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进佳:谈无政府主义、社会革命和恐怖主义等——影评《V煞》
 
 
 
转自朱进佳的blog
 
后附左畔学社编辑“黔进派”对本文有关无政府主义谈论的一点感想。


[置顶] 不是V for Vendetta的影评

[ 2006/04/07 03:03 | by
安那琪 ]






无疑,电影《V煞》(V for Vendetta) ,在宣传上已经是那么充满政治鼓动。“人民不应该惧怕政府,政府应该惧怕人民”(People should not be afraid of their governments, governments should be afraid of their people) ,那是一句震撼人心的号召,无论是因厌恶压迫而感到鼓舞,还是奴化太久而感到烦躁。还有V号召11月5日起义的行动宣传,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政权感到不安的。

会跑去看《V煞》,并不是因为慕<骇客帝国>三部曲(The Matrix) 创作者Wachowski兄弟的大名,也不是仅仅要看饰演特务史密夫(Agen Smith) 的 Hugo Weaving怎么从头到尾戴着面具浪漫杀人,也不会是看目前好莱坞最具有演戏才华的美女Natalie Portman的剃光头(不是剥光猪) 演出,而是电影触动人心的的主题:自由、反对极权、那“刀枪不入” 的理念,还有就是革命。

就如V在电影中对Evey所说的,艺术家用谎言来说出真相一样,《V煞》的编剧和导演,或者追溯到这部电影的原著漫画的作者Alan Moore,就是用《V煞》这个完全虚构的谎言,来揭露当前社会矛盾和国家恐怖的真相。

这是一部染上强烈无政府主义色彩的电影。电影中有一段,接近“革命” 日子时,英国陷入一片混乱,一名戴着V面具的人打劫店铺后,临走前开了一枪,还说了一句:“安那其在英国!”(Anarchy in UK!意思就是:英国无政府状态!) 影片主角V的象征标志,写在圆圈上的V,跟无政府主义的A字标志极为相似,只是上下倒转和少了一横笔而已。


V(Hugo Weaving饰)

V是无政府主义者

电影《V煞》似乎只把V的政治限制在“永远自由”( Freedom!  Forever!) 。但是,V其实要热情洋溢告诉人们的,还有更多:为实现一个自由的社会而斗争,在这个自由的社会中,人们毋须把自己的权力交托给政府,人们不需要领袖来管理众人的生活。V不只要人民不害怕政府,而人民应该消灭政府!这才是V的信息!

因为V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V不是华盛顿,不是甘地。他不是为了用一个政府来取代另一个政府而战斗。他也不是改良主义者,他不是为了把政府改良得更好而奋斗。V的愿景,是一个没有统治者的未来。

无政府主义社会,是共产主义的社会。人民自由地生活,自己作决定,善用他们需要的资源,并追求各自的幸福。这当然是控制这个社会的当权者们的恶梦!

在当权者眼中,无政府主义代表的是混乱和无秩序,无政府主义者是罪犯。

统治阶级和当权者们,总是不断告诉人们,我们是多么需要他们和他们腐朽的体制,我们不能够失去他们。电影<V煞>中,当Norsefire的政权摇摇欲坠时,电视不断播放世界各地混乱的场面,来告诉人民,人民需要政府来维护稳定。

当权者们不断向人民灌输的信息,是人民天生愚蠢,所以我们需要政客、财团企业、王公贵族或富有精英来管理我们的生活,及限制我们的自由;人性本来是邪恶的和暴戾的,所以我们需要警察、法律和军队来保护我们;人民天生是贪婪和自私的,所以为了让社会正常操作,我们需要一个建立在竞争基础上的经济,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赚取更多的钱来购买那些财团用来牟利的产品。这就是权威强加在人民身上的谎言。


顺便讲讲无政府主义

无政府主义的基本思想,是反对统治者、政府和阶级社会关系的统治和权威,提倡建立在自主个体间自愿协作基础上的社会关系、个体间的互助,及自治。无政府主义通常都跟废除极权统治机构的社会运动,有着紧密关系,在当前反对新自由主义全球化、反战等社会运动中,都会看到挥舞着红黑旗的无政府主义者。“直接行动” (direct action)是无政府主义者们最为人知的表现。

无政府主义者的“安那其”(anarchy,无政府主义状态) ,并不是教科书、词典、媒体上所诠释的混乱、虚无主义或无法无天,而是一个建立在个体自觉和个人参与基础上的和谐的反极权社会。(笔者也曾受到无政府主义影响,所以取了笔名“安那琪” ,一直沿用到现在。)

