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草:在先驱的足迹中寻找未来的身影
——对托洛茨基《我的生平》的摘抄和散记(未完稿)

共产主义左翼入门 ———— 左畔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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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昂·托洛茨基:《我的生平》(上)
华东师大政教系·国际共运史教研室 译
华东师大出版社 1980年12月第1版 (上海)第1次印刷
书号:11135.001 内部发行

在先驱的足迹中寻找未来的身影
——对托洛茨基《我的生平》的摘抄和散记


红草
2006年6月15日 未完稿



关于本书写作

对于托洛茨基的年轻门徒来说,他们是带着崇敬心理并且饶有兴味地来看这本书的。而托洛茨基是怀着怎样的目的和心情来写这本书的呢?
在反对者看来自传里有“不少自我标榜之处”(本书译者前附说明),这显然是攻击之辞。不过,如果真的站在反托者的立场上来看,托洛茨基在谈论他的光荣言行时,确实让人感到是在故意提这些事,是在为自己竭力辩护。在过去的一年多来,我并不完全是托洛茨基信徒的心情来阅读他以及关于他的书籍文章的(尽管我从2005年6月起宣称拥护托洛茨基),甚至我更多是以反对者与怀疑者的眼光来审视这个二十世纪最著名的左翼反对派分子,甚至我读这本书时也没有放弃这种审视。黑格尔说得对,人的力量来自他的对立面。一年多来的读书学习中,我对托洛茨基的各种质疑渐渐得到了回答。
托洛茨基谈论他的光荣的过去,居高临下地评论一切人和事,毫不忌讳提及那些著名的革命家克拉辛或穆拉洛夫等人对他本人的追随与高度评价。他的反对者也许会这样说“这个自大狂”如何如何可笑。实际上呢?托洛茨基能写出自传,是由于在他不断革命的一生发生了停顿。这本书写于1929年,当时托洛茨基刚被赶出苏联,正在土耳其过着流亡生活,因而“本书之所以能够问世,实在由于作者的积极政治生涯的停顿”。然而,写作自传,又并非是因为休闲消遣,而是为了战斗。
托洛茨基在提及1917年7月武装叛乱后的革命低潮时,转引穆拉洛夫对托洛茨基的高度评价(“列宁走了,而在其他人中间,唯有托洛茨基还保持着镇静。”)——托洛茨基以此旁证当时他的立场。显然,在自传里引用别人对自己的高度评价,这似乎很不谦虚。对此,托洛茨基写道:“如果我一直是在不同的情况下写这些回忆录的话——虽然在其他环境中我是根本不会写这种东西的——我就不会把这里所说的许多事情包括进去。但现在,我不能忘记那种大规模的对过去历史的伪造——这是不肖之徒的主要活动之一。我的朋友入狱的入狱,流放的流放。我不得不采用一种特殊方式来谈论自己,当然,在其他条件下这种方式是决不会用的。对我来说,这不仅是关系到历史真相的问题,而且是关系到还在进行的政治斗争的问题”。实际上,1929年托洛茨基被流放后,苏联的表面一致并没有真正掩盖苏联社会内部的矛盾斗争,左翼反对派的全苏地下党组织还在(从史料来看当时有数百名党员),直到1930年代初期被关进集中营,20世纪30年代在集中营里坚定的反对派分子还发起过几次成功的大规模的争取权利斗争。在叛卖十月革命的斯大林主义集团那里,共产主义左翼分子的地下活动一直是个阴影。而此时,托洛茨基的自传在全世界的发布,却犹如投去一把尖刀,刺痛克里姆林宫朝廷的龌龊内心。


