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唐求法巡禮行記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一

1承和五年六月十三日 午時,第一、第四兩舶諸使駕舶。縁無順風,停宿三個日。

2【六月】十七日 夜半,得嵐風,上帆,搖艫行。巳時到志賀島東海。爲無信風,五個日停宿矣。

3【六月】二十二日 卯時,得艮風,進發。更不覓澳,投夜暗行。

4【六月】二十三日 巳時,到有救島。東北風吹。征留執別。比至酉時,上帆渡海。東北風吹。入夜暗行。兩舶火信相通。

5【六月】二十四日 望見第四舶在前去,與第一舶相去三十里許,遙西方去。大使始畫觀音菩薩。請益、留學法師等,相共讀經誓祈。亥時,火信相通,其貌如星,至曉不見。雖有艮巽風變,而無漂遷之驚。大竹、蘆根、烏賊、貝等隨瀾而流,下鈎取看,或生或枯。海色淺綠,人咸謂近陸地矣。申時,大魚隨船遊行。

6【六月】二十七日 平鐵爲波所衝,悉脱落。疲[]信宿不去,或時西飛二三,又更還居,如斯數度。海色白綠。竟夜令人登梯子見山島, []稱不見。

7【六月】二十八日 早朝,鷺鳥指西北雙飛。風猶不變。側帆指坤。巳時,至白水,其色如黄泥。人衆咸曰:“若是揚州大江流水!”令人登梯子見,申云:“從戌亥會直流南方,其寬二十餘里。望見前路,水還淺綠。”暫行不久,終如所申。大使深怪海色還爲淺綠,新羅譯語金正南申云:“聞道揚州掘港難過,今既踰白水,疑踰掘港歟?”未時,海水亦白。人咸驚怪。令人上梯,令見陸島,猶稱不見。風吹不變。海淺波高,衝鳴如雷。以繩結鐵沈之,僅至五丈。經少時下鐵,試海淺深,唯五尋。[]使等懼,或云:“將下石停,明日方征。”或云:“須半下帆,馳艇,知前途淺深,方漸進行。停留之説,事似不當。論定之際,尅逮酉戌,爰東風切扇,濤波高猛,船舶卒然趨昇海渚。乍驚落帆,□角摧折兩度。東西之波,互衝傾舶,□葉着海底。舶艫將破,仍截梯棄□,舶即隨濤漂蕩。東波來,船西傾;西波來,傾東側。洗流船上,不可勝計。船上一衆,憑歸佛神,莫不誓祈。人人失謀,使頭以下至於水手,裸身緊逼褌。船將中絶,遷走艫舳,各覓全處。結構之會,爲瀾衝,咸皆差脱。左右欄端,結繩把牽,競求活途。淦水汎滿,船即沈居沙土。官私雜物,隨淦浮沈。

8【六月】二十九日 曉,潮涸,淦亦隨竭。令人見底,底悉破裂,沙埋□□。衆人設謀:“今舶已裂,若再逢潮生,恐增摧散歟!”仍倒梯子,截落左右艫棚。於舶四方建棹,結纜□□。亥時,望見西方遙有火光,人人對之,莫不忻悅。通夜瞻望,山島不見,唯看火光。

9【七月】二日 早朝,潮生,追去數百町許,西方見島,其貌如兩舶雙居。須臾進去,即知陸地。流行未幾,遇兩潮洄?,橫流五十餘町。舶沈居泥,不前不卻。爰潮水沈□,掘決舶邊之淤泥,泥即逆沸,舶卒傾覆,殆將埋沈。人人驚怕,競依舶側,各各帶褌,處處結繩,繋居待死。不久之頃,舶復左覆,人隨右遷。隨覆遷處,稍逮數度。又舶底第二布材折離流去。人人銷神,泣涙發願。當戌亥隅,遙見物隨濤浮流,人人咸曰:“若是迎船歟?”疑論之間,逆風迎來,終知是船也。見小倉船一艘乘人。先日所遣射手壬生開山、大唐人六人趨至舶前。爰録事以下先問大使所着之處,答云:“未知所着之處。”乍聞驚悲,涕涙難耐。即就其船遷國信物。録事一人、知乘船事二人、學問僧圓載等已下二十七人同遷乘之,指陸發去。午時,到江口。未時,到揚州海陵縣白潮鎮桑田郷東梁豐村。日本國承和五年七月二日,即大唐開成三年七月二日。雖年號殊,而月日共同。留學僧等到守捉軍中季賓宅停宿。聞大使以六月二十九日未時離舶,以後漂流之間,風強濤猛。怕船將沈,捨碇擲物,口稱觀音、妙見,意求活路。猛風時止。子時,流着大江口南蘆原之邊。七月一日,曉潮落,不得進行。令人登梯頭,看山閭:南方遙有三山,未識其名。郷里幽遠,無人告談。若待潮生,恐時久日晩,不能拯濟船上之[],仍以繩繋船,曳出海邊。人數甚少,不得搖動。判官已下取纜引之。未時,汎艇從海邊行,漸覓江口。終到大江口,逆潮□流,不可進行。其江稍淺,下水手等曳船而行,覓人難得。儻逢賣蘆人,即問國郷,答云:此是大唐揚州海陵縣淮南鎮大江口。即召其商人兩人上船,向淮南鎮。從水路而到半途,彼兩人未知鎮家,更指江口,卻歸。日晩,於江口宿。二日,晩,彼二人歸去。近側有鹽官,即差判官長岑宿禰高名,準録事高丘宿禰百興,令向鎮家,兼送文牒。即鹽官判官元行存乘小船來慰問。使等筆云:“國風”。大使贈土物,亦更向淮南鎮去。從江口北行十五里許,既到鎮家,鎮軍等申云:“更可還向於掘港庭。”即將鎮軍兩人歸於江口。垂到江口,判官元行存在水路邊申云:“今日已晩,夜頭停宿。”隨言留居,勞問殊深。兼加引前之人。

10【七月】三日 丑時,潮生。知路之船引前而赴掘港庭。巳時,到白潮口。逆流極□。大唐人三人並本國水手等曳船截流,到岸結纜,暫待潮生。於此聞第四舶漂着北海。午時,僅到海陵縣白潮鎮管内守捉軍中村。爰先於海中相別録事山代氏益等三十餘人迎出。再得相見,悲悅並集,流涙申情。爰一衆倶居。此間雇小船等運國信物,並洗曝濕損官私之物。雖經數日,未有州縣慰勞。人人各覓便宿,辛苦不少。請益法師與留學僧一處停宿。從東梁豐村去十八里有延海村,村裏有寺,名國清寺。大使等爲憩漂勞,於此宿住。

11【七月】九日 巳時,海陵鎮大使劉勉來慰問使等,贈酒餅,兼設音聲。相從官健親事八人。其劉勉着紫朝服,當村押官亦同着紫衣。巡檢事畢,卻歸縣家。

12【七月】十二日 從東梁豐村取水路,運隨身物置寺裏畢。同日午時,爲催迎船,差通事大宅年雄、射手大宅宮繼等從水路令向縣家。申時,雷鳴。留學僧等住東[]豐村,未到此間。

13【七月】十三日 大熱。未時,雷鳴。自初漂着以來,蚊虻甚多,其大如蠅,入夜惱人,辛苦無極。申時,留學僧來,同居寺裏。患赤痢。

14【七月】十四日 辰時,爲縣州迎船不來,大使一人,判官二人,録事一人,知乘船事一人,史生一人,射手、水手等總三十人,從水路向縣家去。登時,開元寺僧元昱來,筆言通情,頗識文章。問知國風,兼贈土物。彼僧贈桃菓等。近寺邊有其院。暫話即歸去。暮際,雷鳴,洪雨。驚悶尤甚。

15【七月】十七日 午時,射手大宅宮繼與押官等十餘人從如皐鎮家將三十餘草船來。即聞:大使昨日到鎮家。申時,春知乘、山録事等與射手從東梁豐村來,宿住寺裏。

16【七月】十八日 早朝,公私財物運舫船。巳時,録事以下水手已上從水路向州去。水牛二頭以繋三十餘舫,或編三艘爲一船,或編二隻爲一船,以纜續之。前後之程,難聞,相喚甚。征稍疾。掘溝寬二丈餘,直流無曲。是即隋煬帝所掘矣。雨下辛苦。流行三十餘里。申時,到郭補村停宿。入夜多蚊,痛如針刺。極以難辛。通夜打鼓。其國之風:有防援人,爲護官物,至夜打鼓。

17【七月】十九日 寅時,水牛前牽進發。暗雲無雨。卯時,聽鶏聲。始有呉竹林及生粟小角豆等。巳時,大使牒到來。案牒状稱:“其漂損舶隨便檢校於所由守捉司。其守舶水手等依數令上向,不得缺留者。”登時,差准船師失侯系丸等還遣泊舶之處。午時,到臨河倉鋪。竟夜進行。

18【七月】二十日 卯畢,到赤岸村。問土人,答云:“從此間行百二十[]有如皐鎮。”暫行有堰,掘開堅壕,發去進堰,有如皐院。專知官未詳所由。船行太遲。仍停水牛,更編三船以爲一番,毎番分水手七人令曳舫而去。暫行人疲,更亦長續繋牛曳去。左右失謀,疲上益疲。多人難曳,繋牛疾征。爰人皆云:“一牛之力即當百人矣。”比至午時,水路北岸楊柳相連。未時,到如皐茶店,暫停。掘溝北岸,店家相連。射手丈部貞名等從大使所來,云:“從此行半里,西頭有鎮家。大使判官等居此,未向縣家。大使、判官等聞齎信物來,爲更向州,令裝束船舫。”又云:“今日州使來,始宛生料。從先道新羅國使而與本國一處。而今年朝貢使稱新羅國使,而相勞疏略。今大使等先來鎮家,既定本國與新羅異隔遠?,即縣州承知。”言上既畢,乍聞忻然,頗慰疲情。申時,鎮大使劉勉駕馬來泊舫之處。馬子、從者七八人許。檢校事訖即去。録事等下舫,參詣大使所。日晩,不行,於此停宿。

19【七月】二十一日 卯時,大使以下共發去。水路左右富貴家相連。專無阻隙。暫行未幾,人家漸疏。先是鎮家四圍矣。大使相送三四里許,歸向本鎮。從鎮家向縣二百二十里。巳時,放卻水牛,各分一船,指掉進行。絶無人家。申終,到延海郷延海村停宿。蚊虻甚多,辛苦罔極。半夜發行。鹽官船積鹽,或三四船,或四五船,雙結續編,不絶數十里,相隨而行。乍見難記,甚爲大奇。

20【七月】二十二日 平明,諸船繋水牛牽去。白鵝、白鴨住住多有。人宅相連。巳時已後,或行三十里方三四家,有無不定。入夜,暗行。子時,到村,未知其名。諸船於此宿住。

21【七月】二十三日 卯時,發行。土人申云:“從此間去縣二十里。”暫行不久,水路之側有人養水鳥,追集一處,不令外散。一處所養數二千有餘。如斯之類,江曲有之矣。竹林無處不有,竹長四丈許爲上。指北流行。自初乘船日多指西行,時時或北,或艮,或西北。辰時,前途見塔。即問土人,答云:“此是西池寺。其塔是土塔,有九級。七所官寺中,是其一也。”進行不久,到海陵縣東頭。縣裏官人:長官一人,判官一人,兵馬使等總有七人。未詳其色。暫行,到縣南江。縣令等迎來西池寺南江橋前。大使、判官、録事等下船就陸,到寺裏宿住。縣司等奉錢。但請益、留學僧猶在船上。縣中人悉集競見。留學僧肚裏不好。

22【七月】二十四日 辰時,西池寺講《起信論》座主謙並先後三綱等進來船上,慰問遠來。兩僧筆書通情。彼僧等暫住歸去。比至巳時,大使以下出寺駕船,同共發去。縣裏官人等以無慰懃,差軍中等令相送。申時,到宜陵館。此是侍供往還官客之人處。依准判官藤原貞敏卒爾下痢。諸船於此館前停宿。兩僧下船看問病者,登時歸船。聞:第四舶判官不忍湯水,下船居白水郎宅。未舉國信物。舶悉破裂,但公私之物無異損。依無迎船,不得運上。

23【七月】二十五日 寅時,發去。人人患痢。行船不一準,先行之船留爲後番,後行之人進在前路。自海陵縣去宜陵館五十里餘,去州六十五里。巳時,到仙宮觀。直行不休。未時,到禪智橋東側停留。橋北頭有禪智寺。延暦年中,副使忌日之事於此寺修。自橋西行三里,有揚州府。大使爲通國政,差押官等遣府,遲來。申時,發去。江中充滿大舫船、積蘆船、小船等,不可勝計。申畢,行東郭水門。酉時,到城北江停留。大使等登陸宿住。未逢府司。請益,留學僧等未離船上。入夜雨下,辛苦尤劇。

24【七月】二十六日 暮時,下船。宿住於江南官店。兩僧各居別房。

25【七月】二十八日 齋後,雇小船向靈居寺。半途有障,不入寺裏,還到官店。不久之頃,開元寺僧全操等九個僧來,慰問旅弊。

26【七月】三十日 開元寺僧貞順慰問。筆書問知府寺名並法師名,兼贈土物。

27【八月】一日 早朝,大使到州衙,見揚府都督李相公。事畢歸來。齋後,請益、留學兩僧出牒於使衙,請向台州國清寺,兼請被給水手丁勝小麻呂仕宛求法馳仕。暮際,依大使宣,爲果海中誓願事,向開元寺看定閑院。三綱老僧三十有餘共來慰問。巡禮畢,歸店館。

28【八月】三日 請令請益僧等向台州之状,使牒達楊[]府了。爲畫造妙見菩薩、四王像,令畫師向寺裏。而有所由制,不許外國人濫入寺家,三綱等不令畫造件像,仍使牒達相公。未有報牒。

29【八月】四日 早朝,有報牒。大使贈土物於李相公,彼相公不受,還卻之。又始今日宛生料,毎物不備。齋後,從揚府將覆問書來。彼状稱:“還學僧圓仁,沙彌惟正、惟曉,水手丁雄滿,右,請往台州國清寺尋師,便住台州。爲復從台州卻來,赴上都去?留學僧圓載,沙彌仁好,伴始滿,右,請往台州國清寺尋師,便往台州。爲復從台州卻來,赴上都去者?”即答書云:

還學僧圓仁

右,請往台州國清寺尋師決疑。若彼州無師,更赴上都,兼經過諸州。

留學問僧圓載

右,請往台州國清寺隨師學問。若彼州全無人法,或上都覓法,經過諸州訪覓者。

又得使宣稱:“畫像之事,爲卜筮,有忌,停止”,即了。須明年將發歸時奉畫供養者。仍以戌時到開元寺大門,誓祷其由。

30【八月】七日 馳書信諮開元寺三綱,兼贈土物。附還信,送報禮書。

31【八月】八日 聞:第四舶猶在泥上,未到泊處,國信物未運上。其舶廣棚離脱,淦水殆滿。隨潮生潮落,舶裏涸沈,不足爲渡海之器。求法僧等未登陸地。[]頭判官登陸,居白水郎舍。船中人五人身腫死。大唐迎船十隻許來,一日一度運國信物至。波高如山,風吹,不能運遷。辛苦尤甚。聞道昨日揚州帖可行迎船之状,令發赴既了。未詳子細。

32【八月】九日 巳時,節度使李相公牒於開元寺,許令畫造佛象。未時,勾當日本國使王友真來官店慰問僧等,兼早令向台州之状,相談歸卻。請益法師便贈土物於使。登時,商人王客來。筆書問國清寺消息,頗開鬱抱。亦與刀子等。

33【八月】十日 辰時,請益、留學兩僧隨身物等斤量之數定録,達使衙了。即聞:第二舶着海州。第二舶新羅語朴正長書送金正南房。午時,王大使來,道:“相公奏上既了,須待敕來,可發赴台州去。”大使更“留學僧暫住揚府。請益僧不待敕符,且令向台州”之状牒送相公。二三日後,相公報牒稱:“不許且發,待報符,可定進止。”其間,令僧住寺裏者。船師佐伯金成患痢,經數日。

34【八月】十六日 辰時,兩僧與無常咒願。但命未絶。暮際,勾當日本國使王友真共相公使人到官店,勘録金成隨身物。

35【八月】十七日 申時,聞:第四舶判官到如皐鎮,公私雜物亦悉運到鎮家。今編小舶,擬向揚府。入夜,比及丑時,病者金成死亡。

36【八月】十八日 早朝,押官等來檢校此事。本國使判:金成隨身物依數令受傔從井求替。未時,押官等勾當,買棺葬去。

37【八月】二十一日 檢校舶之使准船師楊侯系麻呂等趨來。即聞:水手長佐伯全繼在掘港鎮死去。

38【八月】二十二日 王大使將相公牒來。案其状稱:“兩僧及[]從等令住開元寺者。”

39【八月】二十三日 晩頭,開元寺牒將來,送勾當王大使。

40【八月】二十四日 辰時,第四舶判官已下乘小船來。船數總計三十艘已下。齋後,差使遣寺,令檢校客房。未時,兩僧並傔人等出官店,詣開元寺。即到寺裏。從東塔北越二壁,於第三廊中間房住。登時,三綱並寺和上及監[]僧等赴集。上座僧志強、寺主令徽、都師修達、監寺方起、庫司令端慰問。隨身物同運寺裏。

41【八月】二十五日 早朝,有綱維請,仍到寺庫吃粥。比至午時,三論留學常皎師來慰談。寺家設供,相共齋。常皎師巡看歸館。差惟正遣問諮真言請益,付迴報慰,兼第四舶船頭判官及吉備掾、讚岐掾等便垂諮問。即第四舶爲高波所漂,更登高瀨,難可浮迴。水手等乘小船往舶上,未達中途,潮波逆曳,不至舶上,不知所向。但射手一人人潮,溺流,有白水郎拯之。

42【八月】二十六日 李相公隨軍遊撃將軍沈弁來諮問,兼語相公諱四字:“府、吉、甫、云”四字也。翁諱“云”,父諱“吉甫”。暮際,沈弁差使贈來蜜一碗。請益法師爲供寺僧,喚寺庫司僧令端問寺僧數。“都有一百僧。”即沙金小二両宛設供料,留學僧亦出二兩,總計小四兩,以送寺衙。綱維,監寺僧等共集一處,秤定:大一兩二分半。登時,得寺家報稱:“須具金數,更報官取處分。”“可設空飯者。”

沙金小四兩

右,求法僧等,得免萬里,再見生日,暫住寺裏,結泉樹因。謹獻件沙金,以替香積供。伏願加辨作之勞,用宛寺裏衆僧空飯。但期在明日矣。

八月二十六日

日本國天台法花宗還學傳燈法師[位僧]留學傳燈滿位僧

43【八月】二十九日 供寺裏僧。百種總集,以爲周足。僧數百餘。當寺僧常簡奉綱維請而作齋文。其書在別。

44【八月】三十日 長安千福寺僧行端來,筆言述慰,兼問得長安都唐消息。

45【九月】一日 無異事。從開元寺西渉河,有無量義寺。有老僧名文襲,春秋七十,新作《維摩經記》五卷。今現在堂裏講其疏記,多用肇、生、融、天台等義,比寺諸僧來集聽之。聽衆都有三十八人,共敬重彼文襲和尚。

46【九月】二日 監寺僧方起等於庫頭設空飯。

47【九月】九日 相公爲本國使設大餞。大使不出,但判官已下盡赴集矣。

48【九月】十一日 聞:副使不來,留住本國,但判官藤原豐並爲船頭來。

49【九月】十三日 聞:相公奏状之報符來揚府,未得子細。齋後,監軍院要籍薰二十一郎來,語州裏多少:揚州節度使領七州,揚州、楚州、廬州、壽州、除州、和州也。揚州有七縣,江陽縣、天長縣、六合縣、高郵縣、海陵縣、揚子縣也。今此開元寺,江陽縣管内也。揚府南北十一里,東西七里,周四十里。從開元寺正北,有揚府。從揚州北行三千里,有長安都。從揚府南行一千四百五十里,有台州。或云三千來里。人里語不定。今此揚州淮南道,台州江南西道也。揚府裏僧尼寺四十九門。州内有二萬軍。總管七州。都有十二萬軍。唐國有十道:淮南道一十四州,關内道二十四州,山南道三十一州,隴右道十九州,劍南道四十二州。總計三百一十州。揚州去京二千五百里。台州去京四千一百里。台州是嶺南道。

50【九月】十六日 長判官云:得相公牒稱:“請益法師可向台州之状,大使入京奏聞,得報符時,即許請益僧等發處台州者。未得牒案。”

51【九月】十九日 惠照寺廣783F法師來,相見諮談。當寺僧等云:是《法花》座主,講《慈恩疏》。

52【九月】二十日 寫得相公牒状,稱:“日本國朝貢使數内僧圓仁等七人,請往台州國清寺尋師。右,奉詔:朝貢使來入京,僧等發赴台州。未入,可允許。須待本國表章到,令發赴者。”

委曲在牒文。

53【九月】二十一日 塔寺老僧宿神玩和尚來相看慰問。

54【九月】二十三日 揚府大節。騎馬軍二百來,歩軍六百來,總計騎歩合千人。事當本國五月五日射的之節。

55【九月】二十八日 大使君贈昆布十把、海松一裹。

56【九月】二十九日 大使君贈砂金大十兩,以宛求法料。相公爲入京使於水館設餞。又蒙大使宣,稱:“請益法師早向台州之状,得相公牒,稱:‘大使入京之後,聞奏,得敕牒後,方令向台州者。’仍更添己緘書,送相公先了。昨日得相公報稱:‘此事別奏上前了。許明後日令得報帖,若蒙敕詔,早令發赴者。’”聞道:今天子爲有人計殺皇太子。其事之由:皇太子擬殺父王作天子,仍父王殺己子云云。

57【十月】三日 晩頭,請益、留學僧往平橋館,爲大使、判官等人入京作別。相諮長判官,云:得兩僧情願之状,將到京都聞奏,早令得符者。

58【十月】四日 齋後,兩僧各別紙造情願状,贈判官所。其状如別。入京官人:大使一人,長岑判官、菅原判官、高岳録事、大神録事、大宅通事、別請益生伴須賀雄、真言請益圓行等,並雜職已下三十五人。官船五艘。又長判官寄付延暦年中入唐副使位記並祭文及綿十屯。

得判官状,稱:“延暦年中,入唐副使石川朝臣道益明州身亡。已今有敕:叙四品位。付此使送,贈賜彼隴前。須便問台州路次,若到明州境,即讀祭文,以火燒舍位記之文者。”

三論留學常皎猶住廣陵館,不得入京。

59【十月】五日 卯終,大使等乘船發赴京都。終日通夜雨下。

60【十月】六日 始寒。

61【十月】七日 有薄冰。

62【十月】九日 始令作惟皎等三衣。五條:絹二丈八尺五寸。七條:絹四丈七尺五寸。大衣:絹四丈二十五條。總計十一丈六尺。縫手功:作大衣二十五條,用一貫錢。作七條,四百文。作五條,三百文。總計一貫七百文。令開元寺僧貞順勾當此事。

63【十月】十三日 午時,請益傔從惟皎、留學傔從仁好同時剃髮。

64【十月】十四日 砂金大二兩,於市頭令交易。市頭秤定一大兩七錢,七錢準當大二分半,價九貫四百文。更買白絹二疋,價二貫,令作七條、五條二袈裟。亦令僧貞順勾當此事。齋後,禪門宗僧等十三人來相看。長安千福寺天台宗惠雲,禪門宗學人僧弘鑒、法端、誓實、行全、常密、法寂、法真、惠深、全古、從實、仲詮、曇幽。筆書云:“並閑閑無繋,雲遊山水,從此五峰下遊楚泗,今到此郡,殊喜頂禮。大奇,大奇!歡之甚也。今欲往天台,告辭便別。珍重,珍重!”爰筆書報云:“日本僧等昔有大因,今遇和尚等,定知必遊法性寂空。大幸,大幸!若有到天台,必將相見。珍重,珍重!”

65【十月】十九日 爲令惟正、惟皎受戒,牒報判官録事。大唐太和二年以來,爲諸州多有密與受戒,下符諸州,不許百姓剃髮爲僧。唯有五臺山戒壇一處,洛陽終山琉璃壇一處,自此二外,皆悉禁斷。因茲請報所由,取處分也。

66【十月】二十二日 早朝,見彗星,長一尋許,在東南隅,雲蔽不多見。寺主僧令徽談云:“此星是劍光也。先日、昨日、今夜三個夜現矣。比日有,相公怪。毎日令七個僧七日之轉念涅槃、般若,諸寺亦然。又去年三月亦有此星,極明長大,天子驚怪,不居殿上,別在卑座,衣着細布,長齋放赦。計今年合然。”乍聞忖之:在本國之日,所見與寺主語符合矣。

67【十月】二十三日 沈弁來云:彗星出,即國家大衰及兵亂。東海主鯤鯨二魚死,占爲大怪,血流成津。此兵革衆起,征天下,不揚州合上都。前元和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夜,彗星出東方。到其十月,應宰相反。王相公已上,計殺宰相及大官都二十人,亂殺計萬人已上。僧寺雖事未定,爲後記之。入夜至曉,出房,見此彗星在東南隅,其尾指西,光極分明。遠而望之,光長計合有十丈已上。諸人僉云:此是兵劍之光耳。

68【十月】二十四日 雇人令作惟正等坐具兩個。當寺僧貞順亦勾當此事。坐具一條料紬二丈一尺。表八尺四寸,裏八尺四寸,縁料四尺二寸。兩個坐具之料都計四丈二尺。作手功:作一個用二百五十文,總計五百文。

69【十月】三十日 齋前,零霰。

70【十一月】二日 買《維摩關中疏》四卷,價四百五十文。有敕斷銅,不許天下賣買。説六年一度,例而有之。恐天下百姓一向作銅器,無銅鑄錢,所以禁斷矣。

71【十一月】七日 開元寺僧貞順私以破釜賣與商人,現有十斤。其商人得鐵出去,於寺門裏逢巡檢人,被勘捉歸來。巡檢五人來云:“近者相公斷鐵,不令賣買,何輒賣與!”貞順答云:“未知斷,賣與。”即勾當並貞順具状,請處分。官中免卻。自知揚州管内不許賣買鐵矣。齋後,相公衙前之虞候三人特來相見,筆言通情:相公始自月三日,於當寺瑞像閣上刻造三尺白檀尺迦佛像。其瑞像飛閣者,於隋煬帝代,栴檀釋迦像四躯從西天飛來閣上。仍煬帝自書“瑞像飛閣”四字以懸樓前。

72【十一月】八日 齋前,相公入寺裏來,禮佛之後,於堂前砌上,喚請益、留學兩僧相見,問:“安隱否?”前後左右相隨歩軍計二百來,虞候之人四十有餘,門頭騎馬軍八十疋許,並皆着紫衣。更有相隨文官等,總着水色,各騎馬,忽不得記。相公看僧事畢,即於寺裏蹲踞大椅上,被擔而去。又總持捨百斛米,宛寺修理料。

73【十一月】十六日 作啓,謝相公到寺慰問。兼贈少物:水精念珠兩串,銀裝刀子六柄,班筆二十管,螺子三口。別作贈状,相同入啓函裏。便付相公隨軍沈弁大夫交去。

74【十一月】十七日 巳時,沈弁歸來,陳相公傳語,以謝得啓。又唯留取大螺子不截尻一口。而截尻小螺二口及餘珠、刀、筆付使退還。更差虞候人贈來白絹二疋、白綾三疋。即作謝,付迴使奉送。又大唐國今帝諱“昂”即云名,先祖諱“純”淳,“訟”誦,“括”、“譽”豫預,“隆基”,“恒”,“湛”,“淵”,“虎”武,“世民”。音同者盡諱。此國諱諸字,於諸書状中總不著也。是西明寺僧宗叡法師之所示也。

75【十一月】十八日 相公入來寺裏,禮閣上瑞像,及檢校新作之像。少時,隨軍大夫沈弁走來云:“相公屈和尚。”乍聞供使往登閣上,相公及監軍並州郎中、郎官、判官等皆椅子上吃茶,見僧等來,皆起立,作手立禮,唱:“且坐。”即倶坐椅子,啜茶。相公一人,隨來郎中以下判官以上總八人。相公着紫,郎中及郎官三人着緋,判官四人着縁衫,虞候及歩騎軍並大人等與前不異。相公對僧等近坐,問:“那國有寒否?”留學僧答云:“夏熱冬寒。”相公道:“共此間一般。”相公問云:“有僧寺否?”答云:“多有。”又問:“有多少寺?”答:“三千七百來寺。”又問:“有尼寺否?”答云:“多有。”又問:“有道士否?”答云:“無道士。”相公又問:“那國京城方圓多少里數?”答云:“東西十五里,南北十五里。”又問:“有坐夏否?”答:“有。”相公今度時有語話慰。懃問,申請既畢,相揖下閣,更到觀音院,檢校修法之事。

76【十一月】十九日 爲宛二十四日天台大師忌日設齋,以絹四疋、綾三疋送於寺家。留學僧絹二疋,請益僧綾三疋、絹二疋。具状,送寺家畢。其[]在別紙。賣買,得六貫餘錢。

77【十一月】二十四日 堂頭設齋。衆僧六十有餘,幻群法師作齋嘆文、食儀式。衆僧共入堂裏,次第列坐。有人行水。施主僧等於堂前立。衆僧之中有一僧打槌,更有一僧作梵,梵頌云:“云何於此經,究竟到彼岸。願佛開微密,廣爲衆生説。”音韵絶妙。作梵之間有人分經。梵音之後,衆共念經,各二枚許。即打槌,轉經畢。次有一僧唱“敬禮常住三寶”,衆僧皆下床而立,即先梵音師作梵,“如來色無盡”等一行文也。作梵之間,綱維令請益僧等入裏行香,盡衆僧數矣。行香儀式與本國一般。其作齋晉人之法師先衆起立,到佛左邊,向南而立。行香畢,先嘆佛,與本國咒願初嘆佛之文不殊矣。嘆佛之後,即披檀越先請設齋状,次讀齋嘆之文。讀齋文了,唱念“釋迦牟尼佛”,大衆同音稱佛名畢,次即唱禮,與本國道爲天龍八部諸善神王等頌一般。乍立唱禮,倶登床坐也。讀齋文僧並監寺、綱維及施主僧等十餘人,出食堂至庫頭齋。自外僧、沙彌咸食堂齋。亦於庫頭別於南岳、天台等和尚備儲供養。衆僧齋時,有庫司僧二人弁備諸事。唐國之風,毎設齋時,飯食之外別留料錢。當齋將竟,隨錢多少,僧衆僧數,等分與僧。但作齋文人別增錢數。若於衆僧,各與三十文;作齋文者,與四百文。並呼道親錢。計與本國道布施一般。齋後,同於一處漱口歸房。凡寺恒例:若有施主擬明朝煮粥供僧時節,即暮時交人巡報:“明朝有粥。”若有人設齋時,晩際不告,但當日早朝交人巡告:“堂頭有飯"。若有人到寺請轉經時,亦令人道:“上堂念經。”其揚府中有三十餘寺,若此寺設齋時屈彼寺僧次來,令得齋親,如斯輪轉,隨有齋事,編録寺名次第,屈餘寺僧次。是乃定寺次第,取其僧次。一寺既爾,餘寺亦然,互取寺次,互取僧次。隨齋饒乏,屈僧不定。一寺一日設齋。計合有當寺僧次,比寺僧次。又有化俗法師與本國道飛教化師同也,説世間無常苦空之理,化導男弟子、女弟子,呼道化俗法師也。講經論律記疏等,名爲座主和尚大德。若納衣收心,呼爲禪師,亦爲道者。持律偏多,名律大德,講爲律座主。餘亦準爾也。自去十月來,霖雨數度,相公帖七個寺,各令七僧念經乞晴,七日爲期。及竟,天晴。唐國之風,乞晴即閉路北頭;乞雨,即閉路南頭。相傳云:乞晴閉北頭者,閉陰則陽通,宜天晴也;乞雨閉南頭者,閉陽則陰通,宜零雨也。

78【十一月】二十六日 夜,人咸不睡,與本國正月庚申之夜同也。

79【十一月】二十七日 冬至之節,道俗各致禮賀。住俗者,拜官,賀冬至節。見相公即道:“[6677]運推移,日南長至。伏惟相公尊體萬福。”貴賤官品並百姓皆相見拜賀。出家者相見拜賀,口叙冬至之辭,互相禮拜。俗人入寺,亦有是禮。衆僧對外國僧,即道“今日冬至節,和尚萬福。傳燈不絶,早歸本國,長爲國師”云云。各相禮拜畢,更道“嚴寒”。或僧來云“冬至,和尚萬福。學光三學,早歸本郷,常爲國師”云云。有多種語。此節總並與本國正月一日節同也。俗家、寺家各儲希膳,百味總集。隨前人所樂,皆有賀節之辭。道俗同以三日爲期賀冬至節,此寺家亦設三日供,有[]總集。