无政府主义思想,如同马克思主义思想,是阶级矛盾和斗争中产生的一套思想,本身也分为多个流派。象征无政府主义的黑旗,最早在1834年的里昂纺织工人起义中出现。其思想先驱有
普鲁东(Pierre-Joseph Proudhon)布朗基(Louis Auguste Blanqui)巴枯宁(Mikhail Alexandrovich Bakunin)克鲁泡特金(Peter Kropotkin) 埃玛歌曼Emma Goldman 等。

“跟社会主义的创始人一样,无政府主义者要求所有经济垄断的废除,以及土地和所有其它生产方式的公有制,而必须让所有人不加以区别地得到使用之;只有在每个人享有经济优势平等的基础上,个人和社会自由才有可能。在社会主义运动里头,无政府主义者代表着反对资本主义的战争,必须同时是反对所有政治权力机构的战争,因为历史上经济剥削,经常是跟政治和社会压迫携手同行。”( 鲁道夫. 洛克尔《无政府工团主义》,Rudolf Rocker,
Anarcho-Syndicalism)

无政府主义的目标是建立共产主义社会。无政府主义者强调通过消除权威或权力机构,来实现个人自由和社会平等。就如墨西哥恰帕斯的札巴塔民族解放军副指挥马科斯鼓吹的:“不夺权而改变世界” ,就是无政府主义的行动倾向,但这也是无政府主义跟马克思主义分道扬镳的关键争论。当然,这个争论已经进行了上百年,这里不是要讨论这个问题。

“无政府主义是为人类带来自觉的唯一 (道德) 哲学;坚持上帝、国家和社会是非存在,它们的承诺是无效的和空虚的,因为它们只有在人类屈从下才能够实现。无政府主义因此是生命统一的导师;不仅是在自然界,也是在人类中。个人和社会本能没有冲突,就像心脏和肺脏之间:一个是珍贵的生命精华的仓库,而另一个是让精华维持纯净和强壮之元素的仓库。个人是社会的心脏,保存着社会生活的精华;社会是肺脏,分配着让生命精华-那就是个人-纯净和强壮的元素。”( 埃玛. 歌曼《无政府主义:到底它主张什么》;,Emma
Goldman, Anarchism: What It Really Stands For)

无政府主义者在实践上,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社会无政府主义者(Social anarchists) 和个人无政府主义者( Individual anarchists) 。社会无政府主义者,通常是来自共产无政府主义(communist-anarchists)和无政府工团主义(anarcho-syndicalists) 流派,而个人无政府主义者则是由改良派无政府主义者(reformist-anarchists)和恐怖主义者组成。

《V煞》中的主角V,作为一个相当出色且出众的艺术典型,其实就是无政府恐怖主义,或者“行动宣传” (propaganda of the deed) 的代表人物。这个流派的无政府主义者,通过制造周期性的无政府状况,来引导与说服群众自发地参与在推翻政府的行动中。

恐怖主义的个人无政府主义,是在一个极度压迫的现实情况下产生,就如V所受到的苦难,或者是阿富汗人民受到炮火蹂躏,或者是巴勒斯坦人民每天活在疯狂犹太复国主义者专政暴行的阴影下,恐怖手段是反击高压的国家恐怖的方法,在极端的情况下,也有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但是,象V这样的个人无政府主义者,虽然其目标要推翻权力机构,但是他们的手段却使到他们事实上是孤立于群众的。他们不仅孤立于群众,而且通过暴力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整个社会上,其结果将会是造成工人阶级的进一步异化、政府加强镇丫的力度,及导致革命组织受到摧毁,最后群众将毫无保护地置于一个更残暴的政府下。

V的非人的悲惨遭遇,是他孤立于群众的因素,因为那段经历让他充斥着仇恨。V虽然能够以令人为之动容、震骇的政治鼓动言语,来激荡倍受国家恐怖压迫和操纵的群众思想和心灵,但是却没有提出一个明确的革命纲领。炸毁国会大楼,并不能带来任何社会结构上的改变,如果参与革命的群众没有一个明确的革命行动纲领,来把这场革命进行到底。的确,当国会炸毁后烟火催灿的夜空中,虽然弥漫着希望,也无法掩饰革命纲领缺席所留下的前途茫茫。



Evey(Natalie Portman饰)
 
 
好莱坞被无政府主义幽灵俯身?

