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无形
 

发表于《学生电脑》忘记是哪期了。

黑客手册
  之
  大象无形

  作者:良序

  前言
  一、我不是黑客。
  作为本文的作者,面对现实生活中的朋友、老板与师长,我总是这样说的,“我不是黑客”。我还可以保证我从未攻击过任何网站和个人,虽然我了解网络安全的基本知识。当然,所有的黑客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黑客。
  二、真实性。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本文中人物的姓名都是虚构的。至于故事的真实性和人物存在的真实性,您可以猜测。
  三、黑客(hacker)的原始定义,是痴迷于技术的天才。另一些人,以攻击网站和个人为乐的技术人员,最初被称为骇客(cracker)。后来由于媒体对概念的误用,骇客也被称为黑客了。但是对于真正的黑客而言,他们始终是不同的。

  第一回

  我从计算机前站起身,在窗口伸了伸懒腰。外面的天空已经发白,新的一天了。又是睡觉的时间。
  田震的CD从我的手中滑落到光驱里。随着悠远的女声在乐曲里升起,掩盖了机箱里隐约的风扇声,我坐在计算机前,“时间还早,还有半个小时,睡前解决一下这个月的零花钱吧。”我边自言自语,边扔下鼠标,对于攻击这种事儿来说,鼠标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显示器一暗,进入TELNET界面。
  我是小有名气的黑客,当然,我的名字本身就只存在于网络的虚拟世界中。我是国内某黑客组织的领导分子之一,曾经带队攻击了米国政府和军方的服务器,是 一个特殊时期,中米黑客对战中,国内黑客发动的战役中唯一的亮点。对于这样的攻击,在我看来,就以网络管理员为职业的我来说,技术本身并不成为问题,我最 担心的是来自国家机器的关怀。所以,我的每次行动都非常小心,就像现在这次。
  现在,我没有使用ADSL联线,而是拨号上网,虽然我是早期加入ADSL的用户之一。ADSL是非对称数字用户线环路 (Asymmetrical Digital Subscriber Loop)的英文缩写。 ADSL提供的下行速率高达8Mbps,是普通56K调制 解调器的150倍,上行也达640Kbps。ADSL使用的传输介质是普通电话线。它之所以能在普通电话线上,提供比同样使用电话线的调制解调器更高的速 度,是因为ADSL没有使用普通调制解调器所使用的语音频段,而是使用了更高的频段。这两个频段相互不重合,这也是ADSL在上网的同时,不影响打电话的 原因。我没有使用ADSL,正是因为我不需要这么高的速度,我现在是在攻击,而不是进行视频点播。用拨号上网攻击,可以使用主动呼叫付费业务,从而在暴露 后,让网络管理员甚至警方倾向于把目标锁定到拨号网络用户群。当然,使用拨号也不是绝无可能查到我的电话,但是在攻击的每个步骤中都使用这样的技巧,可以 让追踪变得更加困难。事实上,我无数攻击后的逃脱就得益于此,也正是由于我拥有如此多次的攻击经验,才使我的攻击更加准确有效和难以捕捉。
  TELNET黑色的界面里,文本键入提示符在闪烁,像浩渺的星空。我在攻击时喜欢使用TELNET,只是偶尔借助网上下载的工具。攻击是一种类似暗杀 的活动,要隐蔽,要准确。我总觉得网上到处可见的扫描工具和自动攻击工具像战场上机关枪,能有效快速地大面积打击敌人,但是准确性、灵活性和隐蔽性要差很 多。TELNET则更像是特种兵随身的匕首,锋利、短小,唯一的缺点是需要长时间的刻苦锻炼才能使用得如臂使指。但这一点,对于我而言,不是问题。
  世易时移,我依然固执地认为,黑客是特立独行的大侠,是杀人不流血,剑下一点红的剑客,身上应有高贵的剑的气息;他即使是在生死面前也不应该是四川唐 门的工匠,不应该是计算兵器谱上位置的新闻记者。黑客是《二战特种兵》里的间谍或《三角力量》里的狙击枪手,冷cool而沉静;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是一 个机关枪手(这与拒绝服务多么相像)。黑客是周润发手持双枪飘逸而出;他不可能是拿着片刀的地痞,当然也不是一百个地痞。黑客是《C&C》中的特 种兵,是《帝国时代》中的魔法师;他决不可能是坦克群或骑兵。黑客是骄傲与荣耀。我觉得拒绝服务玷污了黑客这一称呼。
  当然,有时我也会利用黑客的技术做一些违背道德规范的事情,比如今天,我要敲诈一个早就瞄上了的秃顶老头儿。在一个叫做《虚拟》的网络社会类游戏里, 我盯上了他。在游戏里,他违背了一夫一妻制的禁令,瞒着游戏里自己的大款妻子,与另一个女人鬼混。我保存游戏录像,并调查了这个家伙的自然人身份。他是一 家国有企业的部门主管,凭着关系和资历混到了这个位置。他花费了很多时间来打《虚拟》,几乎是夜以继日,才培养出今天这个角色。以这种经历,他的性格极可 能会是懦弱无能,胆小怕事的。我以客户的身份去见过他一次,这个家伙的秃顶和对上司奴颜卑下的态度证明了我的判断没有错。于是,我大胆对他实施行动,就在 今天吧。
  我先是向他的信箱里发送了两段比较精彩的他的罪证录像,当然是使用别人的信箱。在游戏里,这足以使他的妻子与他离婚,让他变得一无所有,他N小时的努 力也就付诸东流了。在信里,我只说了四句话:“请欣赏。你的妻子是否会知道,取决于你的态度。我会再和你联系。别回信,这不是我的信箱。”没有署名,也没 有主题。这一切,都用TELNET完成,免得像OUTLOOK或FOXMAIL类的电子邮件客户端留下不该留下的痕迹。
  那封邮件从我的手中,以SMTP协议发给了守护进程SENDMAIL,然后又由SENDMAIL经过复杂的途径,传递给秃顶所在的邮件服务器,并存在他的邮箱中,等待他用POP3协议接收。我耐心地等待,如同这封邮件,如同一只丛林中的豹子。
  然后,我关闭计算机,拉上窗帘,屋子里暗了下来。田震的一首歌曲刚好收尾,我就在这一唱三叹的吟咏中进入梦乡。相信,我会有个好梦,正如他会度过痛苦的一天。天亮了。
  两天后,又是凌晨,我换了个邮箱,发给秃顶一封信,“人民币五千元整,一周内存入。”然后给了他一个信用卡号码,这是我攻击一个银行系统后留下的,银 行的计算机系统不知道这个号码的存在,但是这个号码可以使用。照经验,他这个年龄和职位,会有能力筹得这笔钱。他会在痛苦与犹豫中度过一周,在最后一刻还 是按我的要求去做。想到这里,我不禁对这种伪君子冷笑。没等我的冷笑结束,就收到了回音,他已经把五千元整存入了我的信用卡。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噩梦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从我接下来的这个错误的判断开始。
