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读《自由交流》札记

共产主义左翼入门 ———— 左畔学社 

来源:新青年论坛读书笔记版(网友转帖)

《自由交流》

小雨


2008-01-24 20:40:56

  在左翼书店买到的艺术小册子,我不想讨论政治,但我关心艺术+政治,所以这本书正是我愿意阅读的。

  作者布尔迪厄是社会学家,哈克是艺术家,前者非常著名,但我觉得后者更棒。



  《自由交流》

  作者:皮埃尔·布尔迪厄  汉斯·哈克


  1.对“知识分子”某种倾向的批判:他们自视甚高,忘记了知识的积累并不赋予任何优越性,而仅仅是更大的责任。

  2.这些事件向艺术家和知识分子表明,除了个人的成名和致富以外,还有别的重要东西,一种长期被人们遗忘的东西:团结、觉醒。当华盛顿的科尔科兰美术馆取消梅泼索尔普作品展时,华盛顿艺术规划中心却立刻举办了这次被否决的展览。艺术家们不愿再和科尔科兰美术馆打交道,因此撤消了在该馆的一切现代艺术展,更值得注意的是,撤消展览的艺术家们大都是无名之辈,而在科尔科兰展出作品本来会大大促进他们的事业。

  3.文学艺术界常有这种虚假的革命家,他们靠耸人听闻的决裂--特别是政治决裂--起家,最后却成为因循守旧的学院派。他们从两方面对真正的革新者进行刁难:当他们处于极端激进阶段时,他们从左面进攻,指责革新者过于温和、畏首畏尾,甚至抱残守缺;当他们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处于保守阶段时,他们又从右面进攻,指责革新者冥顽不化、无可救药,而且将他们本人的朝三暮四说成是思想自由的明证。

  4.令人不安的是,文艺与科学资助会逐渐使艺术家和学者在物质上与精神上依附于经济力量与市场制约。

  5.我们应该,我们也能够参与政治,但是以我们自己的手段,为了我们自己的目的。

  6.记者们不再满足于传播信息,他们要生产信息。

  7.那个展览会的信息就是60年代是时装、流行音乐和赛车的革命时期。有一个10分钟的录相,内容是60年代的大事摘要。录相是黑白的,只有1968年是彩色的,那是关键性的一年:卡蒂埃公司的罗伯特·霍克发明了高级打火机,因此用的是彩色。这是第一个“上等精品”。关于时事和学生运动呢?很少,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社会新闻。这个展览会表达了一个潜意识的信息,即美国和苏联在柏林、古巴、越南及其他地方的冲突、阿尔及利亚战争、法国的“五月风暴”等等,这一切都已逐渐消失。重要的、依然存在的,只有霍克的打火机、时装,以及卡蒂埃公司的主顾们所生活的奢侈世界,而对这个世界的唯一威胁来自卡蒂埃手表的仿制品。这家南非企业正是在这一点上才关心现实。

  8.思想能产生后果。

  9.如今的记者是以时尚模式来对待精神生活的。缺乏思想的老板和缺乏权力的记者或“知识分子”按照时髦/不时髦、新潮/陈旧的标准来判断精神产品(而不是按照真实/虚假、独特/平庸、美/丑等等)。人们将时装逻辑带进了文艺生活,或者更糟,像斯大林主义盛行时那样,将政治逻辑带进了文艺生活。人们转向政治领域,在那里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远离一切政治前提的、在科学或艺术讨论的氛围中产生的精神产品击倒--任何一个傻瓜都可以把他看不懂的作品称之为“反动的”。

  10.这些人只保留了知识分子作用的外部表象,看得见的表象,宣言啦、游行啦、公开表态啦。其实这倒也无所谓,关键是他们不能抛弃旧式知识分子之所以高尚的基本特点,即批判精神。这种精神的基础在于对世俗的要求与诱惑表现出独立性,在于尊重文艺本身的价值。而这些人既无批判意识,也无专业才能和道德信念,却在现时的一切问题上表态,因此几乎总是与现存秩序合拍。

  11.人们使用种种不同的办法来摧毁批判性思想家。民主社会必须鼓励批判精神,包括自我批判。对民主而言,批判是不可或缺的。

  12.文艺资助是一种微妙的统治形式,它之所以起作用正是因为人们没有察觉这是统治。社会科学即使仅仅描述事实与效果,即使仅仅揭示某些机制(例如制造文化暴力的机制),它产生的效果也具有批判性。因此,社会学的存在本身便是无法容忍的。任何专制政体从一开始便取缔社会学。他们要求的是实用社会学,这种社会学有助于调解矛盾和冲突,有助于使统治合理化。由于社会学家对自主性的必要性没有清楚的感受与思索,由于他们缺乏集体思考,社会学越来越多地转变为实用科学,直接或间接地服务于科学之外的目的。