就如共产主义思想对资本主义体制的威胁,托洛茨基主义思想对斯大林主义官僚政权的挑战一样,无政府主义也是跟当前的任何的财团和政府相冲的。统治阶级不会也不想让这些思想成为主流,否则社会将会来个天翻地覆,被压迫的人可能就从此被解放出来,一个真正自由平等的社会成为现实,那么当前的社会精英和统治者们将不会再由什么优越的特权可言。无政府主义,和共产主义一样,在当前资本主义世界的统治阶级眼中,是可怕的洪水猛兽,是邪门的家伙,比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更恐怖。

没想到,无政府主义竟然借助好莱坞电影,在商业化包装下在世界各地观众面前崭露头角。也许,有人会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还是有无政府主义者不满电影对原著的歪曲,并设立一个网站:A for Anarchy,来为<V煞>重新注入无政府主义的政治思想,为受到这部电影所“感召”的观众,提供一个更多思想资源的空间。

《V煞》的原著漫画,灵感来自乔治.奥威尔 (George Orwell) 和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 的文学创作。故事是讲述一个无政府主义者通过行动宣传来摧毁一个法西斯主义国家,启发群众揭竿而起来建立一个无政府主义的社会。主角V并没有含糊不清地鼓动反对极权,也不是莫名其妙地挑战权威,而是明确地且具有说服力地呼吁群众推翻国家政权,以无政府来取而代之。

原著中V的角色,最初只是在未来的腐败法西斯英国内的一个现代罗宾汉,不过发展到后来变成一个更为复杂的巴枯宁式革命者的故事。V跟一般象超人、蜘蛛侠、蝙蝠侠之类的漫画英雄不一样,因为他的目的是鼓动“平凡” 的人民,而不是在“凡人” 遇到危难时拔刀相助。在推翻政府的过程中,他的用意并不是要以他的一套来取代,而是为人民自治扫清障碍。

原著的时代背景设定在1997年,不过其实是叙述了1980年代英国政治的现实情况,当时正逢撒切尔主义(Thatcherism) 保守政治在英国抬头。V是一个由始至终,都是戴着火药阴谋案主犯福克斯(Guy Fawkes) 面具的影子角色。

原著中无政府主义革命的激进信息,在转化为好莱坞电影时,不可避免地也被冲淡了。V变成一个仅仅是反对法西斯政府,争取“自由” 的“恐怖主义者” ,虽然V的言语仍然保留了其感染力,但是对未来的社会图景,还是含糊不清。

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文化先锋的好莱坞,远还未是革命的桥头堡,不是无政府主义的,更别说是马克思主义的。不过,也许初次接触这种无政府主义激进语言的观众,还是会被其中具有感染力的鼓动语言所迷住。
 
 
V的革命

在福克斯的面具下,V表面上代表了仇恨,一个阶级矛盾下烙在被压迫者身上不可磨灭的仇恨;实际上也代表着一种思想,一种反抗权威、国家权力机构的革命思想。只是,从V的鼓动言语和行动的表象中,我们大可解析一下V,到底V是不是真正的革命者?而V的革命意味着什么?

V由始至于终所佩戴之面具 (电影中V脱下面具时观众还是无法看到他的脸) 的真身,是一个名角盖伊. 福克斯(Guy Fawkes)的人。福克斯是一名参与在1605年火药阴谋案的罗马天主教组织成员之一。火药阴谋是要刺杀新教徒的英格兰国王占姆士一世,及英格兰国会两院的议员。这批意欲炸毁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 国会大厦的天主教徒,其目的是要阻扰当时欧洲宗教改革运动 (Reformation) 。福克斯主要是这个计划后期的执行者。不过,他们的计划却在完成前败露,经过严刑盘问后,福克斯和他的同党被指控叛国和意图谋杀,而被处决。11月5日的夜晚,后来就变成纪念福克斯之夜。

电影开场时,说到福克斯坚持一种理念,但是福克斯的理念是什么就没有说清了。福克斯要炸毁国会大厦的企图,与其说是要革命,不如更正确地说是一种反动的表现。其动机潜藏着宗教反动的意图,以阻扰当时社会在政治经济上从封建社会过渡资本主义社会。这是没落特权阶级的反扑行为。

福克斯的恐怖主义计划,应该是可以对社会受压迫的一群起着一定鼓动作用。但是,事实上并没有,电影开场时福克斯被处以绞刑时,群众是愤怒地唾弃他,福克斯最后不过是个纯粹的恐怖主义者。V的启发,也许不是福克斯的动机,而是他的行动。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自阶级社会出现以来,剥削和压迫,反抗和斗争,就是贯穿着整个社会发展的主线。无论是斯巴达克起义,还是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都是反抗压迫的最原始、最直接的表现。阶级社会并没有在资本主义社会结束,因此反抗和斗争继续开展。也只有革命,才能够改变既有社会阶级关系的基础,从为新社会铺平道路。只是,那到底是一个怎么的革命?革命纲领是什么?