  秃顶这个家伙一定是个贪污犯,要不然就是对《虚拟》这个游戏太在意了。我不能想象,一个基层干部,毫不迟疑地用五千元来换取一个虚拟世界中的角色的名 誉和前途,虽然在因特网游戏中,许多武器和护甲能在黑市里卖到动辄几千元。于是,我接着又给他发了一封信,“人民币五万元整,一周内存入。”既然他这么慷 慨,我当然不能这样就让敲诈游戏结束。不过,并不期待他付钱,我更多地是想听到他的哀求。
  十分钟后,我几乎能感觉到秃顶的迟疑,他慢慢吞吞地回信,“为什么?”我勃然大怒,跟我说为什么,我这就解释给你看,“进入《虚拟》”。此时的我,可能太过于愤怒,以至于没有想到,以虚假地址发出的信,秃顶怎么能给我发来回信。
  很快,我在《虚拟》里看到了秃顶在线的信息。我哈哈大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我就是主宰世界之神。这个世界中,没有什么是由原子、分子组成,一切都 是由代码组成,由二进制中的0与1组成。正如佛教中一位大师所说,“我心即佛,我即是佛。”代码,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元素,就在我的指尖下流动。我,就是 代码的灵魂。
  《虚拟》中,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昏暗。设计者一直想实现而不得的日食突然发生,太阳金色的环如同绞索悬在秃顶的上空。狂风带着沙尘,卷起秃顶身边百年 树龄的几人合围的楠木。楠木在空中化为一条苍龙,盘旋直上,在云端咆哮而舞,龙头饮于东海,龙尾直击昆仑。昆仑山的碎片,风驰电掣般穿过直径万里的《虚 拟》世界,激射在秃顶的面前。一道烟尘直上九霄。
  一只有质无形的大手在烟尘中箕张着,把呆住的秃顶凌空抓起,摔在一个无人到达过的地方。空空的世界,一片白色,没有声音也没有实体。秃顶站起身来,傻 了一般看着周围。我幻化作一个闪光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我声若洪钟,“你看到了么?这是我的世界,如果你要继续存活下去,就要遵从我。否则,你失去的 不仅是名誉,还有无情的追杀。”
  秃顶轻声说:“大象无形。”计算机前的我一怔,指尖流动的代码也不由得一滞。大象无形是《道德经》中的一句。秃顶是在告诉我,真正的黑客是无迹可循的。
  我大吼一声,整个《虚拟》都为之颤栗。我知道,管理员将知道我的存在,但是他耐我何?闪光的影子挥手一抓,秃顶的面前被创造出一个NPC,样子与《虚 拟》中的秃顶纤毫不差。NPC是游戏中由计算机控制的人物,相对于由人类控制的玩家角色而言,能够完成一些对话和行为。编码完美的NPC,玩家是无从得知 它是人类,还是NPC的。这就是著名的图灵机测试的一个生动的实例。影子扬手,手中多了一把鬼头刀。刀光一闪,一条手臂带着一片暗红,涂在这个虚无的空间 里,NPC一声惨号。由于空间的代码中,我没有加入任何反射声波的物体,这声音显得单调而干涩。
  我好整以暇,表演我对《虚拟》代码的熟悉和想象力,虚无的空间中红雾迷漫。我的声音有点沙哑,“下一个就是你。”秃顶在很久的沉默后,轻声说,“我已经把钱给你存好了。放过我吧。”
  我犹豫了一下。但是,他存钱的速度太快了,太像一个胆小如鼠的懦弱老头儿了,以至于我忘记了其他的可能,忘记了一个黑客应该了解的基本原则——谨慎。《虚拟》中闪光的影子冷笑,“你对我的藐视,岂可就此完结。请准备十万元人民币,下周前存入。”
  秃顶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无助地看着闪光的影子,“您不能再给我一个做人的机会么?”影子只有冷笑。秃顶向前走了两步,好像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重重一 点头,向闪光的影子跪了下去,“求求您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影子戏弄地按下秃顶的脑袋,哈哈大笑,“你不是说大象无形么?大象在哪里?下周前交钱。”
  秃顶慢慢站起身来,抻直了衣服上的褶子,一字一顿地说,“大象无形,我会让你看到。” 秃顶的手突然幻化作一柄利刃,寒光一闪,虚无的空间中悄无声 息。我在《虚拟》中的影子的颈血还在激射,秃顶人却凭空消失了。在我制作的这部分空间中,没有人可以选择攻击或死亡,所有的武器都会失效,闪光的影子更是 不会受到伤害。无疑地,秃顶使用了类似TELNET的工具,更根本更基础的,以致于我的空间规则对它无效的工具,在代码层次上直接做了修改。
  影子颈血的痕迹还没有消褪掉,我迅速查看《虚拟》日志。令我大吃一惊的是,日志表明,在《虚拟》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存在过秃顶这个人。我感到后背上凉风阵阵。
  我迅速尝试攻击秃顶在现实生活中的计算机。对于一个黑客而言,速度是成功的保证。一旦敌人做出防范,攻击就将变得更加困难。很快,秃顶的计算机被攻克 了。掌握了系统控制权,我迅速度检查秃顶的计算机。一个令我惊讶的发现,秃顶的计算机上没有安装《虚拟》游戏的客户端。所谓客户端(client),相对 于服务端(server)而言,是网络通讯的基本概念。服务端是守候于服务器中的应用程序,根据客户端提交的请求(request)完成相应的动作,比如 向客户端发送网页文件,或者接受、传送二进制文件。协议,联接服务器与客户端的通信,并保证双方相互能听懂对方讲些什么。
  经过更详细的检查,有一点点蛛丝马迹表明,曾经有人在秃顶的计算机上安装了一个服务端,接受来自远程客户端的请求,这个服务端同时作为客户端,模拟了 《虚拟》客户端的行为。也就是说,受我勒索的那个家伙为了玩《虚拟》,居然自己开发了一个《虚拟》的代理(Proxy),来传输复杂的《虚拟》协议中的数 据。要从杂乱的数据流是了解《虚拟》的协议,这需要高超的编码技术和对网络的极端精通,还有相当的想象力。
  第二天一早,我刚刚睡下,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唤醒。梦里,一只硕大无比的黑猫,不停地用爪子翻弄一只老鼠。每当老鼠不动,黑猫就去推它,老鼠 一跑,黑猫就抓住它。在老鼠无助惨叫声中,我隐约看到老鼠的脸,苍白、削瘦、疲惫……那是我的面孔。一身冷汗的我,打开门,一位微笑的送奶工把新鲜的牛奶 交给我,“钱您已经付过了。”
  我很诧异,我没有订奶,更没有付过钱。打开计算机,我查看信用卡购物清单,从昨晚到今天早晨,长长的订购单足足下载了半个小时,所有的物品都是我不会用到的,除了订单的最后,那杯鲜奶。我的信用卡的余额,零。
  还有一封信,从我自己的信箱中发出的,正文只有一句,“这只是游戏的序幕。”没有主题,也没有署名。
  这时,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礼貌的敲门声。我打开门,外面的走廊里,挤满了送货员。
  这只是游戏的序幕。