80【十一月】二十八日 零雪。

81【十一月】二十九日 天晴。揚州有四十餘寺,就中過海來鑒真和上本住龍興寺,影像現在。法進僧都本住白塔[]。臣善者,在此白塔寺撰《文撰[]》矣。惠雲法師亦是白塔寺僧也。毎州有開元寺,龍興寺只是揚州龍興寺耳。申時,長安講百論和尚可思來相見。又第一舶判官藤原朝臣貞敏,從先臥病辛苦,殊發心擬畫作妙見菩薩、四天王像,仍以此日,令大使傔人粟田家繼到此寺,定畫佛處。

82【十一月】三十日 早朝,於迦毘羅神堂裏初畫妙見菩薩、四天王像。

83【十二月】二日 本國留後官爲令惟正等受戒,更帖相公。雖先帖送所由,而勾當王友真路間失卻。仍今更帖送。其状如別。

84【十二月】八日 國忌之日,從捨五十貫錢於此開元寺設齋,供五百僧。早朝,[]寺衆僧集此當寺,列坐東北西庇裏。辰時,相公及[]軍入寺來。從大門相公、將軍雙立,徐入來。歩陣兵前後左右咸衛,州府諸司皆隨其後。至講堂前磚砌下,相公、將軍東西別去。相公[]行人入東幕,將軍西行,入西幕下。俄頃,改鞋澡手出來。殿前有二砌橋,相公就東橋登,將軍就西橋登。曲各東西來,會於堂中門。就座禮佛畢,即當於堂東西兩門各有數十僧列立,各擎作蓮花並碧幡。有一僧打磬,唱“一切恭敬,敬禮常住三寶”畢,即相公、將軍起立取香器,州官皆隨後,取香盞,分配東西各行。相公東向去,持花幡僧等引前,同聲作梵,“如來妙色身”等二行頌也。始一老宿隨,軍亦隨衛,在廊檐下去。盡僧行香畢,還從其途,指堂迴來,作梵不息。將軍向西行香,亦與東儀式同。一時來會本處。此頃,東西梵音交響絶妙。其唱禮,一師不動獨立,行打磬,梵休即亦云“敬禮常住三寶”。相公、將軍共坐本座,擎行香時受香之香爐,雙坐。有一老宿圓乘和上讀咒願畢,唱禮師唱爲天龍八部等頌。語旨在嚴皇靈,毎一行尾云“敬禮常住三寶”。相公諸司共立禮佛,三四遍唱了,即各隨意。相公等引軍至堂後大殿裏吃飯。五百衆僧於廊下吃飯。隨寺大小,屈僧多少:大寺三十,中寺二十五,小寺二十。皆各座一處長列。差毎寺之勾當,各令弁供。處處勾當,各自供養。其設齋不遂一處,一時施飯,一時吃了,即起散去,各赴本寺。於是日,相公別出錢,差勾當於兩寺,令涌湯,浴諸寺衆僧,三日爲期。

85【十二月】九日 本國判官藤原朝臣貞敏於開元寺設齋,出五貫六百錢,作食供養新畫阿彌陀佛、妙見菩薩、四天王像並六十餘衆僧。亦以此日,令寫龍興寺法花院壁南岳、天台兩大師像。

86【十二月】十八日 未時,新羅譯語金正南爲定諸使歸國之船向楚州發去。申時,勾當王友真來云:大使等以今月三日到京都了。近日相隨大使入京,勾當書帖,奉達州衙。又沙彌等受戒之事,相公不許。比年有敕云“不令受戒”,非敕許,未可允許,云云。

87【十二月】二十日 買新暦。夜頭下雪。

88【十二月】二十一日 雪止,天陰。

89【十二月】二十三日 天晴,第一舶匠、運、射手等五十餘人來寺齋,兼令念經。齋後,無量義寺僧道悟來相見,自道解真言。更有栖靈寺文〓[+]法師,傳聞得真言法。近者聞道三論留學僧常曉住彼寺,於〓[+]法師房受真言法,擬畫兩部曼荼羅。

90【十二月】二十九日 暮際,道俗共燒紙錢。俗家後夜燒竹,與爆聲,道“萬歳”。街店之内,百種飯食,異常彌滿。日本國此夜宅庭屋裏門前到處盡點燈也。大唐不爾,但點常燈,不似本國也。寺家後夜打鐘,衆僧參集食堂禮佛。禮佛之時,衆皆下床,於地下敷座具。禮佛了,還上床座。時有庫司典座僧,在於衆前讀申歳内種 []用途賑,令衆聞知。未及曉明,燈前吃粥。飯食了,便散其房。遲明,各出自房,觀禮衆相,共禮謁。寺家設供,三日便休。


開成四年己未。當本國承和六年己未。

91正月一日甲寅 是年日也。官俗三日休假。當寺有三日齋。早朝,相公入寺禮佛,即歸去。

92【正月】三日 始畫南岳、天台兩大師像兩鋪各三副。昔梁代有韓幹,是人當梁朝爲畫手之第一。若畫禽獸像,及於着其眼,則能飛走。尋南岳大師顔影,寫着於揚州龍興寺,敕安置法花道場琉璃殿南廊壁上。乃令大使傔從粟田家繼寫取,無一虧謬。遂於開元寺,令其家繼圖絹上。容貌衣服之體也,一依韓幹之樣。又彼院門廊壁上畫寫誦《法花經》將數致異感和尚等影,數及二十來,不能具寫。琉璃殿東有普賢迴風之堂。昔有火起,盡燒彼寺,燒至法花院,有誦經師靈祐於此普賢堂内誦《法花經》,忽然大風起自院裏,吹卻其火,不燒彼堂。時人因號“普賢迴風之堂”。又於東塔院安置鑒真和尚素影,閣題云“過海和尚素影”。更中門内東端建過海和尚碑銘。其碑序記鑒真和尚爲佛法渡海之事,稱“和尚過海遇惡風。初到蛇海,[]長數丈餘,行一日,即盡。次至黑海,海色如墨”等者。又聞敕符到州,其符状稱“准朝供使奏,爲日本國使帖於楚州雇船,便以三月令渡海者”,未詳其旨。

93【正月】六日 相公隨軍沈弁來云:相公傳語:從今月初五日,爲國並得錢修開元寺栴檀瑞像閣,寄孝感寺,令講經募縁。請本國和尚特到聽講,兼催本國諸官等結縁捨錢者。

94【正月】七日 沈弁來,傳相公語言:州府諸官擬以明日會集孝感寺,特屈本國和尚相來看講者。

兼有講經法師74A0慕縁文。案彼状稱:修瑞像閣,講《金剛經》,所乞錢五十貫。状過相公,賜招慕。同縁同因,寄孝感寺講經候縁者。其状如別。

沈弁申云:相公施一千貫。此講以一月爲期,毎日進赴聽法人多數。計以一萬貫,得修此閣。波斯國出千貫錢,婆國人捨二百貫。今國衆計少人數,仍募五十萬貫者。轉催感少。

95【正月】八日 新羅人王請來相看,是本國弘仁十年流着出州國之唐人張覺濟等同船之人也。問漂流之由,申云:爲交易諸物,離此過海,忽遇惡風,南流三月,流着出州國。其張覺濟兄弟二人臨將發時同共逃,留出州。從北出州,就北海而發,得好風,十五個日流着長門國,云云。頗解本國語。

96【正月】九日 圖寫南岳、天台影畢。

97【正月】十四日 立春。市人作鶯賣之。人買玩之。

98【正月】十五日 夜,東西街中,人宅燃燈,與本國年盡晦夜不殊矣。寺裏燃燈,供養佛,兼奠祭[]師影。俗人亦爾。當寺佛殿前建燈樓。砌下、庭中及行廊側皆燃油。其燈盞數不遑計知。街裏男女不憚深夜入寺看事,供燈之前隨分捨錢,巡看已訖,更到餘寺看禮捨錢。諸寺堂裏並諸院皆競燃燈,有來赴者,必捨錢去。無量義寺設匙燈、竹燈,計此千燈。其匙竹之燈樹構作之貌如塔也,結絡之樣極是精妙,其高七八尺許。並從此夜至十七日夜,三夜爲期。

99【正月】十七日 沈弁來,助憂遲發。便問:“殊蒙相公牒,得往台州否?”沈弁書答云:“弁咨問相公,前後三四度。”咨説:‘本國和尚往台州,擬一文牒,不審得否?’相公所説:‘揚州文牒出到浙西道及浙東道不得一事,須得聞奏。敕下即得,餘不得。’又相公所管八州,以相公牒便得往還。其潤州、台州別有相公,各有管領,彼此守職,不相交。恐若非敕詔,無以順行矣。”齋後,當寺堂前敷張珍奇,安置四十二賢聖素影。異種珍彩,不可記得。賢聖容貌:或閉目觀念,或仰面遠視,或向傍似有語話,或伏面瞻地。四十二像皆有四十二種容貌。宴坐之別:或結跏趺坐,或半跏坐,坐法不同。四十二賢聖外,別置普賢、文殊像並共命鳥、伽陵頻伽鳥像。暮際,點燈,供養諸聖影。入夜,唱禮禮佛並作梵讚歎。作梵法師一來人,或擎金蓮玉幡,列座聖前,同聲梵讚,通夜無休。毎一聖前點碗燈。

100【正月】十八日 曉,供養藥粥。齋時即供飯食,百種盡味。視聽男女不論晝夜會集多數,兼於堂頭設齋供僧。入夜,更點燈供養,兼以梵讚。計二日二夜。又大官、軍中並寺裏僧並以今日咸皆揀米。不限日數。從州運米分付諸寺,隨衆多少斛數不定,十斛二十斛耳。寺庫領受,更與衆僧,或一斗或一斗五升。衆僧得之,揀擇好惡:破者爲惡,不破爲好。設得一斗之米者,分爲二分,其好纔得六升。而好惡異袋,還納官裏。諸寺亦同此式。或各揀擇好惡,皆返納官裏,得二色來。好者進奉天子,以宛御飯;惡者留着,納於官裏。但分付[]人軍中並僧,不致百姓。抑州揀粟米更難擇。揚州擇米,米色極黑,擇卻稻粒並破損粒,唯取健好。自餘諸州不如此也。聞道相公揀五石,監軍門同之,郎中二石,朗官一石,軍中、師僧一斗五升或一斗。又相公近者屈來潤州鶴林寺律大德光義,暫置惠照寺。相公擬以此僧爲當州僧正,便令住此開元寺。其僧正檢領揚州都督府諸寺之事並僧等。凡此唐國有僧録、僧正、監寺三種色:僧録統領天下諸寺,整理佛法;僧正唯在一都督管内;監寺限在一寺。自外方有三綱並庫司等。暮際,僧正住當寺。

101【一月】二十日 暮際,僧正來,相看慰情。

102【一月】二十一日 齋後,大使等去年十二月六日書將來。案其状稱:十二月三日,平善到上都,安置東京禮賓院者。其状如別。長判官傔從村清同月同日状稱:今月三日辰時,到長樂驛。敕使迎來,傳陳詔問。 []使到禮賓院,兼朝拜畢者。略知事由。

103【一月】二十五日 就延光寺僧惠威覓得《法花圓鏡》三卷。

104【閏正月】三日 當寺慶僧正入寺,屈諸寺老宿於庫頭空茶空飯。百種周足。兼設音聲。

105【閏正月】四日 依金正[]寄請,爲令修理所買船,令都匠、番匠、船工、鍛工等三十六人向楚州去。人於當寺請僧令乞雨,以七人爲一番以讀經。

106【閏正月】五日 []下。入夜雷鳴,電光浩雨,似夏月雷雨。自後七個日降雨,至望始晴。相公爲修理開元寺瑞像閣設講募縁,始自正月一日,至於今月八日講畢。以五百貫買木,曳置寺庭,且勾當令整削之。本國朝貢第一舶使下水手、射手六十餘人皆並臥病辛苦。

107【閏正月】十九日 天台山禪林寺僧敬文來相見。書云:“敬文住天台山禪林寺。隨師在此山中出家二十一夏。學《四分律南山鈔》,學天台《法花經》、《止觀》。去年十月初三日離寺至浙西。蘇州,知日本國有使進獻,有大和尚相從,故此尋訪。敬文又於童年時隨和尚行滿見最澄闍梨來取天台教門,爾後計已三十年,未得消息。適聞知澄大德已靈變,道門哀喪,當須奈何!無許,滿和尚卻來入天台山,滿和尚已亡化,經十六年。敬文忽聞二大德在,故此尋訪矣。”請益僧書:“爰圓仁是前入唐澄和尚之弟子,爲尋天台遺迹,來到此間。縁敕未下,暫住此寺,不得進發。請照之。”敬文書云:“最澄和尚貞元二十一年入天台,後歸本國,深喜得達。所將天台教法,彼土機縁多少?彼國當時儲君云是南岳示生,令後事宜不委。今即是澄和尚弟子,敕未下前何不且入天台待?忽住此經久,敕下來使即發還本國,如何更得從容?”云云。請益僧問:“未審彼天台國清寺幾僧幾座主在?”敬文答云:“國清寺常有一百五十僧久住,夏節有三百已上人泊。禪林寺常有四十人住,夏即七十餘人。國清寺有維益蜀座主,毎講《止觀》。廣修座主下成業。禪林寺即是廣修座主長講《法花經》、《止觀》玄義,冬夏不闕。後學座主亦有數人,”云云。多有語話:“如今任住當州惠照寺禪林院。”到暮歸去。

108【閏正月】二十一日 敬文又亦來,筆言通情。已後相續來語話。就嵩山院持念和尚全雅借寫《金剛界諸尊儀軌》等數十卷。此全和尚現有胎藏金剛兩部曼荼羅,兼解作壇法。

109【二月】五日 和尚全雅來房裏,作如意輪壇。

110【二月】六日 州官準敕給祿。案觀察使帖稱:準閏正月二日敕,給使下[]赴上都貳佰漆拾[]絹,毎人五疋,計壹仟參佰伍拾疋。準貞元二十一年二月六日敕,毎人各給絹五疋者。舊例無有祿給僧之例,今度祿時與僧等,但不入京,留置。一判官已下水手已上毎人各賜五疋,更無多少。

111【二月】八日 得長判官閏正月十三日書札,[稱大]使對見天子之日,殊重面陳,亦不蒙許。仍深憂悵者。

112【二月】十四、十五、十六日 此三個日是寒[]之日。此三日天下不出煙,總吃寒食。

113【二月】十七日 十八日爲向楚州,官私雜物等總載船裏。

114【二月】十八日 齋後,請益、留學僧等出開元寺,住平橋館候船。諸官人未駕船。

115【二月】十九日 早朝,諸官人入州拜別相公。申時,駕船。載人物船總計十個隻。平橋館東駐留。

116【二月】二十日 縁公事未備足,不得進發。午時,先入京使内監國信春道宿禰永藏、雜使山代吉永、射手上教繼、長別判官傔從白鳥、村、清岑等十餘人乘一船來,便聞:大使等以今月十二日到楚州住。縁上都不得賣買,便差前件人等爲買雜物來。又聞:大使以下總臥病,辛苦無極。病後漸可。第二舶判官藤原豐並路間臥病,不任辛苦,死去。自外諸人並皆平善。真言請益圓行法師入青龍寺,但得二十日雇二十書手寫文疏等。法相請益法師不得入京,更令弟僧澄著冠、成判官傔從令入京。勾當軍將王友真相隨向楚州去。不許永藏等賣……即打鼓發去。監國信傳大使宣云:請益僧發赴台州之事,大使到京三四度奏請,遂不被許。

第四舶射手一人、水手二人縁強凌唐人,先日捉縛,將州著枷,未被免。未時,出東郭水門。不久之間,第四舶監國信並通事縁買敕斷色,相公交人來喚,隨相入州去。諸船到禪智寺東邊停住,便入寺巡禮。晩際,第四舶通事、知乘等被免趨來。長[]官傔從白鳥、清岑、長岑、留學等四人爲買香藥等下船到市,爲所由勘追,捨二百餘貫錢逃走,但三人來。

117【二月】二十一日 早朝,發去。大使[傔從]粟田家繼先日爲買物下船往市,所由捉縛,州裏留著,今日被免來。又第四舶射手被免放來。到江陽縣迴船堰,夜宿。

118【二月】二十二日 辰時,發。射手身人部貞淨於市買物,先日被捉,閉縛州裏,今日被放來,又不失物。不久之會,第四舶射手、水[]二人被免卻來。史[]越智貞原先日往市買物,所由報州,請處分,今日趨來。暫行,到長白堰,常白橋下停留。暮際且發。入夜暗行。亥時,到路巾驛,宿住。

119【二月】二十三日 早朝,發。辰時,[]高郵縣暫駐。北去楚州寶應縣界五十五里,南去江陽縣界三十三里。出揚州東廓水門,從禪智寺東向北而行。戌時,過寶應縣管内行賀橋。暫行即停。丑時發行。

120【二月】二十四日 卯時,到寶應縣白田市。市橋南邊有法花院。辰時,到寶應縣停駐。近側有安樂館。南去揚州高郵縣一百二十里,北去州八十里。午時,到山陽縣[],去州六十五里。申後,到楚州城。判官録事等下船入驛館,拜見大使。請益、留學僧等暮際入館,相見大使、判官等。大使宣云:到京之日,“即奏請益僧往台州”之事,“雇九個船且令修”之事。禮賓使云:“未對見之前,諸事不得奏聞。”再三催勸上奏,但許雇船修理,不許遣台州。蒙敕報稱:“使者等歸國之日近,自揚州至台州路程遙遠。僧到彼,求歸期,計不得逢使等解纜之日,何以可得還歸本國?仍不許向台州。但其留學僧一人許向台州,五年之内,宜終給食糧者。”對見之日,復奏,敕全不許。後復重奏,遂不被許。此愧悵者。

語話之後,入開元寺,住於廚庫西亭。

121【二月】二十五日 相見真言請益圓行法師,語云:大使在京再三上奏:“請益令住寺裏”,敕又不許。後復上奏,僅蒙敕許令住青龍寺。

於義真座主所,十五日受胎藏法,供百僧。不受金剛界法。

122【二月】二十六日 早朝,全雅來。縁總管不交住寺,移住龍興寺,相去五里。從揚州有牒,牒楚州並勾當王友真及日本國朝貢使。案其状稱:留學圓載、沙彌仁好、傔從始滿,朝貢使奏請往台州學問,奉敕宜依所請,件:圓載等牒請往楚州,別朝貢使卻迴到揚州,便往台州。奉相公判:准状者。分別朝貢使訖,擬遣台州。同十將王友真、勾當押領僧等雇一小船,早送來。州司等發給糧。奉相公判:准状者。州宜准状者。具在牒文。王[]真催勸,不許縱容。日本國持節大使正三品行太政官左大弁守鎮西府都督參[]參議是此間平章事大唐國雲麾將軍是二品檢校太常卿是文官正三品官兼左金吾衛將軍是武官第一國親所除職也正三品員員外置同正員。

123【二月】二十七日 留學僧爲向揚州,排比隨身物。齋後,本國使賜留學僧東紬三十五疋、帖棉十疊、長棉六十五屯、砂金二十五大兩。宛學問料。朝貢使賜勾當王友真酒飲,惜別。齋後,本國相公喚留學僧,賜砂金,流涙慰別。圓澄稱:去月四日,從長安發歸。十三日,至填州甘堂驛。擬留楚州,更不向揚州。官人等從在京之日沈病辛苦。然去月十三日,入内裏二十五人,録事不得從。會集諸蕃總五國,南照國第一立,日本國第二。自餘皆王子,不着冠,其形體屈醜,着皮氈等。又留學生道俗總不許留此間。圓載禪師獨有敕許,往留台州。自餘皆可歸本郷。又請益法師不許往台州。左右盡謀,遂不被許。是以嘆息者。

大座主寄上天台山書一函並納袈裟及寺家未決、修禪院未決等,並分付留學僧既了。

124【二月】二十八日 齋後,留學僧並傔從二人與勾當王友真駕船向揚州發去。惜別,惆悵。

125【三月】一日 本國相公令畫工三人於開元寺畫妙見菩薩、四天王像。是海中漂沒之時所發願也。

126【三月】三日 相公於開元寺設齋,供六十餘僧,捨錢七貫五百文,以宛齋親二色。齋後,天台山禪林寺僧敬文從揚州來,寄送本國無行法師書札一封,寄上圓澄座主書状一封。是敬文從揚州來,在路不逢圓載闍梨。乍到擬入開元寺,縁看門人不放入,移住崔家禪院。遣惟正慰問,兼贈細茶等。夜頭,本國相公爲遂海中所發之願,於開元寺堂裏點千盞燈,供養妙見菩薩並四天王。便令重誓:去年漂沒之時,更發願:到陸之日,准己身高,畫妙見菩薩十躯、藥師佛一躯、觀世[]菩薩一躯。著岸之後,公事繁多,兼在旅中,諸事難備,不能修造。到本國之日,必將畫造前件功德,云云。

此州不作三月三日之節。

127【三月】四日 齋後,敬文禪師向揚州發去。語云:“到揚州便發,共圓載闍梨向天台山去。兼先分付無行和尚信物轉與天台座主”,云云。

128【三月】五日 齋後,前畫胎藏曼荼羅一鋪五副了,但未彩色耳。又“縁求法難遂,可留住唐國”之状,獻大使相公。具状在別。相公報宣云:如要留住,是爲佛道,不敢違意。要住即留。但此國之政極峻,官家知聞,便道違敕之罪,有擾惱歟!但能思量耳,云云。

129【三月】十七日 運隨身物,載第二船。與長判官同船。其九隻船,分配官人,各令船頭押領。押領本國水手之外,更雇新羅人諳海路者六十餘人。毎船或七或六或五人。亦令新羅譯語正南商可留之方便。未定得否。

130【三月】十九日 州刺使設酒餞屈相公。相公不出,但判官已下着緋之人入州受餞。齋後,請益僧出寺赴船。

131【三月】二十二日 早朝,沙金大二兩、大坂腰帶一送與新羅譯語劉慎言。卯時,朝貢使出館,往船處。參軍已上皆騎馬。遏道人八人。巳時,解除,上船。祭住吉大神。請益僧等駕第二船。船頭長岑判官。第一船節下,第三船菅判官,第四船藤判官,第五船伴判官。中丞差軍將令監送九隻船。又有敕,轉牒海州、登州路次縣支給。第一船水手甑稻益縁在楚州館逢史生越知貞原傔人飛喪,限月内不許駕船。節下判令駕監送軍將船。酉時,動掉便發。出河,到大淮之南邊,停宿。

132【三月】二十三日 未時,劉慎言細茶十斤、松脯贈來與請益僧。申時,聞唐人道:第二船便以今月十四日發自海州東海縣。未詳虚實。此楚州北有大淮,自西而東流,所謂“大淮橫渉,到於東海”。夜頭,請益僧送延暦寺消息一通,分付大使傔近江博士粟田家繼。

133【三月】二十四日 酉時,打鼓進發。出河入淮中,停宿。

134【三月】二十五日 卯時,發。風吹正西。乘淮東行。未時,到徐州管内漣水縣南,於淮中停宿。風色不變。縁第一船新羅水手及梢功下船未來,諸船爲此拘留,不得進發。通夜信風不變。

135【三月】二十六日 早朝,風變西南。打鼓發行。潮逆風橫,暫行即停。午後又發。未時,第一船、第三船已下八個船自淮入港,到橋籠鎮前停住。第二船不入港,從淮直行,當鎮西南於淮中停住,去餘諸船五六來里。風吹東南,入夜稍正東。從海口一船來,便問“何處來?”船人答云:“從海州來。日本國第二船以今月二十四日出海州到東海縣,昨見未發”,云云。子時,聞第一船打鼓發,即第二船舉碇,在前去。

136【三月】二十七日 卯時,去淮口七十餘里,逆潮,暫停。餘船隨後追來。風吹西南,衆人共言:“縁淮曲迴,見風有變。近日風途只應是西風”,云云。巳時,行。午時,東北風吹。未到海口二十許里,擲碇停住。暮際,艮風雷雨。

137【三月】二十八日 天晴。巳時,爲得順風,祭住吉大神。午後,風變東南。夜頭,風變西南。

138【三月】二十九日 平明,九個船懸帆發行。卯後,從淮口出,至海口,指北直行。送客軍將縁浪狠,不得相隨。水手稻益駕便船向海州去。望見東南兩方大海玄遠,始自西北山島相連,即使海州管内東極矣。申時,到海州管内東海縣東海山東邊,入澳停住。從澳近東有胡洪島。南風切吹,搖動無喩。其東海山純是高石重巌,臨海險峻,松樹麗美,甚可愛憐。自此山頭有陸路到東海縣,百里之程。

139【四月】一日 天晴,雲氣趨騷。未時,節下已下登陸岸,祀祠天神地祇。不久之頃,雨下。艮風稍切,波浪猛湧,諸船踴騰。小澳多船數有相觸,驚怕殊多。留學僧爲送叡山,在楚州,分付音信書四通、黑角如意一柄,轉付紀傳留學生長岑宿禰歸國既了。官人祭祀之後,共議渡海。新羅水手申云:“自此北行一日,於密州管東岸有大珠山。今得南風,更到彼山修理船,即從彼山渡海,甚可平善。”節下應之,而諸官人不肯。

140【四月】二日 風變西南。節下喚集諸船官人重議進發,令申意謀。第二船頭長岑宿禰申云:“其大珠山計當新羅正西,若到彼進發,災禍難量。加以彼新羅與張寶高興亂相戰,得西風及乾坤風,定着賊境。案舊例:自明州進發之船,爲吹着新羅境;又從揚子江進發之所船,又着新羅。今此度九個船北行既遠,知近賊境,更向大珠山,專入賊地,所以自此渡海,不用向大珠山去。”五個之船同此議,節下未入意,敵論多端。戌時,從第一船遣書状報判官已下,其状稱:“第二、三、五、七、九等船隨船首情願,從此渡海。右奉處分,具如前者。”隨状轉報既了。夜頭風吹,南北不定。

141【四月】三日 第一船昨夜處分之状,令長判官等五船頭署名。第二船署史生名,餘四船不列署名。得金正南書稱:第二、三、五、七、九等[]從此過海,宜遷駕第六、八船者。

142【四月】四日 卯時,請益僧及惟正、惟曉、丁雄滿,爲相隨相公往密州留住,下第二船,遷駕第八船。西風不變。第八船頭伴宿禰報相公請處分。蒙相公判:“宣依僧等情願者。”第二船頭長岑宿禰詣相公船,重聞渡海之事,其意猶依先議。相公宣云:夜看風色。風色不變,明日早朝從此過海。如有風變,便向密州界耳者。

143【四月】五日 平明,信風不改。第一船牒稱:“第一、四、六、八等船爲換作船調度,先擬往密州界修理船,從彼過海。今信風吹,因扶弱補脆,從此過海。轉報諸船者。”請益僧先生在楚州與新羅譯語金正南共謀:到密州界留住人家,朝貢船發,隱居山裏,便向天台,兼往長安。節下不逆斯謀。今諸船從此過海,不隨節下往密州界之議,加以信風連日不變,所以第一船只隨“從此過海”之説,解纜擬發。仍所求得法門一7C0F、兩部曼荼羅壇樣等盛皮大箱一合,寄付第八船頭伴宿禰,兼付隨身物。請益僧、惟正、惟曉、水手丁雄滿四人下船,留住岸上。節下賜金二十大兩。諸人臨別莫不惆悵。比至辰時,九個船[]帆進發,任風指東北直行。登岸望見白帆綿連行在海裏。僧登四人留住山岸,爲齋時尋水入山澗。不久之間,有聞多人聲,驚怪,望見有一船到泊船處,拾有餘人,下碇停住。從船處來,問僧等在此之由。僧等答云:“僧等本是新羅人,先住楚州,爲往密州,有相議之由,暫駕朝[]使船,隨相來。朝貢使船今日過海,所以下船留此”,云云。船人等云:“吾等從密州來,船裏載炭,向楚州去。本是新羅人,人數十有餘。和尚等今在此深山,絶無人家。亦當今無船往密州,夜頭宿住否?爲復尋村裏行。如久在此,不知風雨,隱居何處?”僧等在此絶澗,忽逢斯等,不知所爲。所齎隨身物乃至食物,總與船人,不留一物。更恐謂有金物,同心殺害,便道:“向村裏去。”船人等語云:“從此南行,踰一重山,二十餘里,方到村裏。今交一人送去。”便將一人相從進行。石巌險峻,下溪登嶺,未知人心好惡,疑慮無極。渉浦過泥。申時,到宿城村新羅人宅。暫憩息,便道新羅僧從密州來此之意。僧等答云:“新羅僧慶元、惠溢、教惠等乘便船來到此間,一兩日宿住,請勾當,乘愍交往。”爰村老王良書云:“和尚至此處,自稱新羅人,見其言語非新羅語,亦非大唐語。見道日本國朝貢使船泊山東候風,恐和尚是官客,從本國船上逃來。是村不敢交官客住。請示以實示報,莫作妄語。只今此村有州牒,兼有押衙使下有三四人在此探候,更恐見和尚,禁捉入州”,云云。思慮之會,海州四縣都遊[]將下子巡軍中張亮、張茂等三人帶弓箭來,問從何處來。僧等擬以實答,還恐人稱有罪過禁捉。即作方便設謀,便虚答之:“僧等實是本國船上來,縁病暫下船夜宿,不覺船發。雇人到此。請差使人送去”,云云。爰軍中等的然事由,便將僧等往村長王良家。任軍中請,具録留卻之由與押衙,僧等便作状交報。其状稱:“日本國朝貢使九個船泊東海山東島裏候風。此僧縁腹病兼患脚氣,以當月三日下船。傔從僧二人、行者一人相隨下船,尋水登山裏。日夜將理,未及平損。朝貢使船爲有信風,昨夜[發去]。早朝到船處,覓之不見矣。留卻絶岸,惆悵之際,載炭船一隻來,有十人在,具問事由,便教村裏。僧等強雇一人,從山裏來,到宿城村。所將隨身物、裳、衣服、鉢盂、銅碗、文書、澡瓶及錢七百餘、笠子等。如今擬往本國船處,駕船歸國,請差使人送。”爰子巡軍中等更加別状,遣報押衙都遊奕所。入夜,自亥時雷鳴洪雨,大風切吹。雷電之聲不可聽聞,粗雨惡風不可相當。比及丑時,雷雨並息,風色有變。早朝訪問,多道北風。

144【四月】六日 天晴,縣家都使來請状,依昨樣作状而與之。子巡將等差夫二人遣泊船處,令看彼船發未。但縁使者遲來,不可得發去。子巡將張亮云:“今差夫一人,將和尚隨身衣服到第二舶處。到山南即覓驢駄去。在此無處借賃驢馬者。”晩頭,縣都使來云:“余今日且行,明日在山南作993A飩,兼雇驢,待和尚來。須明日早朝,但吃粥,早來。齋時已前到彼空飯。”語了即去。少時,押衙差州司衙官李順把状走來,其状稱:“彼九隻船發未?專到那島裏看定虚實,星夜交人報來者。”子巡張亮據看船使説,便作“船已發,並不見”之状,差人報示於押衙所。

145【四月】七日 卯時,子巡軍中張亮等二人雇夫令荷隨身物,將僧等去。天暗雲氣,從山裏行,越兩重石山,渉取鹽處,泥深路遠。巳時,到縣家。都使宅齋。齋後騎驢一頭,傔從等並歩行。少時有一軍中迎來,云:“押衙縁和尚等遲來,殊差使人催來。”未時,到興國寺。寺人等云:“押衙在此,不得待遲來,只今發去。”寺主煎茶。便雇驢三頭,騎之發去。驢一頭行二十里,功錢五十文。三頭計百五十文。行二十里到心淨寺,是即尼寺。押衙在此,便入寺相看,具陳事由。押衙官位姓名:海州押衙兼左二將十將、四縣都遊奕使、勾當蕃客、朝議郎、試左金吾衛張實。啜茶之後,便向縣家去。更雇驢一頭。從尼寺到縣二十里。晩頭,到縣,到押司録事王岸最宿。驢功與錢二十文。一人行百里,百二十文。