在无政府主义色彩被淡化的电影<V煞>中,“自由” 和反法西斯主义是电影的主题,而终结法西斯并获得自由的方法,就是通过革命。V的革命,是采取了恐怖主义的路线。

可以肯定的,会有人看了<V煞>后,会蚩之以鼻,大骂这是在鼓吹恐怖主义。不过,恐怖主义不需要花这大手笔通过电影荧幕来鼓吹,都已经是在现实社会中蔓延。社会不公的持续存在,社会矛盾随着剥削压迫的加剧而升级,恐怖主义自然也会滋长。贫困、剥削、种族主义、宗教原教旨主义的扩散,是衍生恐怖主义的土壤,不需要什么来自思想上的挑衅。所以,这部电影也仅仅向观众陈述恐怖主义在不合理世界中的存在合理。当然,也隐晦地(不象原著漫画的) 宣告,恐怖行动也是解放的途径。

但是,恐怖主义的行动虽然具有震撼力,不过,就算是把威斯敏斯特,或中南海,或白宫都炸毁,但是对社会制度的基本关系,剥削者和被剥削者,压迫者和被压迫者之间的不平等关系,不会马上就起了变化,如果没有一个真正由群众参与其中的社会革命运动。
托洛茨基写道:“而在恐怖主义那里,纯粹是了无新意的机械反应……行动外观十分骇人 (如谋杀或是爆炸等等) ,但是对社会制度的运作却毫无损害。”(
<为什么马克思主义反对个人恐怖主义>,下面引用托洛茨基的文字都是出自这篇文章。)

V通过电视宣传他的革命行动,号召人民一起前往国会大厦前庆祝革命的到来,在某个程度上触动了活在国家恐怖下的人民,社会因行动宣传而开始出现混乱,统治者也开始慌张,甚至自相残杀。但是,统治阶级对社会支配的权力并不是建立在一座建筑上,也正是V所说的,那只是个象征。一个象征被摧毁后,真实的统治阶级还是会寻找新的象征来取代。那么,到时人民是否要寻找另外一个革命象征,另一个革命英雄来“救世” ?

托洛茨基这么写道:“恐怖行动—即使是场‘成功的’行动—是否足以让统治阶级陷入混乱之中,需要依靠当时具体的政治环境。但在任何状况下,这种混乱都只会是短暂的;因为资本主义国家的基础并不是建立在政府部门之上, 因此也无法靠摧毁它们来达到消灭资本主义国家的目的。统治阶级永远可以找到新的人来填埔空缺,国家机器也会保持完整而持续运作下去。

他又说:“当然,刺杀暴君的历史就如同暴君本身存在的历史一般久远,而每个世纪对于那把象征解放的匕首也谱出了无数纪念的圣歌。


Sutler(John Hurt饰)在发表演说
 
 
恐怖主义

现有体制的卫道者,肯定要把这部《V煞》骂个狗血淋头,斥责电影把恐怖主义摆上神台。美国保守派电台节目主持兼影评人Michael Medved形容《V煞》是“卑劣、恶毒、空洞、腐朽、害人和令人作呕的” (V for vile, vicious, vacuous, venal, verminous and vomitaceous.) 。在被主流功利主义消费文化熏陶,加上保守主义反动思想,随着世界局势动荡而借尸还魂的氛围下,有人会因看《V煞》到一半而离开,一点也不足为奇。

当权者以他们的诠释标准来为恐怖主义下定义,目的非常简单,就是要捍卫他们的支配地位,捍卫统治阶级的利益。911事件后,美国政府甚至为国内恐怖主义作了新的定义,那就是“完全在美国境内操作的组织和个人,通过参与犯罪活动,尝试影响美国政府或人民,以打倒政治或社会改变。”( 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联合恐怖主义工作队小册子) 很明显的,这样的定义下,任何公民抗命的活动也是恐怖主义活动了。

那么,什么是恐怖主义?恐怖主义是那么的可怕吗?恐怖主义是怎么形成的?