  第二回

  一般地,黑客在进行攻击时,是选择脆弱的系统攻击的。换句话说,一般黑客的攻击是“打哪指哪”的。如果你看到某个黑客声称他成功攻击了一百个系统,那 不过是他在扫描了一万个系统后,发现这一百个都非常脆弱,很容易攻克,而后采取行动的结果。有点像战场 上的机关枪手,一梭子打出去,打死几个算几个。包 括我们当年攻击米国的政府和军方的服务器,也只是攻击了政府和军方的网络系统中相对不重要的,同时安全级别也相对较低的服务器。真正的黑客则不然,他们像 战场上的狙击枪手,攻击有绝对的指向性。真正的黑客是先确定了攻击对象,然后无论这一对象的防御级别如何,都要找到它的漏洞,攻克之。当然,这种真正的黑 客,我只在传说中听到过。
  事实上,我的信用卡,就是那个银行的计算机系统不知道它存在,却能够存入和支取的卡号,是在银行系统刚刚安装完毕,测试连接下载系统的补丁时生成的。 那个时候,银行系统,其实所有的系统都是这样,安全性还相对较差,我能够找到显而易见的漏洞可供利用。在银行系统的安全措施都已加强后,现在,我就无法攻 击它了。而秃顶,不,现在已经确定不是秃顶了,这个未谋面的家伙,是个真正的对手,一个真正的黑客,他居然在银行系统稳定运行后,花光了我的信用卡上所有 的钱。
  好在,我的信用卡没有透支功能,游戏到此可以结束了。但是,这只是我的想法,事实上,对于我的对手而言,游戏还没有开始呢,这只是序幕。
  我办理了新的信用卡,存入钱。但是,当我刚刚进行第一次在线交易后,我的信用卡中的余额就会被清零,所有的钱都用来订购了我不需要的东西。我不断地办 理新的信用卡,这样的事情也就不断地发生,甚至有一次,订购的商品是一万册《道德经》。很快地,我在银行的所有积蓄都被花光了。
  我用手头上的仅有的几百元现金,度过艰难的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逐渐认识到,离开网络,我是多么地无力,多么地幼稚。我变得消瘦,变得暴躁,最后,想到 了向他反击,我知道,一切都是那个未谋面的家伙干的。但是,我面临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找不到他,无论是在网络中,还是现实生活中。
  这个游戏一旦开始,我就无法把它停止下来。我就是梦里的那只在黑猫爪下玩弄的小鼠,这个世界的主宰不是我。
  那个未谋面的家伙,我们不妨称他为黑猫,虽然这暗示着我一只小鼠。在黑猫在早晨为我订了牛奶后的整一个月,我看到一条新闻,充斥在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
  “新华社消息。一个月前,米国中央银行被黑客攻击。黑客提取了一亿美元,并存储在一个名为‘游戏基金’的账号中,然后删除了这个账号,同时把这笔钱转 移了。至今,警方和网络安全专家还未找到任何可供利用的线索。米国中央银行行长声称,攻击只限于提取了这一亿美元,对于用户数据等信息都未造成破坏。但是 有媒体的调查称,这样的攻击必然造成用户的隐私和存款安全受到威胁。已经有部分大型企业停止了与米国中央银行的合作关系。”
  礼貌的敲门声又为我送来了一杯牛奶。然后我收到了一件邮政特快专递,在这样一个依赖于网络的世界中,居然还有人使用传统的信息传递方法,令人惊讶。特快专递中有一片120mm光盘,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些捏起来很硬很薄的东西。
  我把光盘插光驱里,一阵电机的加速声音。激光头在直线轨道上移动。电机以等线速度运行,把用于存储数据的那条存在于光盘中唯一的5.6公里长螺旋线的 特定部分,带到激光头之下。就是这个简单的过程,使得无数应用软件、游戏把盗版的人们拒之门外,也就是这个过程,让我在SOFT-ICE黑色界面下,度过 了许多破解的日子,熟悉了汇编语言。这次没有加密,从这条螺旋线的560MB有效数据中,操作系统无须干涉地读出并按ISO9660标准解码,把一个标准 的文本文件的内容,显示在我的面前。在显示器的光线中,我的面孔格外苍白。
  那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个通知。
  “游戏第一关
  “今天的新闻您看了吧,我是说米国中央银行的失窃案。案件的元凶就是您。所有的证据都已送给了米国警方和我国警方。如果您感兴趣,在光盘里的另一个文件,就是您攻击米国中央银行的日志,不过很长,您不一定有时间看完了。
  “信封里的是您新的身份证,还有存有一亿美元的信用卡。相信我,这些都绝对安全。换个身份,享受一下被‘无情追杀’的人生吧。
  “对了,早餐的牛奶已经为您订好了,请好好享有。今后的日子里,难得会有这样的休闲了。
  “另外,您不必再去寻找您的黑客组织里的兄弟们帮忙了。一方面,他们的手法,还不及您。另一方面,为了避免您受到网络世界的诱惑,或者因为上网而被警方找到,我已经替您把所有的账号都注销或更改口令了。
  “牛奶喝完了么,警察快来了。”
  我看到显示器的后面,一张模糊的脸在轻轻地笑。我咬咬牙,打开窗户向外看,也许他只是虚张声势。这时,计算机的摄像头忽然转向我,Office里的那 个曲别针突然弹出来说,“别到处看了。估计警察十分钟后就能完成包围。我建议你:1、销毁你平时攻击和敲诈的证据。2、迅速撤离。3、别忘记带上我给你做 的身份证和信用卡。”
  虽然我知道,黑猫极有可能是在把我引向一个更深的陷阱,但是,我得承认,他考虑得很周到,我得按他说的做。
  我操起一把锤子。平时我的计算机机箱就是不上螺丝的,为了方便打开,也为了今天这种情况。来不及关机,我带电打开机箱盖,准备卸下硬盘,砸碎它。没有 使用纸质品的习惯,我所有的工作记录都在硬盘里。显示器上的曲别针在跳舞,“我来帮你。”我听到硬盘高速旋转的声音,黑猫可能在格式化硬盘。但是,事情上 格式化并不是安全地删除信息的方案。美国就有相关的法律,要求安全删除的含义是指删除文件,再用二进制全“0”填充,然后用二进制全“1”填充,如此重复 三次,才算完成。对我这块大硬盘完成这些操作需要的时间,恐怕警察都已经能把我带到公安局了。我高举锤子,没待砸下去,我看到了硬盘上的一个小元件变得非 常明亮,然后硬盘里冒出了浓烟。
  我不能相信。现存的黑客一般是随着网络技术成长起来的,对于网络和系统安全的了解相对较多。而硬盘的直接面向接口操作,或者可能更低级的操作,才能使 硬盘烧毁,这样的知识,需要对汇编语言和硬件接口编程有相当的了解,还要清楚各厂商的硬盘的物理结构。我所面临的对手,这只黑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曲别针又在跳舞,虽然我总是关闭这个没用的Office助手精灵,但从未感到他像今天这么令人讨厌。“身份证和信用卡,先生。”曲别针弯成了一个殷勤 的笑脸。我冲过去,撕开信封,信用卡和身份证掉了出来。身份证上的照片确实是我,照片上的我做着我从未有过的甜蜜的笑容。无疑地,黑猫对人工智能中合成表 情这一部分也有深刻地理解。
  “Oh,对了,您的牛奶。”曲别针让我忍无可忍。我劈手抢过牛奶,奋力泼向曲别针丑恶的嘴脸。看着一片乳白在我平时用来捉弄别人的显示器上淌下来,我的心里平静了一些。得立即逃跑,我告诉自己。
  “你应该把牛奶泼到摄像头上的。”微软TTS语言引擎合成的有点机械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愤怒把我所受的十几年教育从血管里一下子蒸发了,我厉声道,“我X你妈!”一只空了的牛奶杯直飞向摄像头。警车的声音已经隐约可闻了。
  “我会制造一起小事故,为你再增加五分钟时间。”曲别针还在喋喋不休。我冲过去,一边不停地骂着自己也听不清楚的话,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用锤子砸在计算机上不知道哪一个部分。我最后听到的话是,“请注意安全,计算机还没有掉电。”
  带着黑猫给我的信用卡和身份证,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

