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欲贪的调伏

《静坐引导》

2017.06.04 有关欲贪的调伏

朱倍贤 主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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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续上个星期的讨论,今天继续讨论解脱道的关键。

在开始之前,大家可以选择先做一点简单的伸展运动,或者是深呼吸丶调整坐姿。锻炼自己,在觉知接触到触感的那一瞬间,接触到的就是安静丶丰足。这里面有一种笃定,不与世间的贪跟忧交涉。把复杂的故事情节中,会让你担心的丶会让你饥渴的搁置在一边。

以在身体内在的安宁感丶丰足感做为自己眼前的滋补。或者是感受着正在放松中的身体,正在沉淀中的身心,正在被呼吸所滋养的神经系统。

原始经典中有很多的例子,都是在一席话之中就有很大的突破。接下来所讲的解脱道的关键至关重要,请大家沉静心神丶专心地聆听以下的解释。

上次我们提起到「集」跟「灭」的问题。意志接触到境界丶参与到境界之中,在原始经典中基本上来讲,是证得初果所必须理解的关键。至於证得二果跟三果的关键,在众多的经典里面提起到:扑息欲贪的火焰。

怎麽样扑息欲贪的火焰呢?一般人听到「扑息欲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享受要被剥夺了,所以身心可能会有烦躁丶压抑的感觉。可是如果在欲贪发生的时候,你能够练习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滋生着欲贪的想蕴的内容,而是把注意力放置在,欲贪发生时的苦迫。

一般的人在欲贪的促因发生时,会有一个强大的惯性,就是「我眼前要怎麽样解决这个欲贪」,「我要赶快去获得那个欲贪的目标」。若能够下定决心,只需要尝试几次以下的方法,你就会发现到,实际上你是可以不必要受到欲贪的摆布的。

这个方式就是:把所有的力量贯注在观察欲贪绑架了身心,身心不自在丶不舒服,压力在膨胀丶心被挤压的感觉。心被冲动所推逼着,感觉好像它非要那个欲贪的对象不可丶那个滋味。去感受这个苦。不要把精力放在想像欲贪对象的美感,而是把力气都贯注在当下被欲贪推逼的苦。当你这样做的时候,好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了。

第一丶就是你会越来越明白,欲贪的本身就是苦。不是因为你得不到丶没有那个东西而苦,而是只要你还被欲贪摆布着,身心就有被推逼的现象。

第二丶当你用这样的方式在观察欲贪,欲贪摆布你的力量几乎是瞬间减弱。你只需要有几次这样的经验,就会越来越有信心,知道自己是不必要随着自己的惯性而行走的。你完全是有能力能够透过平舍丶透过正知正念的力量,就算是被欲贪推逼着,你感受到的只是苦迫的生跟灭,而不是情不自禁地被支使。

经集里面,有好多经文都提起到,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证得三果,关键就在於:「於日於夜之中,精勤地扑灭欲贪之火」。因为高度的正念,所以能够发现到甚至非常细微的欲贪。你会知道平常我们的身心,是多麽普遍丶多麽长时间地,不断被喜贪所侵袭丶所干扰。甚至只是对一个稍微有吸引力的影像丶稍微有吸引力的味道,心马上就是被绑架了。

但是,一般的人是浑浑噩噩的,浑然不觉这里面具体的苦受。因为能够深入去看,你被绑架的状态,所有的注意力都是放在:只要还对境界有饥渴,你就要付出代价,你身心就有煎熬丶就会经验着火,你的心里面就有刺,你就会被推丶被拉。然後把那些细微的,会推丶会拉自己的力量化解掉。可以用好比说刚刚所讲的方法,在有馀力的状况之下,甚至还可以去观察你的想蕴。

用我们以前所说的技巧,完全去看透所谓的「美感」到底是什麽东西。它真的是心钻牛角尖,选择只看到一个非常偏狭的丶偏执的角度,才会有美感产生。 如果你是日以继夜丶小心翼翼地,有一丝一毫的欲贪之火产生出来,你都这样精勤地扑熄它,同样地,会发生几个状况。一个就是:我们有好大的不安顿丶烦躁丶不快乐,都是来自於内心不断被欲贪所侵袭丶所轰炸着。它是如此频繁地在发生,如此无孔不入,所以你习以为常。