恐怖主义其实是心理战术,其目的是通过使用有限的但集中的暴力,以在平民和军队或警察中制造恐惧和威吓作用。之所以会采取恐怖行动,是因为缺乏群众的支持,以至必须通过暴力的破坏性行动,造成畏惧和恐怖的扩散,来让群众屈从于恐怖主义者的意向。

在历史上,恐怖主义被任何的阶级用来作为阶级斗争的武器。不过,恐怖主义通常是反动地使用暴力。福克斯的火药阴谋活动就是一种反动的表现。美国的3K党也是使用恐怖手段来维护反动势力的存在。19世纪下半叶开始,主张“行动宣传” 的无政府主义者也使用了恐怖主义方法。

恐怖主义是一个被几乎所有政府用来打击敌对阶级的武器。这就是国家恐怖主义。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德国纳粹,当然,还有斯大林时代的苏联,麦卡锡时代的美国等。二战以后,帝国主义国家,把恐怖主义“输出” 到落后国家,从危地马拉到伊拉克,美国都使用了这种手段。

恐怖主义并不一定是对平民行使暴力,但至少是透过向政府、警察、军队、建筑等使用暴力,来向民众贯彻心理上的恐怖。恐怖主义者把目标锁定在政府或警察,但是没有得到群众的支持。来自地方群众的支持,是至关重要的基础。恐怖主义者的思想在阿富汗也许大受欢迎,但是输出到美国,就不受欢迎,而当暴力行使出来是,它们将变成恐怖。

一名跟他的同胞一起反抗以色列士兵入侵的巴勒斯坦人,是游击份子,但不是恐怖主义者;那些进入以色列移殖区并向士兵或平民发动攻击的人,是恐怖主义者。恐怖主义者跟一支侵略军队的分别,就是他们缺乏资源,他们没有正规军的精良装配。

所以,游击主义者并不是恐怖主义者。切格瓦拉不是恐怖主义者。他和卡斯特罗在古巴发动游击战,企图推翻独裁政权时,并没有其它可以公开活动的革命组织和运动,而他们的攻击却表达了人民的意愿,并立即成为古巴农民的革命英雄。

911攻击纽约世贸中心的劫机者,在受到美国帝国主义蹂躏的人民眼中,是英雄;在美国人以及其它地方的人民眼中,是恐怖份子。这是革命者的一体两面,但是关键区分一名革命者和纯粹恐怖主义者的,就是他/她的行动的群众基础。

V的恐怖主义思想形成,是一个被压迫者受到最恶劣的折磨过程中形成的。因此,他最初采取恐怖手段的做法,出于个人仇恨,多过革命理想。切格瓦拉到处搞游击战却刚好相反,他是出于革命的理想而冒险,但是误以为古巴的革命模式可以运用在整个第三世界。

托洛茨基写道:“在恐怖主义未提升到成为政治斗争的手段前,它最初是一种个人式的报复行为。……西欧或是北美的无政府主义者会,总是在政府犯下处决罢工者或政治犯等暴行之后爆发出刺杀等报复行为。恐怖主义最重要的心理根源总是来自复仇的情绪的发泄。” 报复是V采取恐怖行动的最初动机,他在号召起义后,继续进行他的杀人计划,就是这种复仇心理的宣泄。他的复仇心理的形成,就是他在被拘留期间所受到的非人折磨。

那些卫道人士可以用把各种妖魔化的形容词套在恐怖主义者头上,反对恐怖主义,而且还发动“反恐战争” ,其实目的就是要普罗民众继续拥护他们所膜拜的体制,让社会矛盾掩盖在恐怖主义的迷雾下。真正的革命者,是能够区分出什么是恐怖行动,什么是革命行动。革命需要的不是英雄,是群众。不是一群追随救世主的群众,而是一群完成自我解放的群众。被压迫阶级人民的自我放,只有在群众进行集体斗争中才能够实现。这不是恐怖主义者所能够提供的。



“今天,他们的国家英雄就是那些宣布私有财产神圣地位的部长;在明天,当失业的工人用绝望的双手紧握尖锄、武器时,他们又会开始胡言乱语,说一切的暴力都不足取。

无论那些宦官或是伪善者怎么说,复仇情绪本身是正义的。复仇情绪增强劳动人民的道义力量,因为这让劳动人民不致于对这个本可美好一些的世界,采取无动于衷的态度。社会民主主义的任务,不是要去浇熄普罗大众那未被满足的复仇情绪,相反地,应该是要一再地激励、增强与引导群众对于真正不正义的义愤。