  与一般的黑客故事或手册所说的不同,国家机器,我指的是包括人民警察在内的国家安全等部门,他们的技术力量等各方面能力的都是超出我们的一般估计的。 我们通常愿意相信,警察的技术力量远远跟不上时代,当我们在户籍等部门看到警察笨拙地操作计算机时,我们可能会更坚信这一点。但是,所有想成为黑客的人, 请不要忘记,你所看到的只是警察中的计算机操作者,他们甚至连低级的计算机技术人员都算不上。随着你所制造的麻烦的级别的上升,你所面对的将可能是计算机 的顶级高手。像一亿美元这样的案子,你面对的,可能是从高校和研究所聘请的专家,甚至,可能就是你学习计算机或者网络的老师,或者你所在的黑客组织的领导 人。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指的是在作案上,而不是在技术上,你与警察对抗的技术也太显幼稚。有些本领,不是你有高智商和看了很多材料就会有的,那需要太多的实践经验,更何况,反侦破技术在大多数资料中都无法找到。
  有一个实例,当年我工作的单位曾经失窃过几台计算机,当然最后也没有找到盗窃分子。但是,从侦查人员的审讯方法上,只要犯罪分子在侦查范围内,很难漏 网。侦查员询问每一个可能作案的人,范围可以很大,因为这是一个国家机构与个别犯罪分子的斗争,侦查员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对于每个被审讯者,侦查员者会 问出同样的问题,“你在某个某月某日做了些什么?谁能证明?”。更可怕的是,审讯进行了很久以后,侦查员会重复问这些问题。如果你的两次,或者更多次的回 答中有差异,那么,你被怀疑了。如果你的回答过于准确,思考的时间过长或者过短,侦查员还会问你,“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而侦查员有足够的耐心来完成组 织交给的任务。还有更可怕的,侦查员会对你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就是你干的,你快坦白了吧。”那份坦诚,那份不耐烦,你不得不信。可是,这些 都是侦查手段,是在审讯过无数个犯罪分子后形成的经验,是你所不知道的。最可怕的,是侦查员可能会突然问你一个问题,“计算机丢失的时候,你在哪里?”呵 呵,无论你在哪里,你都完蛋了,因为,你本来是无从得知计算机什么时候丢失的,除非你就是作案人。
  在技术上,想要在网络中定位一个人所在地理的位置非常简单,无论他使用什么样的工具。除非他是一个隐藏自己踪迹的专业人员,而在这种情况下,自有更高 级的技术人员为警方服务。像报纸上报道的那种使用OICQ之类聊天工具,或者利用聊天室招来网友作为抢劫对象的案子,使用的技术手段实在不值一提。根据 IP地址能够准确到作案者在哪一个网吧的哪一台计算机上发出信息,无论作案者采用了什么个人防火墙之类的东西。追踪IP,这是网络技术的入门课程,只要一 周以内的培训,能让每个有志于此的警察达到这一水平,甚至不需要让他了解什么是IP地址,虽然这一点本身可以写两本厚达三厘米以上的大十六开书。
  但是,脱离了包围圈以后,我就成为了另一个人,因为有黑猫制作的身份证。换句话说,我安全了。毕竟这不是评书里讲的画影图形的时代,即使是网上通缉, 只要我没有因为别的什么小事被警察抓住,我的身份是不会被怀疑的。茫茫人海,警察凭什么就一定怀疑我这么一个长像平常的人呢?我最多也就是一个和犯罪嫌疑 人长得相像的无辜的公民。

  脱离包围圈以后,又走了很久,日上三竿了。找到一家小卖店,先买点吃的吧。我提着装好的食品刚要走出店门,年轻漂亮的老板叫住我,满脸的微笑和抱歉, “先生,您还没付钱呢!”习惯于在网上购物,我几乎忘记了付钱这一步骤。我拿出那张里面存有一亿美元的信用卡,晃了晃,“能刷卡么?”我太高估了网络和信 用卡的普级程度,礼貌的女士摇了摇头,“先生有现金么?”我真的没有现金,我的现金都存在信用卡里,然后被黑猫买了《道德经》送给我了。我只好忍着饥饿, 把选好的食品递给老板。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看起很有修养的老板说,“买个面包也要刷卡,切。”我不敢回头看她的脸。
  考虑了一下,我决定坐长途大巴离开这个城市。留在这个城市里,与熟人碰面的机会总是比较多,被找到的可能性也更大。列车上有乘警,而且是联网售票,坐出租车会遇到出城检查,坐飞机要提前订票。坐船?这是一个陆地上的没有河流通航的城市。
  找到一台没有人注意的提款机,我插入信用卡。卡中的余额与一亿美元对应的人民币差一点点,我快速的心算了一下。这个差值是一杯牛奶的钱,还有……黑猫这个混蛋居然为我上缴了个人所得税。
  我提取出相对于一亿美元来说微不足道的一点儿钱,然后到旁边的商店里买了个旅行包。我又买了一身看起来像农村俱乐部的主持人穿的衣服,把原来身上穿着 的李宁休闲服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拎着。我坐出租车走出半个城区,步行半个小时,到另一台没有人注意的提款机提取了同样对于一亿美元来说微不足道的一点儿 钱,装满了旅行包。

  我离开售票亭,手里拿着一张车票,心里暗笑,“黑猫的游戏玩大了。很快,别说警察,连黑猫也不会知道我在哪里,我发财了。”我把手里的塑料袋交给的一位正向我伸出手乞讨的大娘,快步赶上刚刚启动的长途大巴。
  我回过头,看到那位大娘打开塑料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这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吧,虽然她并不知道那身衣服实际上值多少钱。
  还有我没有看到的。客运站监控器的摄像头一直跟着我,直到目送我上了大巴。刚刚卖给我车票的那位售票员听到电话铃响,拿起话筒,顿时满脸都是笑容, “站长啊。你问我刚才那张票是买到哪站哪?我给您看看,那是……”售票员放下电话,自言自语,“站长今天感冒了?嗓音有点哑啊。”