146【四月】八日 早朝,吃粥之後,押衙入縣。少時歸來。縣令:通直郎、守令李夷甫,縣丞:登仕郎、前試太常寺奉禮郎、攝丞崔君原,主薄:將仕郎、守主薄李登,縣尉:文林郎尉花達,捕賊官:文林郎尉陸僚等,相隨押衙來看,共僧等語話。主人與縣令等設酒食,吃飯即歸。押衙及僧等齋後出王録事宅,向舶處。押衙與八個軍中排比小船,駕之同發。縣令李夷甫以新麺二斗寄張押衙,獻州刺史。第二船在前路小海,押衙道:“此縣是東岸,州在西岸。良判官縁病,未上舶船。從此小海,西岸有海龍王廟。良判官只今於此廟裏安置。今擬往彼良判官處令相看”,云云。上帆直行,從舶邊直過。僧等且欲上舶,押衙不肯。未時,到海龍王廟,相看良岑判官、粟録事、紀通事、神參軍等。具陳留住之由,兼話辛苦之事。判官等聞之,或惆悵,或歡來。此間其和録事病在舶上,法相請益戒明法師並新羅譯語道玄等同在舶上,乍到得相看。押衙云:“三僧入州,略看大夫,便合穩便。”僧等三人相隨押衙入州去,從神廟西行三許里到州門前。押衙及[]將等先入内報,少時喚“僧等且入”。到刺史前,着椅子令坐,問抛卻之由。令押衙申。刺史姓顔名措,粗解佛教,向僧等自説。語話之後,便歸神廟。刺史顔大夫差一軍將令相送。僧等三人及行者暫住海龍王廟。從東海山宿城村至東海縣一百餘里,總是山路,或駕或歩,一日得到。從六日始,東北風吹,累日不改。恐彼九隻船逢雷雨惡風之後,不得過海歟?憂悵在懷。僧等爲求佛法,起謀數度,未遂斯意。臨歸國時,苦設留卻之謀,事亦不應,遂被探覓也。左右盡議:“不可得留。官家嚴檢,不免一介。仍擬駕第二舶歸本國。”先在揚、楚州覓得法門並諸資物留在第八船,臨留卻,所將隨身之物,胡洪島至州之會,並皆與他。空手駕船,但增嘆息。是皆爲未遂求法耳。

147【四月】九日 風猶艮隅。夜頭,風受西方。

148【四月】十日 []亦西起。未時,良岑判官出廟上船,僧等相隨上舶。相看戒明法師及道玄闍梨等。粟録事、紀通事爲有勾當事未上船。

149【四月】十一日 卯時,粟録事等駕舶便發。上帆直行,西南風吹。擬到[]海縣西,爲風所扇,直着淺濱。下帆搖櫓,踰至淺處,下棹衡路[+]。終日辛苦,僅到縣。潮落,舶居泥上,不得搖動。夜頭,停住。上舶語云:“今日從宿城村有状報,稱:‘本國九隻船數内,第三船流着密州大珠山。’申時,押衙及縣令等兩人來宿城村,覓本[]和尚卻歸船處。但其一船流着來州界,任流到密州大珠山。其八隻船海中相失,不知所去”,云云。亥時,曳纜,擬出。亦不得浮去。

150【四月】十二日 平旦,風東西不定,舶未浮去。又從縣有状,報良岑判官等稱:朝貢使船内第三船流着當縣界,先日便發者。未見正状。風變不定。

151【四月】十三日 早朝,潮生,擬發。縁風不定,進退多端。午後,風起西南,轉成西風。未時,潮生,舶自浮流東行,上帆進發。從東海縣前指東發行。上艇,解除,兼禮住吉大神。始乃渡海,風吹稍切。入海不久,水手一人從先臥病,申終死去。裹之以席,推落海裏,隨波流卻。海色稍清。夜頭,風切。直指[]行。

152【四月】十四日 平明,海還白濁,風途不變。望見四方:山島不見。比及午時,風止。海色淺綠。未時,南風吹,側帆向丑。戌時,爲得順風,依《灌頂經》設五穀供,祠五方龍王,誦經及陀羅尼。風變西南。夜半,風變正西,隨風轉舳。

153【四月】十五日 平明,海水紺色,風起正西。指日出處而行。巳時,風止。未時,東南風吹。側帆北行。水手一人病苦死去,落卻海裏。申時,令卜部占風:“不多宜。”但占“前路雖新羅界,應無驚怪”,云云。舶上官人爲息逆風,同共發願祈乞順風。見日沒處當大櫂正中。入夜祭五穀供,誦《般若》、《灌頂》等經,祈神歸佛,乞順風。子時,風轉西南,不久變正西。見月沒處當艫□倉之後。

154【四月】十六日 平明,雲霧雨氣,四方不見,論風不同,或云西風,或云西南風,或云南風。望見晨日,當於舳小棹腋門,便知向東北去。側帆而行,或疑是南方歟。上天雖晴,海上四方重霧塞滿,不得通見。今日始,主水司以水倉水宛舶上人:官人已下毎人日二升,傔從已下水手已上日毎人一升半。午未之後,見風色多依東南,指子側行。霧晴,天雲。於艮、坎、坤有凝雲塞。請益僧違和,不多好,不吃飯漿。入夜洪雨,辛苦無極。

155【四月】十七日 早朝,雨止。雲霧重重,不知向何方行。海色淺綠,不見白日。行迷方隅,或云向西北行,或云向正北行,或云前路見島。進行數剋,海波似淺。下繩量之,但有八尋。欲碇停,不知去陸遠近。有人云:“今見海淺,不知沈石暫住,且待霧霽,方定進止。”衆咸隨之。下碇繋留。僅見霧下有白波撃激,仍見黑物,乃知是島,髴未分明。不久,霧氣微霽,島體分明。未知何國境,便下艇,差射手二人、水手五人,遣令尋陸地,問其處名。霧氣稍晴。北方山島相連,自東南始,至於西南,綿連不絶。或云:“是新羅國南邊。”令卜部占之,稱:“大唐國”,後道“新羅”,事在兩盈,未得定知。持疑之際,所遣水手、射手等將唐人二人來,便道“登州牟平縣唐陽陶村之南邊,去縣百六十里,去州三百里。從此東有新羅國,得好風兩三日得到”云云。船舶上官人賜酒及綿。便作帖報州縣。縁天未晴,望見山頭,未得顯然。東風吹,日暮,霧彌暗。

156【四月】十八日 改食法:日毎人糒一升,水一升。東風不變。又此州但有粟,其粳米最貴云云。請益僧爲早到本國,遂果近年所發諸願,令卜部祈祷神等。火珠一個祭施於住吉大神,水晶念珠一串施於海龍王,剃刀一柄施於主舶之神,以祈平歸本國。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二

157【開成四年】 【四月】十九日 平明,天晴,北風吹。舉碇南出。未時,風止。搖櫓,指西南行。申時,到卲村浦,下碇繋住。當於陶村之西南。擬入於澳,逆潮□流,不能進行。

158【四月】二十日 早朝,新羅人乘小船來,便聞:“張寶高與新羅王子同心,罰:得新羅國,便令其王子作新羅國王子”,既了。南風稍切。縁潮逆□,不得定住,東西往復,搖振殊甚。

159【四月】二十一日 雲霧。午後,南北切吹。

160【四月】二十二日 雲雨。申時,挾抄一人死卻,載艇,移置島裏。

161【四月】二十三日 雲氣,南風。

162【四月】二十四日 霧雨。此泊舶之處結纜,纜斷,風吹浪高,近日下八個纜,其三個纜碇並斷落,所餘之纜甚少。設逢暴風,不能繋住。憂怕無極。

二十四日,西風吹。暮際,騎馬人來於北岸,從舶上差新羅譯語道玄令迎。道玄卻來云:“來者是押衙之判官,在於當縣,聞道本國使船舶此日久,所以來,擬相看。縁夜歸去,不得相看。明日專詣於舶上。”更令新羅人留於岸上,傳語於道玄,轉爲官人,令申來由。便聞“本國朝貢使駕新羅船五隻,流着來州廬山之邊,餘之四隻不知所去。”雖聞是事,未詳是第幾之船。又聞“大唐天子爲新羅王子賜王位,差使擬遣新羅,排比其船,兼賜祿”了。

163【四月】二十五日 風吹不定,霧氣未晴。午時,昨日後岸歸去押衙之判官寄王教言,贈與於官人酒魚等。王教言亦自獻酒餅等來。官人賜綿等。此泊多有潜磯,毎當浪漂,斷纜沈碇五六度矣。未後,搖櫓向乳山去。出卲村浦,從海裏行。未及半途,暗霧?起,四方倶昏,不知何方之風,不知向何方行,抛碇停住。風浪相競,搖動辛苦,通夜無息。

164【四月】二十六日 早朝,雲霧微霽,望見乳山近在西方。風起東北,懸帆而行。巳時,到乳山西浦,泊舶停住。山島相衛,如垣周圍。其乳山之體:峻峰高穎,頂上如鋒,山根自嶺下而指六方。於澳西邊亦有石山,巌峰並嶺,高秀半天。東之與北雖有山邊,而猶斜耳。未時,新羅人三十餘騎馬乘驢來,云:“押衙潮落擬來相看,所以先來候迎。”就中有一百姓云:“昨日從廬山來,見本國朝貢船九隻倶到廬山。人物無損。其官人等總上陸地作幕屋在,從容候風”,云云。不久之間押衙駕新羅船來。下船登岸,多有娘子。朝貢使判官差新羅譯語道玄遣令通事由。已後,粟録事下舶到押衙處相看,兼作帖請食糧:“先在東海縣,但過海之糧。此舶過海,逆風卻歸,流着此間。事須不可在此。吃過海糧,仍請生料”,云云。押衙取状云:“更報州家,取處分。”晩頭,歸宅。終日東北風吹。

165【四月】二十七日 陰雨,北風。

166【四月】二十八日 天晴,押衙來,與官人相看。

167【四月】二十九日 北風吹,令新羅譯語道玄作謀:“留在此間,可穩便否?”道玄與新羅人商量其事,卻來云:“留住之事,可穩便。”

168【五月】一日 遣買過海糧於村勾當王訓之家,兼問留住此村之事。王訓等云:“如要住者,我專勾當和尚,更不用歸本國”,云云。依事不應,未能定意。終日西風吹。

169【五月】二日 西風吹,解纜出澳。爲風甚切,行路近磯,不能即出。酉時,風停。任流到海口停留,遣令汲水。日沒之時,於舶上祭天神地祇。亦官私絹、纐纈、鏡等奉上於船上住吉大神。丑時,水手一人自先沈病,將臨死。未死之前,纏裹其身,載艇送棄山邊。送人卻來云:“棄着岸上,病人未死,乞飯水。語云:‘我病若愈,尋村裏去。’”舶上之人莫不惆悵。

170【五月】三日 風吹不變。從乳山西南海口懸帆進發。風途稍平。午時,風止。不久東風吹,迴帆卻歸,到乳山泊口停宿。

171【五月】四日 辰時,從泊口西南四五許里行,於望海村東浦桑島北邊結纜。

172【五月】五日 下舶登陸,作五月節,兼浴沐浣衣。晩頭,從舶上將状來。其状稱:“順風難扇,不遂利渉。[]頭判官共衆議:和船潔齊。從明日始三個日,延屈諸和尚轉經念佛,祈願順風。照察,幸垂光儀者。”縁夜,未即赴。夜頭於陸岸宿。

173【五月】六日 早朝,赴舶上去。於舶上齋。新羅譯語道玄向押衙宅去。齋後更登陸岸,着幕,排比修法之事。晩頭,祭五方龍王,戒明法師勾當其事。

174【五月】七日 雨下。

175【五月】九日 早朝,轉經事畢。

176【五月】十一日 祭大唐天神地祇。從此日至十三日,天色或暗或霽,風吹不定。

177【五月】十四日 州押衙來於舶上,問舶上之人數,且歸村家。卲村勾當王訓等來相看,便聞:“本國相公等九隻船從廬山過海,遇逆風,更流着於廬山,以來之泊。”入夜,雷鳴浩雨。

178【五月】十五日 朝,雲色騷亂。雲雨稍切。州押衙來於船上,請舶上人數。官人具録其數,帖報州家。晩頭,押衙歸,朝貢使賞祿紬綿等。

179【五月】十六日 天暗。押衙使來請朝貢使報縣之帖。請益僧作留住之状,付商人孫清送林大使宅。舶上官人差射手二人、水手二人與州押衙共遣請糧。押衙稱“無土物贈州縣”而不交去。前件人等自陸卻來。

180【五月】十七、十八日 風途或乾或兌。人論不一准。

181【五月】十九日 夜比至丑時,雷鳴電耀,洪雨大風。不可相當。艫纜悉斷,舶即流出。乍驚,下碇,便得停住。舳頭神殿蓋葺之板爲大風吹落,不見所在。人人戰怕,不能自抑。

182【五月】二十日 西風吹,便擬過海。排比帆布,運上岸人。午時,風變西南,計不能出泊,仍不進發。入夜雷雨更甚。

183【五月】二十一日 巳時,西風吹,解纜發行。風止不扇,暫停待風。南風微吹,不能上帆。歸泊結纜。舶上,卜部自先久疾。晩頭,下舶。

184【五月】二十二日 早朝,聞卜部於岸上死。終日暗雨,東風吹。

185【五月】二十三日 雲天微晴。入夜風雨競切。

186【五月】二十四日 西風切吹。雨氣未晴。仍未進發。晩間,官人共議:“風色終日不變,明朝便發。”

187【五月】二十五日 早朝,解纜,風止,不得進發。申時,新羅舶一隻懸白帆從海口渡去,不久之頃,迴帆入來。晩際,任流向乳山泊去。諸人皆疑:“若是朝貢使從廬山來歟?”馳艇遣問,彼新羅船□走,縁夜,此艇不得消息,歸來。

188【五月】二十六日 擬發,風踰不順。晩頭,西北兩方雷光耀耀,雲色騷暗。入夜,舶忽然振偏,驚怪無極。戌時,泊西北岸上,狐鳴,其聲遠響,久而不息。不久之會,雷電鬥鳴,聞之耳塞,電光之輝不堪瞻視,大雨似流。驚怕辛難。舶上之人不能出入。

189【五月】二十七日 曉,霹靂降來,?卻梯子艫方之面,斜戻折之。其所折棄厚四寸有餘,闊六寸許,長三丈餘。自外折棄之者五片,或四尋或五尺。已下段段狼藉。采集一處,繋着於船角之上。兼祭幣帛:“到本國之日,專建神祇,永宛祭祀”,云云。燒龜甲,占其崇。稱:“舶上卜部諸公葬於當處神前,所以得神嗔怒,作此禍災。如能解除,便可安穩。”仍於桑島解除。又於舶上祭當處神。其被折之梯子,或云“既是折弱,更造替”,或云“作梯子之材,此處卒爾難可得,若更作替,計今年不能過海,事須結纏所被折之處,早可進發”,云云。諸人據後説,便擬進發。風起西北,少有動舶。風吹便止,人心參差,上下不睦。嵐風微扇,結纜強發。信風無感,暫行下碇。入夜,嵐風微吹,懸帆漸行。僅島口,風止,不能發,下碇繋留。

190【五月】二十八日 辰時,雲霧靄暗,石神振鳴。舉碇歸去。雨下辛苦。搖櫓進入桑島東南小海,有島,於此泊舶。

191【五月】三十日 天晴。本國暦六月一日。風起西北,迴轉不定。自先至今日,“可住此村”之事,報請官人等,不許。今日又請,未被允許。

192【六月】一日 天色微晴。縁留住之事,暫請遊艇。不交下船。

193【六月】二日 天晴。雖無信風,人人苦欲歸郷。歩碇強行,終日難出。晩際,爲上帆而迴舶,忽然流去,將當磯碎。下碇盡力,僅得平善。

194【六月】三日 西風微吹。或吹活不吹,上帆下帆,三數度矣。或帆或櫓,遙指赤山去。從卲村浦乘潮而行。垂浦口,潮橫走,舶忽當磯。下棹指張,不能制之。底有潜石,相共衝當。岸磯底石相合衝觸,舶將破裂。人各合力,指棹歩碇,共得曳出。隨流出行,海中停留。暮際,大風浩雨,雷聲電光不可視聞。舶上諸人振鉾斧大刀等,竭音呼叫,以遮霹靂。

195【六月】四日 早朝,上帆進行。暫行風止,下碇繋住。

196【六月】五日 遲明,懸帆進行。午後,到赤山西邊,潮逆暫停。俄爾之頃,又行,漸入山南。雲聚忽迎來,逆風急吹,張帆頓變。下帆之會,黑鳥飛來,繞舶三迴,還居島上。衆人驚怪,皆謂是神靈不交入泊。回舶卻出。去山稍遠,繋居海中。北方有雷聲,掣雲鳴來。舶上官人驚怕殊甚。猶疑冥神不和之相,同共發願兼解除,祀祠船上霹靂神。又祭船上住吉大明神。又爲本國八幡等大神及海龍王並登州諸山神島神等各發誓願。雷鳴漸止,風起東西,下碇繋居。此舶離陸日久,不能過海,又不得入澳,經多日夜,漂蕩海裏,不任搖動,心力疲勞。

197【六月】六日 乾風切吹,擬入赤山泊。風合相順,仍舉沈石,排比帆布。風止,浪猛,更沈鎮石,未卜進入。風波參差,行途不與心合。難辛之至,莫過此大矣。

198【六月】七日 午時,乾風吹,舉帆進行。未申之際,到赤山東邊泊舶。乾風大切。其赤山純是巌石高秀處,即文登縣清寧郷赤山村。山裏有寺,名赤山法花院,本張寶高初所建也。長有莊田,以宛粥飯。其莊田一年得五百石米。冬夏講説:冬講《法花經》,夏講八卷《金光明經》,長年講之。南北有巌岑,水通院庭,從西而東流。東方望海。遠開南西。北方連峰作壁,但坤隅斜下耳。當今新羅通事押衙張詠及林大使、王訓等專勾當。

199【六月】八日 暮際,請益法師及惟正、惟曉等登寺,偶謁寺家,諸僧等三十有餘,相看啜茶。夜宿閑房。

200【六月】九日 齋前法相請益戒明法師及從僧等相尋登來,共於食堂吃齋。齋後,粟田録事、新羅通事道玄等同共登來,亦宿一夜。

201【六月】十日 齋後,粟録事歸船上去。本國七個僧留住山寺。起七日,西南風大切,片時無息。

202【六月】二十二日 大風暴雨,通夜不止。

203【六月】二十三日 早朝,巡看山寺:拔樹折枝,崩巌落壘石。從泊舶處水手走來云:“舶當粗磯,悉已破損。遊艇壹雙並皆破散。”乍聞怪無極,便差專使遣泊舶處,令看虚實:其舶爲大風吹流,着粗磯,柁板破卻。遊[]一雙並已摧裂。舶當乎磯三四度,鴻濤如山,纜碇不繋,與波流出,自西岸而到東岸。風吹踰切,漂搖更劇,下鏘爲碇,碇纜纔沈,近岸繋留。船上諸人心迷不吃,宛似半死。兩日之後,歸到舊泊,補綴遊艇。

204【六月】二十六日 分頭令取碇及覓□料之材。自去四月起首,雲霧暗塞,風雨不止。一兩日晴,還更雲塞。

205【六月】二十七日 聞張大使交關船二隻到旦山浦。

206【六月】二十八日 大唐天子差入新羅慰問新即位王之使青州兵馬使呉子陳、崔副使、王判官等三十餘人登來寺裏相看。夜頭,張寶高遣大唐賣物使崔兵馬司來寺問慰。

207【六月】二十九日 遲明,共道玄闍梨入來客房,商量留住之事。便問船處歸去。赤山浦東南渉小海有島與東岸接連,是呉干將作劍處,時人喚爲莫耶島。但莫耶是島之名,干將是鍛工之名。

208【七月】十日、十一日 海裏無風,波浪猛騰,徹底涌沸。浪聲如雷。舶船漂振,驚怪不少。

209【七月】十四日 辰時,辭山院到舶船處。在岸頭共戒明法師及粟録事、和録事辭別。往真莊村天門院相看法空闍梨。此師曾至本國,歸來二十年。夜宿其院。

210【七月】十五日 山院吃齋。便吃新粟米飯。

211【七月】十六日 早朝,從山院下,在路聞人道“舶船昨日發去。”到舶船處,覓船不見。暫住岸頭。赤山院衆僧共來慰問。倶登赤山院吃飯。便見州使四人先來在院,運日本國朝貢使糧七十石來着。今於當村,縁朝貢使已發,不得領過,便報縣家去。院裏老少深怪被抛卻,慰問殷勤。

212【七月】二十一日 申時,本國相公已下九隻船來,泊此赤山浦。即遣惟正起居相公,兼諮諸判官、録事等。相公差近江權博士粟田家繼及射手左近衛丈部貞名等慰問請益僧,兼令問第二舶逢危害之事。

213【七月】二十二日 不發。

214【七月】二十三日 早朝,山頭望見泊舶處,九隻船並不見。便知夜頭同發。西北風吹。赤山東北隔海去百許里,遙見山,喚爲青山……三峰並連,遙交炳然。此乃秦始皇於海上修橋之處。始皇又於此山向東見蓬來山、瀛山、胡山,便於此死。其時麻鞋今見在矣。見舊老説,便得知之。三僧爲向天台,忘歸國之意,留在赤山院。毎問行李:“向南去,道路絶遠。”聞道:“向北巡禮有五臺山,去此二千餘里,”計南遠北近。又聞“有天台宗和尚法號志遠,文鑒座主,兼天台玄素座主之弟子,今在五臺山修法花三昧,傳天台教蹟。”“北臺在宋谷蘭若。先修法花三昧,得道。近代有進禪師,楚州龍興寺僧也。持《涅槃經》一千部入臺山,志遠禪師邊受法花三昧,入道場求普賢。在院行道,得見大聖。如今二十年來也。”依新羅僧聖林和尚口説記之。此僧入五臺及長安遊行,得二十年來此山院。語話之次,常聞臺山聖蹟,甚有奇特。深喜近於聖境。暫休向天台之議,更發入五臺之意。仍改先意。便擬山院過冬,到春遊行巡禮臺山。

215【七月】二十八日 申時,縣使竇文至等兩人將縣帖來。其状稱:

縣 帖青寧郷:

得板頭竇文至状報:日本國船上抛卻人三人。右檢案内,得前件板頭状,報:其船今月十五日發訖。抛卻三人,見在赤山縣新羅寺院。其報如前者。依檢,前件人既船上抛卻,即合村保板頭當日状報,何得經今十五日然始状報?又不見抛卻人姓名,兼有何行李衣物?並勘:赤山寺院綱維、知事僧等,有外國人在,都不申報!事須帖郷專老人勘事由。限帖到當日,具分析状上。如勘到一事不同及妄有拒注,並進上勘責。如達限,勘事不子細,元勘事人必重科決者!

開成四年七月二十四日

典王佐 帖

主薄副尉胡君直

攝令戚宣員

求法僧等便作状,報留卻之由。其状如左:

日本國僧一人、從小師二人、行者一人留在山院事由:

右僧等爲求佛法渉海遠來。雖到唐境,未遂宿願。辭郷本意:欲巡聖國,尋師學法。縁朝貢使早歸,不能相隨歸國,遂住此山院,已後便擬巡禮名山,訪道修行。但隨身物:鐵鉢一口、銅碗二具、銅瓶一口、文書二十餘卷、遮寒衣裳等。更無別物。今蒙縣司勘問,具事由如前,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四年七月二十日

日本國僧圓仁状帖

從僧惟正僧惟曉行者丁雄萬奉帖

青寧郷赤山院状上:

勘日本國僧人船上不歸事由等状:

右日本國僧圓仁、小師惟正、惟曉、行者計四人,口云“遠聞重花興流佛教,故來投學聖教。擬次巡名山聖蹟,巡禮諸方。縁時熱,且在山院。避熱待時涼,即便行。”遂不早縣司状,惟悉察。其僧等縁身衣鉢,更無別物。如通状後不子細,法清等虚妄之過。謹具状上,事由如前。

開成四年七月 日

赤山院主僧法清状

216【八月】十三日 聞相公已下九隻船在青山浦。更有渤海交關船同泊彼浦。從彼有人來報縣家去。未詳虚實。所以然[],九隻船從此赤山浦發後,[西]北風連日常吹,於今猶有,更有何所障不發去?但應是人虚傳。

217【八月】十五日 寺家設……餅食等,作八月十五日之節。斯節諸國未有,唯新羅國獨有此節。老僧等語云:“新羅國與渤海相戰之時,以是日得勝矣。仍作節樂而喜舞,永代相續不息。設百種飲食,歌舞管絃以晝續夜,三個日便休。今此山院追慕郷國,今日作節。其渤海爲新羅罰,纔有一千人向北逃去,向後卻來,依舊爲國。今喚渤海國之者是也。”

218【八月】十六日 爲惟正、惟曉始讀《因明論疏》。青州都督府管内有四個州:來州、登州、?[]?洲,並山東道。登州四縣:牟平縣、文登縣、蓬來縣、黄縣。蓬來縣在州下。今此山院是文登縣清寧郷赤山村内。清寧郷南極望海有莫耶島,是呉干將作劍之處。當在赤山東南,隔以小海。從赤山北向東轉去,陸路得到。

219【九月】大,一日巳卯 問録往臺山行李州名、里數:過八個州到五臺山,計二千九百九十來里。從赤山村到文登縣百三十里,過縣到登州五百里。從登州行二百二十里到來州。從來州行五百里到青州。過青州行一百八十里到?州。從?州到齊州一百八[]里。過齊州到?州三百里。從?州行過黄河,到魏府一百八十里。過魏府到鎮州五百來里。從鎮州入山,行五日--約三百里--方到五臺山。依新羅僧諒賢口説記之。

220【九月】三日 午時,縣使一人將縣帖來。其帖文如左:

縣 帖青寧郷: 先得状:在赤山寺院,日本國船上抛卻僧三人、行者一人。

右檢案内,得状稱:前件,僧等先具事由申上訖。恐後州司要有追勘状,請帖海口所由及當村板頭並赤山寺院綱維等,須常知存亡,請處分者。奉判:準状帖所由者。依檢:前件人、事須帖海口所由告報,及綱維等須常知存亡。若已後州司追勘稱有東西不知去處,急追必重科決。仍限帖到當日告示,當取状,州状上者。

開成四年八月十三日 典王佐 帖

主薄副尉胡君直

攝令戚宣員 司功

先在青寧郷赤山寺院,日本國船上抛卻僧三人、行者一人。

右件,僧等先申州申使訖。恐有東西去,八月十四日帖赤山寺院並村保、板頭、海口所由等:須知存亡。尋問本郷里正稱:村正譚亶抛卻帖,至今都無状報。其譚亶見在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帖。

開成四年九月 日 典王佐 牒

一日【戚宣】員

青【寧郷赤山】村正状

日本國僧圓仁等 状上

奉帖勘問抛卻在赤山院日本國僧三人、行者一人東西存亡事由状

右僧等爲慕佛法,權住山院,已得穩善。欲擬便出遊,禮諸處。縁時臨寒,未有東西,在此山院過冬。到春巡禮名山,訪巡聖蹟。僧等情願状報先了。今蒙帖勘東西存亡,謹具事由,状上如前。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四年九月三日

日本國僧圓仁等帖

221【九月】十二日 午時,雲雷雹雨。五更之後,龍相鬥鳴,冰雨交下,電光紛耀,數剋不息。到曉便止。朝出見之:冰雹流積,三四寸許,凝積如雪。老僧等云:“古來相傳此山多有龍宮。”

祠部 牒

上都章敬寺新羅僧法清

右請準格:所在隨縁頭陀

牒得前件僧状稱:“本心入道,志樂頭陀。但是名山,歸心禮謁。經行林下,所在尋師。學迦業之行門,進修佛理。請准乾元和元年四月十二日敕:‘三藏僧般若力奏弟子大念等請頭陀奉依釋教,準敕修行。所在頭陀勿虧聖典。但爲持念損心,近加風疾,發動無恒。藥餌之間,要須市易將息。今欲住諸山巡禮及尋醫療疾,恐所在關戍、城門、街舖、村坊、佛堂、山林蘭若、州縣寺舍等不練行由,請給公驗者。付庫檢,得報敕内名同者。謹檢格:僧尼有能行頭陀者,到州縣寺舍,任安置將理,不得所由恐動者。僧法清請頭陀,檢勘同者,準状牒。’故牒。”

元和二年二月 日

令史 潘倫 牒

主事 趙參

員外郎 周仲孫

日本國求法僧等 牒 當寺

僧圓仁,從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請寺帖報州縣給與隨縁頭陀公驗

牒:僧等本意欽慕釋教,遠投仁境,歸心聖蹟,志樂巡禮。見説臺山等諸處:法教之根源,大聖之化處,西天高僧踰嶮尋訪,漢地名德在茲得道矣。僧等之仰彼芳猷,偶屬良縁,幸到聖國,今欲往赴諸處,以遂舊情。恐在道路,不練行由。傳聞般若三藏爲頭陀僧奏請公驗。準敕修行,起昔續今也。伏望當寺准當國格例,帖報州縣,請給公驗。然則綱維弘濟之芳聲,遂振海外;催勸之恩賴,扶揚佛日。不任思誠之至。具状如前,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日本國延暦寺求法僧 [圓仁]

222【九月】二十三日 據唐暦:立冬。自後寒風稍切。

223【九月】二十七日 下雪。自九月中旬已來,寒風漸起,山野無青草,澗泉有凍氣。

224【九月】二十八日 始當院收蔓菁、蘿蔔。院中上座等盡出揀葉。如庫頭無柴時,院中僧等不論老少盡出擔柴去。

225【十月】一日 始霜下。

226【十月】五日 泉冰。

227【十月】十日 夜半,聞群雁聲,空飛南去。

228【十月】十五日 夜半,月蝕。院裏師[]盡出,作聲打板。五更之初,月色漸明。

229【十一月】一日 赴新羅人王長文請,到彼宅裏吃齋。齋後共數僧等到寺院莊宿一宵。

230【十一月】二日 晩頭,歸到山院。

231【十一月】九日 冬至節。衆僧相禮。辰時,堂前禮佛。

232【十一月】十六日 山院起首講《法花經》,限來年正月十五日爲其期。十方衆僧及有縁施主皆來會見。就中聖琳和尚是講經法主。更有論義二人:僧頓證、僧常寂。男女道俗同集院裏,白日聽講,夜頭禮懺聽經及次第。僧等其數四十來人也。其講經禮懺皆據新羅風俗。但黄昏寅朝二時禮懺且依唐風,自餘並依新羅語音。其集會道俗老少尊卑總是新羅人,但三僧及行者一人日本國人耳。

233【十一月】十七日 齋前由當院講起,遽且出寺,往南山法空闍梨院。赤山院綱維馳書請歸,不許住南院。更修状請十五日暇,綱維僅許。

234【十一月】二十二日 縁事不穩,歸於本院。赤山院講經儀式:

辰時,打講經鐘,打驚衆鐘訖。良久之會,大衆上堂,方定衆鐘。講師上堂,登高座間,大衆同音稱嘆佛名……音曲一依新羅,不似唐音……講師登座訖,稱佛名便停。時有下座一僧作梵,一據唐風,即“云何於此經”一行偈矣。至“願佛開微密”句,大衆同音唱云……“戒香、定香、解脱香”等頌。梵唄訖,講師唱經題目,便開題,分別三門,釋題目訖。維那師出來於高座前,讀申會興之由,及施主別名、所施物色申訖,便以其状轉與講師。講師把麈尾,一一申舉施主名,獨自誓願。誓願訖,論義者論端舉問。舉問之間,講師舉麈尾,聞問者語。舉問了,便傾麈尾,即還舉之,謝問便答。帖問帖答,與本國同,但難儀式稍別。側手三下後,申解白前,卒爾指申難,聲如大嗔人,盡音呼諍。請師蒙難,但答,不返難。論義了,入文讀經。請訖,大衆同音長音讚嘆。讚嘆語中有“迴向”詞。請師下座。一僧唱“處世界如虚空”偈……音聲頗似本國。講師升禮盤,一僧唱三禮了。講師大衆同音。出堂歸房。更有覆講師一人,在高座南下座,便讀講師昨所講文。至“如含義”句,講師牒文釋義了。覆講亦讀,讀盡昨所講文了。講師即讀次文。毎日如斯。

新羅一日講儀式:

辰時,打鐘,長打槌了。講師都講二人入堂。大衆先入列座。講師、讀師入堂之會,大衆同音稱嘆佛名長引。其講師登北座,都講登南座了,讚佛便止。時有下座一僧作梵,“云何於此經”一長偈也。作梵了,南座唱經題目……所謂唱經長引,音有屈曲。唱經之會,大衆三遍散花。毎散花時各有所頌。唱經了,更短音唱題目。講師開經目。三門分別,述經大意。釋經題目竟,有維那師披讀申事興所由。其状中具載無常道理,亡者功能,亡逝日數。

知登州刺史姓烏名角,時人喚烏使君。有三諱字:“明、綺、給”也。明日即道來日。青州節度使姓韋,時人喚韋尚書,無諱字也。新羅誦經儀式(大唐喚作“念經”):

打鐘定衆了。下座一僧起打槌,唱“一切恭敬敬禮常住三寶”。次一僧作梵,“如來妙色身”等兩行偈。音韻共唐一般。作梵之會,一人擎香盆歴行衆座之前。急行行便休。大衆同音誦“摩訶般若”題數十遍也。有一師陳申誦經來由了。大衆同音誦經。或時行經本,或時不行經本。念經了。導師獨唱“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次稱佛菩薩號。導師唱云“南無十二大願。”大衆云“藥師琉璃光佛。”導師云“南無藥師也”,大衆同音云“琉璃光佛”。導師云“南無大慈悲也”,大衆同音云“觀世音菩薩。”餘皆如是。禮佛了,導師獨結願迴向。迴向稍長。迴向之後,導師云“發心”,大衆同音亦云“發心”。次導師唱發願,已竟,頂禮三寶。次施主擎施物坐。導師與咒願。便散去。