如果我们反对恐怖行动,那是因为个人的复仇行动并不能满足我们的目的。在资本主义制度里,我们所要与之决一雌雄的对手实在太强大了,不可能把它的几个部长当作是它的真身。我们要学懂去把一切违逆人道的罪行,包括把人类的身心臣服于种种屈辱,看成为现存的社会制度的扭曲的结果及其表现形式,以便我们把所有精力都导向反对这种制度的集体斗争;这才是我们那烘烘复仇烈火应该漫延的方向,只有这样它才能获得最高道德上的满足。”
( 托洛茨基)

革命的成功关键,取决于参与在革命之中的群众。群众不会因为一两句动人的话语而“惊醒” 过来,因为统治阶级能够用更多的谎言来冲淡激进言语的感染。革命,是群众直接参与在实际抗争中。恐怖行动本身,与其说对群众起着激励和启发作用,不如说是在贬低了群众的主体性和能动性。

托洛茨基又有写道:  “个人的恐怖主义之所以不为我们接受,乃是因为这种作法不但贬低了群众的重要性,加强他们的无力感,并要群众把希望放在一位可以代替群众力量的伟大复仇者、解放者身上。无政府主义的预言家大可高弹甚么‘以行动来宣传’的论调,力主恐怖行动对群众能产生提升及利剌激作用。理论上的考虑与政治经验证明了相反的结论。当恐怖行动的‘成效愈着、影响力愈大’时,他们也就更严重地削弱群众对自我组织与自我教育的兴趣。但是,当混乱的烟幕消逝、恐慌不再时,继位的部长接班人出现、生活再度回到常轨,资本主义的剥削巨轮运作如常;警察暴力更加强大与残暴。明亮的希望与兴奋之后最终却只是幻灭与冷漠。 ” 这跟<V煞>结束时留给群众的情景,是不是也真的很吻合?



“每件在恐怖主义框架之外的事情都只是斗争的背景而已;顶多也不过是辅助手段。在炸药爆破的炫目闪光中,政党的轮廓与阶级斗争的分隔线消失无踪。” ( 托洛茨基)

有人说,需要英雄来改变世界,或至少带领人民来改变世界。但是,改变世界并不是因为一场或者几场英雄在众目睽睽下上演的屠魔秀,就能够实现的。

“就恐怖行动的本质而言,它需要集中的能量来成就那‘伟大时刻’,即高估个人式英雄主义的重要性,这样的一种‘神奇’密谋即使不是在逻辑上,也会在心理上变为完全拒斥在群众中进行鼓动与组织工作。”

V似乎没有否定群众的重要性,不然他也不会上电视进行鼓动群众,但是也没有多少重视的表现。电影中V的革命是要人民从一个法西斯政权中解放出来,目的就是自由。但是,要取得真正的自由,就必须是动摇甚至摧毁现有的统治机构,而这并不是炸毁一座大楼就能够实现的。V除了给人民留下催灿的烟火和爆破声中的<1812序曲>,似乎就没有其它的了。

“但是由恐怖行动所制造出的混乱,对普罗大众的危害是甚于统治阶级许多的。如果大家配枪自我武装就能够达到目标,那为何还要致力于阶级斗争?如果少量的火药和铅就足以射杀敌人,那为何还要作阶级组织?如果用炸药的巨鸣就可以恐吓到显要人士,那为何还要组织政党?如果单枪匹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瞄准议会中的部长席位,那我们为何还需要议会、群众的讨论与选举呢? ” (托洛茨基)

恐怖主义行动并不能达到最后革命的目标,缺乏的就是革命的主体。过去的历史经验,革命是一个众人的事情,不是一两个想做皇帝或领袖的人搞的政治阴谋,那些不过是政变。V的革命,或由V所鼓动的革命,显然还不能跟过去最能够激发全世界被压迫人民的革命相提并论。俄国革命的光芒,并不是因为列宁,或是托洛茨基,而是在一年内推翻沙皇和临时政府的苏维埃群众。