可是,你如果能够做到细腻丶让身心不受到欲贪的侵袭,经过一段时间之後,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前所未有的脱离开动荡,前所未有的愉快丶满足丶快乐跟舒畅,你就会看清楚,就会深刻地知道,就算是一点点的欲贪,它多大程度在动摇我们的心境,在破坏着我们的安定感。

另外一个会产生出来的现象就是:你会越来越知道,原来你是可以不需要欲贪做为食物,你可以完全地摆脱它。你对於舒服的感觉的来临,你也不会拒绝它,可是你对它没有期盼。心没有被推,没有饥渴,不被任何物件所绑架。这种深邃的解脱,你在熟悉之後,这就是证得三果的关键。

在接下来静坐的练习里面,你可以一个程度地实验刚刚所说的。一个内心欲贪的火还没有扑灭的人,要唤起欲贪的火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只需要在心里面呼唤起一个吸引自己的某一种形象,好比说诱人的人类。不要花很多时间想像,你花很多时间想像的话,很有可能饥渴的火会超过你能够管控的范围。略做一点点的想像,可能就发现身心马上就出现些微的焦躁感丶些微的饥渴感,马上以这个做为你禅观的练习。

对於些微的焦躁感丶些微的饥渴感,把心力贯注在观察那个感觉怎麽样在绑架你的呼吸,怎麽样制造出身体内在的压力或者是僵硬感,马上造成内心一种被挤压丶被推逼的感觉,想要去哪里丶不安於本位的那种冲动。过去所讲的那些技巧,眼前都用得上。精准地看到,架构起冲动感的那些具体的触感是什麽。

佛陀讲的苦,苦集灭道的「苦」,不是什麽抽象的问题。他讲的是具体的丶眼前的这种感觉。这种不自在丶不能够安静丶饥渴丶感到匮乏丶想要往哪里冲,心的空间被压缩,这个就是「苦」。你越了解它,你就越了解苦谛。你越了解你是怎麽样在给它添油加醋丶增添燃料,你就越能够明白什麽叫「集谛」,「苦丶 集丶灭丶道」都在里面。

任何时候需要,你就在心中简短地呼唤起一种,有可能勾引起自己欲贪的一个情境。不要很久丶不要过多地做这样的动作,唯一只是要让你感受到欲贪发生时,身心有什麽具体的触感。一旦有饥渴感丶有想要的冲动,马上把注意力转到眼前具体的苦,多花一些时间去感觉,心被欲的火烧炙的滋味。

你可以一直看着它丶感觉着它,完全不要分心再去思考,那会增加你的欲贪的情境,而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是放在观察具体的苦受。你可以这样一直看,看到你的身心不再被这个苦受所盘据,不再被欲贪所盘据。这是一个方式。或者是你可以一边看着它,一边尝试着我们过去所讲的各种不同的技巧:调柔它丶安抚它丶让它缓冲丶让它放慢丶让它变柔软。

心里面笃定的信念,这个看似力量那麽强大的欲贪,我们真的有能力可以超越它的。不要以为三果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佛陀的僧团里面,都是在不久的时间之内,就能够体证到这样的境界。相信自己能够降龙伏虎,这里的「龙」跟「虎」,指的就是自己沸腾的心。就算不谈证得果位的事情,光是这样的练习,就帮助你产生非常多的智慧,更加地明白心是怎麽样制造出痛苦来。

你若是一个谨慎小心的禅修者,甚至可以发现到心里面有一点点欲贪的时候,心就已经在经验着「行」。有一点点的贪染,探出去的触角丶看世间的眼光,就不一样了,那是抱着一个饥渴的眼光,伸出探索着食物的触角。去感受那一点点的苦丶那个逼迫,那个抱着欲望来接近世间的那种苦。