  13.种族与性别问题不可避免地具有政治性,因此威胁着在此以前并未被认作是特权的特权。

  14.任何机构,特别是像我们这样复杂的社会,缺少了管理机关便无法存在。知识分子进入管理机关对我们有好处,这一点我不怀疑,但是我又想,管理的首要任务是保证正常运行,而不是思考和批判。这两种责任是相互矛盾的。我知道,我也亲眼目睹,当艺术界的人由批判转入管理机构或展览会的组织工作时,他们发生了多么大的、无法避免的变化。

  15.艺术家、作家、学者掌握人类历史中某些最罕见的成果,他们必须学会使用国家给予的自由来对付国家。

  16.国家资助者往往看上了庸才,因为庸才更听话。

  17.艺术家去探讨历史、政治与社会,从而索取精神空间,今天精神空间已处于预谋的、轻率的、逐步的衰退之中,它已被日常生活的冷漠所左右。

  17.艺术,“形式”在说话,而“主题”镶嵌在“形式”之中。这个整体必然浸满了思想含义。强调“形式”或是强调“信息”是一种分离主义,其实这两者都具有高度的政治性。

  18.博物馆强调“纯”眼光,因此使作品脱离环境。而你(哈克)正在重建这种与环境的联系。你在表达时是考虑到表达时的环境的。恰当的、适时的、因而产生功效的语言才是好语言。

  19.关于如何领导博物馆,是素有争议的,这种争议早已超出了原先的范畴,过去人们指责博物馆是纽约或某地商人的分销店。而今天如果有谁谈到作品的创作环境,便会被打上标记--马克思主义。因此最通用的办法是使展名非环境化,仿佛展出的是稀有的蝴蝶。这样就避开了作品产生的一切社会因素--创作者在作品中是有所影射的。这个办法在政治上万无一失,但它导致艺术的中立化。

  20.哈克:保守派的办法比我们多得多,也组织得更好。也许他们更善于调解内部矛盾--他们是掌权派。不过我们得承认,他们使用的是一种似乎“正常”的语言,而我们所缺乏的,大概是现实感。我们往往停留在理论探讨阶段,而缺乏在真正生活中的基础。因此,在应该行动的时刻,我们却动不了。“东德”的叛逆知识分子就是一个可悲的例子:当压迫性政权被推翻后,他们没有立即填补短暂的政治真空,而是坐而论道。谈到语言问题,那些自称左派的知识分子刊物使用的是一种深奥的语言,即使这并非他们的本意。这种语言只适用于内行和“精英”,只能使孤立状态继续下去。应该讲究战略与语言,以便将思想嵌入普遍性语言之中。
  布尔迪厄:可是你使用的美学语言也相当深奥……只有十分熟悉艺术史的人才明白它的逻辑……这是一个矛盾。社会科学也一样。总有人对我说:这很好。然而,那些能从你的社会学中得到帮助的人却不读你的书,而那些读你的书的人往往利用你的社会学去更好的做你所阻止的事。这是一种特殊的研究,而知识分子对此并不习惯,何况他们认定,研究必然与广大公众脱节。在这一点上,你的行动很有价值……你不承认深奥是不可避免的。
  哈克:如果我们注意那些能为广大公众接受的形式和语言,我们就能发现一些手段,它们并不属于深奥用语范畴,但可以大大丰富它。
  布尔迪厄:这样看来,与人们的说法相反,揭示奥秘不但不会在一些情况下导致美学上的折衷或妥协,导致水平的降低等等,反而会带来新的美学发现。
  哈克:我们从广告中可以学到许多东西。在广告的雇佣军中,有些十分聪明的能人,真正的交际专家。现实感要求人们学会交际的技术与战略。你掌握不了交际,就无法颠覆它。

  21.如果知识分子扩大公众面,想创造一个包括新闻界在内的、相当内行的阶层,以便在“社会契约”的讨论中起建设性的作用,那么他们的做法必须使别人觉得有趣。如果没有趣,人们就会上别处去,别处的钱也更多。

  22.汉斯·哈克对旧布置稍作微小的,却是决定性的改动,以便将对过去的加快变为对现在的批判。这个追忆好比是解放,它将被囚在过去之中的现在释放出来,而简单的纪念只会保持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