革命的主体,不是列宁,不是毛泽东,也不是切格瓦拉,更不会是V。是群众,是一群装备着明确革命纲领的群众。在革命浪潮的高涨下,恐怖主义是没有什么立足之地。恐怖主义无法结束帝国主义战争,但是革命却能终结战争。但是,当恐怖主义支配革命议程时,革命本身可能就会面临崩溃,因为革命的主体已经屈从于一种手段之下。



“恐怖主义肇始于革命阶级的缺席,随后又因革命群众缺乏信心而再生,故恐怖主义仅能利用群众的脆弱与无组织来维持自己,于是就有必要贬低群众的斗争成果,又夸大群众的失败。……个别英雄的手抢取代了群众的草耙与棍棒;炸弹代替了街垒—这是恐怖主义最真实的公式。”

革命是怎样的?托洛茨基的回答是:“革命并非是简单的机械手段的集合。革命只有在激烈的阶级斗争中才会产生,并且只有在身为普罗大众的社会任务时才会取得成功。群众的政治性罢工、武装暴动和夺取政权—这些是否成功均取决于生产的发达程度、阶级力量的团结状况、普罗大众的社会力量,以及军队的社会组成成份,因为武装力量在革命时刻决定了政权的命运。”

引用了那么一大堆的文字,讲了那么长篇大论,简单的说,革命不是一个人的事。如果一个人把革命当成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而用强力强行实现,那只是恐怖主义,不是真正的革命。恐怖主义并不可取,但是恐怖主义繁衍,是社会矛盾加剧的表现。要走出恐怖的循环,只有革命。和平主义在阶级斗争中是起不了作用的。在强权暴力下坚持和平过渡,是在合理化极权暴政的恐怖,是恐怖的帮凶。只有革命的力量,才能够终结社会的矛盾,清除恐怖主义的根源,无论是国家恐怖主义,还是个人恐怖主义。革命,是众人参与的自我解放过程。


Peter Creedy(Tim Pigott-Smith饰)
 
 
值得回味的电影

电影开头讲述Evey被V从法西斯政府的秘密警察(电影中叫fingerman)中救出来。然后以一个绚丽的爆破场面来震醒观众,伦敦的法院大楼(Old Bailey)在《1812序曲》中被炸毁。过后,V潜入BTN电视台,播发那段号召人民一年后起义,前往国会大厦迎接革命到来的录影片段,是为影片开端的高潮所在。

过后,是戏肉的精华,那就是V如何政治化Evey。Evey因在电视台助V逃脱,而被V带到他的匿藏地点--影子画廊。Evey假借帮V演一场戏来完成任务而逃脱,跑到他的上司Gordon家避难。原来,Gordon也是一个被迫把自己的思想匿藏起来的人,而他本身是个同行恋者。Gordon因为在电视台中制作一个讽刺当权政府的节目,而被秘密警察逮捕,Evey也莫名其妙地被(V装扮成的)蒙面人抓去。Evey在V根据自己经验复制出来的拘留折磨,来磨炼Evey对折磨的忍耐(也就是一个人自由的底线) ,结果Evey通过了考验。当然,其中一个重要的插曲,曾经让V找到希望的Valerie的信,也是感染Evey的精神泉源之一。Valerie因为她是同性恋者,而被Norsefire党专权的政府拘禁。


Gordon Dietrich (Stephen Fry饰)

Evey思想上被政治化,但行动上却无法追随V的脚步而离开了V。后来,她答应V在11月5日前和他见面,最后还帮V完成炸毁国会大厦的心愿。

电影中的对V的身世揭露,比原著漫画来得更为直接。电影跟原著的差异,还有就是Evey的背景。电影中Evey是电视台的职员,有着中产阶级的背景,不过也有着惨痛的过去,父母是政治活跃份子;而原著漫画中的Evey是一个十六岁在工厂工作的女孩,故事开端她因工资低微而急于出卖肉体。所以也难怪,电影中的Evey不象原著中的Evey更容易信任V。而原著中的Evey是在怀疑V是他的父亲后,才被V蒙眼带离影子画廊。

电影中的结尾,众多带上福克斯面具的人,涌向国会大厦,相信是最振奋人心的一幕。当每个人在烟火爆破时脱下各自的面具,之前死去的人也“重现” ,似乎隐喻着什么的。当然,电影其实没有交待那个法西斯政府有没有被推翻,人民的前途如何,是灿烂烟火后茫然明天的事情了。

