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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起来摘苹果“ -- 《马立平中文》五年级教学体会

美中实验学校(www.acsdc.org)五年级教师:张丹

   
《马立平中文》五年级教材在很多使用这套教材的学校中得到各种不同的反响。据马立平老师介绍,在上一次召开的全美中文学校年会上,不少学校汇报说学校对五年级的教材实施基本失败,这些学校从校长到老师对《马立平中文》教材在自己学校的前途表示了深切的忧虑,对教材设计表示不理解,甚至提出质问。当时正值美中实验学校的四年级班毕业,将面临是否继续学习五年级和我们如何教五年级的挑战。尽管我个人对《马立平中文》很有信心,毕竟马立平老师多年来坚持这套五年级的教材,必定有其道理,但是周边尚没有成功教成五年级的学校,这就给我们
说服家长增加了难度,也加重了我本人为坚持继续使用教材而努力的负担。好几位家长因为人云亦云而疑心忡忡,亲自找我,很怕孩子的中文学习因此而“砸锅”了。

    在与马老师和她学校教过五年级的老师长谈后, 我一下子对教材内容感到一种莫名奇妙的好奇和尝试的强烈欲望。读过《西游记》若干遍,对其非常喜爱的人就不说了,像我这个自小到大多多少少听过,泛读过《西游记》故事的普通中国人对教材也并不完全陌生。不过我当时的确有一个顾虑。就我印象中的《西游记》,大都是唐僧的护卫们与妖魔打闹拼杀,斩妖除霸,保驾西行的经过。难道我们的课堂上尽是讲些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故事情节吗。那么,马立平这位出色的教育家在花了这么大的精力编写一到四年级的教材之后,就以讲《西游记》的故事度过一年而心安理得,仅此而已了?

    我的这种内心想法在几乎所有使用《马立平中文》的老师和家长心里都出现过。马老师对此已经反复强调了,五年级教材不是在学《西游记》,而是通过《西游记》的故事激发学生的读书兴趣,提高阅读水平,反复接触以前四年所学过的字词,以期巩固词汇和提高语感,为六,七年级的写作奠定基础。那么对故事当中反反复复出现的打斗情节和大量的涉及到的中国文化的概念,应该怎么讲才让学生感兴趣,学的懂呢?

    教了一年下来,我体会到,其实只要学生们在上五年级课前看了《西游记》的影片(动画或电视剧),学生对各个章回中孙悟空反抗玉帝的控制,降妖捉怪的拼杀并不感到“无聊”也不感到奇怪,阅读时读过即可,因为学生在读了几个章回后,都知道出现的妖怪肯定要被唐僧的徒弟们打败,妖怪们想吃唐僧肉,阻挠唐僧西天取经的妄想一定会破灭。学生读孙悟空降妖怪捉怪的故事与读西方幻想小说(如Harry Potter, Lord of Rings, Star Wars等等)中英雄惩恶除霸的故事没什么两样。学生倒是对故事中涉及到的很多中国文化内容特别注意,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其实,关于“回回都在教武力暴力”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我记得班里的学生在读到好人遭难时,都因为孙悟空的到来消灭了妖怪而松口气,所谓的“过多地给学生展示暴力”的结果可以说不存在。

    我的体会是,只要老师本人一开始对教材持积极心态,再想一些办法把课教活,千方百计地让学生兴奋参与,教好这套教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其实,出乎我们很多老师和家长的意料,教学内容和形式的变化使学生在学了四年的短篇散文,头脑里“塞入"了大量词汇后, 得到机会读一部小说,得到一种突然升入一个明亮而开阔的境地的感觉,犹如在室内憋闷了一个冬天,突然闻到春天的温和气息的芳香那样令人兴奋,舒展,轻松。变化反而更好地刺激了学生的求知欲。对我这个老师来说,教授一个从内容到教学法都没有接触过的教材,也是一种刺激和兴奋。

    老师们最担心的大概是《西游记》故事里面涉及到的中国文化方面的内容。别看我们都是中国人,对美国人说起中国人的文化来条条是道,但是一旦让你去给我们的孩子解释中国文化,谁都会怵头。 然而,我始终记住马老师的提醒,讲文化内容时点到即可,不必深究,否则没完没了,在西方长大的学生不但不能理解,反而把上课时间耽误了。其实,在我的教学中,我最喜欢讲的是文化点。我在讲文化点时,特别注重书中涉及到的文化点与我们现实生活的关系和作用,让学生将自己设身处地地去理解文化点。我根据所熟悉的中国文化现身说法,以中国人的说法,思维和习惯来解释故事中表达的词语和概念。老师的这种方法本身就是就是一种文化传播。加上学生从中国家庭生活中对父母的观察和与华人家庭的来往当中已经接触到了很多体现中国文化的内容,如今把课文里的表达与大家脑中的印象结合起来一分析,学生都能理解。