235【十二月】二十九日 晩頭,此新羅院佛堂經藏點燈供養。別處不點燈。毎房竈裏燒竹葉及草,從?出烟。黄昏、初夜、後夜、寅朝禮佛。後夜,諸沙彌、小師等巡到諸房,拜年。賀年之詞依唐風也。

236【正月】一日戊寅 早朝,禮佛了。不相拜謁,直歸自房。吃粥之後,堂前禮佛行道。禮佛了,便於堂前衆僧同禮拜……更互參差,不依次第。

237【正月】十五日 得當年暦日抄本,寫著如左:

開成五年暦日干金,支金,納音木。

凡三百五十五日。合在乙巳上取土修造。大歳申 大將軍在午 大陰在午 歳德在申酉 歳刑在寅 歳破在寅 歳殺在末 黄幡在辰 豹尾在戌 蠶宮在巽

正月大 一日:戊寅,土建。 四日:得辛。 十一日:雨水。 二十六日:驚蟄。

二月小 一日:戊申,土破。 十一日:社,春分。 二十六日:清明。

三月大 一日:丁丑,水閉。 二日:天赦。 十二日:穀雨。 二十八日:立夏。

四月小 一日:丁末,水平。 十三日:小滿。 二十八日:芒種。

五月[] 一日:丙子,水破。 十四日:夏至。 十九日:天赦。

六月大 一日:乙巳,火開。 十一日:初伏。 十五日:大暑。 二十日:立秋。

七月小 一日:乙亥,土平。 二日:後伏。 十五日:處暑。

八月大 一日:甲辰,火成,白露。 五日:天赦。 十五日:社。 十六日:秋分。

九月小 一日:甲戌,火除。 二日:寒露。 十七日:霜降。

十月大 一日:癸卯,金執。 二日:立冬。 十八日:小雪。 二十[]日:天赦。

十一月大 一日:癸酉,金收。 三日:大雪。 二十日:冬至。

十二月[] 一日:癸卯,金平。 三日:小寒。 十八日:大寒。 二十六日:臘。

右件暦日具注勘過。

此日,山院法花會畢。集會男女:昨日二百五十人,今日二百來人。結願已後,與集會衆授菩薩戒。齋後,皆散去。赤山法花院常住僧衆及沙彌等名:僧曇表,僧諒賢,僧聖琳,僧智真,僧軌範禪門,僧頓證寺主,明信去年典座,惠覺禪門,修惠,法清去年院主,金政上座,真空,法行禪門,忠信禪門,善範。沙彌道真去年直歳,師教,詠賢,信惠住日本國六年,融濟,師俊,小善,懷亮,智應。尼三人。老婆二人。

238【正月】十九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牒當院:

請遊禮諸處,巡師訪道。

牒:圓仁幸接仁德,住院穩善。鴻濟高深,難以酬謝。感愧之誠,在物難喩。然以歳陰推遷,春景漸暖,今欲出行,巡禮諸處,訪尋佛教。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正月十九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牒

239【正月】二十日 當院綱維更作一状,差惟正及院家使報當州軍事押衙張詠宅去。求法僧別作一状,同送押衙。其状如左:

展奉年開,春景惟新。伏惟押衙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推免。先日,伏蒙慈流及問,殊慰動慕,無任感慶。限以旅情,不獲被[]。豁欣之誠,何以爲喩。圓仁欽慕尺教,淹留唐境。今欲往赴諸方,尋訪聖迹。伏仰洪仁,事幸垂恩庇。謹遣弟子僧惟正奉状代身,不[],謹状。

開成五年正月二十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張押衙侍者謹空

240【正月】二十一日 得押衙報,稱:“明日差使報文登縣,取得帖報,專使馳報於赤山院。留心相待者。”院裏衆僧及押衙並村人皆云:“青州以來諸處,近三四年有蝗蟲災,吃卻穀稻。縁人饑貧,多有賊人,殺奪不少。又行客乞飯,無人布施。當今四人同行,計應太難。且在此院過夏,待秋穀就出行穩便。如欲要行,且向揚、楚州界,彼方穀熱,飯食易得。若欲遂本願,從楚州、海州直大路向北亦得”,云云。人説不同,心裏進退。文登縣長官諱[],少府諱[]

241【正月】二十七日 晩頭,得押衙報,稱:“昨已具高意,報當縣,宰君返報來云:‘以申州,候十數日間,州司有處分,方可東西者。’”

242【二月】一日 更修一状,催押衙。其状如左:

仲春漸暄,伏惟押衙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恩,忽奉翰墨示及,具承高情。恩勞厚深。凡在小僧,不勝感荷。伏准縣報云:“以申州,候十數日間,州司有處分,方可東西者。”微心斟酌:理灼然。但所期行李,萬有餘里。遠客私望,非此公務。竊惟縣司申州,未必早急。若有遲怠,空過行節。當入熱時,伏請更垂恩謀。圓仁雲程踰險,專心志道,偏貪早出,不慮嫌責。輕以少事,奉煩麾下。悚愧雖積,不能默止。斯乃爲慕押衙庇蔭。伏望重加催勸,早賜處分。然則洪濟芳聲,遠振海外;求法善根,同結金蘭。不任勤仰之至。謹遣弟子惟正奉状代申。不宣,謹状。

二月一日 求法僧圓仁状上

張押衙 侍者

得押衙報云:“更差使申懇,計不久即來。且願客無至憂屑。座主自到弊管止泊時,多少人終日區區”,云云。

243【二月】七日 上座弟子沙彌師敬出院向西去。

244【二月】十一日 黄昏,寺主弟子沙彌詠賢,偸率上座小師師俊,兩人同心,暗自走去。院中老少無人聞之。

245【二月】十四日 依新羅僧常寂請,往劉村。到彼,便見白石彌勒像體上着土。問事由,答云:“於此有新羅人王憲,夜夢有一僧來語云:“我是文殊師利。古佛堂墜壞積年,無人修葺,佛菩薩埋沒土中,見汝信志,故來報告。若欲知實,掘家東南寶圖邊便得見者。”悟且驚怪,以夢中事語諸道俗。遂赴古圖邊,鋤掘地,深至胸上,尋得佛菩薩像。今見掘得彌勒像一體,文殊師利菩薩一體,普賢菩薩一躯,觀世音菩薩兩躯,大師子菩薩一體,羅?羅一躯,佛骨鐵各二十斤已上。諸人見之,奇異不少。”夜頭,禮佛。道俗會集。施捨通夜。

246【二月】十五日 齋,不限人數。便見張押衙。得押衙報云:“西行之事,小人尋時差人上州,別取處分。三五日留心相待。如要懇急,此即專令所由奉送至縣。逃?向前,亦得十五日。”聞崔押衙船從揚州來,在乳山浦。

247【二月】十七日 爲與崔押衙留状一封,囑着院家。兼以書一封同贈張大使。其状如左:

披展改歳,德音希聞。勤積贈深,春景已暄。伏惟押衙尊體康裕。即此,圓仁蒙恩,隔以雲程,不獲觀謁。瞻囑日深,欽詠何喩。圓仁留住山院,多幸過年。厚蒙衆僧仁德,殊慰旅情,斯乃押衙慈造矣。庇蔭廣遠,豈以微身能酬答乎!深銘心骨,但贈感愧。先蒙芳旨:“開春,從漣水專使賜船送達淮南者。”近聞臺山靈蹟,不任追慕。圓仁本意專尋尺教,幸聞聖境,何得不赴。縁有此願,先向臺岳。既遠誠約,言事不諧,深愧高情。遠恐所遣使人空致劬勞,莫賜怪責。求法已後,卻歸赤山,從清海鎮轉向本國。伏望參張大使具陳事情。圓仁卻迴,略計明年秋月。若有彼方人船往來,請垂高命,特令尋看,僧等歸郷,專憑鴻救。不任勤仰之至。謹留空状代申。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二月十七日 日本國求法僧傳燈法師位圓仁

崔押衙 傳者

南判官:尊體萬福。雖未接拳,先已蒙知聞,宛如面觀。伏惟照悉,事情同前。請莫厭棄。縁懷無紙,不別書状,垂恕!幸甚。謹空。

生年未祗奉,久承 高風,伏增欽仰。仲春已暄,伏惟大使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遙蒙仁德,無任勤仰。圓仁爲果舊情,淹滯唐境。微身多幸,留遊大使本願之地。感慶之外,難以喩言。圓仁辭郷之時,伏蒙築前太守寄書一封轉獻大使。忽遇船沈淺海,漂失資物,所付書札隨波沈落。悵恨之情,無日不積。伏冀莫賜怪責。祗奉未期。但增馳結之情。謹奉状起居。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二月十七日 日本國求法僧傳燈法師位圓仁状上

清海鎮大使 麾下 謹空


248【二月】十九日 齋後,出赤山新羅院入縣。院主僧法清相送到勾當新羅使張押衙宅。押衙相見云:“適來得縣牒,擬差人報去。和上自來赴到此。誠知行李,甚有感應,深以相慶。”便見縣牒:

文登縣牒 勾當新羅押衙所:

當縣先申上日本國船上客僧圓仁等肆人牒。檢案内,被帖稱:前件“客僧等先在赤山院住,全爲春暖,欲往諸處巡禮。恐不練事由。今欲放東西,未敢專擅,状上者。”奉帖:“准状,放去者!”未有准帖。牒勾當新羅張押衙請處分者。准状,牒張押衙者。謹牒。

開成五年二月十日 典 王佐 牒

[?縣印三處] 主薄判尉胡君直

入夜,於押衙宅宿。

249【二月】二十日 押衙牒付圓仁等送縣司,令出公驗。兼差所由李明才相送入縣。便辭別押衙,及共赤山院主僧法清等相別了,向北行二十里,到望海村王家段中。齋後北行五十里,夜到文登縣,入惠海寺極樂闍梨院宿。

250【二月】二十一日 早朝,入惠聚寺,權覓住處,北院安置。齋時,赴惠海寺極樂闍梨院段中。李明才早朝入縣。衙時過,押衙牒:“長官未判,未得公驗。”唐國風法:官人政理一日兩衙[朝衙、晩衙],須聽鼓聲,方知坐衙。公私賓客候衙時即得見官人也。

251【二月】二十二日 於當寺吃粥飯。縁長官清暇不出,未得公驗。又聞:開成天子今年正月三日崩,天下三日舉哀着服。又聞:新天子上位,城中殺卻四千餘人……先帝時承恩者也。

252【二月】二十三日 寒食節,三日斷火。齋後,縣令、胡主薄、鄭主薄等共數十人入寺來,相看慰問。具説遠來留住之本意。文登縣者,渤?之西根,唐國之東境。秦皇御宇,駕幸此地遊賞,因立佛寺,號之“惠聚”今在縣南。

253【二月】二十四日 早朝,得縣公[],牒文如。所由李明才勾當公驗畢,歸張押衙所。

登州都督府 文登縣牒

日本國客僧圓仁等肆人

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並隨身衣鉢等

牒:檢案内,得前件僧状:“去開成四年六月,因隨本國朝貢船,到文登縣青寧郷赤山新羅院寄住。今蒙放任東西。今欲往諸處巡禮,恐所在州縣、關津、口鋪、路次不練行由,伏乞賜公驗爲憑,請處分者。”依驗:前客僧未有准状給公驗,請處分者。准前状,給公驗爲憑者。謹牒。開成五年二月二十三日 典 王佐 牒

主薄判尉胡君直

254【二月】二十五日 巳時,入縣辭長官。卻入寺,齋後發。綱維、典座等到縣西野中辭別。[]縣裏行三十里到招賢館住,作主人殷勤。

255【二月】二十六日 開明早朝,出招賢館,行三十里到龍泉村斜山館斷中。知館人梁公度在館裏住。不惡不好。縁脚痛不得發行,便於館宿。

256【二月】二十七日 早朝,發到奮車村松日成宅斷中。乞醤酢鹽菜,專無一色。湯飯吃不得。西北傍海行七里,到牟平縣。城東去半里有廬山寺。未時,入寺宿。只有三綱、典座、直歳五人,更無僧人。佛殿破壞。僧房皆安置俗人,變爲俗家。縣城東西一里半,南北二里已上。

257【二月】二十八日 廬山寺設登州刺使鳥君齋。當寺僧二人:寺主僧一行,直歳僧常表。日本僧三人。都有五人。村人二十有餘。各於自宅隨力所?,修理飯食,擎將來。寺主僧一行表嘆。村人於堂前同齋。各自所將飯食各自吃,不分與人。各割自食分以供僧也。

[]後發,西北行十五里。路邊有王府君墓。石上鐫志,久經歳月,志石倒地。傍北海浦行二十餘里,到[?]臺村法雲寺宿。知館人了事。[?]臺館本是佛寺,向後爲館。時人喚之爲?臺館。館前有二塔:一高二丈,五層,鐫石構作;一高一丈,鑄鐵作之,有七層。其碑文云:“王行則者,奉敕征伐東藩沒落。同船一百餘人倶被賊擒,送之倭國。一身逃竄,有遇還歸。麟德二年九月十五日造此寶塔。”云云。

258【二月】二十九日 早發,西北行三十里至芝陽館斷中。齋後行二十里到牟城村高安宅宿。主人不惡。

259【三月】一日 平明發,行十里到故縣館。西北行二十里到堅泰。孫花茂宅斷中。不報,直入宅裏,得主人怪。但主心殷勤。齋後,望西北行三十里到蓬來縣管内望仙郷王庭村寺宿。入夜雷雨。唐國行五里立一候子,行十里立二候子:築土堆,四角上狹下闊,高四尺或五尺不定。曰喚之爲里隔柱。

260【三月】二日 平明,發行二十里。到安香村遲?宅齋。行二十里到登州,入開元寺宿。登州去赤山浦四百里。乍行山坂,踏破脚,策杖膝歩而行矣。城南地界所由喬?來請行由,仍書行暦與之,如左: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右圓仁等,日本國承和五年四月十三日,隨朝貢使乘船離本國界;大唐開成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到揚州海陵縣白潮鎮。八月二十八日,到揚州,寄住開元寺。開成四年二月二十一日,從揚州上船發。六月七日,到文登縣青[]郷,寄主赤山新羅院,過一冬。今年二月十九日,從赤山院發。今月二日黄昏,到此開元寺宿。謹具事由所前。

開成五年三月二日 日本國求法僧 圓仁状

登州都督府城:東[西]一里,南北一里。城西南界有開元寺,城東北有法照寺,東南有龍興寺,更無別寺。城外則近有人家。城下有蓬來縣。開元寺僧房稍多,盡安置官客,無閑房。有僧人來,無處安置。城北是大海,去城一里半。海岸有明王廟,臨海孤標。城正東是市。粟米一斗三十文。粳米一斗七十文。城南街東有新羅館、渤海館。從[]登界赤山到登州行路,人家希,總是山野。牟平縣至登州,傍北海行,比年蟲災,百姓饑窮,吃橡爲飯。

261【三月】三日 早朝,縣長官使來屈。赴長官所相見。入州見録事。又入判官衙,見判官了。從載門入參見使君,邀上廳裏啜茶。使君手書施兩碩米、兩碩面、一斗面油、一斗酢、一斗鹽、柴三十根,以宛旅糧。

262【三月】四日 國忌。使君、判官、録事、縣司等總入開元寺行香。使君判官等軍頭吃茶,喚求法僧等賜茶,問本國風俗。齋時,赴張家請。日本三僧、當寺典座僧到彼斷中。

263【三月】五日 早朝,奉状謝使君給糧,別状請公驗。其状如左: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伏蒙給賜米兩碩、面兩碩、油一斗、酢一斗、鹽一斗、柴三十根。專在微身,無任感戴。圓仁是外藩庸僧,何敢當斯仁惠,實難銷謝,但增悚愧。伏惟使君忠[]膺天心,榮貴萬城,清風高標,仁政遐敷,軍府晏然,緇素欽仰。圓仁爲求佛教,感德遠來,届遊貴境。幸沐仁德,特垂慈流,撫育窮旅,[凡在]下情無任感慶之至。謹奉状陳謝。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三月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状上

使君 節下謹空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賜公驗,往赴五臺等名山及諸方處巡禮聖蹟,尋師學法。

僧圓仁,弟子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縁身剃刀衣鉢等。

右圓仁等本心志慕尺教,修行佛道。遠聞:中華五臺等諸處,佛法之根源,大聖之化處。西天高僧,踰險遠投;唐國名德,遊茲得到。圓仁等舊有欽羨,渉海訪尋,未遂宿願。去開成四年六月内,到文登縣青寧郷赤山新羅院。隔生縁於滄溟,忘懷土於海岸。幸蒙放任東西,得到使君仁境。今欲往赴諸方,禮謁聖蹟,尋師學法,恐所在州縣、[戍城、門街]、關津、口鋪及寺舍等不練行由,伏望使君仁造,特賜公驗,以爲?據。[謹具如前],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三月三日 日本國求法僧[傳燈法師位]圓仁状上

蒙使君報云:“本司檢過。”又從京都新天子詔書來。於州城内第門前庭中鋪二毯子,大門北砌上置一幾,幾上敷紫帷,上着詔書。黄紙上書。州判官、録事等,縣令、主薄等,兵馬使、軍將、軍中、行官、百姓、僧尼、道士各依職類,列在庭東邊,向西而立。從内使君出來。軍將二十人在使君前引,左右各十人。録事、縣司等見使君出,伏面欲倒地。使君唱云:“百姓等”,諸人倶唱諾。使君於一毯上立。判官亦於一毯上立,皆西面立。有一軍將喚諸職名。録事、縣司之列一時唱諾。次喚諸軍押衙、將軍、兵馬使之列,[一時唱諾]。軍中[]列,一時唱諾。又云:“諸客等”,即諸官客、酢大等唱諾。次云:“百姓等”,百姓老少倶唱諾。次云:“僧道等”,僧尼道士倶唱諾。次有二軍將取詔書幾來置使君前,[使君]一拜,手取詔書,當額揖之。一軍將跪坐,袖上受書,擎至庭中,向北而立,唱云:“有敕。”使君、判官、録事、諸君等盡倶再拜。有一軍將云:“百姓拜”。白姓再拜。但僧尼道士不拜。令兩衙官披詔書。其二人着縁衫。更有衙官兩人互替讀,聲大似本國申政之聲。詔書四五紙許。讀申稍久,諸人不坐。讀詔書了,使君已下諸人再拜。次録事一人、軍將一人出於庭中,對使君言謝,走向本處立。使君宣諸司云:“各勤勾當。”判官以上盡唱諾。次都使唱云:“僧道等”,僧尼道士唱諾。次云:“百姓”,唱諾。次詔書使到使君前再拜。使君下毯,以袖遮之。諸判官等數十人到使君前,伏地,屈身而立。軍將唱:“好去。”一時唱諾。官人、諸軍、僧道、百姓於此散去。

264【三月】五日 使君所施米?於軍頭設供。

米五斗,面一碩,酢,鹽,油任用,柴三十根。

右物,使君仁惠,不敢獨受。今以前件物於常住院設空飯,來日供合寺衆僧。謹白。

三月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當寺綱維法前

265【三月】六日 午時,共合寺僧一十餘人又斷中。申時,當州軍事押衙王長宗布施一頭驢,以宛駄糧。

266【三月】七日 王押衙宅裏齋。此開元寺佛殿西廊外僧伽和尚堂内北壁上畫西方淨土及補陀落淨土,是日本國使之願。即於壁上書着縁起,皆悉沒卻,但見“日本國”三字。於佛像左右書着願主名,盡是日本國人。官位姓名:録事正六位上建必感,録事正六位上羽豐翔,雜使從八位下秦育,雜使從八位下白牛養,諸史從六位下秦海魚,使下從六位下行散位欠兩字度,傔人從七位下建雄貞,傔人從八位下紀朝臣貞欠字。尋問,無人説其本由。不知何年朝貢使到此州下。

267【三月】八日 早朝,修状上刺史,兼催公驗:

季春極暄。伏惟 使君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恩,僧途有限,數日不獲參謁,下情無任悚懼。謹遣弟子僧惟正奉状。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三月八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使君節下 謹空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右,圓仁本願往臺山,經夏後遊諸處,巡禮聖跡。恐漸時熱,有阻行李,先有状,惱亂使君……公驗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三月八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刺史傳語云:“如今則到。”齋時,赴姜押衙請,共當寺僧四人到宅齋。

268【三月】九日 得院長報云:“州牒明日合得。擬付和上,申使請裁。和上自將牒到青州節度府,的合得公驗”,云云。午時,於劉自政宅齋。

269【三月】十日 雨下,到張家齋。

270【三月】 十一日 巳時,得州牒兩道。一道留後官,一道進使。把牒入州謝刺史,兼辭。仍寫得州牒之本:

登州都督府牒上 押兩蕃使:

據日本國僧圓仁等状“請公驗,往五臺並名山及諸方巡禮聖跡尋師學法”等,

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並隨身剃刀衣鉢等,

牒,檢案内,得件僧状:“本心志慕尺教,修行佛道。遠聞‘中花五臺等諸處,佛法之根源,大聖之化處。西天高僧踰險遠投,唐國名德遊茲得道。’圓仁等舊有欽羡,渉海訪尋,未遂宿願。去開成四年六月内到文登縣青寧郷赤山新羅院,隔生縁[]滄溟,忘懷土於海岸。今欲往諸方禮謁聖跡,尋師學法,恐所在州縣關津口鋪及寺舍等不練行由,伏望特賜公驗?據者。”依檢:“日本國僧圓仁等,先據文登縣申:‘去年六月十二日,日本國入京朝貢使卻迴船到當縣界青寧郷赤山東海口着岸,至七月十五日發。’續得縣申:‘日本國還國船上抛卻僧圓仁並行者等四人。’州司先具事由,申使訖。謹呈如前。不審給公驗否者?”刺史判:“州司無?便給公驗?付安録,申尚書取裁。仍遣僧人自齎状見尚書,取處分者。”謹具如前。未有申使,請處分者。具状,牒上使者。謹録牒上。謹牒。

開成五年三月九日 府史 匡從制 牒具状申上尚書

十日 行固

牒壹道出訖,典匡從制 [官復言 印二]

271【三月】十二日 平明發,向西行三十里,到王徐村羨慶宅斷中。便發,向四十里,到黄縣界九里戰村少允宅宿。主人無禮數。夢見圓澄座主。

272【三月】十三日 早朝發,西行二十里,到戰齋館,於東桓宅齋。主人極慳……乞一盤菜,再三而方與。齋後發,西行二十五里,到乘夫館吃茶。行二十五里,到來州掖縣界徐宋村姜平宅宿。主人心直。夢見義真和尚。

273【三月】十四日 發行三十里,到圖丘館。王家斷中。主人初見不肯,毎事難易。終施鹽菜周足。齋後,行十里,到喬村王家吃茶。行二十里到中李村。有二十餘家。經五六宅,覓宿處,家家多有病人不許客宿。最後到一家,又不許宿,再三嗔罵。更到藤峰宅宿,主人有道心。

274【三月】十五日 發行十五里,到平徐村程家斷中。主心殷勤。齋後,行十五里,到來州。州城東西一里,南北二里有餘。外廓縱橫各應三里。城内人宅屋舍盛全。出城外東南龍興寺宿。佛殿前有十三級磚塔。基階頽壞,周廊破落。寺無衆僧,僅有二僧。寺主典座,心性凡庸,不知主客之禮。來州管四縣:掖縣、昌陽縣、膠水縣、[即墨縣]。州城外西南置市。粟米一斗五十文,粳米一斗九十文。

275【三月】十六日 早朝,常住供吃粥。寺家無飯,各自求食。齋後,雨下,不發。

276【三月】十七日 平明發,向西南行。錯入密州路,行五里,偶然人教,得赴正路。行十五里,到潘村潘家斷中。主人粗惡,不作禮數。就主人乞菜、醤、酢、鹽,總不得。遂出茶一斤,買得醤菜,不堪吃。齋後,四十里,到膠水縣界三埠村劉清宅宿。家婦嗔怒,夫解?戲。東南去村三十里有膠水縣。

277【三月】十八日 行五里,過膠河渡口。來州界内人心粗剛,百姓饑貧。傍河行十五里,到青州北海縣界田莊卜家斷中。主人殷勤,齋菜無乏。齋後,傍膠河行三十里,到芙蓉驛東耿村耿家宿。去耿家西一里有古城,時人喚之昌國城。城周十二里,東西闊,南北狹。城内見有百姓家三十戸住。問村老,即云:“廢此城以來一千餘年,不知何王住處。城内地中今見拾得金銀珠玉古錢馬?等。多有寶物散在地中,毎雨下後拾得”,云云。耿家主人柔善。

278【三月】十九日 平明,發,行二十里,到王〓(稿-+辱)村趙家斷中。主有道心,供菜飽足。齋後行三十五里,到北海縣觀法寺宿。佛殿僧房破落,佛像露坐。寺中十二來僧盡在俗家,寺内有典座僧一人。縣中米一斗六十文,又小豆一斗三十五文。縣城東西二里,南北一里。是先代?州,今爲北海縣。

279【三月】二十日 早發,西行二十里。野中逢渤海使從上都歸國。更行五里,到孤山村宋家修?。主人慳極。一撮鹽、一匙醤酢,非錢不與。齋後,三十里到壽光縣界半城村李家宿。主人[]愛停客取宿錢。

280【三月】二十一日 發行三十里,到韭味店張家斷中。主人心平。齋後,行三十里到青州府龍興寺宿。寺家具録來由報州。從登州五百四十里。

281【三月】二十二日 朝衙入州。見録事、司法。次到尚書押兩藩使衙門前。擬通入州牒,縁遲來,尚書入毯場,不得參見。卻到登州知後院,送登州文牒壹道。晩衙時入州,到使衙門。令劉都使通登州牒。都使出來傳語,喚入使宅。尚書傳語云:“且歸寺院,續有處分。”歸到寺裏,節度副使張員外入寺來相見。又見幕府判官,姓蕭名慶中。

282【三月】二十三日 早朝,赴蕭判官請,到宅吃粥。湯藥茗茶周足。判官解佛法,有道心,愛論義。見遠僧,殷勤慰問。欲齋時,節度副使差一行官喚入州進奏院齋。官人六七人,飲食如法。

283【三月】二十四日 春節,破陣樂之日。於州内毯場設宴。晩頭,直歳典座引向新羅院安置。

284【三月】二十五日 爲請公驗,更修状進尚書: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右圓仁等歸心聖跡,渉海訪尋。欲往臺山,經夏修道;後遊諸方,尋師求法。恐路遠時熱,不遂本願。先有州牒,具申事由。伏望尚書仁造,特賜公驗,希遂愚誠,早邁前路。伏請處分。

開成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 圓仁状上

從登州文登縣至此青州,三四年來蝗蟲災起,吃卻五穀,官私饑窮。登州界專吃橡子爲飯。客僧等經此險處,糧食難得。粟米一斗八十文,粳米一斗一百文。無糧可吃。便修状。進節都副使 張員外乞粳食。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請施齋糧

右圓仁等遠辭本國,訪尋尺教。爲請公驗,未有東西。到處爲家,饑情難忍。縁言音別,不能專乞。伏望仁恩:舍香稘之餘供,賜異蕃之貧僧。先賜一中,今更惱亂,伏深悚愧。謹遣弟子惟正状。謹疏。

開成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員外 閣下謹空

員外施給粳米三斗、麺三斗、粟米三斗。便修状謝。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謹謝

員外仁造,給米?。不勝感戴,難以銷謝。下情[]任感愧之誠。謹奉状陳謝。不宣,謹状。

開元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員外 閣下謹空

285【三月】二十七日 遣惟正入本典院探公驗事。本案報云:“已有處分:給與公驗。一頭給公驗,一頭聞奏。待後日朝衙,尚書押名押印了,使送到”,云云。

286【三月】二十八日 立夏。天氣陰沈。登州留後官王李武來院相看。便聞渤海王子先日來到,擬歸本郷。待敕使來發去。於當寺夏供,院有齋。普請。赴彼斷中。衆僧五十來。

287【三月】二十九日 修状進尚書乞齋糧。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請施給齋糧

右圓仁等遠渉滄波,投尋佛教。庸身多幸,遊到尚書貴境。縁逼旅季,齋飯饑乏,語音不同,毎處乞索。伏望尚書仁造,施給糧食,撫養貧僧。然乃恩捨之福,比於陳如;鴻濟之德,競乎薄拘。不任欽欸之誠。謹奉状陳請。伏增悚懼。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三月二十九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尚書 閣下謹空

遣弟子惟正,令奉状。即蒙還報云:“明日有處分者。”

288【三月】三十日 赴蕭處士請,到宅斷中。便問:“節度使録求法僧等來由,聞奏天子訖。”

289【四月】一日 朝衙得公驗。尚書賜給布三端、茶陸斤。齋時當寺有齋。今日尚書郎君生日,因設長命齋。

290【四月】二日 早朝,蕭判官宅吃粥。便入州,奉状謝尚書施物,兼辭尚書。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伏蒙

尚書仁造,賜給布三端、茶陸斤。下情不勝感戴。謹奉状陳謝。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四月二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尚書喚入衙前,傳語:“所施輕少,不足言謝。勞和上來,好去。”次入節度使副使張員外院辭別。員外喚入衙裏,給茶餅食。啜茶,辭別員外,到寺裏。赴趙德濟請齋。暮際,幕府判官施給糧米二斗,驢料小豆二斗。黄昏,入幕府判官宅,謝施路糧,辭別判官。

291【四月】三日 平明發。幕府判官差行官一人送過城門。幕府從初相見之時心極殷勤,在寺之時毎日有恩施,慰問不絶。發行之時差人送路,兼示道路。今日尚書、監軍諸神廟乞雨。從寺裏過州城。西北去城十里有堯山,山上有堯王廟……堯王昔遊此界行過之處,遂建其廟矣。相傳云:“毎乞雨時,多感降雨。”出城向北,行二十里到益都縣界石羊村陳家餐。主人心平。齋後西北行十五里,到臨?縣界?水驛。西行二十五里,到金嶺驛東王家宿。主人心性直好,見客殷勤。望西遙見長白山。

292【四月】四日 平明發。西南行十六里,入小路。望長白山去。向西行五里,到??州縣界張趙村,入趙家餐。主人極貧,無飯可吃,心裏無惡。齋後,向西北行三十里,到長山縣界古縣村廓家宿。主人鍛工,本是沛州人,心平有道心。

293【四月】五日 早發。西北行十里,到長山縣。從縣西行十里,到張李斷中。主人殷勤。齋後西行十五里,到長白山東面。日欲申時,於仙人臺前[]村史家吃茶。問醴泉寺,主人答:“從不村望西,直行十五里到醴泉寺”,云云。便向正西入山去。錯差路,行十餘里,多有差路,不知所向。縁夜,卻不村史家宿。竟夜狗吠,恐懼不眠。

294【四月】六日 早朝,主人施粥。又差一人相送指路。正西入谷,行過高嶺,向西下坂,方得到醴泉寺果園。吃茶,向南更行二里,到醴泉寺斷中。齋後巡禮寺院,禮拜誌公和上影,在琉璃店内安置。戸柱階砌皆用碧石構作。寶幡奇彩,盡世珍奇,鋪列殿裏。誌公和上是十一面菩薩之化身,其本縁鐫着碑上:“和上朱氏,金城人也,降靈於此長白山滅度。其後肉身不知所向,但作影像,舉國敬重。堂西谷邊有醴泉井,向前泉涌,香氣甘味,有吃之者除病增壽。爾來名爲醴泉寺。和上滅後,泉水涸盡,但空井。如今泉井之上建一小堂,更作和上影。影前堂内有石井,深五尺餘,今見無水也。寺之南峰名爲龍臺,獨出群岫。地圖所載。曾有龍舞其?,以此奏聞,奉敕改名龍臺寺。後因泉涌,改名醴泉寺。東西南方嵩峰連塞,北方開豁無山阜矣。寺舍破落,不多淨喫。聖跡陵夷,無人修治。寺莊園十五所,於今不少。僧途本有百來僧,如今隨縁散去。現住寺者,三十向上也。典座僧引向新羅院安置。

295【四月】七日 早朝,堂頭吃粥,便發。典座等衆僧留:“明日當寺大齋,因何早去?”云云,縁欲早到臺山,不住。出寺門向北行十五里,到醴泉寺莊斷中。向正西行二十里,到章丘縣。從縣西行十五里,過?河渡口。時人喚是爲?口。從口西北行半里,王家宿。主人心平。

296【四月】八日 早發,正西行二十五里,到臨濟縣,入尹家斷中。便發。有商人施五升米。過市,正西行三十里。申時,到臨邑縣界隻龍村張家。晩來下雨。主人心平。

297【四月】九日 朝來雨下,不得發。齋後雨晴,便發。正西行十五里,到古縣……是前臨邑縣。城廓頽夷,無一官舍。先代寺舍破滅,佛像露坐,還爲耕疇,甚可憂歎。向正西行十五里,到源河渡口。過河行十里,到禹城縣界燕塘村裏甫家宿。主人有道心。