相对的,当你把那一点点的欲丶焦躁都吐乾净了,你去留意那个轻松,去留意里面那种不被绑架的休息。如果有能力的人,尽量地丶充分地知道这个过程,那个一点点欲贪被拆解开来的过程和滋味—心抽丝剥茧完,一点点吐掉那欲贪丶挣脱开欲贪丶抽离开欲贪,那个过程丶那个触感。就算你认为现在没有欲贪,仍然不掉以轻心,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继续不要让身心被欲贪所侵袭。

不被欲贪所侵袭的状况下呼吸着;正在挣脱欲贪的状况下呼吸着;正在感受被欲贪所盘据的苦而呼吸着。不要让这个过程出现恍神丶空白。精进用功,知道不同的状况用有不同的用功方式。认为没有欲贪,就继续深入地检验,有没有更细的欲贪藏在某一个角落。能够检查到一点点,隐隐约约带着有色的眼睛在看着世间,带着有色的触角在探索着世间。如果连这个都检查不到,就去体会不被欲贪所压制的轻松,去体验不与欲贪交涉的喜跟乐~「离生喜乐」,因为远离而产生喜乐的那些禅那特质。

任何时候想要给自己多一点挑战,就刻意地丶短时间地,在心中叫唤起一个会勾起你欲贪的影像丶一个情境。可能是迷醉的场景,或者是美丽的人形。你要相信,不依赖欲贪并不表示你就没有快乐,全然不与欲交涉的快乐在另外一头。所以你不用害怕,你不会匮乏的。

去品味那种不需要透过去追丶去抓,而得到的安宁丶满足。不需要透过竞争丶盘算丶筹量丶计划丶得失心,而得到的轻松丶满足。佛陀说,如果你吃这种禅那的食物,得到的就是三果或是四果的福利。佛陀所教的不是去否定快乐,而是否定低等的快乐,他要我们更敏感地去体会,什麽叫做远离的快乐丶出离的快乐丶安宁的快乐丶用功精进扎实的快乐丶向善除恶的快乐丶解脱的快乐丶自觉的快乐…。

快乐的本身并不是问题,而是当你不断丶不断被疲劳轰炸丶被推逼,才能换来片面的 丶短暂的欲乐,那就是问题。所以不要畏惧快乐,该畏惧的是饥渴的心丶盘算的心丶得失的心,那个被推逼着丶没有空间丶被挤压了的心。

不管你观察的重点是「身丶受丶心丶法」,不要脱离开触感,不断回到这个真实,在最扎实的地方用功。你在操演的是一个具体的丶内在的动作,不是一套哲学理论。不断地回到看到触感丶调整触感丶释放触感。

我们对於欲贪的惯性,就好像是毒瘾一样,它是一个透过制约而形成的行为链。你可以透过反制约,让它完全被拔除,让你完全对欲贪没有欣爱的心,没有欣慕的丶想像的丶憧憬的丶羡慕的心。完全不动,不能够被欲爱所撼动的状态。就算没有办法做到百分之百,光是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就是一个不得了的出世间的道路。

在一开始面对欲贪,在跟它搏斗的时候,的确是会经验到一些苦受,那种折腾丶挣扎的感觉,饥渴感交煎的感觉。把你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个苦受上,然後用平舍来消化丶来包容这个暂时的不舒适感。这个不舒适感是会变化的丶是无常的,它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麽样的顽强丶那麽样的可怕,你若愿意缓一缓,多一点时间用正念丶用正知跟这些苦受相处,它不会没完没了地跟你纠缠下去。

保持着正念丶正知的人,随时随地看到,苦受里面有空间可以立足,那里面有很多呼吸的空间,有很多缓冲的空间。有智慧的人,如果只是承受小小的苦,能够获得长久的安乐跟利益,他是欣然地去接受这个苦。他的心里面没有畏惧丶没有害怕,因为换一个态度来面对这个不舒服感,相信这是锻炼凤凰的火焰。世间有很多的苦是无谓的丶是没有意义的,遇到这种有意义的苦,能令自己锤炼的苦,他是可以欣然面对的。

(静坐结束)

【回向文】

不驻执於「见」,

而是具备品德与洞知智慧;

抛却了对感官欲乐的渴贪,

行者不再入胎。

【丽霞打字,学文丶明坤丶涌智丶美利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