  第三回
  风,迎面而来,带来远处泥土的清香。
  睁开眼,山坡上一簇簇的野花,姹紫嫣红而不拥挤。没有都市的那种浮躁,自然而从容。风过林梢,天籁一般的呼啸之声是任何影剧院所不能比拟,更不用说我那破计算机在风扇声中奏出的曲子了。
  无论如何保真,无论信噪比怎么高,又怎能比得上这真正的山村中的景观呢。
  我站在高高的山丘之上,伸出双臂直指蓝天,仿佛白云就在我的手边。脚下的绿色如地毯般铺向山坡,延伸下去,在风中摇摆,如同绿色的大海,而间或点缀的 白色山石就是海中的船只了。绿色的海洋终止于山坡下的一条小河。小河只有两米多宽,浅可涉水而过,仅及膝盖。河水清可见底,仔细看,可见游鱼出没其中。当 你伸手去捉,它们又倏忽隐于水草或石缝之中。
  小河的对岸是一个小村庄。百十户人家,民风质朴。此时,炊烟正袅袅,呼唤早晨下地忙碌的农人回家,吃过早饭后,还要再劳作。
  这是我在买车票前就想好的归宿,是黑猫绝对想不到的,也是警方难以找到的。这个小村庄太小,以致于在地图上根本不会被标志出。而且,我也只是听到我的 同学的同学的同学的好朋友提到过一次,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后,我都没有听过这个村庄的任何介绍。警方一般从我的亲朋好友入手查找我的去向,这个地方,是难以 想到的。而且,这里电话也只有一部,在村委会,更不用说网络了,黑猫的魔爪也是鞭长莫及。
  想到这里,我不禁冷笑。我已经向往这样的田园生活很久了,只是一直忙于生计,没有时间和金钱去实现,现在黑猫却成全了我。想让我终日被追杀,哼哼,黑猫,做梦去吧。我就用你给我的钱在这里过上几年舒服日子再说。
  昨晚,我睡得不错,没有了半夜里汽车在公路飞驰而过的喧嚣,没有了空调的嗡嗡声,很安静的山村之夜。除了蚊子的轰鸣和轮翻轰炸,昨晚我听到纸棚上老鼠 肆无忌惮地奔驰而过的声音。如同最纯正的歌剧般动听,因为我同时听到了猫无奈地叫着,却上不了纸棚。床很硬,屋子里有点冷,深夜的山村,竟比城市里开了空 调还要寒气逼人。没有网络,没有追杀,我的这个梦很美好,一只黑猫看着纸棚上的老鼠跳着踢踏舞,伸长了爪子却抓不到,气歪了胡子。我在梦里乐出了声,直到 四点左右整村的鸡和整个山里的鸟都开始司晨,我再也睡不着。
  饮食和居住条件,还有些不习惯的地方,都好解决。明天,先租一间小屋稳定下来,大不了盖一间隔音比较好的小屋,不能总是借住,会引起怀疑。要装上蚊 帐,过一段时间再安装一下卫生设施,这些都只是钱的问题。而钱永远都不会是问题,我一直背着这个旅行包,以免被盗。包里的钱,够我花上相当长的时间,甚至 可以花到人们遗忘黑猫栽赃给我的这个案子。
  就在我为未来设计美好的前景时,我看到了许多卡车和吉普飞驰向我所居住的小村庄方向。我立即趴在地上,感到心跳在加速。车尚未停稳,卡车帆蓬的后帘掀 起,悄无声息地,一队一队身穿迷彩、外罩防弹衣的战士跳下车来。仿佛一个统一的生命一般,所有的人都有条不紊地进入好像演练了一千遍的场地,没有错误,没 有推让争抢。有的伏地,有的依托在矮墙上,无一例外的,每个战士都握着闪着深蓝色的冲锋枪。队伍还在向小村庄推进,缓慢但坚定有力。我感到如巨象般的脚步 声缓缓响起,从我身上碾过。我的勇气、我的梦想,都像开了盖的酒精,挥发到空气中,无影无踪。我的身体内,只剩下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恐惧。
  恐惧给了我无穷的力量,我向着小村庄相反的方向,没命的跑了下去。无边的绿色变成深深浅浅的背景,我只看到脚下晃动的模糊不清的路,只听到我沉重的呼吸和不停敲击胸膛的心跳。

  我跑得太早了,还有许多我没有看到和听到的场面。
  一个也是昨天住到村里的小伙子,一边撇着嘴一边说,“龙哥这回抽哪门子疯,在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交货。回去可得好好乐一乐,这儿也太偏了点儿。”另 一个同来的小伙子说:“你别记错了,耽误了交货,龙哥扒了你皮。”“哪能呢,龙哥在网上亲自告诉我的。他前几天不还说过什么在支持SSL的网站聊天,比手 机还安全吗?绝对不可能错的。”“什么SSL哇?”“就是加密套接字协议层……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放好你的哨儿得了。技术上的事儿,有哥儿们呢!”
  突然,一道幽蓝的光一闪而逝。
  “条子!”两个家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蹦起来冲向屋里。但是还没跑上两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屋里乱作一团,同时,枪声大作。

  有警察跟踪而至这一事实,使我对黑猫给我的身份证的安全性产生了怀疑。
  靠着一双脚的丈量,进镇里找了个小网吧。我先匿名联上了我所在的黑客组织的IRC聊天室。所谓IRC聊天室是一种需要特定客户端的聊天室,与现在通用 的基于WEB的聊天室有点不同。黑客们,尤其是国外的黑客,有一个重要的习惯,是在被攻克的网站架设IRC服务端,并以此进行技术交流和吹嘘。