298【四月】十日 平明發,正西行四十里。未時,到禹城縣。縣市粟米一斗四十五文、粳米一斗百文、小豆一斗十五文、麺七八十文。過城西行十里,到仙公村趙家宿。通夜雷電雹雨。至曉雷雨止。主人無道心。

299【四月】十一日 卯時發,正西行三十里。午時,到黄河渡口,時人喚爲藥家口。水色黄渥,駛流如箭。河闊一町五段許,向東流也。黄河源出崑崙山,有九曲。六曲在土蕃國,三曲在大唐國。渡口南北兩岸各有渡口城。南北各有四町有餘。東西各一町許。此藥家口多有舟船,貪載往還人。毎人出五文,一頭驢十五錢。河南屬齊州禹城縣,河北屬德州南界。過河北岸斷中。四人毎人吃四碗粉粥。主人驚怪:“多吃冷物,恐不消化矣。”正西行三十五里。申時,到德州平原縣界趙館村趙家宿。主人無道心。

300【四月】十二日 早發,正西行四十里,到沛州夏津縣界形開村趙家斷中。主人有道心。施齋飯,菜蔬飽足。齋後發,西行三十里,到夏津縣界孟家莊孫家宿。主人有道心。

301【四月】十三日 發,西行三十五里,到王淹村王家斷中。主人足道心,施齋飯。齋後西行三十五里,申時,到唐州城裏開元寺宿。見説:“中丞申節度使,於開元寺新開壇場,牒報街衢,令人知聞。從諸州來受戒僧四百有餘。昨日壇場罷,新戒僧盡散去”,云云。見未發者只有三十餘人也。寺綱維具録日本國僧等來由,報中丞。

302【四月】十四日 朝衙入州,參見中丞。中丞家裏設一十僧齋,便赴中丞請,於使宅裏齋。齋後卻到寺住。晩際,入戒壇院,見新置壇場:“壘磚二層,下階四方各二丈五尺,上階四方各一丈五尺。高:下層二尺五寸,上層二尺五寸。壇色青碧。時人云“取琉璃色”,云云。

303【四月】十五日 於城内劉家斷中,飯食如法。齋後入善光寺,見尼衆戒壇。堂裏縣幡鋪席,以繩界地。不置壇,平地鋪着,以爲戒壇。明日起首可行道受戒。晩衙入州辭中丞。

304【四月】十六日 平明發,西行二十里,到清河縣界合章流村劉家斷中。吃楡葉羹。主人雖未解佛法,自出齋飯,與僧等斷中。齋後發,西行四十里,到冀州南宮縣界趙固村趙家宿。主人心直。

305【四月】十七日 早朝,主人施麥粥。正北行十五里,西北行十五里,到南宮縣。入城裏張家斷中。出城西北行五十里,人家希。到堂陽縣,入城内覺觀寺宿。寺舍破落,無有僧徒,只有知寺僧一人,見客不殷勤。房床鋪設,總不勾當。

306【四月】十八日 平明發,向正西行三十里,到新河口,入城南家斷中。從西門出,過新河橋,正西行三十里。平原遙遠,人家希絶。到趙州界寧晉縣東唐城寺宿。寺極貧疏,僧心庸賤。

307【四月】十九日 辰時發,穿城内,西北行十五里,到秦丘村劉家斷中。主人雖貧,布施齋飯。午時發,西北行二十五里,熱氣如蒸,到趙州南開元寺宿。屋舍破落,佛像尊嚴。師僧心鄙,怕見客僧。

308【四月】二十日 平明,吃粥。西北行四十里,到鎮州鸞城縣。城外孫家斷中。向西北行三十里,到鎮州大廓縣界作護驛劉家宿。主人賊心算人。

309【四月】二十一日 早發,正北三十里,到鎮州節度府。入城西南金沙禪院。不見斷中。有二僧,見客嗔慢,撥遣數度。強入院中修餐。主人歸心,自作……與客僧。齋後,向西北行二十里,到使莊楊家宿。此莊即鎮州前節度使王大尉之莊。大尉墓堂安在於中。王節度使家人守墓。見在有一軍將,姓劉,勾當墓堂精妙。南行一里,建碑堂。築立高垣,不交開看。“大尉薨後,經今三世”云云。主人有道心,於客殷勤。

310【四月】二十二日 早朝,主人施粥。向正北行二十里,到南樓劉家斷中。主人從來發心:長設齋飯,供養師僧,不限多少。入宅不久,便供飯食。婦人出來,慰客數遍。齋了吃茶。向正北行二十五里,到鎮州界行唐縣,入城内西禪院宿。有二十餘禪僧,心極鬧亂。

311【四月】二十三日 早朝,吃粥。向西北行二十五里,到黄山八會寺斷中。吃黍飯。時人稱之爲上房普通院。長有飯粥。不論僧俗,來集便僧宿,有飯即與,無飯不與。不妨僧俗赴宿,故曰普通院。院中有兩僧,一人心開,一人心鬱。有一黄毛狗,見俗嗔咬,不憚杖打;見僧人,不論主客,振尾猥馴。齋後,向西北,入山尋谷行。時人喚之爲國信山。從上房行得二十里,到劉使普通院宿。便遇五臺山金閣寺僧義深等往深州求油歸山……五十頭驢駄油麻油去。又見從天台國清寺僧巨堅等四人向五臺,語云:“天台國清寺日本國僧一人、弟子沙彌一人、行者一人今見在彼中住”,云云。

312【四月】二十四日 天陰,發,從山谷西北行二十五里,見過一羊客驅五百許羊。行過一嶺,到兩嶺普通院。院主不在。自修食。院中曾未有粥飯。縁近年蟲災,今無糧食。齋後乘山谷行,西北三十里到果苑普通院宿。雷鳴降雨。

313【四月】二十五日 雨下,普通院深山無粥飯,吃小豆爲飯。從趙州已來直至此間,三四年來有蝗蟲災。五穀不熟,糧食難得。齋後雨停。尋谷,向西行三十里,到解[]普通院。巡禮五臺山送供人僧尼女人共一百餘人同在院宿。

314【四月】二十六日 天晴,吃粥了,向[西]行山谷二十里,到淨水普通院修餐。院中貧乏。山風漸涼,青松連嶺。踰兩重嶺西行三十里,到唐城普通院。過院西行。嶺高谷深,翆峰吐雲,溪水瀉綠流。從塘城西行十五里,申時,到龍泉普通院宿。後丘上龍堂裏出泉清冷。院近此泉,喚爲龍泉普通院。院有飯粥。

315【四月】二十七日 發,從山谷向西行二十里,到張花普通院。共九僧斷中。院有粥飯。齋後,行谷十里,到茶鋪普通院。過院西行十里,踰大復嶺。嶺東溪水向東流,嶺西溪水向西流。過嶺漸下,或向西行,或向南行。峰上松林,谷裏松木,直而且長。竹林麻園,不足爲喩。山巌崎峻,欲接天漢。松翆碧與青天相映。嶺西木葉未開張。草未至四寸。從茶鋪行三十里,薄暮,到角詩普通院宿。院無粥飯。

316【四月】二十八日 入平谷西行三十里,巳時,到停點普通院。未入院中,向西北望見中臺,伏地禮拜。此即文殊師利境地。五頂之圓高,不見樹木,状如覆銅盆。望遙之會,不覺流涙。樹木異花,不同別處,奇境特深。此即清涼山金色世界。文殊師利現在利化。便入停點普通院,禮拜文殊師利菩薩像。因見西亭壁上題云:“日本國内供奉翻經大德靈仙,元和十五年九月十五到此蘭若”,云云。院中僧等見日本國僧來,奇異,示以壁上之題,故記著之。午時,食堂裏齋。齋後,見有數十僧遊南臺去。暮際雷鳴雨下。自二十三日申時入山,至於今日,入山谷行,都經六日,未盡山源,得到五臺。自去二月十九日離赤山院,直至此間,行二千三百餘里。除卻虚日,在路行正得四十四日也。慚愧,在路並無病累。

317【四月】二十九日 停點院設百僧齋。赴請同齋。因台州國清寺僧巨堅歸本寺,付書二封,送圓載上人所。

318【五月】一日 天晴,擬巡臺去。所將驢一頭寄在停點院,囑院主僧勾當草料,從停點西行十七里,向北過高嶺,十五里,行到竹林寺斷中。齋後巡禮寺舍。有般舟道場。曾有法照和尚於此堂念佛,有敕謚爲大悟和上。遷化來二年。今造影安置堂裏。又畫佛陀波利儀鳳元年來到臺山見老人時之影。花嚴院堂中有金剛界曼荼羅一鋪。

319【五月】二日 入貞元戒律院。上樓,禮國家功德七十二賢聖、諸尊曼荼羅。彩畫[]妙。次開萬聖戒壇。以玉石作,高三尺,八角。底築填香泥。壇上敷一彩毯,闊狹與壇齊。棟梁椽柱妝畫微妙。謁押壇老宿法譯靈覺……生年一百歳,七十二夏。貌骨非凡,是登壇大德。見客殷勤。見説:“去年六月,中天竺那蘭陀寺僧三人來遊五臺,見五色雲、圓光、攝身光,歸天竺去。”竹林寺有六院:律院、庫院、花嚴院、法花院、閣院、佛殿院。一寺都有四十來僧。此寺不屬五臺。

320【五月】五日 寺中有七百五十僧齋。諸寺同設。並是齊州靈巌寺供主所設。

竹林寺齋禮佛式:

午時,打鐘。衆僧入堂。大僧、沙彌、俗人、童子、女人依次列坐了。表嘆師打槌,唱“一切恭敬禮常住三寶,一切普念。”次寺中後生僧二人手把金蓮,打蠡?。三四人同音作梵。供主行香:不論僧俗男女,行香盡遍了。表嘆先讀施主設供書。次表讚了。便唱:“一切普念。”大僧同音唱“摩訶般若波羅密”。次唱佛菩薩名。大衆學詞,同禮“尺迦牟尼佛、彌勒尊佛,文殊師利菩薩、大聖普賢菩薩,一萬菩薩、地藏菩薩、一切菩薩摩訶?”。“爲二十八天[]尺梵王等,敬禮常住三寶。”“爲聖化無窮,敬禮常住三寶。”“爲今日供主衆善莊嚴,敬禮常住三寶。”“爲師僧父母、法界衆生,敬禮常住三寶。”打槌唱云施食咒願。上座僧咒願了,行飯食。上下、老少、道俗、男女平等供養也。衆僧等吃齋了,行水湯口。次打槌念佛。表嘆師打槌云:“爲今日施主[]善莊嚴及法界衆生”,念“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大衆同意念“尺迦牟尼佛、彌勒尊佛,大聖文殊師利菩薩、一萬菩薩、一切菩?摩訶[?]。”如次學詞同念念佛了,打槌隨意,大衆散去。暮際,雷鳴雹雨。閣院鋪嚴道場,供養七十二賢聖。院主僧常欽有書巡報諸院知,同請日本僧。便赴請入道場,看禮念法事。堂中傍壁次第安列七十二賢聖畫像。寶幡、寶珠,盡世妙彩張施鋪列。雜色氈毯敷洽地上。花燈、名香、茶藥食供養賢聖。黄昏之後,大僧集會。一僧登禮座,先打蠡?,此説法事之興由。一一唱舉供主名及施物色。爲施主念佛菩薩,次奉請七十二賢聖,一一稱名。毎稱名竟,皆唱“唯願慈悲哀愍我等,降臨道場,受我供養”之言。立禮七十二遍,方始下座。更有法師登座,表歎念佛,勸請諸佛菩薩云:“一心奉請大師尺迦牟尼佛,一心奉請當來下生彌勒尊佛、十二上願藥師琉璃光佛,大聖文殊師利菩薩、大聖普賢菩薩、一萬菩薩。”首皆云“一心奉請”,次同音唱散花供養之文。音曲數般。次有尼法師,又表嘆等一如僧法師。次僧法師與諸僧同音唱讚了。便打蠡?,同音念“阿彌陀佛”,便休。次尼衆僧亦如前。如是相替讚歎佛,直到半夜。事畢,倶出道場歸散。其奉請及讚文,寫取在別。”

321【五月】七日 閣院有施主,設七日僧齋。齋時法用略同昨日。但行香時,道場供養音聲,表歎師不唱“一切恭敬”等,但立表嘆。更有別僧打槌,作餘法事。飲食如法。

322【五月】十四日 夜,惟正、[]曉共數十遠來沙彌於白玉壇[]受具足戒。

323【五月】十六日 早朝,出竹林寺。尋谷東行十里,向東北行十里,到大花嚴寺,入庫院住。齋後,入涅槃院,見[]賢座於高閣殿裏講《摩訶止觀》。有四十餘僧列坐聽講。便見天台座主志遠和上在講筵聽“止觀”。堂内莊嚴精妙難名。座主云:“講第四卷[]畢,待下講。”到志遠和上房禮拜,和上慰問殷勤。法賢座主從西京新來。文鑒座主久住此山。及聽講衆四十餘人,並是天台宗,同集相慰,喜遇講筵。志遠和上自説云:“日本國最澄三藏貞元二十年入天台求法。台州刺史陸公自出紙及書手,寫數百卷與澄三藏。三藏得疏卻歸本國”,云云。便問日本天台興隆之事。粗陳南岳大師生日本之事。大衆歡喜不少。遠座主聽説南岳大師生日本弘法之事極喜。大花嚴寺十五院僧皆以遠座主爲其主座:不受施利,日唯一餐,六時禮懺不闕,常修法花三昧。一心三觀,爲其心腑,寺内老宿盡致敬重。吃茶之後入涅槃道場,禮拜涅槃相:於雙林樹下右脅而臥。一丈六尺之容,摩耶悶絶倒地之像,四王八部龍神及諸聖衆或舉手悲哭之形,或閉目觀念之貌,盡經所説之事,皆捏爲像也。次入般若院,禮拜文鑒座主……天台宗,曾講《止觀》數遍。兼畫天台大師影,長供養。語話慰問甚殷勤。更見大鞋和上影:曾在此山修行,巡五臺五十遍。於中臺頂冬夏不下,住三年也。遂得大聖加被,著得大鞋。鞋高一尺,長一尺五寸,大一量二十五斤,小一量十斤。現着影前。和上曾作一萬五千具衣?,施與萬五千僧。設七萬五千供。今作影於高閣上安置供養。此清涼山,五月之夜極寒。尋常着綿襖子。嶺上谷裏樹木端長,無一曲戻之木。入大聖境地之時,見極賤之人亦不敢作輕蔑之心。若逢驢畜,亦起疑心:恐是文殊化現歟?舉目所見皆起文殊所化之想。聖靈之地,使人自然對境起崇重之心也。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三

324【開成五年五月】十七日 將延暦寺未決三十條呈上志遠和上,請決釋。遠和上云:“見説天台山已決此疑,不合更決。”不肯通矣。晩際與數僧上菩薩堂院見持念和上,年七十,適見可四十來也。人云:“年高色壯,得持念之力。”開堂禮拜大聖文殊菩薩像:容貌?然,端嚴無比。騎師子像:滿五間殿在。其師子精靈,生骨儼然,有動歩之勢,口生潤氣,良久視之,恰似運動矣。老宿云:“初造此菩薩時,作了便裂。六遍捏作,六遍頽裂。其博士惆悵而云:‘吾此一才天下共知,而皆許孤秀矣。一生來捏作佛像,不曾見裂損之。今時作此像,齋戒至心,盡自工巧之妙,欲使天下人瞻禮,特爲發心之境。今既六遍造,六遍皆摧裂,的應不稱大聖之心。若實然者,伏願大聖文殊菩薩爲我親現真容,親睹金顔,即?與而造。’纔發願了,開眼見文殊菩薩騎金色師子現其人前,良久,乘五色雲騰空飛去。博士得見真容,歡喜悲泣,方知先所作不是也。便改本樣,長短大小容貌髣取所現之相。第七遍捏作此像,更不裂損,毎事易爲,所要者皆應矣。其人造此像了,安置此殿。露光眼中。注涙乃云:‘大奇!曾來未曾見者,今得見也。願劫劫生生常爲文殊師利弟子。’言竟身亡。”向後此像時時放光,頻現靈瑞。毎有相時,具録聞奏。敕施袈裟,今見彼在菩薩體上者是其一也。因此毎年敕使送五百領袈裟,表賜山僧。毎年敕使別送香花、寶蓋、真珠、幡蓋、珮玉、寶珠、七寶寶冠、金鏤香爐、大小明鏡、花毯白氈、珍假花果等,積漸已多,堂裏鋪列不盡之。餘者總在庫貯積,見在。自餘諸道州府官私施主毎年送者不可勝數。今五臺諸寺造文殊菩薩像皆此聖像之樣,然皆百中只得一分也”,云云。其堂内以七寶傘蓋當菩薩頂上懸之,珍彩花幡、奇異珍鬘等滿殿鋪列。寶裝之鏡大小不知其數矣。出到殿北,望見北臺、東臺:圓頂高聳,絶無樹木。短草含彩,遙望觀之,夏中秋色。卻到堂前,遙望南臺:亦無樹木。臺頂獨秀,與碧天接連,超然出於衆峰之外。西臺隔中臺,望不見也。於菩薩堂前臨涯有三間亭子。地上敷板,四面高欄。亭下便是千刃之岸,險峻。老宿云:“昔者日本國靈仙三藏於此亭子奉見一萬菩薩。”遍禮訖,到閣院,見玄亮座主。從四月始,講《法花經》,兼《天台疏》。聽衆四十餘人,總是遠和上門下。朝座閣院講《法花經》,晩座涅槃院講《止觀》。兩院之衆互往來聽。從諸院來聽者甚多。當寺上座僧洪基共遠和上同議,請二座主開此二講。實可謂五臺山大花嚴寺是天台之流也。共衆僧上閣,禮拜功德。閣之内外莊嚴,所有寶物與菩薩堂相似也。見辟支佛頂骨:其色白黯色,状似本國輕石。骨内堅實,大二升碗許大。見是額已上之骨。上生白髮,長五分許,似剃來更生矣。西國僧貞觀年中將來者也。兼有梵夾《法花經》,又佛舍利,置之於琉璃瓶裏。金子《法花》、小字《法花》精妙極也。閣前有塔,二層八角,莊校珠麗。底下安置阿育王塔,埋葬地下,不許人見。是阿育王所造八萬四千塔之一數也。次入善住閣院隨喜。有禪僧五十餘人,儘是毳納錫杖,各從諸方來巡看者也。敕置鎮國道場有天台宗僧講《四分律》,亦是遠和上門下。

325【五月】十八日 赴善住閣院主請,到彼斷中。仍見從台州國清寺將來書。先於楚州付留學僧圓載上人送天台山延暦寺未決三十條,國清寺修座主已通決之,便請台州印信,刺史押印已了。修禪寺敬文座主具寫送臺山,弘天台諸德。兼日本國無行和上送天台書及天台修座主通決已畢,請州印信之書,台州刺史批判與印信之詞,具寫付來。

326【五月】二十日 始巡臺去。從花嚴寺向西上坂,行七里許,到王子寺吃茶。向西上坂,行六七里,至玉花寺。更向西上坂,十餘里到中臺。臺南面有求雨院。從院上行半里許,到臺頂。頂上近南有三鐵塔,並無層級、相輪等也。其體一似覆鐘,周圓四抱許。中間一塔四角,高一丈許。在兩邊者團圓,並高八尺許。武婆天子鎮五臺所建也。武婆者,則天皇是也。鐵塔北邊有四間堂,置文殊師利及佛像。從此北一里半是臺頂,中心有玉花池,四方各四丈許,名爲龍池。池中心小島上有小堂,置文殊像。時人呼之龍堂。池水清澄,深三尺來。在岸透見底砂,淨潔並無塵草。臺頂平坦,周圍可百町餘,超然而孤起,猶如雙出。臺形圓聳,於此望見餘之四臺。西臺、北臺去中臺稍近。下中臺,向北上坂,便是北臺之南涯。又下中臺,向西上坂,便是西臺之東崖也。三臺地勢近,相連。東臺、南臺去中臺並五十來里。中臺東脚,長嶺高低,屈曲……。向南五十里,地便與南臺西北脚連。北臺東北脚,嶺下而復上,高低長嶺參差,向東四十餘里,便與東臺西脚連。然五臺高顯,出衆嶺之上。五臺周圍五百里外便有高峰重重,隔谷高起,繞其五臺,而成牆壁之勢。其峰參差,樹木鬱茂,唯五頂半腹向上並無樹木。然中臺者,四臺中心也。遍臺水涌,地上軟草長者一寸餘,茸茸稠密,覆地而生,踏之即伏,舉脚還起。歩歩水濕,其冷如冰。處處小窪,皆水滿中矣。遍臺砂石間錯,石塔無數。細軟之草間莓苔而蔓生。雖地水?而無滷泥,綠莓苔軟草布根稠密,故遂不令遊人?其鞋脚。奇花異色滿山而開。從谷至頂,四面皆花,猶如鋪錦,香氣芬馥熏人衣裳。人云:“今此五月猶寒,花開未盛。六七月間花開更繁”,云云。看其花色,人間未有者也。從臺頂東下坂半里許有菩薩寺,夏有粥飯,祗供巡臺僧俗。從鐵塔前向西漸下路,行十餘里,下峻坂二里許,更上坂,向西半里許,到西臺供養院。於院後有三天大巌峰,險峻直秀,三峰並起,名曰香山。昔天竺僧來見此三峰,乃云:“我在西國,久住香山;今到此間,再見香山。早出現此乎?”從供養院向西上坂,五六里,到西臺頂。臺頂平坦,周圍十町許。合體南北狹,東西闊。東西相望,東狹西闊。臺頂中心亦有龍池,四方各可五丈許。池之中心有四間龍堂,置文殊像。於池東南有則天鐵塔一基。圓形無級,高五尺許,周二丈許。莓苔軟草、磐石石塔、奇異花草不異於中臺。地上水涌,潜停於草下,窪處水停。三方崖峻,而東岸……漸下與中臺脚根連。從臺西下坂,行五六里,近谷有文殊與維摩對談處。兩個大巌相對高起,一南一北,高各三丈許。巌上皆平,皆有大石座。相傳云:“文殊師利菩薩共維摩相見對談之處”。其兩座中間於下石上有師子蹄迹,?入石面深一寸許。巌前有六間樓,面向東造。南頭置文殊像,騎雙師子;東頭置維摩像,坐四角座。老人之貌:頂髮雙結,?色素白而向前覆,如戴蓮荷。著黄丹衣及白裙。於衣上襲披皮裘,毛色斑駁而赤白黑。兩手不入皮袖,右膝屈之著於座上。竪其左膝而踏座上。右肘在案几之上,仰掌以申五指。左手把麈尾,以腕押左膝之上。開口顯齒,似語笑之相。近於座前,西邊有一天女,東邊有一菩薩……手擎鉢,滿盛飯而立。又於此樓前更有六間樓相對矣。人云:“見化現時之樣而造之矣。”樓東行百歩許有八功德池,水從大巌底涌。巡看至夜,卻到供養院宿。

327【五月】二十一日 齋後,卻到中臺菩薩寺吃茶。向東北遙望,谷深處數十町地見白銀之色。人云是千年凍凌……年年雪不消,積爲凍凌。谷深而背陰,被前巌遮,日光不曾照著,所以自古以來雪無一點消融之時矣。谷之前嶺便是中臺之東脚也。從菩薩寺向北,傍中臺之東岸,……下坂十里來,又更上坂行十餘里到北臺。臺頂周圓六町許。臺體團圓,臺頂之南頭有龍堂。堂内有池,其水深黑。滿堂澄潭,分其一堂爲三隔。中間是龍王宮。臨池水,上置龍王像。池上造橋,過至龍王座前。此乃五臺五百毒龍之王:“毎臺各有一百毒龍,皆以此龍王爲君主。此龍王及民被文殊降服歸依,不敢行惡”,云云。龍宮左右隔板牆置文殊像,於龍堂前有供養院。見有一僧,三年不飯,日唯一食。食泥土,便齋。發願三年不下臺頂。有數個弟子院。前院俯臨深谷,臺涯嵯峨而可千刃。此谷是文殊曾化現金鐘寶樓之處,今呼爲鐘樓谷。谷之西源是中臺東岸之底,谷南便是高嶺。嶺之北岸極險而深至谷底,千年凍凌在幽底而皓輝。又向東南望見大花巌寺。臺頭中心有則天鐵塔,多有石塔圍繞。軟草莓苔遍敷地上,隔三四歩皆有小井池無數,名爲龍池。水涌沙底而清淺。正北正東岸峻,高臨深谷。北谷名之宋谷。曾有一僧依天台智者法花三昧行法禮懺,得見普賢菩薩及多寶塔之處。南面雖險路,而有路可攀躡。西北岸漸下成堆,終爲深谷。臺頂東頭有高埠名羅漢臺。遍臺亦無樹木。從羅漢臺向東南下,路邊多有焦石滿地,方圓有石牆之勢。其中焦石積滿,是化地獄之處。昔者代州刺史性暴,不信因果,聞有地獄,不信。因遊賞,巡臺觀望到此處,忽然見猛火焚燒巌石,黑烟衝天而起,焚石火炭,赫奕而成圍廓。獄卒現前,忿慟。刺史驚怕,歸命大聖文殊師利,猛火即滅矣。其迹今見在。焦石壘爲垣,周五丈許,中滿黑石。

328【五月】二十二日 粥後,傍北臺東腹向東北……下坂。尋嶺東行二十里許到上米普通院。在堂裏,忽見五道光明直入堂中照,忽然不現矣。惟正、惟曉等同在堂,皆云不見物。奇之不已。齋後,尋嶺向東,漸上坂二十里來到東臺。臺東頭有供養院。入院吃茶。向南上坂二里許到臺頂。有三間堂,壘石爲牆,四方各五丈許,高一丈許。堂中安置文殊師利像。近堂西北有則天鐵塔二基,體共諸臺者同也。臺頂無龍池,地上亦無水,生草稍深。臺頂周圓,四方各可十丈許。臺體南北漸長,東西狹,北根長一里許。臺南有嶺,高低長連三里許。然臺頂最高顯而無樹木。從臺頂向東直下半里地,於峻崖上有窟,名爲那羅延窟。人云:“昔者那羅延佛於此窟行道,後向西去。”窟内濕潤而水滴。戸闊六尺,窟内黑暗,宜有龍潜藏矣。日晩,卻到供養院宿。時欲黄昏,天色忽陰,於東谷底白雲靉靆,忽赤忽白。而飛揚雷聲,霹靂在深谷紛闘。人在高頂低頭而視,風雨共雹亂墜。夜深而息。

329【五月】二十三日 齋後,下臺,卻到上米普通院。便向南直下坂,行十八里許,入谷。更向東南行三四里,更向西谷,行一里許到金剛窟。窟在谷邊。西國有僧佛陀波利空手來到山門,文殊現老人身不許入山,更教往西國取《佛頂尊勝陀羅尼經》。其僧卻到西天,取經來到此山。文殊接引,同入此窟。波利才入,窟門自合。於今不開。窟巌堅密,帶黄色。當窟戸有高樓。窟門在樓下,人不得見。於樓東頭有供養院。窟戸樓上有轉輪藏,六角造之,見於窟記:“窟内多有西天聖迹。維衛佛時,香山摩利大仙造三千種七寶樂器。其佛滅後,文殊師利將來收此窟中。拘留秦佛時,兜率天王造鐘……盛一百二十石……聞聲者或得四果,或得初地等。佛滅,文殊師利將來此鐘來,置此窟中。迦葉佛時,造銀箜篌,有八萬四千曲調……八萬四千曲調各治一煩惱……佛滅度後,文殊師利將此箜篌來,收入窟中。星宿劫第二佛全身寶塔一千三百級,文殊菩薩將此塔來,收入此窟。振旦國銀紙金書及百億四天下文字,文殊菩薩收入此窟”,云云。從窟上坂百歩許有文殊堂、普賢堂。此乃大超和上現金色世界之處也。日晩,卻到大花嚴寺。綱維[]引涅槃院,安置閣下一房。此則講《法花經》座主玄亮上人房。座主因講,權居閣院。遠和上及文鑒座主院天台教迹文書備足。二十三日,始寫天台文書日本國未有者。

330【六月】六日 敕使來,寺中衆僧盡出迎候。常例毎年敕送衣鉢香花等,使送到山,表施十二大寺:細?五百領,綿五百屯,袈裟布一千端(青色染之),香一千兩,茶一千斤,手巾一千條。兼敕供巡十二大寺設齋。

331【六月】七日 於此寺設敕齋。齋後,轉《花嚴經》一部。晩際,敕使共數十僧上菩薩堂,求化現。到涅槃院,禮拜遠和上。

332【六月】八日 敕使設齋,供一千僧。

333【六月】九日 齋後,敕使往金閣寺。

334【六月】十一日 今上德陽日,敕於五臺諸寺設降誕齋。諸寺一時鳴鐘。最上座老宿五六人起座行香。聞:敕使在金閣寺行香,歸京。

335【六月】二十一日 天色美晴,空色青碧,無一點翳。共惟正、惟曉、院中數僧於院閣前庭中見色光雲,光明輝曜,其色殊麗,炳然流空,當於頂上,良久而沒矣。院中數十僧,不出來者不得見。爰有汾州頭陀僧五臺十二寺及諸普通蘭若十年供養主,名義圓,因送今年供,來於[此處],同見光瑞,注涙而云:“義圓發心十年已來,毎年送遍山供不闕,未曾見一相。今共外國三藏同見光雲,誠知生處雖各在殊方,而蒙大聖化,同有縁哉。從今已後同結縁,長爲文殊師利菩薩眷屬”,云云。

336【六月】二十九日 寫天台教迹畢,作目録呈遠和尚,令題法諱。

337【七月】一日 爲往長安,排比行李。見人説:“從五臺往長安,向西南行二千餘里得到長安也。”齋前,拜遠老宿及講《天台》、《止觀》文句二座主及諸大衆訖。院主僧廣初設飯送路。齋後,便發。院内大衆相送到三門外,捫涙執手別矣。取竹林路,從行林寺前向西南,逾一高嶺,到保磨鎮國金閣寺堅固菩薩院宿。遍臺供養主僧義圓亦歸汾州去,今日從花嚴寺續後來同院宿。院僧茶語云:“日本國靈仙三藏昔住此院三年,其後移向七佛教誡院亡過。彼三藏自?手皮……長四寸闊三寸……畫佛像,造金銅塔安置。今見在當寺金閣下,長年供養”,云云。