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本质

我并非是顶着一个空脑袋来读这本书的。
最近,我越来越开始反思一个关于我自身成长的问题。我从1999年起就是一个认真执著的共产主义确信者(不禁想起2000年那场我与S的激烈的政治大辩论),对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接触似乎更早几年,但是我直到2003年才转变为一个革命反对派,到2005年又开始反思传统工人国家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并开始了解20世纪的革命史与左翼反对派的历史。在政治思想成长中,我尽管比一般同龄人要前进许多,而且正如一些朋友对我的类似评价——我擅长在论战中构筑起一个缜密的思想体系,以自圆其说。但是我还是犯了种种错误——历史固然应当宽容一个青年,因为任何人的成长不可能不犯错误,成长往往来自于教训与反思。但是我必须得反思这个问题:我为什么会走那么多弯路?
除了对现实不够了解外,更重要的原因似乎是在思想根子里。我略知托洛茨基和一些托派(例如曼德尔和王凡西)非常善于政治心理刻画,因此,我更用心地循着托洛茨基的思想成长旅程,试图挖掘出一面能映照出未来的我的身影的镜子。
我摘抄如下最使我感兴趣的段落:
“通过这些接触,我慢慢懂得:一个人的脑子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思想因素,仅仅消极地吸收某一思想体系中的若干部分,还是根据这一思想体系,进行自我教育、重新改造自己的全部心理特征,这两种做法是有很大区别的。马克思主义者的心理特征只有社会大变革的时代,同各种传统和习惯进行彻底决裂的时代才能得到发展。然而一个奥地利的马克思主义者往往暴露出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市侩而已,因为他学马克思理论的某些部分就象一个人学法律一样,往后就靠一部《资本论》过日子”(P232—P233)。
托洛茨基又写道:
“维也纳社会民主党的领袖们所用的公式跟我所用的是一样的,但是人们只要把他们的任何一条公式围绕它们的轴线旋转五度,就可以发现,我们对于同样的概念却赋予非常不同的含义。我们的一致是暂时的、表面的、虚假的”(P233)。
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回想起来,我以及一些其他朋友现在的观点(正统的马克思主义道道)与我在15岁时的所主张的一些公式真的没什么两样,然而如今的我早已与15岁的那个我(仅从政治思想上来讲)是相当不同的两个人了,我与我过去的同志——2005年以前的同志、2003年以前的同志的差别也是越来越大了。同样,这句话应该成为共产主义青年们的启示,我们这些年轻人都应该拷问拷问自己:如果把我们的马克思主义公式围绕着我们自己的思想轴线旋转五度,我们能得出与我们的前辈——马克思、列宁、托洛茨基等人在同样旋转五度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吗?
托洛茨基的自述表明,他还在维也纳的时候就与那些奥地利社民党庸俗分子拉开了政治距离,而当时托洛茨基顶多只比现在的我大十余岁呢!(从1907年开始,他在维也纳呆了七年。)他那时的理论水平和资历并不如那些奥地利党领袖,也不如普列汉诺夫,但是托洛茨基的思想却是充满最进步的革命朝气的,这种朝气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年轻吗?不是的,他的革命朝气是来自于他对年轻的俄国革命的唯物辩证地领会。
我明白了,一个人是否革命的马克思主义者,并不是看他是否相信马克思、列宁本人及其他们的理论,并不是看能否背诵经典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论点,而是看他用以观察这个世界的轴线——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看他是否能彻底地运用唯物史观与唯物辩证法来看待一切包括他自身。而要达到这一点,则必然要掌握许多知识——这些知识只为达到一个目的——搞清楚历史上的与现今的真实的社会生产关系以及建立在之上的主要政治关系,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个藉以确定自己与他人的历史地位的社会坐标系。
就在几年前,我为中华有产阶级的代理人做过竭力辩护,后来为朝鲜统治集团做竭力辩护,再后来是为毛泽东时代做竭力辩护,最后,有一段时间我只顾着为托洛茨基做竭力辩护。这些辩护词无一不是用马克思主义的一些理论。然而,我往往只根据某些理论对比来选择政治倾向,从而把这样或那样的特定关系或人物作为自己的根本立足点,这至少是我政治思想犯错的最直接原因之一。
对于我来说,我在这本书里得到的最可贵认识是:要达到真正马克思主义者的认识水平,就要不断探究现今真实的最重要的那些社会关系,并“根据这一(马克思主义的)思想体系,进行自我教育、重新改造自己的全部心理特征”。掌握大量知识,并在学习马克思主义与研究历史现实的过程中不断地重塑自己的世界观、认识论与方法论。

(此文到这里中断。补充一句:懒得写下去了,现在又开始读《先知三部曲》,也许以后会另写更好的读记吧——2007/6/11)
 
(本文反映出我在2006年夏天发生的一些强烈的思想困惑,至今仍然值得继续思考。虽然未完成,现在也不想再去写它,但已摘记和思考的部分也有些许价值,所以还是贴在这里吧。——红草 2007/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