  IRC(Internet Relay Chat)的许多特性,与大多数客户端/服务器模式的通信过程相同,并很具有代表性。我们完全可以把它作为攻击的完美实例来进行研究。(以下的大段,技术讨论较深,但建议耐心读完。)
  IRC基于一种相对成熟的技术,不像基于WEB的聊天室,大部分是几个爱好者搞起来的,漏洞百出。
  IRC的服务端运行于UNIX或NT类操作系统上,一般守候于6667号端口。IRC的客户端则有许多种,只要这个客户端遵循IRC协议,与服务端的 6667号端口通讯即可。IRC协议,遵循RFC1459规范。在该规范里,详细规定了IRC客户端与服务端的通讯要求。凡遵循这一规范的服务端都可以与 遵循这一规范的客户端通讯,无论二者的开发者是否在一起工作。这就是网络中的分层思想与分工的魅力。阅读RFC规范,查找其中可能的漏洞,是一个黑客的重 要课程。可以说,RFC是黑客的圣经。
  遵循一定的规范,然后大家在这个基础上开发和扩展,而不是独立门户,各搞各的,这也是因特网上协作发展的一个特色。协作和遵循规范,这是一个黑客,也是一个程序员必备的素质。正是在这样的协作的基础上,才有了GNU和Linux这样伟大的工程。
  使用IRC协议规范的客户端,向服务端主机的6667号端口发出请求。端口是主机中标志守护进程的一个偏移量,或者简单地理解成唯一编号。主机内部运 行着许多守护进程,每个守护进程有不同的任务。当主机在6667端口接收到请求后,会把该请求交由6667端口所对应的守护进程处理,这个守护进程通常是 IRCD(即IRC守护进程,D是daemon的意思,守护进程)。IRCD根据IRC协议规范识别请求的内容,并做出响应。
  程序员编制的服务端,由于它是人编制出来的,总是不可避免地会有漏洞。这种漏洞集中表现在服务端对非法用户的精心考虑的不合理的或奇怪的请求,给予了 错误的响应,从而使非法用户取得了他不具有权限的信息或操作。这一信息或操作的取得,取决于运行于主机的服务端进程,取决于主机对服务端进程的信任。利用 服务端的漏洞,这是攻击的本质。
  理论上,不存在没有漏洞的服务端进程,所以,不存在无法攻克的系统。
  事实上,客户端最初的请求,也是使用客户端本地的某个编号较大的端口发出的,服务端正是根据这些端口号和IP地址的结合,来区别并处理所有的请求信息 的。我们能够在同一台计算机开多个OICQ客户端,而收发的信息不会出现混乱,正是由于每个OICQ客户端使用了不同的端口。无论是客户端,还是服务端, 在进行通信时,总要在消息中包含自己的IP地址,这也是不通过服务器转发时,OICQ客户端总能被追查到IP的原因。
  至于客户端使用的端口编号较大,是由于较小编号的端口,通常约定地由特定的协议使用,称作知名端口。比如,80号端口通常是HTTP协议,这是我们用 来浏览网页的协议;21号端口通常是FTP协议,这是我们用来下载文件的协议;23号端口通常是TELNET协议,这是我们用来远程登录主机的协议,是黑 客最常用的协议;25号端口通常是SMTP协议,这是我们用来发送(不是接受)邮件的协议。

  由于我的口令已经被黑猫改变了,我以客人的身份登录到IRC聊天室中,只看到一些外围的讨论。但是这些外围的讨论已经足以表明,这个黑客组织的领导 人,也就是我,仍然存在于网络之中,而且还在继续领导黑客组织争战南北。就在短短的两三天里,这个曾经属于我的ID,已经带领曾经属于我的黑客组织,成功 攻击了好几个我们设想却没有技术力量实施攻击的网络系统,实现了我们好几年的梦想,令军心大振,而且还在计划攻击我在技术上连想也不敢想的系统。从谈话的 口气和技术内容来看,有几个从前很菜的小子,假以时日,技术绝对在我之上。
  本来想找个可靠的兄弟诉诉苦,我沉默了。且不说兄弟们是否相信我才是他们曾经的领袖,即使他们相信我,也不会愿意接纳我。黑客组织是靠技术而不是同情 心凝聚在一起的,同一个组织的成员,从不谋面,甚至政治观点有冲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全员参加的进攻,每一次都是为了技术上的挑战。为了政治目标的进 攻,无一例外的有成员退出,甚至站到被攻击网站的战线上帮助维护网络安全。可能上一次,你和我是伙伴进攻米国,下一次,国内的南北对抗,你就是防御者,我 就是进攻者。当然,我们不会为此结仇,也不会隐瞒技术,这是男人之间的战争,是学习技术的乐趣。
  没有仇恨,也没有友谊,只有技术。
  所以,我退出了IRC聊天室。闭上眼睛,我仿佛看到黑猫带领我的弟兄们驰骋沙场,数据在网络中流动,所向披靡,历史的沉沙很快就会把我掩埋。几年后, 又有谁会记得我这个老一辈黑客们心目中的英雄呢?唉,其实,谁又能知道现在的那个英雄ID已经不是我本人了呢?我又何必去破坏这个ID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呢?
  其实,我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这并不使我难受,失去了我英雄的ID,我感到失去了真正的自己。
  我联入《反恐精英》战网,用New player这个最普通不过的名字。我不配合同伴,也不躲避子弹,杀敌人,也杀自己人。我像一头旷野上受伤的孤 狼,舔着自己的伤口,也撕咬着敌人和同伴。我向所有的死尸倾泻子弹,模糊的抖动的视野告诉我,游戏里的杀人狂一定泪流满面。

  深夜,网吧的老板睡着了。我抛弃所有的情感,像一只潜伏的豹子,轻轻睁开眼睛。黑色的TELNET界面,如同黑夜的幽灵。我侵入米国的一台商用服务 器,从那里再登录到巴西的一台高校主机,再侵入公安部门的一个系统,小心地不留下一点痕迹。我查看了几万个身份证号码的信息,其中就有我新的身份证。黑猫 做得很彻底,我新的身份甚至还有历史、有档案。我饶有兴致地看了我新的父母、新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我新的出生地,我新的经历,都与我的口音、我的 专业相符合。我还删除了黑猫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留给我的一封短信,“这只是游戏的第二关。”
  至少,新的自然人身份是非常安全的。我删除登录到公安部门系统上的痕迹,这一技术又叫做擦脚印,可以避免在攻击之后被查到攻击来源。我们在登录到任何 一个系统上时,都会在系统的日志上留下痕迹。这些痕迹记录了我们来自的IP地址、我们进行的操作、我们登录和退出的时间。这些信息,甚至我们两次操作的时 间间隔都可能成为警方和网络管理员判断攻击来源的重要依据。所以,在攻击结束后删除这些信息是至关重要的,这关系到我们是否能全军而退,虽然对于这次攻击 而言,我留下的IP是来自巴西的高校。这些痕迹有的是文本文件,有的是特殊编码后存储的。不能直接删除这些文件,那样会让系统管理员由于发现日志文件不 全,而在第一时间觉察到系统被攻击。我们要做的是在不损害系统正常记录的情况下,完全地删除我们留下的痕迹。这需要读懂所有的文本文件,并能编写一些工具 清理编码后存储的信息。最后,我们还要把修改过的所有文件的日期恢复到正常值,好像我们从来没有碰过它一样。一个最高明的窃贼,就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也 没有毁坏任何一把锁,只偷走想要的东西。
  我强行忍住想在系统上种下后门的欲望,又擦掉巴西的脚印,擦掉米国的脚印。后门(back door)是人为在系统中填加漏洞的技术。我们在通过某一 个漏洞,比如某个UNIX的缓冲区溢出漏洞,进入系统后,通常会替网络管理员把这一漏洞补上,以防止别的黑客通过同一途径侵入系统。但是,这样一来,下一 次需要利用这一系统时,比如作为跳板(就像这一次攻击中米国和巴西的用途)时,我们就也无法利用这一漏洞进入系统。一般地,我们会修改系统的登录或者别的 什么模块,使之对某一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方案做出响应,允许我们成为管理员身份。这种修改,就是为系统加入后门。后门的选择,要求不能降低该系统的安全 性,不能被别的黑客用穷举的方面轻易地尝试出来。就本次攻击而言,由于我没有修改该系统的任何设置,也没有再一次利用该系统的必要(事实上,以我的情况, 这次攻击本身也是危险的),所以想要安装后门,实在只是一种良好的习惯。
  退出TELNET,进入一个无聊的游戏,漫无目的地点了两下鼠标,伏在计算机台上,我准备睡一觉。我看到自己的鞋,从小山村跑到这里,经历了太多的恐惧和失落,我现在才看到,它已破了。
  该换一双鞋了,这只是游戏的第二关。