338【七月】二日 共義圓供主等及寺中數僧開金閣禮大聖文殊菩薩:騎青色師子,聖像金色,顔貌端嚴,不可比喩。又見靈仙聖人手皮佛像及金銅塔。又見辟支佛牙、肉身舍利。當菩薩頂懸七寶傘蓋,是敕施之物。閣九間,三層,高百尺餘。壁檐椽柱無處不畫。内外莊嚴,盡世珍異。?然獨出杉林之表。白雲自在下而靉靆,碧層超然而高顯。次上第二層,禮金剛頂瑜伽五佛像。斯之不空三藏爲國所造,依天竺那蘭陀寺樣作。毎佛各有二脅士,並於板壇上列置。此登第三層,禮頂輪王瑜伽會五佛金像。毎佛各一脅士菩薩。二菩薩作合掌像在佛前面,向南立。佛菩薩手印容貌與第二層像各異。粉壁内面畫諸尊曼荼羅,填色未了。是亦不空三藏爲國所造。瞻禮已畢,下閣到普賢道場,見經藏閣。大藏經六千餘卷,總是紺碧紙、金銀字、白檀玉牙之軸。看願主題云:“鄭見覺,長安人也。大暦十四年五月十四日巡五臺,親見大聖壹萬菩薩及金色世界,遂發心寫金銀大藏經六千卷”,云云。亦有畫脚迹千輻輪相並畫迹之根由云:“貞觀年中,太宗皇帝送袈裟使到天竺,見阿育王古寺石上有佛迹,長一尺八寸,闊六寸。打得佛迹來,今在京城,轉畫來此安置”,云云。次開持念曼荼羅道場,禮拜尊像。此則不空三藏弟子含光爲令李家昌運長遠,奉敕持念修法之道[]。壇面三肘,以白檀汁和泥塗作,毎風吹時香氣遠聞。金銅道具甚多,總着壇上。次開普賢堂,禮普賢菩薩像。三像並立,背上安置一菩薩像。堂内外莊嚴彩畫鏤刻,不可具言:七寶經函,真珠綉佛……以線串真珠?著絹上……功績奇妙。自餘諸物不暇具録。禮看畢,卻到院,斷中。齋後,共供主頭陀僧義圓等數人同爲一行向南臺去。從金閣寺西,去寺五里有清涼寺。今管南臺。“此五臺山都號清涼山。山中造寺此寺最初,故號清涼寺,寺中有清涼石”,云云。被頭陀引向南臺去,不得到彼寺。出金閣寺三門,尋嶺向南上坂,行二十里,到臺南西頭。向東傍臺南岸,行四五里,到臺上。並無樹木。臺東南側有供養院。從院向北上坂三百歩許,方到臺頂。於三間堂内安置文殊菩薩像。白玉石造,騎白玉師子。軟草稠茂,零凌香花遍臺芳馥。臺體西北及東南,長嶺高低,……而漸遠。東西北面峻涯臨於邃谷。在頂西北遙見四臺,歴然在眼前。回首遍觀五頂:圓高超然,秀於衆峰之上。千峰百嶺,松杉鬱茂,參差間出。五頂之下,深溪邃谷,不見其底。幽泉澗水,但聞流響。異鳥級翔衆峰之上,羽翼凌高而飛臺上頂者稀矣。五頂之地,五百里外四面皆有高峰張列,圍擁五臺而可千里。並其鋒刃而有重?周繞之勢。峰谷重重,不知幾重。且從東入臺山,入山谷行五百里,上至巉巌之頂,下到深谷之底,動經七日,方得到五臺山地。其餘三方四維,亦是遠渉山谷,方到五臺。誠知五臺山乃萬峰之中心也。五百毒龍潜山而吐納風雲,四時八節[]輟雷,雹頻降矣。天色急晴,遊人不見長明之光景。毎晴明時,觀於五臺是淺黄之色。臺上忽見一點雲起,俄爾之間,重雲遍山。入此山者,自然起得平等之心。山中設齋,不論僧俗男女大小,平等供養。不看其尊卑大小,於彼皆生文殊之想。昔者大華嚴寺設大齋,凡俗男女乞丐寒窮者盡來受供。施主憎嫌云:“遠渉山坂到此設供,意者只爲供養山中衆僧。然此塵俗乞索兒等盡來受食,非我本意。若供養此等色,只令本處設齋,何用遠來到此山?”僧勸令皆與飯食。於乞丐中有一孕女,懷妊在座,備受自分飯食訖,更索胎中孩子之分。施主罵之,不與。其孕女再三云:“我胎中兒雖未産生而亦是人數,何不與飯食?”施主曰:“?愚痴也!肚裏兒雖是一數而不出來,索得飯食時與誰吃乎?”女人對曰:“我肚裏兒不得飯,即我亦不合得吃。”便起出食堂。巉出堂門,變作文殊師利,放光照曜,滿堂赫奕。皓玉之貌,騎金毛師子,萬菩薩圍繞騰空而去。一會之衆,數千之人,一時走出,忙然不覺倒地,舉聲懺謝,悲泣雨涙,一時稱唱“大聖文殊師利”。訖於聲竭喉涸,終不蒙回顧,?佛而不見矣。大會之衆,餐食不味。各自發願:“從今以後,送供設齋,不論僧俗男女大小尊卑貧富,皆平等供養。”山中風法,因斯置平等之式。自餘靈化,頻現多端,天下共知。今見齋會:於食堂内,丈夫一列,女人一列。或抱孩兒,兒亦得分。童子一列,沙彌一列,大僧一列,尼衆一列,皆在床上,受供養。施主平等行食。有人分外多索,亦不怪之。隨多小皆與之也。山中多寒,五六七月,遍五臺五百里内奇異之花開敷如錦,滿山遍谷,香氣薰馥。毎臺多有葱韭生。昔者孝文皇帝住此五臺遊賞,文殊菩薩化爲僧形,從皇帝乞一座具地。皇帝許之。其僧見許已,敷一座具滿五百里地。皇帝怪云:“朕只許一座具地,此僧敷一座具遍滿五臺,大奇!朕不要共住此處。”遂以葱韭散五臺上,便出山去。其僧在後,將零凌香子散葱韭之上,令無臭氣。今見毎臺遍生葱韭,總不聞臭氣。有零凌香滿臺生茂,香氣氛?。相傳云:“五臺五百里,敷一座具地矣。”今在南臺上,共頭陀等敷十人同求大聖化現。及夜不見,遂歸院宿。初夜臺東隔一谷嶺上空中見聖燈一盞,衆人同見而禮拜。其燈光初大如鉢許,後漸大如小屋。大衆至心高聲唱大聖號。更有一盞燈近谷現,亦初如笠,向後漸大。兩燈相去遠望十丈許,??然。直至半夜,沒而不現矣。

339【七月】三日 齋後,共頭陀等同爲一行。頭陀云:“相送直到汾州。在路與作主人。”從臺頂向南下,行十七里許,於谷裏有一院。屋舍破落,無人。名爲七佛教誡院。院額題云“八地超蘭若”。日本僧靈仙曾居此處,身亡。渤海僧貞素哭靈仙上人詩於板上書,釘在壁上。寫之如後。

哭日本國内供奉大德靈仙和上詩並序 渤海國僧貞素

起矛者謂之應公矣。公仆而習之,隨師至浮桑。小而大之,介立見乎緇林。余亦身期降物,負籍來宗霸業。元和八年,窮秋之景,逆旅相逢,一言道合。論之以心素,至於周恤,小子非其可乎?居諸未幾,早向鴒原。鶺鴒之至,足痛乃心。此仙大師是我應公之師父也。妙理先契,示於元元。長慶二年,入室五臺。毎以身厭青?之器,不將心聽白猿之啼。長慶五年,日本大王遠賜百金,達至長安。小子轉領金書送到鐵懃。仙大師領金訖,將一萬粒舍利、新經兩部、造敕五通等囑咐小子請到日本,答謝國恩。小子便許。一諾之言,豈憚萬里重波。得遂鍾無外縁,期乎遠大。臨回之日,又附百金。以太和二年四月七日,卻到靈境寺,求訪仙大師。亡來日久,泣我之血,崩我之痛。便汎四重溟渤,視死若歸,連五同行李,如食之頃者,則應公之原交所致焉。吾信始而復終,願靈几兮表悉。空留澗水,嗚咽千秋之聲;仍以雲松,惆悵萬里之行。四月?落加一,首途望京之耳。

不那塵心涙自涓,情因法眼奄幽泉。明日儻問滄波客,的説遺鞋白足還。

太和二年四月十四日書

於小窟中安置七佛像。當窟戸有一堂。堂南邊有小庵室。於堂下有二屋。並破落。庭地芒蕪而無人。昔於此窟前七佛現矣。南行三里許,到大暦靈境寺。向老宿問靈仙三藏亡處。乃云:“靈仙三藏先曾多在鐵懃蘭若及七佛教誡院。後來此寺,住浴室院。被人藥殺,中毒而亡過。弟子等埋殯,未知何處”,云云。於寺三門西邊有聖金剛菩薩像。昔者於太原、幽、鄭等三節度府皆現金剛身。自云:“我是樓至佛。身作神,護佛法。埋在地中,積年成塵。再出現,今在臺山靈境寺三門内。三州節度使驚怪,具録相貌,各遣使令訪。有二金剛在寺門左右,其形貌體氣一似本州所現體色同。其使卻到本道報之,遂三州發使來,特修舊像,多有靈驗,具如碑文。寫之在別。近三門側乾角有山楡樹,根底空豁成窟,名曰聖鐘窟。窟中時時發鐘響。響發之時,山峰振動。相傳云:“斯是大聖文殊所化也。”相傳呼爲聖鐘谷。寺之正東去寺十來里有高峰,號爲寶石山。窟中多有小石。毎石現圓光、攝身光、五色雲。此亦聖人化現所致也。

340【七月】四日 齋後,向西南入谷逾嶺,行十五里到大暦法花寺。重閣於峻崖上建立。四方崖面盡是花樓寶殿,任地高低,堂舍比櫛。經像寶物,絶妙難言。巡觀諸院。次入法花院,見神通和尚影。此和尚在生,依天台法花三昧,行法修行,長念《法花經》。四十三年不出院。感得六根清淨。遷化數年矣。其影及所持《法花經》及三昧行法並證得三昧坐處大椅子並今見在。從法花寺西北十五里有佛光寺。

341【七月】五日 齋後,西南行二里,到上房普通院宿。

342【七月】六日 早發,向西南行五里許,向南遙望高嶺:巌頂巉?,中心有一大孔,透見那畔之空。其孔遠見如笠子許大。斯乃孝文帝射箭透過之處。向西南行七里許,到思陽嶺……昔儀鳳元年,西天梵僧佛陀波利來到此處,雨涙遙禮臺山,感得大聖化爲老人,約令卻回天竺取《佛頂》之處。今見建寶幢。幢上著《佛頂陀羅尼》及《序》,便題波利遇老人之事。從思陽嶺西南行十三里到大賢嶺。於普通院斷中。路從嶺上過。當嶺頭有重山門樓,此乃五臺南山門也。齋後,向西南行五里許,到代州所管五臺縣。向西南行三十里到胡陀河,到建安寺宿。

343【七月】八日 齋後,向西南行三十里,到忻州定襄縣七巖寺宿。

344【七月】九日 早發,西南行三十里許,到胡村普通院斷中,歇。

345【七月】十日 早發,行三十里許,到宋村普通院斷中。行三十五里,到石嶺鎮南關頭普通院宿。

346【七月】十一日 早發,行二十里許,到大于普通院斷中。行二十五里,至?地店宿。

347【七月】十二日 五更發,行三十五里,到白楊普通院斷中。更行十五里,到三交驛歇。次入定覺寺莊,見水碾……名爲三交碾。更行十五里,到古城普通院宿。

348【七月】十三日 平明發,行十五里,到太原府……屬河東道……此則北京,去西京二千來里。北門入,到花嚴下寺住。見南天竺僧法達從臺下先在。自云:“我是鳩摩羅什三藏第三代苗裔”,五臺山大花嚴寺僧下山來者皆此寺下,故名花嚴下寺。彼供養主義圓頭陀引到此寺。頭陀自從臺山爲同行,一路已來,勾當粥飯茶,無所闕少。

349【七月】十五日 赴四衆寺主請,共頭陀等到彼寺齋。齋後,入度脱寺巡禮盂蘭盆會,及入州見龍泉。次入崇福寺巡禮佛殿。閣下諸院皆鋪設張列,光彩映入,供陳珍妙。傾城人盡出來巡禮。黄昏自恣。

350【七月】十六日 入開元寺,上閣觀望。閣内有彌勒佛像,以鐵鑄造,上金色。佛身三丈餘,坐寶座上。諸寺布設,各選其勝。

351【七月】十七日 赴節度同十將胡家請,共供主僧義圓,到彼宅齋。諸寺盂蘭盆會,十五日起首,十七日罷。

352【七月】十八日 南天竺三藏法達邊寫取五臺山諸靈化傳碑等。十八日,欲向長安發去。頭陀僧義圓見雇博士,自出?襖子一領,畫五臺山化現圖。擬付傳日本國。爲待畫畢,不得發去。

353【七月】十九日 隨頭陀赴女弟子真如性請,到宅斷中。因同巡臺來,今爲主人。

354【七月】二十二日 共頭陀赴尼真如心宅齋。亦是同巡五臺者也。

355【七月】二十三日 共頭陀赴尼真如大業寺律大德院齋。尼大德三人亦共頭陀同巡臺來。

356【七月】二十六日 畫化現圖畢。頭陀云:“喜遇日本國三藏,同巡臺,同見大聖化現。今畫化現圖一鋪奉上。請將歸日本供養,今觀禮者發心,有縁者同結縁,同生文殊大會中也。”齋後辭別院中衆僧,始向長安去。頭陀云:“余本心欲送和上直到汾州,在路作主人。今到此間勾當事未了,不免停住十數日間,不遂本請”,云云。同巡臺僧令雅云:“余欲得送和上向長安去。”頭陀囑云:“替余勤勾當行李,努力侍奉,莫令遠客在路寂寞。”便爲同行發。頭陀云:“相送同出城,共巡臺西山去。”便同出城西門,向西行三四里,到石山,名爲晉山。遍山有石炭。近遠諸州人盡來取燒,修理飯食,極有火勢。見乃巌石焦化爲炭。人云:‘天火所燒也。’竊惟未必然矣。此乃衆生果報所感矣。山門有小寺,名爲石門寺。寺中有一僧,長念《法花經》,已多年。近日感得舍利見,傾城人盡來供養。僧俗滿寺,不知其數。得舍利之初源者:念經僧於夜房中坐念經,有三道光明來照滿房,暉明而遍照寺。尋光來處:從寺西當巌底出來。毎夜照室及寺院。其僧數日之後尋光到巌所,掘地深一丈餘,得三瓶佛舍利:青琉璃瓶裏有七粒舍利,白琉璃瓶中有五粒舍利,金瓶之中有三粒舍利。擎來安置佛殿中供養。太原城及諸村貴賤男女及府官上下盡來頂[]供養。皆云是和上持《法花經》不可思議力所感得也。從城至山,來往人滿路稠密。觀禮奇之。從石門寺向西上坂,行二里許,到童子寺。慈恩基法師避新羅僧玄測法師,從長安來,始講唯識之處也。於兩重樓殿……滿殿有大佛像……見碑文云:“昔冀州禮禪師來此山住,忽見五色光明雲從地上空而遍照。其光明雲中有四童子坐青蓮座遊戲,響動大地,巌?頽落。岸上崩處,有彌陀佛像出現。三晉盡來致禮。多有靈異,禪師具録,申送請建寺。遂造此寺。因本瑞號爲童子寺。敬以鐫造彌陀佛像,顔容?[],皓玉端麗。趺座之體高十七丈,闊百尺。觀音、大勢[]各十二丈”,云云。

357【七月】二十七日 粥後發。於此與供養主義圓頭陀別矣。共同巡臺僧令雅同爲一行,共往西京。從童子寺南逾一嶺,到雨花寺斷中。從雨花寺向西南,出山行四十里,到清源縣,入普通院宿。院主不解主客之禮。

358【七月】二十八日 向西南行十五里,到晉村家斷中。西南行二十五里到石高村,人石毫院宿。

359【七月】二十九日 西南行二十五里,到文水縣李家斷中。是義圓頭陀親門徒。飯食如法。齋後,行四十里,到郭?村,入村寺宿。院主僧見客不喜。

360【八月】一日 西南行二十五里,到汾州東,衆香寺斷中。寺中有汾河泊水:汾河流到此漲泊,故喚爲泊。周圍千町許,而漸向南流,到河中府,入於黄河。從衆香寺西行五里,到汾州城南門西邊,入法律寺涅槃院宿。此院是臺山供主義圓頭陀院也。於太原苦請云:“到汾州,必到院歇息。”因此到院宿。州押衙姓何來寺中相看安存……是義圓頭陀門徒,見此遠客,作主人殷勤。從州向西,去寺五十里,山中有廣城院。有仙悟座主講“天台止觀”,門人五十餘人。今見在州。南去州八十里有寶福山,高峻。人云:“空王佛行道之處,迄今聖跡甚多。”

361【八月】二日 雨下。早朝,到何押衙宅茶語。押衙設斷中。齋後發,向南行三十里,到孝義縣。縣北一里有魏文侯墓。入城内涅槃院宿。有桂輪座主,初見則不喜,後語話始歡喜。曾講《涅槃經》數遍,兼解外典。新造《唐韻略》及《大藏經音》八卷,擬進今上,未畢功迹。

362【八月】三日 早發,向南行十五里,到王同村王同院斷中。齋後南行三十里,到冷泉店。主人周匝。

363【八月】四日 粥後,傍汾河尋山谷行三十五里,到小水店李家斷中。齋後,傍汾河西南行十里,到靈石縣。過縣傍汾河南行二十里,到陰地關。關司勘出。過關南行十里,到桃柳店掉家宿。店臨汾河,有五六家。主人心平。

364【八月】五日 平明,南行十里,到長寧驛汾水關。關司勘入。是河中府北界晉州汾西縣 管内。南行二十里,到永清驛斷中。齋後南行二十里,到晉州管内霍邑縣。縣城西近側有白雉泉。昔魏孝文帝此城西過,見石下白雉翻山,其泉涌出。縣城南行三里,有金狗鼻。漢文帝自代過此南,見金狗吠於此鼻上。已上二事顯著本上金狗鼻者,三丘並列,貌如覆鉢,丘體高大。北西二方峻岸。北向縣家,西臨汾河。縣北去太原三百五十里,南去上都九百一十里,南去晉州百六十里。從縣西行十五里,到霍昌村馬家店宿。主人粗賊。

365【八月】六日 粥後,南行十五里,到益昌驛斷中。主人雖有道心,極貧。齋後,南行三十里,到趙城縣。從縣南行十五里,到屈項村大暦寺宿。

366【八月】七日 朝,南行二十里,到洪洞縣斷中。齋後,南行六十里,到晉州城内市西普通院宿。

367【八月】八日 早朝,出城西門,西南行三十里,到晉橋店斷中。南行二十五里,到故關店。過河,入景雲普通院宿。河北晉州襄陵縣南界,河南絳州太平縣北界。

368【八月】九日 朝雷雨,少時雨止。南行二十五里,到太平縣斷中。出南廓門,向未申行五十里,到長秋驛宗家店宿。驛北十五里許有馬頭山。

369【八月】十日 早發,西行三十里,稷山縣斷中。從縣望見稷山。去縣十五里地,黄蟲滿路,及城内人家,無地下脚。齋後西行六十五里,蝗蟲滿路,吃粟穀盡。百姓憂愁。黄昏之時到龍門縣,入招提院宿。院主僧無周匝。

370【八月】十一日 齋後,西南行十六里到新橋渡。渡汾河,從渡西岸着東岸。正南行三十五里,到寶鼎縣管内秦村,入村院宿。

371【八月】十二日 遲發,向西望見黄河,南行二十五里,到寶鼎縣,入天王院斷中。齋後,南行三十里,到臨晉縣粉店宋家宿。主人有道心。

372【八月】十三日 早發,南行四十里,到辛驛店頭斷中。齋後,南行三十五里,到河中節度府。黄河從城西邊向南流。黄河從河中府已北向南流,到河中府南便向東流。從北入,舜西門出,側有蒲津關。到關得勘入。便渡黄河。浮船造橋,闊二百歩許。黄河西流,造橋兩處。南流不遠,兩派合。都過七重門。向西行五里,到河西縣八柱寺宿。寺在縣城西,去縣百歩來地。

373【八月】十四日 歇。

374【八月】十五日 發,西行三十里,到朝邑縣,於店斷中。齋後,西行三十五里,到同州,入靡化坊天王院宿。夜雨。

375【八月】十六日 朝時,雨停。發,西行十里,渡洛河。西行十里,到馮翊縣安遠村王明店,王家斷中。雨,行不行。入村院宿。從洛河西,穀苗黄蟲吃盡。村郷百姓愁極。

376【八月】十七日 雨止,西行十五里,到蕃驛店高家斷中。西行四十里,到故市店,入天王院宿。

377【八月】十八日 遲發,西行二十五里,到永安店斷中。齋後,西行三十五里,到新店。經三十來家,覓宿處不得,強入趙家宿。

378【八月】十九日 南行三十里,到京兆府界櫟陽縣斷中。於縣南頭見山陵使迴入京城。是葬開成天子使。營幕軍兵陳列五里,軍兵在大路兩邊對立,不妨百姓人馬車從中路過。縣西去縣八九十里山中有陵頭,去京在東二百餘里.過軍營裏。過軍營中,南行三十五里,到高陵縣渭橋。渭水闊一里許,橋闊亦爾。鎮臨渭水,在北岸上。渭水本從土蕃出來,東流遠入黄河。過橋南行五里,到三家店,佛殿宿。

379【八月】二十日 早南行二十五里,到萬年縣霸橋店斷中。?水本從終南山來,入渭河。齋後,從?橋南行十五里,到?水橋。?水從終南山來,入於渭河。??兩水向北流去,水色清。唯未問得涇水。西行十里,到長安城東章敬寺前歇。寺在城東通化門外。從通化門外南行三里許,到春明門外鎮國寺西禪院宿。

380【八月】二十二日 午前,山陵使迴來,從通化門入。齋後,出鎮國寺,入春明門,到大興善寺西禪院宿。

381【八月】二十三日 齋後,到左街功德巡院,見知巡押衙,監察侍御使……姓趙名……?通状,請寄住城中諸寺,尋師。状文如左: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並連青州公驗白

右圓仁等,去開成三年,隨朝貢使來,尋訪佛教。今年三月,請青州公驗,入五臺山,禮謁聖跡,遂到此間,擬學聖法。伏請寄住城中寺舍,尋師聽學。謹具如前,伏聽處分。帖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八月二十三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牒

知巡侍御差巡官一人,領僧等於資聖寺安置。

382【八月】二十四日 辰時,巡院押衙作状,差巡官令參見功德使……左街功德使、護軍中尉,開府儀同三司、知内省事、上將軍仇士良,對三千戸。僧等隨巡官人使御從寺北行,過四坊,入望仙門,次入玄化門。更過内舍使門及總監院,更入一重門,到使衙南門。門内有左神策歩馬門。總過六重門。到使衙案頭,通状請處分。細問來由。更作一状,令知事由。如左:

日本國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右圓仁等,去開成三年四月,隨本國朝貢使上船過海。至七月二日,到揚州海陵縣白潮鎮。八月内到揚州,寄住開元寺,過一冬。開成四年二月,離揚州到楚州,寄住開元寺。至七月,到登州文登縣赤山院,住過一冬。至今年二月,離登州,三月到青州,權住龍興寺。十月已來,遂於節度使韋尚書邊請公驗。五月一日到五臺山巡禮聖迹。七月一日從五臺山來。今月二十三日到城。今請權寄住城中寺舍,尋師聽學,卻歸本國。謹具如前,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帖。

開成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帖

縁開府不出,不得進状。案頭何判官送到内護國天王寺安置。寺在左神策軍毯場北。寺與大内隔牆,即皇城内城東北隅也。常置二七僧,令轉念。衆僧見客周匝。

383【八月】二十五日 齋後,從使院有使喚僧等。隨使入衙。得功德使牒稱:“權寄住資聖寺,仰綱維供給者。”知巡侍御准使帖轉帖資聖寺。便差巡官送到寺,且在庫西亭安置。

384【八月】二十六日 雨下。暮際,綱維安排房院,於淨土院安置。院主僧師安有道心,見客僧慰問殷勤。毎向諸僧尋問持念知法人,未得的實。

385【九月】五日 夜,繋念毘沙門,誓願乞示知法人。聞揚州節度使李德裕有敕令入京。九月三日入内,任宰相。

386【九月】六日 早朝,當院僧懷慶持念爲業,將佛舍利五粒來令禮拜。語曰:“如要持秘法,余能知一城内解大法人。青龍寺潤和尚但解胎藏,深得一業,城中皆許好手。彼寺雖有西國僧,未多解語,持念之業不多苦解。大興善寺文悟闍梨解金剛界,城中好手。青龍寺義真和尚兼兩部。大興善寺有元政和尚深解金剛界,事理相解。彼寺雖有西國難陀三藏,不多解唐語。大安國寺有元簡闍梨,解金剛界好手,兼解悉曇,解畫,解書梵字。玄法寺法全和尚深解三部大法。”新天子新造一寺,在宣陽坊。未賜寺額。是元和上太后所建也。今上與太后別敕新造,敕城中諸寺簡擇五十餘僧配入此寺。

387【九月】七日 齋時,左街功德使知巡押衙趙?入當寺來,簡取七僧。從八月二十六日至九月十日,霖雨不霽。

388【九月】十四日 作状起居知巡侍御,如左:

季秋漸冷。伏惟侍御尊體動止萬福。即此圓仁蒙恩,限以客事,不獲詣展。覲謁之誠,在物難喩。圓仁先因小事甚爲奉煩,乍得房院,欲擬參謝。縁數十日陰雨不晴,未由遂情,伏深悚疚。伏請莫賜怪責。覲謁在近,但[]馳結。謹遣弟子僧惟正奉状起居。不宣,謹牒。

開成五年九月十四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状上

知巡侍御 閣下謹空

侍御答書在別。更得侍御傳語云:“客中乍到,如何?寺裏無堂飯,飯食應不如法。和尚自作一状將來,余進開府,安置有堂飯寺”,云云。

389【九月】十八日 作状奉呈侍御: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

右圓仁,先日伏蒙雅皆,殊賜安存。下情無任歡荷之誠。然圓仁等乍到,已蒙使司仁造,權置此寺,感慶伏深,更無所望。如請移住有堂飯寺,伏恐惱亂大官。今請住資聖寺,往來諸寺,尋師聽學,任意求法,夜歸本寺。伏乞侍御恩造,特賜允許。謹具如前,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開成五年九月十八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牒

侍御傳語云:“任和尚意。更有所要,即報來,與和尚取穩便。”

390【十月】十三日 差惟正共懷慶闍梨遣青龍寺,令見知法人。於東塔院有義真和尚能胎藏。日本國行闍梨於此學法。更有法潤和尚解金剛界,年七十三,風疾老耄。

391【十月】十六日 遣大興善寺令簡擇知法人。翻經院有元政阿闍梨解金剛界,持念文書備足。天竺難陀三藏不多解唐語。文悟闍梨不及於政阿闍梨。

392【十月】十七日 遣状起居政阿闍梨,兼借請念誦法門:

久藉芳猷,未因接展。欽仰之誠,難以喩言。昨辱榮問,殊慰愚情。盂冬漸寒,伏惟 和尚道體動止萬福。圓仁遠辭本縁,訪尋佛教,游到城中,未有服勤。伏承 和尚德尊道高,究暢法藏,開演真教。圓仁雖未頂謁,殊仰道風。伏以客事,不獲專詣。勤慕空積,奉顔未間,但增馳結。謹遣弟子僧惟正奉状代身,不宣,謹状。

開成五年十月十七日 日本國僧圓仁伏上

興善寺政和尚法前謹空

於赤山寺夢見“買得秤一具,其賣秤人云:‘此是秤定三千大千世界輕重之秤也’,云云。聞語奇歡”云云。借得念誦法門。

393【十月】十八日 始寫。

394【十月】二十九日 往大興善寺。入敕[]翻經院。參見元政和尚。始受金剛界大法。入敕置灌頂道場,禮諸大曼荼羅。設供養,受灌頂。又翻經堂壁上畫金剛智和尚及不空三藏影。於翻經堂南有大辨正廣智不空和尚舍利塔。金剛智、不空二三藏曾於此院翻經也。開成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夜[]見畫金剛界曼陀羅到本國,大師披其曼陀羅極太歡喜。擬禮拜大師。大師云:“我不敢受汝禮拜,我令拜汝”,云云。殷勤歡喜畫曼陀羅來。

395【十一月】三日 雪下。

396【十一月】十三日 雪下。

397【十一月】二十六日 冬至節。僧中拜賀云:“伏惟和尚久住世間,廣和衆生。”臘下及沙彌對上座説,一依書儀之制。沙彌對僧右膝着地,説賀節之詞。吃粥時,行?飩、果子。

398【十二月】八日 准敕:諸寺行香設齋。當寺李德裕宰相及敕使行香。是大暦玄宗皇帝忌日也。摠用官物設齋。當寺内道場三教談論大德知玄法師表讃。

399【十二月】二十二日 令永昌坊王惠始畫金剛界大曼陀羅四幅。

400【十二月】二十五日 更則入新年。衆僧上堂,吃粥、?飩,雜果子。衆僧吃粥間,綱維、典座、直歳一年内寺中諸莊及交易並客料諸色破用錢物帳衆前讀申。


401開成六年辛酉 正月一日 僧俗拜年寺中。

402【正月】三日 有飯供僧。

403【正月】四日 國忌。奉爲先皇帝,敕於薦福寺令行香。請一千僧。

404【正月】六日 立春節。賜胡餅寺。粥時行胡餅,俗家皆然。又別敕除左金吾衛大將軍……是國親,今帝之阿舅。元來貧窮。去年行於坊寺,擔蘿葡、柴等賣。今新承恩,作金吾[]大將軍。入内蒙除。出來時,二十對金甲引馬。騎[]軍將五六十來把棒遏道,歩軍一百來衛駕。歩軍並皆著錦來,帽子,錦袍。其大將軍着衣冠靴,皆綉鳥銜瑞草之文。拜南郊後除鳳翔府節度使。

405【正月】七日 今天子幸太清宮,齋。

406【正月】八日 早朝出城,幸南郊壇。壇在明德門前。諸衛及左右軍二十萬衆相隨。諸奇異事不可勝計。

407【正月】九日 五更時,拜南郊了。早朝歸城。幸在丹鳳樓,改年號……改開成六年爲會昌元年。又敕於左右街七寺開俗講。左街四處:此資聖寺令雲花寺賜紫大德海岸法師講《花嚴經》;保壽寺令左街僧録三教講論賜紫引駕大德體虚法師講《法花經》;菩提寺令招福寺内供奉三教講論大德齊高法師講《涅槃經》;景公寺令光影法師講。右街三處:會昌寺令内供奉三教講論賜紫引駕起居大德文?法師講《法花經》……城中俗講,此法師爲第一;惠日寺、崇福寺講法師未得其名。又敕開講道教:左街令敕新從劍南道召太清宮内供奉矩令費於玄真觀講《南花》等經;右街一處,未得其名。並皆奉敕講。從大和九年以來廢講,今上新開。正月十五日起首,至二月十五日罷。

408【二月】八日 金剛界曼荼羅幀畫了。又敕令章敬寺鏡霜法師於諸寺傳阿彌陀淨土念佛教。二十三日起首,至二十五日,於此資聖寺傳念佛教。又巡諸寺,毎寺三日。毎日巡輪不絶。又大莊嚴寺開尺迦牟尼佛牙供養。從二月八日至十五日,薦福寺開佛牙供養。藍田縣從八日至十五日設無礙茶飯。十方僧俗盡來吃。左街僧録體虚法師爲會主,諸寺赴集。各設珍供:百種藥食,珍妙果花,衆香嚴備,供養佛牙及供養樓廊下敷設不可勝計。佛牙在樓中庭。城中大德盡在樓上,隨喜讚嘆。舉城赴來,禮拜供[]。有人施百石粳米、二十石粟米;有人[]無礙供#(飯-+念)頭足;有人施無礙供雜用錢足;有人供無礙薄餅足。有人施諸寺大德老宿供足。如是各各發願布施,莊嚴佛牙會,向佛牙樓散錢如雨。求法僧等十日往彼隨喜。登佛牙樓上,親見佛牙,頂戴禮拜。兼入翻經院,見義淨三藏影。壁上畫三藏摩頂松樹。街西興福寺亦二月八日至十五日開佛牙供養;崇聖寺亦開佛牙供養。城中都有四佛牙:一、崇聖寺佛牙,是那?太子從天上將來與終南山宣律師;一、莊嚴寺佛牙,從天竺入腿肉裏將來,護法迦毘羅神將護得來;一、法界和尚從于填國將來;一、從土蕃將來。從古相傳如此。今在城中四寺供養。

409【二月】十三日 受金剛界大法畢。供養金剛界曼荼羅及受傳法灌頂:以五瓶水灌於頂上。至夜,供十二天。毎事吉祥。兼登慈恩寺塔。

410【二月】十五日 興唐寺奉爲國開灌頂道場……從十五日至四月八日……有縁赴來結縁灌頂。

411【二月】二十五日 詣崇聖寺,禮尺迦牟尼佛牙會。有人多云:“終南山和尚隨毘沙門天太子得此佛牙,那?太子從天上將來與和尚。今置此寺供養。”

412【四月】一日 大興善寺翻經院爲國開灌頂道場,直到二十三日罷。

413【四月】四日 往青龍寺,入東塔院,委細訪見諸曼荼羅。

414【四月】七日 往大興善寺,入灌頂道場隨喜及登大聖文殊閣。

415【四月】九日 開府迎碑,讚揚開府功名德政之事也。從大安國寺入望仙門,左神策軍裏建之。題云:“仇公紀功德政之碑”。迎碑軍馬及諸嚴備之事不可計數。今上在望仙樓上觀看。

416【四月】十三日 喚畫工王惠商量畫胎藏幀功錢。

417【四月】十五日 齋了。睡見“當寺老僧送四十定絹來,云:‘有施主知道和尚擬作胎藏像,故付布施來’,云云。房裏有俗人十人許相共隨喜,云:‘和尚今早作胎藏曼荼羅。’錢物滿滿,無著處。領得其物。又夢有一僧將書來,云:‘從五臺山來,住北臺。頭陀附書,慰問日本和尚。’便開封看書。初注云:‘生年未相謁,先在五臺一見’,云云。具問詞,付送來白絹帶、小刀子,並舊極好。領得其物,擎喜”,云云。晩間博士惠來,畫幀功錢同量定了:五十貫錢作五副幀。

418【四月】二十八日 始畫胎藏幀。

孟夏漸熱,伏惟 和尚道體萬福。即此圓仁蒙推免,被拘抄寫事,不得數就面展。乃疚伏深。一兩日後,專到拜覲。未間,但增馳結。謹遣弟子僧惟曉謹状起居。不宣,謹状。

會昌元年四月 日

日本國求法沙門圓仁状上

青龍寺真和尚座前謹空

?

