多提阶级,多提老板和职工的矛盾对立,多提利益,多提国家机器保卫谁的利益,多提工农大众只能靠自己、永远别信老板。尽量顺着必须打老板、老板的诡计、如何打老板、一路打下来会有哪些问题……等等的思路谈。

第四。假如有机会在主流传媒上发文(甚至直接发言),一般说来会有尺度不一的限制。类似形势下,共分子——无论身份是否曝光——的文章发言最起码也应“复制”现实的阶级矛盾,即把剥削压迫的现状说出来,或至少说出存在压迫剥削这么一回事。针对“怎么办”的提问,则至少要说出“老板不可信,得靠工人自己”的意思。个人认为,有时即使没限制可以敞开了讲,也不必一定把结论说得非常彻底。把矛盾摆出来,把老板不可信、官府是老板的护院挑明,进一步结论让听众读者自己下。需要绝对避免的是提出一个“缩水版社会主义方案”,非得要提出一个完整立场,又碰到限制或自己也憷头、不敢说得太透,但又以为必须“谈政治”才算完成任务,于是一堆“其实当年工人夺权也不是暴力革命”、“共建和谐社会当然好,但是资本家太欺负人了,他们能干吗?他们懂吗?”、“想爱国,就得瞧瞧人家红军当年怎么把法西斯打跑的,人家那才叫维护国家利益不含糊!”的圆场话。这是100%的失败。老板又赢了一局。

 
政论、曲笔、水平

原创的政论文章或篇幅更长的小册子,有一个基本矛盾难以克服:ID普遍是半吊子(甚至连半吊子都不如),工业也好宗教也好,外交也好,劳动保护也好,常常只有一知半解的水平。想写得严肃些,努力不少但难免是夹生饭。晨星写过一篇谈朝鲜动态的较长文章,也花了不少力气、时间,结果也是顾此失彼不尽满意。解决这个问题,除了多些练笔的办法外,本人认为也可求易避难,尽量别写全景式的报告文章,完全可以截取一个方面的某个具体话题,来阐述一定的思想。以朝鲜动态来说,晨星可以搜集一些韩资在朝投资、利用低廉劳力的报道,写一个朝鲜廉价工人正在进入东亚资本主义劳动市场的小文章。哪怕你仅仅做个报道,也是好的。不要雄心太大。本人的体会,资本主义报道往往水分很大空话很多、障眼法很多,需要提炼、扬弃,保留数字和一些官、资代表的表态语录。摘取主流报道写一篇从工人角度出发的小报道,也不错。这样的小报道,可以谈廉价劳力给东亚各国工人的冲击、朝鲜工人需要组织起来保卫自己的利益,哪怕八股式地谈谈工人自由的意义,工人要靠自己,等等,也就可以了。这样的文章,一两千字即可。

宁可多写一些这样的小文,也不要一味努力写长文。同时,如原创实在困难,可考虑增加翻译的力度。我认为晨星现在就应着手翻一些小册子,主动提高外文水平。

和谐ID的写作,如何降低风险?个人认为首先要明白一点:阶级运动——当然目前并无所谓阶级运动——的宣传,不能完全依靠曲折表达本意、隐晦的、有所保留的文字。一定要有一批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的文字。目前这个阶段,其实更需要直笔。但直笔文字的作者只能位于和谐之光射程外的区域,否则无法保障定期书写的延续性。个人认为,ID们应把到达和谐之光以外地区的可行性作为一个长远考虑,纳入个人生活的中长计划,尤其是成熟的、笔健的优秀作者(很遗憾,优秀作者尚不存在)更要尽早做这一打算。但类似的打算最好立足于自身的物质基础、职业需要,等等。

至于曲笔文字如何降低风险,本人只能胡说几句:避免直接提及国家主要领导人、写作时避免写出颠覆性的政治结论。可以写工人受到剥削、老板是天敌、工人需要政治自由、工人需要团结、自由权利只能自己争取、官府不可信、挑明学者文人NGO的帮闲真面目,都可写,但最后一口气要吞回去,应回避“十月的昨天是工农自救的明天”一类号召性结论。

文章发表前,最好先与更多文友讨论,不仅可改善文章,也可经旁观者的检查,减低不必要的风险。

特别说明:宁可把较多结论留给读者自己琢磨、体会,也不要轻易地用弯弯绕的替代品似的文字表达政治结论。即允许技术曲笔,但尽量别用政治曲笔。你我没那个“游刃有余”的脑力和笔力,只能把读者和自己都绕糊涂。允许没把整体结论说透的文章,允许陈述事实有余、引申发挥严重不足的文章,允许多少有些只攻一点不计其余的文章,但最好别写把意思弄歪——假如读者普遍理解歪了,只能意味着你写的就有问题——的文章,还以为自己是曲线救工农。

大致是这些
 
 
 
 
 
 
 
 
 
柴荣
 
另外,我问一下。写文章勤换笔名有没有什么用处?
 
 
 
李星
 
东厂做文牍的小公公要骂的。增加档案整理的烦琐度。

好处没有。长期用几个固定笔名,可使读者便于选择文章,比如李宪源的文章我就一律不看。

政论文字的固定笔名是形成政治立场的过程的一部分。已形成规模的共运舆论世界中,报道性的、短评性的文字可以临时起名,如“穷不怕”、“浑不吝”,等等
 
 
李星
 
一个左ID,如果长久没有什么值得重视的文字贡献,同时也缺少拿得出手的“行动”成绩,陷入“人事斗争”的危险度就会增加。这类参加运动较长时间的左ID,容易有意无意地形成一种倾向:给自己寻找“班底、亲信”,试图“有所作为”以加强自己的“地位”并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有些时候,这类倾向是不自觉的,甚至ID自己也告戒自己“不要走上拼凑班底搞小圈子的死胡同”,但一落实到具体的讨论、做事的方向、方法、目标、与不同ID打交道等等,有时就难免被“证明自己的价值”的潜意识俘虏。

对类似的现象,有时可以通过协作进行文字书写而解决、缓解“自我价值焦虑症”,最好主动向类似处境下的老ID提出协作建议,有前瞻性地帮助后者摆脱这一处境。一时解决不了怎么办?其它ID只有给自己提个醒,在交往时,注意不使上述倾向危害到整体事业。起码要知道有这么回事,心里要有数。很多事情,只要你预先有个大致的了解,就不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许多劳资斗争或其他社会风潮的参与者,虽然有很多感受、经验,但往往不能形成文字,有的是轻视文字工作,总以“没时间”为理由,有的则以为自己应埋头实干,“文化理论”自有XX老师、XX大作家去操心。这类偏见固然也需要涤荡,但暂时无法清除的前提下,共分子应以采访的形式,把至少一部分来自实践的感受、观察保留下来。

有的时候,共分子自己就是斗争的参与者,有了不少的感受、直击和经验。但出于各种原因,写不出来。这类情况下,也需要其他ID用采访的办法,以事先准备好的一系列问题,帮助他较容易地把感受和经验谈出来。

采访的问题需要仔细制订……

还有保密的问题……

有时间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