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情 故 事 


主题曲                                                                                                                       作者:[美]埃里奇-西格尔 (1970)

(一)

 

 

 

      一个姑娘只活了二十五岁就死了,你能说出她什么来呢?

 

  要么说她漂亮,聪明。说她爱莫扎特、巴赫、披头士,还有我。一次,她特意把我和那些音乐家放在一起,我问她是怎么排的,她笑着说“按字母”。当时我也笑了。可是现在我却搞不清当时她是按我的名——如果是这样我应该排在莫扎特后面——还是按我的姓,如果是这样我刚好夹在巴赫和披头士之间。不论哪种排法,我都排不了第一,不知出于什么愚蠢的原因,这可教我心烦得要死,因为从小到大我就有这么个念头,认为自己应当永远是第一。家风如此,你知道吗?

 

  在我读大学四年级的那年秋天,到拉德克利夫图书馆看书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并不光是为了瞧一眼拔尖儿的美人,虽然我承认我当时是喜欢看的。主要是那地方安静,没有人认得我,并且要预约书的人也比较少。在我的一次历史测验的前一天,我连书单上的第一本书还没有看过,这可是哈佛的通病。我缓步踱到预约书柜台那边,好借一部大部头书保我第二天过关。在柜台那有两个女生。一个是那种瘦高个,另一个是小可怜,戴眼镜。我挑了那个四眼妞儿。

 

 “你们这有没有《中世纪的衰落》这本书?”

她瞅了我一眼。

 

“你们那有没有自己的图书馆?”她问。

 

“听着,哈佛学生是可以使用拉德克利夫图书馆的。”

 

“我不是在跟你讲规则,预科生,我是在讲道理。你们那家伙有五百万册书。我们这儿可只有不多的几千册。”

 

  天哪,是那种神气家伙!那种人总认为既然拉德克利夫跟哈佛的藏书比是五比一,他们那帮丫头就肯定比我们聪明五倍喽。换作平时,我总要让这种人尝尝我的厉害,可偏偏就在那时我需要那本该死的书。

 

 “听着,我需要那本该死的书。”

 

 “能不能请您说话检点些,预科生?”

 

 “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确信我上过预科?”

 

 “你看起来又蠢又有钱,”她一边说,一边摘下她的眼镜。

 

 “你恰恰错了,”我辩解道。“我可是又聪明又穷。”

 

 “哦算了吧预科生。我才是又聪明又穷哪。”

 

  她就直直的盯着我。她的一对眼睛是棕色的。好吧,就算我看起来有钱,但我也不愿意被一个拉德克利夫婆娘叫我蠢猪,哪怕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不行。

 

 “究竟是什么令你如此聪明?”我问。

 

 “我不会跟你去喝咖啡,”她回答。

 

 “听着——我也绝对不会请你。”

 

 “你蠢就是蠢在这上面。”她回答。

 

   还是让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带她去喝咖啡吧。多亏我在那个紧要关头识时务——也就是说,我假装突然想请她去喝咖啡——于是我拿到了那本书。既然在图书馆五点关门之前她不能从柜台后走开,我有充裕的时间把十七世纪晚期皇室从依靠僧侣转而皈依法学家的历史,记住了一些提纲挈领的警句。那次考试我得了A-,这刚好也是詹尼第一次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我给她的大腿打的分数。可我说不出我给她的装束打了个优等分数;对我来讲,她那身打扮未免有点太落拓了。我尤其鄙视她用来当手提袋的那个印第安玩意儿,不过幸好没有说出来,因为后来我发现那是她自己设计的。

 

  我们就去附近的一家矮子饭馆,虽然是叫这个名字,但并没有规定只有矮子才能进。我要了两份咖啡外加一客果仁巧克力配冰激淋(这是给她的)。

 

 “我叫詹尼弗·卡维累里,”她说,“意大利裔美国人。”

  就像我不知道似的,她又补充道,“我主修音乐。”

 

 “我叫奥立佛,”我说。

 

 “这是名还是姓?”她问。

 

 “是名字,”我回答,接着又坦白我的全名是奥立佛·巴雷特(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哦,”她说。“巴雷特,就像那个诗人一样?”

 

 “是的,”我说,“但没有亲戚关系。”

 

  在接下来的一阵安静中,我在内心谢天谢地她总算没有提那个通常总会提到的恼人问题“巴雷特,跟那个堂的名字一样?”把我跟出资修建巴雷特堂,那座哈佛校园内最大也是最丑的建筑、家族财富、虚荣以及臭名昭著的哈佛主义巨型纪念碑的人联系起来,想想都教我喘不过气来。

 

  那之后她就不大说话了。我们怎么这么快就没话说了?是不是因为我跟那位诗人没有亲戚关系,她就不理我了?究竟怎么回事?她就坐在那儿,对我似笑非笑。为了找点事做,我翻翻她的笔记本。她的字真怪——全是尖尖的小写字母(她以为自己是谁?e. e. Cummings?)。她选的尽是些头儿尖儿的课程:作曲105,音乐150,音乐201——

 

  “音乐201?那不是研究生的课程吗?”

 

  她点头称是,并没有完全掩饰住内心的得意。

 

 “文艺复兴时代的复调艺术。”

 

 “什么是复调艺术?”

 

 “不是什么色情的,预科生。”

 

  为什么我要受这气?难道她不读《猩红报》?难道她不知道我是谁吗?

 

 “嗨,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她带着一种不屑的口吻说道。“你就是那个拥有巴雷特堂的家伙。”

 

  她并不知道我是谁。

 

  “我并不拥有巴雷特堂,”我辩解道。“那座堂刚好是我的曾祖父送给哈佛的。”

 

  “这样他那个不怎么样的曾孙进哈佛就好十拿九稳了!”

 

 这话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詹尼,既然你这么认定我是一头狗熊,为什么还要我请你喝咖啡?”

 

  她直勾勾的盯着我,笑了。

 

  “我喜欢你那身坯,”她说。

 

 

  要想成为大英雄,首先得学会做一只大狗熊,这里头可没有什么矛盾。能够反败为胜,明摆着是哈佛精神。

 

  “运气不错啊,巴雷特。打得真棒。”

 

  “是啊,我真高兴你们那帮家伙能受得了。我是说,你们也很猛啊。”

 

  能够获得彻底的胜利当然更好。我是说,如果有选择,我宁可在最后一分钟内得分。当我陪詹尼走回她的宿舍时,对于在这个拉德克利夫鬼婆娘身上取得最后的胜利,我可没有绝望。

 

  “听着,你这拉德克利夫鬼婆娘,周五晚上有一场对达特茅斯队的冰球比赛。

 

  “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能来。”

 

  她的回答表现了拉德克利夫女生对体育一贯怀有敬意:

 

 “要我去看一场糟糕的冰球比赛,究竟是为什么?”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说:

 

  “因为我出场。”

 

  接下来是片刻的沉默,我想我听到了雪花飘落的声音。

 

  “你在哪一队?”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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