右物輕尠,謹宛遮熱之資。圓仁數年行客,縁身貧薄,奉覲雖近,無物供養。前件微物,謹表重志。伏望領至,莫嫌輕少。不宣,謹白。

會昌元年四月 日

求法僧 圓仁上

青龍寺真和尚法前

興善寺新譯經、念誦法等四月二十二日寫了。和尚曰:“余所解金剛界大法盡付囑了。其法門等盡寫了。更有不足者,別處尋覓。”與元政和尚金:前後都計二十五兩。自外不在數限。

錢壹拾貫文

右雖輕少,謹表重誠,伏望檢領。圓仁爲法遠來,喜遇和尚,求學胎藏大法。伏請 慈悲,特垂付授。伏願弘傳佛法,利益有請。無任勤欽之誠。謹奉状,謹白。

會昌元年四月八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上

青龍寺真和尚法前

419【四月】二十八日 下手畫胎藏幀。

420【四月】三十日 黄[],畫金剛界九會曼荼羅功錢商量定:除畫絹外,六千文。真和尚教化俗人,助加絹四十六尺,賜宛畫絹。

421【五月】一日 遣行者丁雄萬謝:

昨日伏勞芳皆,諸事欲成就,歡躍無極。深謝 和尚教化,賜絹四十六尺,宛畫功德。慈縁殊深,專在圓仁,無任感荷。夏熱,夜來惟和尚道體萬福。即此圓仁蒙推免,縁有小事,不獲自詣陳謝。悚愧伏深。後日專到院中面謝。未間,但增馳仰。無任感愧歡欣之誠。謹遣丁雄萬奉状,伏申。不宣,謹状。

會昌元年五月一日 求法僧圓仁状上

青龍寺真和尚法前謹空

422【五月】一日 敕開講。兩街十寺講佛教,兩觀講道教。當寺内供奉講論大德嗣標法師[]當寺講《金剛經》,青龍寺圓境法師於菩提寺講《涅槃經》。自外不能具書。

423【五月】三日 始畫金剛界九會曼荼羅幀五幅。除畫絹外,六千文是畫工也。此日於青龍寺設供養。便於敕置本命灌頂道場受灌頂抛花。始受胎藏毘盧遮那經大法兼蘇悉地大法。

424【五月】十四日 吃瓜,美熟。

425【六月】十一日 今上降誕日。内裏設齋。兩街供奉大德及道士集談經。四對論議。二個道士賜紫,尺門大德總不得著。南天竺三藏寶月入内對君主,從自懷中撥出表進,請歸本國。不先諮,開府惡發。

426【六月】十五日 軍内收禁犯越官罪故:寶月弟[]三人各決七棒,通事僧決十棒。不打三藏,不放歸國。

427【八月】七日 爲歸本國,修状進[功德]使:

[]寺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右圓仁等 去年八月二十三日從五臺山來到城中。伏蒙開府仁造,今權寄住資聖寺。今擬卻歸本國。不敢專擅,謹具如前。伏聽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會昌元年八月 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謹牒

428【九月】一日 敕兩街諸寺開俗講。

429【九月】七日 聞日本僧專萼、弟子三人到五臺山。其師主發願,爲求十萬僧供,卻歸本國。留弟子僧二人令住臺山。

430【十月】二十三日 大雪下,一日一夜。樹木摧折。

431【十一月】一日 冬至節。?星出現。數日之後,漸漸長大。官家仰諸寺轉經。

432【十二月】三日 移住西院。

433【十二月】四日 月共太伯星相近,一處行。

434【十二月】八日 國忌。當寺官齋。城中諸寺有浴。彗星漸沒現。


435會昌二年歳次壬戌

正月一日 家家立竹杆,懸幡子。新歳祈長命。諸寺開俗講。

436【二月】一日 敕加蓋仇開府宛觀軍容使,便知天下軍事。

437【二月】十七日 寒食節。前後一日,都三日暇。家家拜墓。

438【二月】十九日 清明節。

439【二月】二十九日 於玄法寺全阿闍梨所始受胎藏大法。又於大安國寺元簡阿闍梨所重審決《悉曇章》。

440【三月】三日 李宰相聞奏僧尼條流。敕下:發遣保外無名僧,不許置童子、沙彌。

441【三月】八日 薦福寺開佛牙供養。詣寺隨喜供養。街西興福寺開佛牙。巡院轉帖興善、青龍、資聖等三寺外國僧三藏等:

右奉軍容處分:“前件外國僧並仰安存,不得發遣者。”事須轉帖,各仰准此處分。訖。報者。准状轉帖者。

會昌二年三月五日帖

押衙知巡何公貞

442【三月】十一日 詣興福寺禮佛牙。一宿。

443【三月】十二日 晩,因臺山求供義圓歸山,付送百五十僧供。。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敬送清涼山佰伍拾僧供

右圓仁等設供,意者:求地得遂,過海無難,平善得達,廣利群生。劫劫生生,常爲大聖文殊眷屬,利益十萬。法界含靈,同霑此福。謹疏。

會昌二年三月十二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等謹疏

迴鶻軍兵入唐境,今在秦府。國家抽六節度府兵馬遣迴鶻界首。城中有迴鶻人數百,准敕盡斬殺訖。在諸州府亦同斯格。

巡院帖資聖寺:

日本國僧圓仁並弟子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等:

右奉使帖得状,令發遣保外客僧出寺。其圓仁等未敢專擅發遣。奉軍容處分:“不用發遣,依前收管者。”准状帖巡[]者。帖寺。仰准使帖處分者。

會昌二年三月十日 帖

押衙知巡何公貞

444【四月 日】 見説迴鶻兵馬人秦府城住。節度使逃走,新除節度使在路不敢入。玄法寺法全座主解三部大法,施《胎藏大軌儀》三卷,兼《別尊法》三卷、《胎藏手契》,宛遠國廣行。送書謝展:

接近勤謁,難令夏契。伏惟座主道體萬福。即此圓仁蒙恩,依少故,詣展不獲。伏深乃疚。謝座主慈流施法門六卷,宛廣行。不勝感愧。弘傳遠國,以答法恩。但未有供養,悚惻尤甚。一兩日後,自到院中面謝。未間,但增馳結。謹遣小師奉状。不宣,謹状。

四月 日

日本國求法沙門圓仁状

全座主法前謹空

445【四月】二十三日 天子在御樓,册尊號。諸司軍兵馬排隊樓前。百寮、僧門、道士班列。宰相進尊號。

446【五月 日】 奉敕開俗講。兩街各五座。

447【五月】二十五日 圓載留學傔從僧仁濟來。便得載上人會昌元年十二月十八日[],委曲云:“日本入唐大使相公到本國京城,有亡薨。長判官得伊豫介,録事得左少史,高録事大宰典。淳和皇帝去年七月崩。第二船漂落裸人國,被破船,人物皆損。偶有三十來人得命,?破大舶作小船,得達本國”,云云。又楚州新羅譯語劉慎言今年二月一日寄仁濟送書云:“朝貢使梢公水手前年秋迴彼國,玄濟闍梨附書状並砂金二十四小兩,見在弊所。惠萼和尚附船到楚州,已巡五臺山,今春擬返故郷。慎言已排比人船訖。其萼和尚去秋暫往天台,冬中得書云:‘擬趁李鄰德四郎船取明州歸國。’縁萼和尚錢物衣服並弟子悉在楚州,又人船已備,不免奉邀,從此發送。”載上人委曲云:“僧玄濟將金二十四小兩,兼有人人書状等,付於陶十二郎歸唐。此物見在劉慎言宅。”二十五日,使牒勘問外國僧藝業:

巡院帖揚化團

當團諸寺 應有外國僧等

右奉 使帖,勘“從何國來,及到城年月,兼住寺並年幾,解何藝業,具名申上者。”事須帖團,仰速折状通,切待申上,不得遲違者。准状,帖團者。

會昌二年五月二十五日 帖

押衙知巡何[公貞]

448【五月二十六日】 資聖寺日本國僧圓仁年五十,解講《法花經》弟子僧惟正年三十僧惟曉年三十一並解《法花經》奉帖,勘“從何國來,及到城年月,兼住寺並年幾,解何藝業”等。

右圓仁等爲抄寫闕本經論,流傳本國,去開成三年七月,隨日本國朝貢使來到揚州。去開成五年八月二十三日,到城。奉使牒權寄住資聖寺,聽學。謹具如前。謹牒。牒件状如前。謹帖。

會昌二年五月二十六日 日本國僧 圓仁等謹牒

五月十六日起首,於青龍寺天竺三藏寶月所重學《悉曇》,親口受正音。

449【五月】二十九日 有敕停内供奉大德,兩街各二十員。

450【六月】十一日 上德陽日。大内降誕齋。兩街大德對道士御前論義。道士二人得紫,僧門不得着紫。

451【七月】二十一日 留學僧傔人仁濟歸天台去。遣惟正相隨到楚州,令取本國書信。

452【八月】十六日 夜,月蝕。

453【十月】十三日 惟正從楚州歸,到上都。得本國書二封,楞嚴院状一封,高上人書一封;刀子四柄。其付陶中金二十四小兩,楚州譯語劉慎言先已用盡,總不得而空手來。得譯語報云:“據圓載闍梨命,先已用矣。”書函封先已析[]開。

454【十月】九日 敕下:天下所有僧尼解燒煉咒術禁氣、背軍身上杖痕烏文、雜工巧,曾犯淫養妻不修戒行者,並勒還俗。若僧尼有錢物及穀斗天地莊園,收納官。如惜錢財,情願還俗去,亦任勒還俗,宛入兩?徭役。敕文在別。城中兩街功德使帖諸寺:不放出僧尼,長閉寺門。僧眩玄奏:自作劍輪,自領兵打迴鶻國。敕令彼僧試作劍輪,不成。又准宰相李紳聞奏,因起此條流。其僧眩玄當誑敕罪,准敕斬首訖。左右街功德使帖諸寺,勘隸僧尼財務。准敕條流,天下大同。諸州府、中書門下牒行。京城内仇軍容拒敕,不欲條流。縁敕意不許,且許請權停一百日内。帖諸寺:不放僧尼出寺。左街功德使奏:准敕條流僧尼,除年已衰老及戒行精確外,愛惜資財自[]還俗[]尼共一千二百三十二人。右街功德使奏:准敕條流僧尼,除年已衰老及戒行精確外,愛惜資財自願還俗僧尼共二千二百[]十九人。奉敕:左右街功德使奏,准去年十月七日十六日敕條流,令還俗僧尼,宜依。其愛惜資財情願還俗者,各委本貫收宛兩?戸。向後諸道有如此色類,並准此處分。所蓄奴婢,僧許留奴一人,尼許留婢二人。餘各任本家收管。如無家者,官爲貨賣。同衣鉢餘外,資財收貯,待後敕處分。其僧尼所留奴婢,如有武藝及解諸藥諸術等,並不得留。不得削髮私度。如有違犯,綱維知事録報官。餘資産錢物等,各委功德使,自條流聞奏。


455會昌三年歳次癸亥 正月一日

456【正月】十七日 功德使帖諸寺:“僧尼入條流内並令還俗。”此資聖寺三十七人。

457【正月】十八日 早朝,還俗訖。左街還俗僧尼共一千二百三十二人,右街還俗僧尼共二千二百五十九人。

458【正月】二十七日 軍容有帖,喚當街諸寺外國僧。

459【正月】二十八日 早朝入軍裏。青龍寺南天竺三藏寶月等五人,興善寺北天竺三藏難陀一人,慈恩寺師子國僧一人,資聖寺日本國僧三人,諸寺新羅僧等,更有龜茲國僧不得其名也,都計二十一人,同集左神策軍軍容衙院。吃茶後,見軍容。軍容親慰安存。當日各歸本寺。

460【正月】二十九日 楚州新羅人客來。得楚州譯語劉慎[]書一道,順昌阿闍梨書一道。

461【二月】一日 使牒云:“僧尼已還俗者,輒不得入寺及停止。”又發遣保外僧尼,不許住京入鎮内。

462【二月】二十五日 和蕃公主入城。百司及三千兵馬出城外接。入通化門,入内得對。敕令安置南内院。是大和公[],大和天子為和迴鶻國,嫁與迴鶻王。今縁彼國王法崩,兵馬亂起,公主逃歸本國。隨公[]來迴鶻人並不得入城。迴鶻王子隨公主來,公主在路自殺之。

463【四月】中旬 敕下,令殺天下摩尼師。剃髮,令着袈裟,作沙門形而殺之。摩尼師即迴鶻所崇重也。

464【五月】二十五日 使帖,勘諸寺外國僧來由:巡院帖菩提團

諸寺應有外國僧尼等

右奉使帖,仰勘“從何處來,及到城兼住寺年月,並年歳,解何藝業,各具名分折申,不得遲違者。”事須帖團,仰速具分折状過。待馮申使者。准状,帖團者。

五月二十五日

行押衙知巡何[公貞]

465【五月二十六日】 日本國求法僧圓仁年五十一,解講《法花經》弟子僧惟正年三十一、僧惟曉年三十二,並習《法花經》。

右圓仁等爲求佛教,隨朝貢使過海。去開成五年八年二十三日,奉使處分,權寄住資聖寺。謹具如前。謹牒。牒件状如前。謹牒。

會昌三年五月二十六日

日本國求法[]圓仁謹牒

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四

466會昌三年六月三日 軍容辭官歸宅。向前五六度進表,請坐家,敕不放。重進表請。五月有敕:“放歸家”。仍便般家具。至三日,軍容辭官,歸宅。敕除新中尉:以内長官特進楊欽義任左神策護軍中尉左衛功德使。當日便上任。

467十一日 今上德陽日。内裏設齋,兩街大德及道士御前論義。毎街停止十二員大德,功德使帖巡院令簡擇大德。毎街各七人,依舊例入内。[]德對道士論義。道士二人敕賜紫衣,而大德總不得着紫。又,德陽日前十五日内,宮内諸司各赴諸寺,設齋獻壽。

468【六月十三日】 太子詹事韋宗卿撰《涅槃經疏》二十捲進。今上覽已,焚燒經疏。敕中書門下,令就宅追索草本燒焚。其敕文如左:

敕:銀青光祿大夫守太子詹事上柱國華陰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戸韋宗卿,忝列崇班,合遵儒業;溺於邪説,是扇妖風。既開?惑之端,全戻典墳之旨。簪纓之内,頽靡何深。况非聖之言,尚宜禁斥;外方之教,安可流傳。雖欲包容,恐傷風俗。宜從左官,猶謂寬恩。任成都府尹,馳驛發遣。太子詹事宗卿進佛教《涅槃經》中撰成三德二十卷。奉敕:《大圓伊字鏡略》二十卷,具已詳覽。佛本西戒之人,教張不生之説;孔乃中土之聖,經聞利益之言。而韋宗卿素儒士林,衣冠望族,不能敷揚孔墨,翻乃溺信浮屠,妄撰胡書,輒有輕進。况中國黎庶久染此風,誠宜共遏迷聾,使其反朴;而乃集妖妄,轉惑愚人。位列朝行,豈宜自愧。其所進經,内中已焚燒訖。其草本,委中書門下追索焚燒,不得傳之於外。

會昌三年六月十三日下。

469【六月】二十三日 仇軍容薨。敕送孝衣。

470【六月】二十五日 敕斬仇軍容孔目官鄭中丞、張端公等四人,及男女奴婢等盡殺,破家。

471【六月】二十七日 夜三更,東市失火。燒東市曹門已西十二行四千餘家,官私錢物金銀絹藥等總燒盡。

472【六月】二十八日 三更,内裏失火,燒神濃寺。

473【六月】二十九日 長樂門外失火。燒草場。向前有敕焚燒内裏佛經,又埋佛菩薩天王像等。向後二處失火。其後又東市二夜數處失火。

474【七月二日】 日本國僧圓仁,弟子僧惟正、惟曉,行者丁雄萬。

房内除四人外,更無客僧及沙彌俗客等。右奉寺家牒稱:奉使司之帖:切不得停止保外及沙彌俗客等。如後有人糺告房裏隱藏,情求重罪,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會昌三年七月二日

日本國僧圓仁牒

475【七月二十五日】 弟子惟曉從去年十二月一日病,至今年七月,都計八個月病。會昌三年當日本承和十年七月二十四日,夜二更盡身亡。

日本國僧圓仁弟子僧惟曉

右弟子惟曉,久患疾病,以昨夜二更盡身亡。謹状報,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會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日本國僧圓仁牒

日本國僧圓仁弟子僧惟曉身亡

右弟子僧惟曉房内,除縁身衣物外,更無錢物疋段斛斗等。如後有人糺告,稱前件亡僧房内別有錢物等,師主僧圓仁及同學僧惟正請蒙科罪。謹具如前,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會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日本國僧圓仁謹牒

日本國僧圓仁弟子亡僧惟曉

右弟子惟曉身亡,並無錢買地。伏乞三綱和尚慈悲,賜與一墓地埋殯。謹具如前,伏請處分。牒件状如前。謹牒。

會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 日本國僧圓仁謹牒

綱維判與一墓地。

476【七月】二十七日 殯葬於春明門外鎮國寺東頭資聖寺瓦?北角地。

477【七月】二十九日 覆墓。同院慧見、僧宗信專勾當葬事。淨土院僧懷安設送殯人供。送殯僧思辨、僧敬中、僧懷約、僧惠見、僧宗信。當寺内供奉三教講論大德知玄法師遣同學僧可從令送殯葬。送殯出城人,僧俗共計十餘人。於墓殯前請七僧,稱名十念咒願。

478【八月】十三日 爲求歸國,投左神策軍押衙李元佐……是左軍中尉親事押衙也。信敬佛法,極有道心。本是新羅人。宅在永昌坊。入北門西迴第一曲,傍牆南壁上。當護國寺後牆西北角。……到宅相見,許計會也。

479【八月】十五日 修惟曉三七齋,此夜月蝕。

480【八月】二十九日 五七齋。

481九月十三日 七七日齋毎度請内供奉。?馬杜?除淮南節度使,仍判天下監鐵使。淮南節[]使僕射李紳敕追入京拜相。河北道路府節度使劉從簡判,敕下諸州府抽兵馬,都五萬軍,打路府,入界不得,仍在界首相守。供軍毎日用二十萬貫錢,諸道般載不及,遂從京城内庫般糧不絶。路府留後院在京右街平康坊,路府押衙?孫在院知本道事,敕令捉,其人走脱不知去處。諸處尋捉不獲,唯捉得妻、兒女等,斬殺破家。有人告報:“路府留後押衙?孫剃頭,今在城,僧中隱藏。”仍敕令兩街功德使疏理城中等僧:公案無名者盡勒還俗,遞歸本貫。諸道州府亦同斯例。近住寺僧不委來由者盡捉。京兆府捉新裹頭僧,於府中打殺三百餘人。其走藏者不敢街裏行也。迴鶻國兵馬大敗。本道便聞奏,諸州府兵總歸本道訖。

482【十一月】三日 惟曉百日齋。

483十二月 得楚州新羅譯語劉慎言書云:“天台山留學圓載闍梨稱:‘進表:遣弟子僧兩人令歸日本國。’其弟子等來到慎言處覓船,慎言與排比一隻船,着人發送訖。今年九月發去者。”


會昌四年歳次甲子

484二月 越州軍事押衙姓潘,因使進藥,將圓載闍梨書來。書云:“縁衣糧?盡,遣弟子僧仁好等兩人往本國請衣糧去者。潘押衙云:“載上人欲得入城來。請得越州牒,付余令進中書門下。余近日專候方便入中書送牒,宰相批破,不許入奏例。上人事不成也。”

485三月 敕下:“朕欲駕幸東京。仍曉示百寮:如有朝臣諫者,誅身滅族!”敕不許供養佛牙。又敕下云:“代州五臺山及泗州普光王寺、終南山五臺、鳳翔府法門寺,寺中有佛指節也。並不許置供及巡禮等。如有人送一錢者,脊杖貳拾。如有僧尼等在前件處受一錢者,脊杖貳拾。諸道州縣應有送供人者,當處捉獲,脊杖貳拾。”因此四處靈境絶人往來,無人送供。準敕勘責彼處僧人:無公驗者並當處打殺,具姓名聞奏。恐路府留後押衙作僧潜在彼處也。宰相李紳、李德裕奏:“停三長月,作道士教。”新定三元月:正月上元,六月中元,十月下元。唐國恒式:三長月不許殺命。今上則不然也。爲破路府,敕召道士八十一人。又於内裏令作九天道場。於露處高壘八十張床,鋪設精彩。十二時行道,祭天尊,乾脯酒肉,用祭大羅天。四月一日起首,直到七月十五日爲終期。其道場不在屋舍内,於露庭中作法。清明即日炙,雨下即霖身。八十一人中多有着病者也,今上偏信道教,憎嫉佛法,不喜見僧,不欲聞三寶。長生殿内道場,自古以來,安置佛像經教。抽兩街諸寺解持念僧三七人番次差入,毎日持念,日夜不絶。今上便令焚燒經教,毀拆佛像。起出僧衆,各歸本寺。於道場内安置天尊、老君之像,令道士轉道經,修練道術。國風:毎年至皇帝降誕日,請兩街供奉講論大德及道士於内裏設齋行香。請僧談經,對釋教道教對論義。今年只請道士,不請僧也。看其體色,從今以後,不要僧人入内。道士奏云:“孔子説云:‘李氏十八子昌運未盡,便有黑衣天子理國。’臣等竊惟黑衣者是僧人也。”皇帝受其言,因此憎嫌僧尼。意云:“李字十八字。爲今上當第十八代。恐李家運盡,便有黑衣奪位歟?”功德使帖諸寺:“準敕:不許僧尼街裏行,犯鐘聲。若有出者,事須諸寺鐘聲未動已前各歸本[]訖。又不許別寺宿。若有僧尼街裏行,犯鐘聲,及向別寺宿經一夜者,科違敕罪。”從前不許午後出寺,今不許犯鐘聲。二日,駕幸右街金仙觀。是女觀。觀中有女道士,甚有容。天子召見入意,敕賜絹一千疋。遂宣中官,令修造觀,便通内。特造金仙樓。其觀本來破落,令修造嚴麗。天子頻駕幸。向後駕車左街興唐觀。是道士觀。又賜千疋。特令修造銅鑄聖容。作聖容當莊校,奇絶。

486【七月十五日】 城中諸寺七月十五日供養。諸寺作花:臘花?、假花果樹等,各競奇妙。常例皆於佛殿前設供養,傾城巡寺隨喜,甚是盛會。今年諸寺鋪設供養勝於常年。敕令諸寺佛殿供養花藥等盡般到興唐觀,祭天尊。十五日,天子駕幸觀裏,召百姓令看。百姓罵云:“奪佛供養祭鬼神,誰肯觀看!”天[]怪百姓不來。諸寺被奪供養物,?悽甚也。打路府兵入他界不得,但在界首。頻有敕催,怪無消息:“征兵多時,都不聞征罰者何?”彼兵衆驚懼,捉界首牧牛兒、耕田夫等送入京,妄稱捉叛人來。敕賜封刀,於街衢而斬三段。兩軍兵馬圍著殺之。如此送來,相續不絶兵馬,尋常街裏被斬屍骸滿路,血流濕土爲泥。看人滿於道路。天子時時看來,旗槍交橫遼亂。見説:“被送來者不是唐叛人,但是界首牧牛、耕種百姓,枉被捉來。國家兵馬元來不入他界,恐王怪無事,妄捉無罪人送入京也。”兩軍健兒毎斬人了,割其眼肉吃。諸坊人皆云:“今年長安人吃人!”敕追淮南節度使杜?馬入京。宰相李紳情願作淮南使,敕依。便追節度[使]?馬入京。得對日拜相,仍判監鐵度支。百寮盡怪:自古已來,未曾有?馬拜相之例。國風:宰相賜與平章事。李德裕奏云:“?馬拜相,不合乘輿。敕意從容,未有詔旨,?馬猶不得輿也。打路府兵衆毎日用二十萬貫錢,諸州般載不及。又京城官庫物欲盡。有敕分欠百司判錢。隨官尊卑,納錢多少,用宛打路府兵糧。諸道州府官皆同此例。又敕下,令毀拆天下山房蘭若、普通佛堂、義井、村邑齋堂等:未滿二百間,不入寺額者。其僧尼等盡勒還俗,宛入色役。具令分析聞奏。且長安城裏坊内佛堂三百餘所,佛像、經樓等莊如法,盡是名工所作。一個佛堂院敵外州大寺。准敕併除?盡。諸道天下佛堂院等不如其數,天下尊勝石幢、僧墓塔等有敕皆令毀拆。敕召國子監學士及天下進士及第身有學者,令入道教。未曾有一人入其道者也。今年已來,毎雨少時,功德使奉敕帖諸寺觀,令轉經祈雨。感得雨時,道士偏蒙恩賞,僧尼寂寥無事。城中人笑曰:“祈雨即惱亂師僧,賞物即偏與道士。”

487八月中 太后薨……郭氏太和皇后。縁太后有道心,信佛法,毎條流僧尼時,皆有詞諫。皇帝進藥酒,與藥殺矣。又義陽殿皇后蕭氏是今上阿嬢,甚有容,今上召納爲妃。而太后不奉命。天子索弓射殺。箭透入胸中而薨。太原府兵馬三千人,三年在迴鶻界守捉。今年打迴鶻破,歸至府,未經數日,未共親情相看,節度使便差發遣打路府去。軍健等再三辭訴云:“三年打迴鶻,辛苦疲乏。近到家郷,未見親情父母等。伏請差別兵馬者。”節度使不肯。仍三千人一時恨,迫城相戰。節度使奏聞,捉送京城。敕使兵馬迎入具問,其人説打迴鶻功能,不合殺之。具録事由聞奏。敕不依奏。敕賜封刀,令斬三段。於東市北街堆頭斬之。從路府捉來健兒等常於此處斬也。

488【九月】 路府大敗。仍捉得彼處押衙大將等送到京城,斬殺,六七度也。後斫判主劉從簡頭來,三鋒槍頭穿之,杆高三丈餘,上頭題名,先繞兩市,進入内裏。天子坐銀臺門樓上看,大笑曰:“照義已破。今未除者,唯是天下寺舍,兼條流僧尼,都未了。卿等知否?”數十日後,准敕:“進路府劉家資財錢物、寶珮、家具等。”毎度七八乘,金裝車載送到城中,進納内庫。仇軍容兒常侍知内省事,吃酒醉顛,觸?龍顏,對奏云:“天子雖則尊貴,是我阿耶册立之也。”天子怒,當時打殺。敕令捉其妻女等流出於外,削髮令守陵墓。仍仰中官收納家中錢物:象牙滿屋,珠玉金銀等盡皆滿庫,錢帛疋段不知數。毎日三十乘車般入内庫,一月之内般運不盡。自餘寶珮奇異之物不可計數。皇帝到内庫看,拍手怪云:“朕庫不曾有此等物!”諸高班低頭不語。道士趙歸真等奏云:“佛生西戎,教説不生。夫不生者只是死也。化人令歸涅槃,涅槃者死也。盛談無常苦空,殊是妖怪,未渉無爲長生之理。太上老君聞生中國,宗乎太羅之天,逍遙無爲,自然爲化。飛練仙丹,服乃長生。廣列神府,利益無疆。請於内禁築起仙臺,練身登霞,逍遙九天,庶福聖壽,永保長生之樂”,云云。皇帝:“宜依。”

489【十月】 敕令兩軍於内裏築仙臺,高百五十尺。十月起首,毎日使左右神策軍健三千人般土築造。皇帝意切,欲得早成,毎日有敕催築。兩軍都虞候把棒檢校。皇帝因行見,問内長官云:“把棒者何人?長官奏曰:“護軍都虞候勾當築臺。”皇帝宣曰:“不要?把棒勾當。須自擔土。便交般土。後時又駕築臺所,皇帝自索弓,無故射殺虞候一人。無道之極也!從去年來,兩街講説絶也。自登位已後,好出駕幸。四時八節之外,隔一二日便出。毎行送,仰諸寺營辨床席氈毯,花幕結樓,鋪設碗壘臺槃椅子等。一度行送,毎寺破除四五百貫錢不了。敕令毀拆天下小寺,經、佛般入大寺,鐘送道士觀。其被拆寺僧尼,粗行不依戒行者,不論老少,盡勒還俗,遞歸本貫,宛入色役。年老身有戒行者,配大寺。雖有戒行,若是少年者,盡勒還俗,歸本貫。城中毀拆三十三處小寺,條流僧尼,一准敕文也。

490【十一月】 出敕云:“縁照儀寇賊已破,朕取來年正月拜南郊。仍仰百寮曉示諸職,早令排比者。”百司准敕修理橋道,御路不通入馬車牛。城南郊壇特唐修造,於壇四面花幕屏帳、樓閣城營一切取城中内裏之樣。百司#(忙-+?)#(忙-+?)不已。


會昌五年歳次乙丑

491正月三日 拜南郊。儀仗威儀一似元年。不許僧尼看。又寫有條流,不許僧尼午後出寺,又不許犯齋鐘及向別寺宿,所以僧人不得看南郊也。築仙臺,欲成就,敕令道士飛練仙丹。道士長趙歸真奏云:“有一般仙藥,此國全無,但於土蕃國有此藥。臣請自向土蕃采此藥。”兩軍中尉不肯,仍奏云:“差別去,即得。然趙歸真求仙之長,不合自去。”敕依中尉奏,不放去。有敕,問:“求仙用何藥?具色目申奏者。”道士奏藥名目:“李子衣十斤,桃毛十斤,生?膜十斤,龜毛十斤,兔角十斤”等。敕令於市藥行覓,盡稱無。因此通状,被打,煩惱不徹。遂於諸處求,亦不可得。

492【二月十日】 寒食。從前已來,准式賜七日暇。築臺夫毎日三千官健,寒食之節,不蒙放出,怨恨把器伏。三千人一時銜聲,皇帝驚怕,毎人賜三疋絹,放三日暇。

493三月三日 築臺成就。進仙臺,人君上臺。兩軍中尉、諸高班、道士等隨皇帝上。兩軍中尉語趙歸真曰:“今日進仙臺了,不知公等求得仙否?”歸真低頭不語。見説:仙臺高百五十尺,上頭周圍與七間殿基齊。上起五峰樓。中外之人盡得遙見孤山高聳。般終南山磐石作四山崖,龕窟盤道,剋飾精妙,便栽松柏奇異之樹,可笑。稱意,便有敕,令道士七人於臺上飛練求仙。又敕下天下寺舍不許置莊園。又令勘檢天下寺舍奴婢多少,兼錢物斛斗疋段,一一指實,具録,令聞奏。城中諸寺仰兩軍中尉勘檢,諸州府寺舍委中書門下檢勘。且城中寺舍奴婢三等收身:有藝業者軍裏收;無業少壯者貨賣;老弱者填宮。奴婢憂哭:父南子北,今時是也。功德使帖諸寺:奴婢五人爲一保。保中走失一人者罰二千貫錢。諸寺錢物兼貨賣奴婢贖錢並皆官收,擬宛百寮祿料。又敕令天下諸寺:僧尼年四十已下盡敕還俗,遞歸本貫。人主又上仙臺。敕令音聲人推落左軍中尉,音聲人不肯推之。敕問:“朕交推,如何不奉?”音聲人奏曰:“中尉是國家重臣,不敢推下。”天子怒打脊二十棒。在臺上怪道士云:“朕兩度上臺,卿等未有一人登仙者,何意?”道士奏曰:“縁國中尺教與道教並行,黑氣越著,礙於仙道,所以登仙不得。”人君宣兩街功德使云:“卿知否?朕若是:何師盡不要也!”數日後敕下:天下僧尼五十以下盡勒還俗,遞歸本貫訖。後有敕云:天下僧尼五十已上,無祠部牒者,盡勒還俗,遞歸本貫;有祠部牒者,委當州縣磨勘,差殊者,盡勒還俗,遞歸本貫。城中僧尼,委功德使准此例條流者。中書門下准敕牒諸道訖。城裏僧尼功德使條流甚嚴切,且勘定無祠部牒僧尼之數,具録聞奏。便帖諸寺,合般家具。其有祠部牒者,總索將入軍裏磨勘。其祠部牒上微有點?處,及生年與功德,案入保牒。差殊者盡入還俗之數,不差殊者便收入軍案不出。遂使諸寺僧尼同無告身也。大家皆云:“不還告身者,不留僧尼之謀樣;收寺奴婢錢物者,毀拆寺舍之兆也。”皇帝宣云:“般土之坑極深,令人恐畏不安。朕欲得填之。事須祭臺之日,假道設齋慶臺,總追兩街僧尼集左軍裏,斬其頭,用填坑者。”檢樞卜密奏云:“僧尼本是國家百姓,若令還俗,各自營生,於國有利。請不用追入。請仰本司盡勒還俗,遞歸本貫,宛入色役者。”皇帝點頭,良久乃云:“依奏者。”諸市僧尼亦聞斯事,魂魄失守,不知所向。圓仁通状,請情願還俗,卻歸本國。功德使收状,未有處分,但頻有牒來安存。功德使帖諸寺:准敕條流,不許僧尼出寺。事須差家人五六人守寺門,輒不得放僧尼出寺。如有違越者,綱維三老及典直並守門人各決脊杖二十。其出寺僧尼當時處死者。