  第四回

  铅灰色的高墙,在我的两侧和后方,向暗红色的天空伸展。我在这座迷宫里已经逃亡了多久,已经走了了多远?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特征,也没有别的人物 甚至别的生命。铅灰色无限地向远处延伸,把暗红色的天空分割成细长的条带,如同深入骨髓的钻头。这钻头,指向前方,那是炼狱的熔炉。
  喘息,我只能在这里喘息,听我狂乱的心跳,看着汗湿的世界。
  突然,毫无征兆的,铅灰色轰然倒塌,砂尘遮天蔽日,打在脸上生疼。我弓起脊背,尽力前窜,疾风吹起我直立的颈毛,我看清自己的面孔,惊恐的黑眼睛、尖尖的长嘴,我是一只小鼠。
  虽然知道前方是地狱,但是迷宫的不断坍塌逼迫我不断跑向地狱之门。在黑暗里,我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狞笑着注视我,一双黑色的巨爪在我奔袭的终点,耐心地等待。那是一只溶在夜色里,与黑夜同在的猫。

  我大叫着醒来,浑身都是冷汗,半是因为奔跑,半是因为绝望。半年来,我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度过。每当我找到一个地方,想苟延残喘,黑猫在网络里向现实 世界伸出的魔爪就跟踪而至,无情地打碎我的梦境。虽然我有了新的身份、腰缠何止万贯,却不能安寝一日,风吹草动都让我放脚狂奔。黑猫不停地驱赶我奔跑,并 且在我的下一个目标张开血盆大口等我,嘴角挂着嘲笑。明知黑猫早已算计到我的下一跳,我仍然不得不入他的陷阱,因为如果不跳,就会被现在的迷宫之墙埋葬。
  我大口喘着气,慢慢平静下来,擦掉下巴上的汗水。窗外无边的黑暗中的礼花告诉我,刚才梦里的坍塌声是春节的焰火。
  黑猫为我安排了这间宾馆。在春节这样的日子里,他阻住我回家的路,却让我宿此逆旅。我很坚强,我很洒脱,可是此时,有一种酸涩的东西在我的眼里心头徘徊。