    学生总是在问,为什么作者不让孙悟空等徒弟使用他们的法术,腾云驾雾一步到西天替唐僧把佛经取回来,为什么要写这么长的篇幅,让唐僧历经这么多困难。 我除了重复有关章节中讲述的当初如来佛祖找人取经的意图外,还要反反复复提醒大家,这本小说不单纯是在讲故事,而且是通过唐僧师徒的历险传送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即达到任何目标都不是一帆风顺的,都是要经过艰苦的奋斗和努力,都要经过对一个人毅力和智慧的考察,正如我们学习中文一样,本身就是一次“西行”,要学好就必须与各种各样的困难拼杀,坚持下去。这就是中国文化当中非常强调的一种品格--只有吃苦耐劳才能锻炼毅力,才会懂得和珍惜苦后甜来的收获。 又如,在讲佛门中的“大乘教法“,“小承教法”时,如果细讲起来一节课都讲不完,不但我自己讲不清楚并且学生不一定懂,所以我就把“小乘教法“比作“为个人奋斗”的理念,“大乘教法“比作“为人类奋斗“的理念,一带而过,学生不但很容易理解了,而且明白了为什么唐僧急于想学习“大乘教法“,对西行取经如此执著。

    那么在教学中,怎样才能把课上得活跃,使学生精神高度集中,积极参与呢? 马立平老师的做法是,老师侧重新词汇的教授,包括回忆已经学过的词汇,然后让学生自己通读新课文,真正得到独立阅读的锻炼。如果学生的学习主动性好,原有的中文认读水平较高,这种办法是很好的。我尝试了这个办法,但是课堂气氛比较沉闷,学生似乎很被动,我也感到很累。于是我就采取五年级侍文元老师的做法,带领学生通读课文,边读边讲解字词,回头再来复习字词的办法。我发觉这种方法特别适用于年龄大些,善于做笔记的学生。我班的学生小到小学生,大到高中生,众口难调。于是我又尝试第三种方法,全班按中文能力强弱搭配分组,让学生自己用老师的大字卡互教互学。这个方法可以让认读能力强的学生帮助认读能力弱的同学,目的是让所有学生同时参与,避免一言堂而课堂沉闷。但是这个方法不好组织,弄不好会浪费课堂时间。这些方法都有缺点, 都不很理想,但是我又非常不愿意回到以往几年来学习字词常用几种的方法。我觉得新的内容一定要换用新的方法,否则这个“新”与“不同”就体现不出来,学生没有新鲜感,没有新刺激,
学习就会很逐渐走向被动,产生厌学心态。

    我记得两年前马老师在给我的一次电邮信中提起一个“跳起来摘苹果”的教学方法。我当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现在突然想起就去问她。马老师的方法是,让她的学生主动认读新字词,课堂老师少讲学生多练。每个章回中绝大多数字词都是以前学过的,很多的词组中的每个字以前都分别学过,只是和别的字搭配形成新意。马老师让学生猜测式地自己认读新词,这个学习过程就是“跳起来,抓树枝,够苹果”,一旦认识了,学会了,就“摘到了苹果”。 于是我就根据这个思路尝试了一个新的方法,目的还是在学习中让学生主动,让课堂活跃。我把当堂课的所有字词都插好,大家一目了然。我让学生自告奋勇上来找出自己认识的字卡,大声读给全班听,然后用英文或中文解释意思。读音或解释有误时,我立即纠正,碰到重要的语言点,我就立即讲解,并提醒其他学生做笔记。我这样让学生当“小老师”是有意的:除了获得马老师说的“老师少讲学生多练”和“跳起来摘苹果”的效果,学生还可以竞赛认字,争取下座位活动身体的机会,锻炼面众演讲的能力。为了得分,有的学生哪怕只认识词里的某个字也愿意“抢到”字卡,极力猜出词的意思,即“跳了起来”,“摘了苹果”。这个方法特别适用于我的学生,每次上课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上来“认领”字卡,每次都有好几位学生抢着让老师叫名,课堂特别活跃。然后趁着大家的兴奋,我把相互关系比较熟悉的学生分成两人一组,通读课文的精读部分。有意思的是,所有学生做这个练习时,都非常专注,每个人都努力大声地朗读,从来没有一个学生敷衍了事,乘机聊天的。一个秘诀是,好朋友在一起读,好比好朋友在一起玩,特别提情绪,学生特别高兴。另一个秘诀是,首先完成任务的组可以得到老师的奖励--一块饼干,或者一块糖。看到大家高度集中精力一个多小时后,喘口气,
嚼块糖甜蜜蜜的样子,大家仿佛有一种“又打败了一个妖怪,可以继续往前走”的感觉,似乎“西游记”就发生在我们的课堂里!

    当然,我对马老师的“跳起来摘苹果”的理解不一定就是马老师的本意,但是由“跳起来摘苹果”这个概念我得到了很大的启发,拿过来变成我的学生能接受且有效果的东西了,激发了学生的参与,学习目的达到了,过去在课上“默默无闻”的学生现在也开始“跳起来”了,想”摘苹果”了, 何乐不为呢!我观察到,五年级的课程不但在语言和文化方面让学生受益,一个潜在的更大的收获是学生对中文学习的态度的自觉性得到转变与提高,坚持学下去能够学好的信心都不同程度地增强了,作为老师和家长,这就够了。教人要教心,有了意愿和自信心,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对我来说,教授五年级可以说是自从一年级教授《马立平中文》教材以来相对最轻松愉快,最有乐趣,最有教学尝试和施展余地,最有成就感的一年。今年五年级的三个班结业时, 将举办一次《西游记》著名篇章化妆朗读表演,每人都要扮演一个故事里的角色来朗读,有能力的学生可以背诵表演,我估计会很有意思,算是大家阅读《西游记》的一次成绩汇报吧。欢迎来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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