494【三……四月】 左右神策軍者,天子護軍也。毎年有十萬軍。自古君王頻有臣叛之難,仍置此軍。已來,無人敢奪國位。敕賜印:毎中尉初上時,准敕出兵迎印。別行公事,不屬南司。今年四月初,有敕索兩軍印。中尉不肯納印。有敕再三索。敕意:索護軍印付中書門下,令宰相管。兩軍事,一切擬令取[]相處分也。左軍中尉即許納印,而右軍中尉不肯納印,遂奏云:“迎印之日,出兵馬迎之;納印之日,亦須動兵馬納之。”中尉意:敕若許,即因此便動兵馬,起異事也。便仰所司暗排比兵馬。人君怕,且縱不索。見説:“功德使條流僧俗還俗之事,商議次第:且令三十已下還俗訖,次令五十[]下還俗,次令五十已上無祠部牒者還俗。第三番令祠部牒磨勘,差殊者還俗。最後有祠部牒不差謬者,盡令還俗。即僧尼絶也。”斯之商議,天下大同也。

495【四月……五月】 縁准敕行,故從四月一日起首,年四十已下僧尼還俗,遞歸本貫。毎日三百僧還俗。十五日,年四十已下僧尼方盡。從十六日起首,五十以下僧尼還俗。直到五月十日方盡也。十一日起首,五十已上無祠部牒者還俗。前年已來條流僧尼,即簡粗行不依本教者還俗,遞歸本貫。今年不簡高行粗行,不論驗僧大德内供奉也。但到次第,便令還俗。頻有敕:問:“已還俗者多少,未還俗多少。”催進其數。外國僧未入條流之例,功德使別聞奏取裁。有敕云:“外國[]等若無祠部牒者,亦勒還俗遞歸本國者。”西國北天竺三藏難陀在大興善寺;南天竺三藏寶月兼弟子四人於中天[]成業,並解持念大法,律行精細,博解經論,在青龍寺:並無唐國祠部牒。新羅國僧亦無祠部牒者多。日本國僧圓仁、惟正亦無唐國祠部牒。功德使准敕配入還俗例。又帖諸寺,牒云:“有如僧尼不伏還俗者,科違敕罪,當時決殺者。”聞此事,裝束文書:所寫經論、持念教法、曼荼羅等,盡裝裹訖。文書兼衣服都有四籠。便買三頭驢,待處分來。心不憂還俗,只憂所寫聖教不得隨身將行。又敕切斷佛教,恐在路諸州府檢勘得實,科違敕之罪。

496【五月】十三日 使帖來。當寺僧無祠部者三十九人,數内有日本國僧兩名。先還俗僧林宗、信觀相議:情願許相送到?州。州去京一千四百里。見他殷重,不阻其情也。三綱、三老等來,相憂云:“還渉求法,遇此王難,應不免改服。自古至今,求法之人,定有?難。請安排也。不因此難,則無因歸國。且喜將聖教得歸本國,便合本願。”都維那僧法遇贈檀龕像一躯,以宛歸國供養。晩際辭一寺僧了,便着俗衣。

497【五月】十四日 早朝,入京兆府,請公驗。恐無公驗在路難爲歟。西國三藏等七人亦同在府請公驗。府司判與兩道牒。仰路次差入遞過。然從會昌元年已來,經功德使通状請歸本國,計百有餘度。又曾屬數個有力人用物計會,又不得去。今因僧尼還俗之難,方得歸國。一悲一喜。左神策軍押衙、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國子祭酒、殿中監察侍御史、上柱國李元佐因求歸國事,投相識來近二年,情分最親。客中之資,有所闕者,盡能相濟。縁功德使無道心故,諮歸國事,不蒙縱許。在府之間,亦致飯食氈褥等,殷勤相助。

498【五月】十五日 出府,到萬年縣。府家差人送到。大理卿、中散大夫賜紫金魚袋楊敬之……曾任御史中丞……令專使來問:“何日出城,取何路去?”兼賜團茶一串。在縣中修状報謝。内供奉談論大德去年歸郷,不得消息,今潜來,裹頭,隱在楊卿宅裏。令童子清涼將書來。書中有潜別之意。甚悲慘矣。當寺講《維摩》《百法》座主雲棲、講《涅槃經》座主靈莊,先四十已下例還俗訖,今裹頭着俗衣來縣中相看。李侍御與外甥阮十三郎同來相問。一頭勾當行李,來去與買氈帽等,又入寺檢校文書籠駄等。雲棲座主亦勾當籠駄,相共排比,恐不得隨身將去。晩際,出城,縣司與差人遞送昭應縣去……去城八九十里。李侍御、樓座主同相送,到春明門外吃茶。楊卿差人送書來云:“弟子書状五通兼手書付送前路州縣舊識官人處,但將此書通入,的有所益者。”職方郎中賜緋魚袋楊魯士前曾相奉,在寺之時殷勤相問,亦曾數度到寺檢校,曾施絹褐衫褌等。今交郎君將書來,送路絹二疋、蒙頂茶二斤、團茶一串、錢兩貫文,付前路書状兩封。別有手札。市施主楊差人送來絹一疋、褐布一端、錢一千文,宛路上用。自餘相送人不能具録。並於春明門外拜別,云留斯分矣。楊卿使及李侍御不肯歸去,相送到長樂坡頭,去城五里一店裏,一夜同宿語話。李侍御送路[]少:呉綾十疋、檀香木一、檀龕像兩種、和香一瓷瓶、銀五股拔折羅一、氈帽兩頂、銀字《金剛經》一卷見内裏 物也軟鞋一量、錢二貫文,數在別紙也。惜別殷勤,乃云:“弟子多生有幸,得遇和上遠來求佛法,數年供養,心猶未足,一生不欲離和尚邊。和上今遇王難,欲歸本國去。弟子計今生應難得再見。當來必在諸佛淨土,還如今日,與和上作弟子。和上成佛時,請莫忘弟子,云云。又云:“和上所着納袈裟請留與弟子,將歸宅裏,終身燒香供養。”既有此言,便以送之。阮十三郎亦同結縁至厚。

499【五月】十六日 早朝,相別而發。共唐僧十九人同行。晩際,到昭應縣宿。同行中有一僧,生年二十,是長安城裏人。父母兄弟?妹今見在。後少年入佛法,在大薦福寺侍奉新羅僧爲師匠,因僧難,承接新羅僧名字,得住寺。官家隨其公驗遞向新羅國去。在府之時,百方作計申訴,不免遞過。親情啼哭,街中相別,遂被遞到昭應縣同宿。大家五更發。其僧暗走脱而去,同行盡不覺。到縣明即知。家丁三人中兩人分路覓去,終日覓不見。想知早到城裏家中隱藏。縣司申府尋捉。

500【五月】二十二日 過潼關,是國城之咽喉也。渭南縣、花陰縣、永寧縣皆有楊卿書状,並通入訖。

501【六月】一日 到東都崔大傅宅,送楊卿書。大傅專使來,傅語安存,施絹一疋。

502【六月】九日 到鄭州刺史李舍人處,有楊卿書;任判官處,亦有楊卿書。將書入州見刺史及判官,並已安存殷勤。州長史、殿中監察侍御史賜紫金魚袋辛文昱在長安長供飯直,情分甚殷勤。去年得鄭州長史赴任。今在州相見,悲喜交馳,存問至厚。使喚宅裏斷中歇息。刺史施兩疋絹。諸人皆云:“此處是兩京大路,乞客浩汗,行人事不辨。若不是大官,是尋常衣冠酢大來,極是殷勤者,即得一疋兩疋。和上得兩疋,是刺史殷重深也。”任判官施夾纈一疋。辛長史見來,便交裁作裼衫。齋後出州歸到宿處。辛長史專使來施絹一疋、抹肚一、汗衫、裼衫一。書中云:“續到拜辭,請暫時待者。”縁縣家已差人貪祥,不及相待,便發。行十五里,迴頭望西,見辛長史走馬趁來,三對行官遏道走來。遂於土店裏在,吃茶,語話多時相別,云:“此國佛法即無也,佛法東流,自古所言。願和上努力,早達本國,弘傳佛法。弟子多幸,頂謁多時。今日已別,今生中應難得相見。和上成佛之時,願不捨弟子。”

503【六月】十三日 到?州。節度副使裴郎中處有楊郎中書状,竹兵馬使處有楊卿書,並通送訖。郎中存問殷勤。便差行官一人專勾當船發送。兵馬使不在州,不得相見。裴郎中雇船,直到陳留縣西泊上。待縣牒,未來。縁官私雜載船不及相待,前發去。?河路次,毎縣不免自雇船。?州已來,傍河路次人心急惡不善,能似所吃?河水之急流渾濁也。京牒不説程糧,在路自持糧食。

504【六月】二十二日 到泗州。州管在徐[]節度使府。泗州普光王寺是天下著名之處,今者莊圓、錢物、奴婢盡被官家收檢。寺裏寂寥,無人來往。州司準敕欲擬毀拆。

505【六月】二十三日 渡淮到煦?縣,去楚州望東二百里。本意擬從此到楚州,覓船過海。縣家對:“遞向揚州去。”通状申論,縣令不與道理。不免向揚州去。從煦?縣至揚州九驛,無水路。文書籠駄,毎驛賃驢之。在路見裴舍人……曾任海州刺史,今春追入貶任台州長史。更有翰林博士,貶下爲外州司馬。因相見云:“五月二十九日離長安。在城之時,城中僧尼還俗已盡。准敕毎寺留三綱勘檢錢物,待官家收錢物,已後擬令還俗”,云云。“諸寺見下手毀拆,章敬、青龍、安國三寺通爲内園”,云云。

506【六月】二十八日 到揚州。見城裏僧尼正裹頭,遞歸本貫。擬拆寺舍,錢物、莊圓、鐘等官家收檢。近敕有牒來云:“天下銅佛、鐵佛盡毀碎,稱量斤兩,委監鐵使收管訖。具録聞奏者。”江都縣差人遞到江陽縣。用物,請往楚州。縣家便遞向楚州去。

507【七月三日】 經高郵、寶應兩縣,七月三日得到楚州。先入新羅坊。見總管當州同十將薛、新羅譯語劉慎言,相接,存問殷勤。文書籠子,船上着譯語宅。便入山陽縣通状,具申本意:“日本國朝貢使皆從此間上船,過海歸國。圓仁等遞到此間歸國,請從此間過海。”縣司不肯,乃云:“當州未是極海之處。既是准敕遞過,不敢停留。事須遞到登州地極之處,方可上船歸國者。”新羅譯語劉慎言自到縣,用物計會本案,即計與縣令肯。乃云:此間是文法之處,兼在李紳相公管内。准敕“遞過之人,兩日停留,便是違敕之罪”,云云。縣司不肯與道理。薛大使、劉譯語更入州計會,又不肯。兩日之間,百計不成也。須遞過定也。山陽縣司不忍劉譯語苦囑,左右謀計不得,乃言:“和上欲得向南去,即向南遞去;欲得向北去,即向北遞去。若令停泊此間覓船,即縣司力不及也。”言窮,無可申論。仍請往登州。登州是唐國東北地極,去楚州一千百餘里。縣家出牒,差人遞向登州去。薛大使、劉譯語意欲得鈎留在新羅坊裏置,從此發送歸國,縁州縣不肯,遂苦鈎留不得也。

508【七月】五日 晩際,共家下到劉譯語宅。譯語以三百文與家丁,私計會云:“和上等正熱之時遠渉道路,見已困乏。慎言欲得安置宅裏,令兩三日歇息。公等且歸本處,八日早來。”家下受囑歸家。大使、譯語竭力將養,見道:“從楚州至登州,道路盡是山坂曠野,草木高深,蚊虻如雨。終日踰山行野,村?迢遠,希見人家。人心粗惡。行七八十里方有一二家,令人恐畏,若將文書籠子隨身行,將謂是物,被人驚損,恐不得全。又敕斷佛教,切令禁斷,向北州縣人心粗惡,見將佛教像隨身行,的應作障礙,罪及違敕。”仍共劉[]語商量:從京將來聖教功德幀及僧服等都四籠子且寄着譯語宅裏。分付譯語,囑令檢校。苦囑云:“若到登州得停泊,即將書請來。未間在,長意檢校,忽令漏失”,云云。譯語仍領訖。特地排比行李。薛大使施三兩襪,劉[]語九疋絹、新羅刀子十枚、襪五兩。自餘資供不少。淮南道、揚、楚州縣人心奸惡,大難把捉。見譯語有人報云:“同從日本國過來船兩隻,到江南常州界着岸……此去間三千餘里。擬賣卻船,別雇唐船載物來。”是恐會昌三年送圓載闍梨弟子等船令卻迴歟?今欲擬差人探去。又:“日本國惠萼闍梨[]子會昌二年禮五臺山,爲求五臺供,就李驎德船卻歸本國去,年年將供料到來。今遇國難還俗,見在楚州”,云云。特問圓載上人消息,無人知示。

509【七月】八日 發。劉譯語有書状,付送登州以來路次郷人,所囑安存與作主人等事。上船入淮。

510【七月】九日 齋時,到漣水縣。縣屬泗[]。縁楚州譯語有書付送漣水郷人,所囑令安存兼計會留鉤之事,仍到縣,先入新羅坊。坊人相見,心不殷勤。就總管等苦覓識認,毎事難爲。隅崔暈第十二郎曾爲清海鎮兵馬使,在登州赤山院時一度相見,使書名留期云:“和上求法歸國之時,事須將此名?到漣水,暈百計相送,同往日本。”相期之後其人又歸到新羅,遇國難,逃至漣水住。今見便識,情分不疏。竭力謀停住之事,長官相見哀恤,喚祗承人處分,令勾當茶飯飲食,且令將見。長官問云:“新羅坊裏曾有相識否?”答曰:“縁開成四年日本國朝貢使從楚州發歸國,時皆於楚州及當縣抽人,的令有相識。”長官處分祗承人云:“領和上到新羅坊。若人認識,即分付取領状來;若無人認,即卻領和上來。”便共使同到坊内,總管等擬領,別有專知官不肯,所以不作領状,卻到縣中。長官判:“權在大善寺安置。三日住歇。”崔十二郎供作主人。

511【七月十三日】 得縣牒及遞送人,向州發去。崔十二郎雇船,排比路糧、?疊菜蔬等。一切同備,便相別云:“弟子有心欲得留和上從此發送歸國,縁衆人不肯及官家牒已了,努力不及,不遂本心。秋後自擬到登州界,方冀相訪”,云云。

512【七月】十五日 到海州。入縣通状,請暫停泊:“日本國朝貢使船此間着岸,從此發歸本國。圓仁等隨使來朝,今歸本國,節級遞到此間,便是海岸。伏乞暫停泊當州,自覓舟船歸本國。”長官云:“近者新羅僧亦從京兆府遞來,請於當州權泊,使君不肯,便遞過。和上請停住事,亦應難。然縣司不自由,事須經使君通状。”

513【七月】十六日 入州,[]刺史,請從當州歸國,刺史不與道理,仍判云:“准敕遞過。州司不敢停留。告知者。”

514【七月】十七日 發。從海州向北無水路,雖傍海行而不見海,終日過野便入山。

515【七月】十八日 到懷仁……管海州。人心孝順,見客殷重,等閑相接。縣司用心亦善。

516【七月】二十日 發。山野行。草木高深,希逢人。終日上山入谷,?泥水,辛苦無極。

517【七月】二十一日 到?縣……管在密州。縣司、百姓心粗惡。

518【七月】二十六日 到密州。人心極猛惡,?柔者稀。

519【八月】二日 到高密縣。人心和軟。

520【八月】六日 到即墨縣……管在來州。人心孝順,能安存客。

521【八月】十日 到昌陽縣……來州管。人心好。

522【八月】十六日 到登州見蕭端公……新來赴任。又有敕云:“天下金銅佛像,當州縣司?取其金,稱量進上者。”從海州直到登州已來路境不可行得,曠野路狹,草木掩合,寸歩過泥,頻失前路。若無知道人引,即一歩不可行也。出野入山,出山入野。山坂峻,溝谷幽深。澗水流而寒冷,渉者入骨覺痛。入山行,即一日百邊踰山,百遍渡水;入野行,即樹稠草深,微徑難尋。見草之動,方知人行也。蚊虻如雨,打力不及。草下淤泥至膝至腰。路次州縣但似野中之一堆矣。山村縣人?物粗硬,愛吃監茶粟飯,澀?不入,吃即胸痛。山村風俗:不曾煮羹吃,長年唯吃冷菜。上客殷重極者,便與空餠、冷菜,以爲上饌。向北一直一千三百里盡是山野,雖近海遍不曾見海,到登州方始見海。登州者,大唐東北地極也。枕乎北海,臨海立州。州城去海一二許里。雖是邊地,條流僧尼,毀拆寺舍,禁經毀像,收檢寺物,共京城無異。况乃就佛上?金,打碎銅鐵佛,稱其斤兩。痛當奈何!天下銅鐵佛金佛有何限數,准敕盡毀滅,化塵物。蓬來縣牒送牟平縣。向東南傍海岸:川野難過,山坂重重。

523【八月】二十一日 到牟平縣。得縣牒,又向東南海行。

524【八月】二十四日 到文登縣。踰山渉野,羅破衣服?盡。入縣見縣令,請往當縣東界勾當新羅所求乞,以延爲命,自覓舟卻歸本國。長官准状,牒送。勾當新羅所去縣東南七十里……管文登縣青寧郷。

525【八月】二十七日 到勾當新羅所。敕平盧軍節度同十將兼登州諸軍事押衙張詠勾當文登縣界新羅人戸,到宅相見便識,歡喜,存問殷勤。去開成五年從此浦入五臺去時,得此大德息力,專勾當州縣文牒公驗事發送。今卻到此,又殷勤安存。便過縣牒,具説心事。大使取領,停留,許覓船發送歸國。又相喜云:“前從此發去已後,至今不得消息。心裏將謂早歸本國,不謂更到此間,再得相見。大奇,大奇!弟子與和上太有因縁。余管内苦無異事,請安心歇息,不用憂煩。未歸國之間,毎日齋糧,余情願自供。但飽食即睡。”大使便作状報州,得文登縣牒稱:“日本僧圓仁、惟正等二人,京兆府賜給長牒、轉各一通,准敕遞[]本國,節級被遞到此縣,請到勾當新羅所求乞,以延唯命。候有過往日本國船,即欲歸國者。今見在浦者。”

526【九月】 十日後,得州牒云:“其僧等且委安存。如有過往日本國船,即任意東西者。”近有敕:“天下還俗僧尼緇服各仰本州縣盡收焚燒。恐衣冠親情恃勢隱在私家,竊披緇服,事須切加收檢。盡皆焚燒訖,聞奏。如焚燒已後,有僧尼將緇服不通出,巡檢之時有此色者,准敕處死者。”諸州縣准敕,牒諸坊諸郷收僧尼衣服,將到州縣,盡焚燒。又有敕令:“天下寺舍奇異寶珮、珠玉金銀仰本州縣收檢進上。”又有敕云:“天下寺舍僧尼所用銅器鐘?斧鐺等,委諸道監鐵使收入官庫。具録聞奏者。”有敕“斷天下獨脚車”。“條流後聊有人將獨脚車行者,當處決殺。”縁天子信道士教,獨脚車轢破道中心,恐道士心不安歟。有敕“斷天下猪、黑狗、黑驢牛等。”此乃道士着黄。恐多黑色厭黄,令滅歟。令近海州縣進活獺兒,未不知其由。近有敕,令諸道進年十五歳童男童女心擔。亦是被道士訛惑也。唐國僧尼本來貧,天下僧尼盡令還俗,乍作俗形,無衣可着,無物可吃,艱窮至甚。凍餓不徹,便入郷村,劫奪人物,觸處甚多。州縣捉獲者皆是還俗僧。因此更條流已還俗僧尼,勘責更[]

527九月二十二日 大使家人高山就便船往楚州。共大使商議,作書付送楚州譯語劉慎言及薛大使,請先所寄經論文書功德幀及衣服等。大使宅公客不絶。向大使請閑靜處過冬。本意擬住赤山院,縁州縣准敕毀拆盡,無房客可居,大使處分:于寺莊中一房安置。飯食大使供也。新羅人還俗僧季信惠,弘仁未載到日本國,太宰府住八年。須井宮爲築前國太守之時,哀恤斯人等。張大使天長元年到日本國,迴時付船卻歸唐國。今見居在寺莊。解日本國語,便爲通事。大使處分:客中事一切,委令勾當。自發心:供毎日菜蔬周足。大使頻有事状,送糧食,安存殷勤。

528一月三日 大使來到莊上,相看安[]。乃云:“余取今月七日上州,見新刺史端公。因此次,具申送和上往日本國事。兼請當州牒。來春即排比船也。”見説:“七月已來,土蕃大下,侵唐境。又迴鶻國兵入唐界,侵奪國地。敕抽諸道兵馬。三四年已來,天下州縣准敕條流僧尼,還俗已盡;又天下毀拆佛堂蘭若寺舍已盡;又天下焚燒經像僧服?盡;又天下?佛身上金已畢;天下打碎銅鐵佛,稱斤兩,收檢訖;天下州縣收納寺家錢物、莊圓,收家人奴婢,已訖。唯黄河已北鎮、幽、魏、路等四節度元來敬重佛法,不拆[]舍,不條流僧尼。佛法之事,一切動之。頻有敕使勘罰。云:“天子自來毀拆焚燒,即可然矣,臣等不能作此事也。”

529十二月十五日 黄昏,月蝕。入夜,月體總沒,渾不見。三更初,方漸出現。近有敕:“天下邊州應有還俗僧尼,並仰所在知存亡。且不令東西。”縁還俗僧張法滿,京兆府准敕遞歸西蕃,被遞送到鳳翔節度府。縁節度使重奏,敕旨:“且令鳳翔府收管,不要遞入西蕃。”因此天下邊州還俗僧尼亦不令東西。勾當使爲發送求[]僧等,請當州過所。端公判云:“自求船!况准敕遞過,不合停滯住給者。”本曹官人商量云:“有阻敕文。”不肯給公驗。


530會昌六年 歳次丙寅。正月朔癸卯。九日,前遣楚州取文書功德等使大使家人高山到來,得楚州譯語劉慎言書云:“有敕焚燒佛教經論幡蓋及僧衣物銅瓶碗等。焚燒淨盡。有違者便處極法。自家經幡功德等皆焚燒訖,唯留和上文書等。條流甚切,恐鎮?察知,不敢將出寄付。”又云:“近得的信:李鄰德船迴。”兼云:“日本客相隨來,因尋訪陶中等消息去。次如有彼國信來,即專付上”,云云。高山云:“在楚州親見從船下來人云:有二僧人……專爲請益僧……就船來到。今遇僧難,裹頭在”,云云。

531二月五日 爲取楚州劉慎言處寄着經論等,差丁雄滿就閻方金船遣楚州。大使勾當,發送其船。至三月十三日發訖。

532【三月】九日 得大使書云:“近得南來船上人報云:‘日本國來人:僧一人、俗四人,見到揚州。將本國書信物等,專來訪覓請益僧。’”云云。

533四月十五日 開天子崩來數月。聞諸道州縣舉哀着孝訖。身體爛壞而崩矣。

534【四月】二十七日 新羅人王宗從揚州將日本國性海法師書來,中具説來由。

535五月一日 王宗卻歸揚州去。便付書,招喚性海師。

536【五月二十二日】 新天子姓李。五月中大赦。兼有敕:“天下毎州造兩寺。節度府許造三所寺。毎寺置五十僧。去年還俗僧年五十已上者依舊出家。其中年登八十者國家賜五貫文。還定三長月。依舊斷屠。”五月二十二日楚州宣敕訖。

537六月十七日 得楚州總管同十[]薛詮書信……付李國遇送來……便知前遣南州丁雄滿續欲發來。兼知:五月一日歸南州人王宗五月下旬得楚州便,入揚州訖。李國遇説矣。

538【六月】二十九日 丁雄滿來到。兼得楚州主人劉慎言書。先寄功德幀文書之中,胎藏、金剛兩部大曼荼羅盛色者,縁淮南敕牒嚴切,劉慎言已焚訖。其餘苗畫及文書等具得將來。雄萬不得向揚州而來。

539七月二十二日 山陵訖。見説會昌天子三月二十三日崩。

540十月二[] 海上人從揚州來到,始得相見。仍[]日本太政官牒及延暦[]、太宰府小野貳書,養内記書及敕施黄金等。然太政官牒、延暦寺牒及野少貳[]縁本函封,揚州節度使平章事李紳不敢自開,全封進上長安。今上見覽訖,敕付淮南節度使,卻令分付本主。因此海上人得將來。其敕文見在。

541十二月二日 巳時,日蝕,十分只留一分也。


542會昌七年歳次丁卯 正月中,改爲大中元年。

543【二月】 張大使從去年冬造船,至今年二月功畢,專擬載圓仁等發送歸國。

544閏三月十日 聞:“入新羅告哀兼予祭册立等副使試太子通事舍人賜緋魚袋金簡中、判官王朴等到當州牟平縣南界乳山浦,上船過海。”有人讒佞張同十將:“遣國章擬發送遠國人,貪造舟,不來迎接天使”,云云。副使等受其讒言,深怪。牒舉國制“不許差船送客過海”等。張大使不敢專拒,仍從文登界過海歸國之事不成矣。商量往明州,趁本國神御井等船歸國。縁目下無船往南,將十七端布雇新羅人鄭客車載衣物,傍海望密州界去。

545【閏三月】【十】二日 出行。主人張大使二十里相送始別。

546【閏三月】十七日 朝,到密州諸城縣界大朱山駁馬浦。遇新羅人陳忠船載炭欲往楚州,商量船脚價絹五疋定。

547五月五日 上船候風。

548【五月】九日 發。縁風變東南,去大朱山不遠,於琅?臺與齋堂島中間抛石住。

549【五月】十三日 夜,發。

550【五月】十四日 黄昏,到海州界東海山田灣浦,泊船候風。

551【五月】十八日 發,到中路,風變無定。漂流終日竟夜。

552【五月】十九日 漂到海中鐺脚島邊泊船。艱苦。

553【五月】二十三日 得東北風。此夜欲二更卻到東海山過夜。

554【五月】二十四日 早發。三更到淮水海住。縁逆風猛浪,不獲入淮。路糧?盡,?屑無極。

555六月一日 風波稍靜。趁潮漸入[]

556【六月】五日 得到楚州新羅坊。總管劉慎言專使仰接,兼令團頭一人般運衣籠等。便於公廨院安置。訪知明州本國人已發去,料前程趁彼船的不及。仍囑劉大使,謀請從此發送歸國。

557【六月】九日 得蘇州船上唐人江長、新羅人金子白、欽良輝、金珍等書云:“五月十一日從蘇州松江口發往日本國。過二十一日,到來州界牢山。諸人商量:‘日本國僧人等今在登州赤山,便擬往彼相取。’往日臨行,以遇人説:‘其僧等已往南州,趁本國船去。’今且在牢山相待。事須迴棹來”,云云。書中又云:“春大郎、神一郎等乘明州張支信船歸國也。來時得消息:已發也。春大郎本擬雇此船歸國,大郎往廣州後,神一郎將錢金付張支信訖,仍春大郎上明州發去。春大郎兒宗健兼有此,兼有此物,今在此船”,云云。又金珍等付囑楚州總管劉慎言云:“日本國僧人到彼中即發遣交來”,云云。

558【六月】十日 便船往牢山。修書状,付送金珍等處報消息,特令相待。其後卻擬向牢山渡海,排比路糧。楚州劉總管毎事勾當。前總管薛詮及登州張大使舍弟張從?及嬢皆送路。

559【六月】十八日 晩際,乘楚州新羅坊王可昌船,三更後[]

560【六月】十九日 立秋。始吃同舟飯。

561【六月】二十六日 到牢山南枡家莊。訪金珍船:其船已往登州赤山浦訖。見留書云:“專在赤山相待。”即如此,不免向乳山趁逐彼船。

562【六月】二十七日 修書,付崔家船報楚州劉總管訖。更雇船主王可昌船,望乳山去。

563【六月】二十八日 發。到田橫島。無風信,經十五日發不得。

564【七月】十三日 遣丁雄萬,兼雇一人,從陸路令向赤山已來訪金珍等船。

565【七月】十九日 得風信發。

566【七月】二十日 到乳山長淮浦。得見金珍等船,上船便發。

567【七月】二十一日 到登州界泊船。勾當新羅使同十將張詠來船上相看。船上衆人於此糴糧。擬從此渡海。

568【八月】九日 得張大使送路信物。數在別。

569【八月】十五日 剃頭。再披緇服。

570【八月】二十四日 祭神。

571【九月】二日 午時,從赤山浦渡海。出赤山莫?口,向正東行一日一夜。

572【九月三日】 至三日平明,向東望見新羅國西南之山。風變正北,側帆向東南行一日一夜。

573【九月四日】 至四日曉,向東見山島段段而接連。問梢工等,乃云:“是新羅國西熊州西界,本是百濟國之地。”終日向東南行,東西山島聯翩。欲二更到高移島泊船……屬武州西南界。島之西北去百里許有黑山。山體東西漸長。見説:“百濟第三王子逃入避難之地。今有三四百家在山中住。”

574【九月】 五日風變東南,發不得。到三更得西北風發。

575【九月】六日 卯時,到五州南界黄茅島泥浦泊船……亦名丘草島。有四五人在山上。差人取之,其人走藏,取不得處。是新羅國第三宰相放馬處。從高移島到丘草島,山島相連。向東南遙見耽羅島。此丘草島去新羅陸地好風一日得到。少時,守島一人兼武州太守家投鷹人二人來船上,語話云:“國家安泰。今有唐敕使上下五百餘人在京城。四月中,日本國對馬百姓六人因釣魚漂到此處,武州收將去,早聞奏訖,至今敕未下。其人今在武州囚禁,待送達本國。其六人中一人病死矣。”

576【九月】六日、七日 無風信。

577【九月】八【日】 聞惡消息,異常驚怕:“無風,發不得!”船衆捨鏡等祭神求風。僧等燒香,爲當島土地及大人小人神等念誦祈願:“平等得到本國,即在彼處爲此土地及大人小人神等轉《金剛經》白卷”。至五更,雖無風而發去。纔出浦口,西風忽至。便上帆向東行。似有神理相扶。從山島裏行。南北兩面,山島重重而泰然。日欲巳時,到雁島暫歇……是新羅南界,内家放馬之山。近東有黄龍寺莊。往往有人家二三所。向西南望見耽羅島。午後,風信更好,發船,從山島裏行。到新羅國東南,出到大海,望東南行。

578【九月】十日 平明,向東遙見對馬島。午時,前路見本國山……從東至西南,相連分明。至初夜,到肥前國松浦郡北界鹿島泊船。

579【九月】十一日 平旦,築前國丹判官家人大和武藏共島長來相見,粗知國中事宜。

580【九月】十五日 到橘浦。

581【九月】十七日 到博多西南能舉島下泊船。

582【九月】十八日 到鴻臚館前。

583【九月】十九日 入館住。

584十月六日 借得官庫絹八十疋、綿二百屯給船上肆拾肆冬衣。六日,生料米十碩送來。依國符,從十月一日起宛行。

585【十月】十九日 太政官符來太宰府:“圓仁五人速令入京。唐人金珍等?四人仰太宰府量加給者。”官符在別。

586【十月】二十六日 不獲入京之状,出於府衙。

587十一月七日 叡山上座仲曉、師僧慈叡、僧玄皎到來,云特來迎接。

588【十一月】十四日 得太政官十一月十三日符,有優給唐客金珍等事。

589【十一月】二十五日 小野少貳入京。便上道訖。於大納言宅奉啓。伴右中牟、小野宰相宅皆有状,並付小野少貳訖。

590【十一月】二十八日 於大山寺始入唐時所祈《金剛般若》五仟卷。皆先馳使奉送彩帛。同日早朝一時發遣彩帛使訖。便轉經。同日爲竈門大神轉一千卷。

591【十一月】二十九日 午前,爲住吉大神轉五佰卷。午後,爲香椎名神轉五百卷。

592【十二月】一日 午前,爲築前名神轉經五百卷。午後,爲松浦少貳靈轉五百卷。

593【十二月】二日 爲香春名神轉一千卷。

594【十二月】三日 爲八幡大菩薩轉一千卷。觀音[]講師毎事相助。轉經僧布施白綿貳百屯。

595【十二月】十四日 午後,南忠闍梨到來。


明德二年十月 日,全部四帖感得了,可喜可喜。

法印權大僧都賢寶生年五十九

正應四年十月二十六日 於長樂寺坊拭老眼書寫畢。任本寫之。

後人以證本可校合耳。

法印大和尚位遍照金剛兼胤七十二記之。

以寫本比較了。不審事注而已。

二位僧正寬圓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