  春节。父亲的微笑、母亲的皱纹、哥哥礼物,一切都涌上了心头。啊,梦里也回不去的海滨小城,我那温馨的桔黄色灯光里的家。大学毕业后,工作繁忙,我的 春节已经几年没有在家里度过了。出差顺路回家,也只是匆匆一眼。虽然,在网络中没有太阳的日子,我也能计算出那些节气,也能知道休鱼了、出海了,在内陆最 干旱的城市,我也能闻到海水的咸腥香甜。可是,春节,真的格外不同。明知道警察可能就在我的家门口等我,我还是疯了一般回到这我梦不到的海滨小城。
  远远的,我停住匆匆的脚步。我看到一些不熟悉的人影。我害怕被熟悉的人们看到,但是更害怕看到不熟悉的人。这些陌生人在看似漫无目的地徘徊,有时低头 自言自语,有时相互交流目光。无形的人墙隔开了我与我咫尺天涯的家。那桔红色的灯光,那温暖的土坑,父亲的责备,母亲的关怀。
  我重重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我多么希望那里是黑猫的脸。这时,远远的,我突然看到家里的门开了,母亲站在那里张望。我想要喊叫,想要扑到母亲的怀 里,但是我轻轻缩到黑影里,握紧了拳头。多久没有回家了,我已经不记得了。母亲削瘦了许多,那鬓发之上的是花白么?还是灯光下,我的错觉?我茫然伸出手, 看到母亲失神的眼睛没有丝毫停留地掠过我,眺望向无穷的远方。湿热的液体,从我的眼里点点滴滴落了下来。
  这时,一只小手牵住我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声音,“叔叔,一位姐姐让我给你……这封信。她说……你给我买书。”小女孩有点气喘,不知是跑的还是紧张。我 接过信,随便给了小女孩儿一叠百元钞票,这种东西,对我已经没有意义。那位给小女孩信的姐姐也不会是黑猫,这种选择多个跳板的技术,是黑客的入门课程。
  黑猫的信简洁明了。这是游戏的第二百三十八关。我已经奔跑了这么久了么?我都不记得了。黑猫告诉我,宾馆已经替我订好了,我可以安稳在那里睡到正月初七,享受人道主义的安宁恬静的生活。但是我不能以任何方式与家里建立联系。
  不必正月初七,除夕还没有结束,我的梦就被春节的焰火打断了。想来,现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吧。要开始做年夜饭了。围着圆圆的桌子,家里是不是给我留了个位置呢?我披上衣服,走出了宾馆。
  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我拿出一张IC卡。我不相信黑猫会跟踪每一个电话线路。拨打熟悉而又有点陌生了的号码,我的手指在颤抖。还没有听到振铃,我听到 了线路的那头,无比清晰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胸口塞住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那是父亲的声音。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我是……我是……”,却说不下去。
  “别激动,刚才的只是语音识别程序。语音识别结果表明,通话人就是测试对象。您违背了规则,取消到正月初七的假期,游戏继续。”冷漠的人工合成的声音。黑猫居然入侵电话系统,对我的声音进行识别,并唯一的切断家里与我的联系。我把电话摔在叉簧上。
  我转过身,看到十几个黑衣大汉,每人手持利器,簇拥着一位白面书生一样的年轻人,已经围住了我。白面年轻人看起来像是大学在校生,弱不禁风,很腼腆的样子。
  “你是不是……”。白面年轻人说出了我所在的黑客组织和我在网络世界中的名字。
  我犹豫了一下,沉默,装傻,摇头,同时看着周围的环境。
  “那么,你常用的用户名的口令是什么?”又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白面年轻人看起来想要放过我,或者说,我瞒过了他。
  “我不能告诉你。”
  白面年轻人听完了这个回答,不再发问。他缓缓向后退了半步。但是,他不是要放过我,因为,黑衣大汉们正在填补他留下的空间。白面年轻人伴着冷笑说,“只有网络管理员或黑客,才会在这种情况下不说出口令。老大洗的钱肯定是被这个杂种从网络上提走了……”
  我没有听他说下去。半年来的逃亡,这样的场面我已经习惯了,我不仅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是我做的,而且我还知道,是哪个黑夜里才出动的家伙做了这件事,又栽赃给我。我还知道,这个家伙的手从网络中伸向现实世界,他把现实世界像编码一样控制。
  一朵艳丽的鲜花在那白面年轻人的脸上绽开。我没有收回拳头,顺势推开白面摇晃的身体,从唯一我推得动的包围圈的缺口处拔腿狂奔。身后,是一片脚步之声,我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一片闪闪的寒光。追逐者都很沉默,也没有使用枪支,可能是为了避免引起警察的注意吧。
  毕竟是我的故乡,我熟悉的城市,否则我早被七拐八拐的小巷弄昏了头。如果不是这些小巷,我可能也已经被白面年轻人在脸上打开了花。但是,体力毕竟不是我的强项,这不是网络中的虚拟世界。
  正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前面的一堵墙上面出现了一个整齐的矩形黑洞,那绝不是门。但是,我已经来不及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了,我只能一头冲进去,因为利器忽忽的风声已经就在我的脑后。
  背后响起液压设备的声音,电机加速的声音。回过头,一片黑暗,一片寂静。寂静,也就是说,我暂时又可以喘息了。适应了一会儿以后,我看到,刚才冲进来的地方,是一堵完美无缺的墙,根本没有矩形或者其他任何看起来像洞的东西。
  再转身,我看到了大海。咸腥的夜风,湿乎乎地吹在洞壁上,在远处暗淡的灯光下,闪着一片陈旧的金属光泽。三面金属的墙壁,严丝合缝,临海的一面,细细 的栅栏把我与大海隔开。我从栅栏里向外看,脚下是悬崖,劲风推着海水击打在潮湿的闪着些微亮光的岩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这个小城里到处跑了近二十 年,我从来没有听说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知什么材料制作的栅栏,晃起来没有一点形变,坚硬无比,但是摸起来不是很冷,也许是塑料制品。栅栏外的大海,黝黑之 中,偶尔有一点微光,如同美丽的TELNET界面。
  “你看到了么?这是我的世界,如果你要继续存活下去,就要遵从我。否则,你失去的不仅是名誉,还有无情的追杀。”我听到刺耳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半年来的逃亡此时都在眼前晃动。
  是的,黑猫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无论是虚拟的网络世界,还是这个现实的残酷的世界。我没有资格与黑猫谈什么条件,在他的面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黑客。 半年来,我甚至在没有上网时,都感到黑猫那双血红的眼睛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令我不寒而栗,更不用说反击。正像黑猫所说的“大象无形”,他的每一次 攻击都是凌厉准确,没有一点华丽的装饰。唯一使黑猫的攻击没有成为一击必杀的,是黑猫每一次都为我留了一条小路,逃亡向下一个陷阱。
  空间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形体相貌都与我纤毫不差。甚至我眼睛里的无奈和隐藏的愤怒。无处不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下一个就是你。”深红色的雾气在空间 里弥漫,人偶的表情痛苦而狰狞,凄厉的惨叫让我仿佛回到了半年前的《虚拟》。本能的,我的汗毛根根直立,不停地向后挪。虽然我尽力不显露自己恐惧。我知 道,在这个游戏里,我彻底失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坐在了地上,颤抖的双腿不能支撑我同样抖动不至的身体。我真的不知道,屠杀,可以是这个样子。我也真的不知道,网络入侵与攻击可以 是这个样子。我捂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捂住自己的嘴,把头死死地埋在身体里,蜷成一团。没有未来,没有终止的逃亡,没有家庭,没有对外部世界 的一点儿控制力。如同婴儿,却没有母亲的保护。
  很久以后,也许只是一会儿,柔和的光线和音乐使我清醒过来。这音乐,正是《虚拟》中当玩家自杀退出游戏时听到的哀婉曲调。古筝与风声,坟墓与断剑,成为废墟的城市和昏黄的夕阳。
  悠远的长箫声中,一个合成的温柔而苍老的声音说,“我的游戏结束了。你,逃亡去吧。”栅栏应声而起,美丽的TELNET界面向我敞开。
  我站起身,浑身都是冷冰冰的水,慢慢向出口走去。迷宫的游戏结束了么?黑猫对我的追杀结束了么?一切都如咋夜的梦魇般真实而遥远。铅灰的墙壁、暗红的天空、坍塌的迷宫、骤起的砂尘、无助的狂奔,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我蓦地转过头,向着冷冰冰的墙壁跪了下去,“求求您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放过我吧。”
  我知道,对于黑猫,游戏结束了,对于我,追杀还只是刚刚开始。无论是来自警方的,还是来自黑社会的追杀,黑猫都已初始化了所有需要的条件。就像牛顿的 宇宙观,上帝制定了规则,轻轻推动了星球。对于黑猫,这个网络与现实中的上帝而言,游戏结束了。而等待我的,将是终生不能停止的奔跑,没有ID,没有家 人,没有未来。

  在遥远的地方,或者就在这个海滨小城里,暗淡的或者明亮的灯光下,一只修长的或者粗短的左手,轻轻放下那杯啜了一口的浓咖啡。显示器上,黑色的 TELNET界面里,光标在“不行”这两个普通的文字后面闪烁。右手,正悬在回车键的上方,犹豫着,该如何判决囚笼里的这只小鼠。
  在键盘的下面,一张破旧的写字台里,乱七八糟地堆着很多东西。其中一件,是有点泛黄了的纸制品,那是奖给成功完成量子计算机项目的主持者的支票。旁边还有一枚军功章和一颗闪着暗紫色亮点的小指甲盖大小的……

  后记
  一、我不是黑客。
  回到我开始逃亡的城市,我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网络管理员,尽职尽责,小心谨慎。
  为了研究防卫技术,有时我也参与攻击和入侵行动,但是我绝不修改任何一处数据,绝不为难任何一个新手。很多新人在跟随我成长。他们都会听到《大象无形》这个故事。有的人不相信有这样的高手,能操纵世界如同代码。我也不加解释,只是告诉他,“大象无形”。
  二、真实性。
  游戏结束后,我才知道,整个游戏,从头到尾,包括最初的一亿美元的失窃案都是虚假的。事实上,那是游戏的开始。黑猫攻击了我的个人电脑,我所看到的各 新闻网站的信息都是黑猫制作的,那是只在我的个人电脑中存在的新闻。出现在我身边的警察,没有一个是去追捕我的,因为一亿美元失窃案本身,也只存在于我的 头脑中,只存在于游戏里。
  当然,我的所有花销,我的亡命狂奔,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黑猫说,钱的来源,是我不必知道的。
  黑猫还以我的朋友的身份通知了我的家人,说我春节不能回家,理由当然冠冕堂皇。黑猫还向我的所在单位,为我请了半年的带薪假期,理由是我参加了一个与网络安全有关的秘密实验。这个指令来自一个包括我的所在单位,任何单位都无法拒绝的机构。
  三、黑客(hacker)的原始定义,是痴迷于技术的天才。另一些人,以攻击网站和个人为乐的技术人员,最初被称为骇客(cracker)。后来由于媒体对概念的误用,骇客也被称为黑客了。但是对于真正的黑客而言,他们始终是不同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