电影中有好几个部分,具有相当令人屏气的张力,一个是V通过电视台广播他的信息那段;一个是Evey阅读Valerie “自传” 的那段;一个是Finch凭他的直觉尝试把一系列事件串联起来的一段;当然,还有片尾众人涌向国会大厦的那段。

<V煞>中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塑造,具有着影射历史时事的文化象征。Larkhill囚犯的橙色衣服,很明显是在影射被拘留在关达那摩 (Guantanamo) 和阿布格拉比 (Abu Ghraib) 的囚徒。而橙色囚服是目前美国监狱常用的囚徒制服,也是现在常用的对囚犯的文艺描述。还有被秘密警察逮捕时,被套上的“黑袋”( black bags) ,也在影射者关达那摩和阿布格拉比的被拘留者。

开场时,Evey在街上行走时,街上扩音播放伦敦处在黄色信号的戒严状态,这跟美国政府现在用来防止恐怖袭击的
国内安全咨询系统(Homeland Security Advisory System) 的颜色编码相似。

电影中,伦敦的人民都坐在电视机前,接收电视节目发放出去的任何信息。所以,人民认识的世界,都是来自电视。这种情况其实是反映着美国和英国在1970和80年代的情况。国家权力正式通过控制人民最常接触的媒体,来向人民灌输它们所意欲强加在人民脑海里的信息、意识形态和文化。当政府的权力受到威胁时,就通过媒体来散布“恐惧” 的信息(禽流感也有在电影中出现了),让人民死也要抱著腐朽的政府。

所以,V通过骑劫电视台的频道来发放造反信息,正是“借用”( 或是妥善使用)建制所有的管道来推行革命的理想。在接近片尾时,当电视播放着Sutler预先录制的演讲时,那些原本呆在电视前的观众,都不见了,原来都跑去革命了。有趣,有趣。

V喜爱的电影,1934年版的<基度山恩仇记> (The Count of Monte Cristo,改编自大仲马的
同名著作) ,而Evey重复地把V跟电影的主角基度山伯爵埃蒙. 但地(Edmond Dantès) 作比较。<V煞>本身的故事其实跟<基度山恩仇记>有很多相似之处,特别是关于囚禁和复仇的描写。

<V煞>也有很多奥威尔名著<1984>的影子。Norsefire政权的首脑Sutler出现在大荧幕上,令人想到的是<1984>中的Big Brother。有趣的是,饰演Sutler的John Hurt,在1984年的电影版《1984》中,饰演William Hurt,一个国家霸权下的受害者,也是<1984>的主角;而现在《V煞》中,他掉换角色,变成了掌握国家权力的领袖。

《V煞》中政府通过闭路电视 (CCTV) 来监视人民,是一种控制人民日常社会的手段。现实情况跟电影相去不远,伦敦是现在世界上闭路电视最多最集中的地方。我们也经常可以听到这样的“呼吁” ,说罪案愈来愈多,所以应该在什么什么地方也装上闭路电视。看来,独裁政权要由此开始真的不难。

《V煞》中国家权力的最高代言人Adam Sutler,从其名字和作风,可以看出就是希特勒 (Adolf  Hitler,跟Adam Sutler的名字相差无几) 和斯大林(Joseph Stalin) 的化身。当然,就现在的意义来说,布斯和布莱尔是最接近的影射对象。

Sutler的党Norsefire在Larkhill设立研究生化武器的监狱设施,并通过生化武器而引发瘟疫肆虐和恐怖袭击后,在选举中胜出。这跟希特勒的纳粹党一手捏造国会纵火案来建立独裁政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美国的布斯总统也还是靠911袭击事件而权力愈来愈大。Sutler的党,是反同性恋和反穆斯林,跟纳粹党的反犹太人如出一辙。

历史上的福克斯,还是漫画或电影中的V,还不足以成为鼓动广大普罗民众的伟大革命家。最多是漫画格子或者是阴暗戏院中的英雄人物。如果比起切格瓦拉,V还要距离好几个档次,更别说是V面具上的福克斯。切格瓦拉的那种更具有浪漫主义的革命精神遗产,当然不是在通街可以买到的印上他的头像的T恤而已。电影中到最后戴上福克斯面具的民众,还是要把面具拆下来望向完全毫无头绪的情景。如果是身穿印有切头像衣服的群众,占领了国会大楼,又会有怎么的一个情景?

《V煞》为了避开去年7月7日伦敦地铁爆炸案的“敏感” 时期,而把公映的日期从11月5日压后到3月17日 (大马是于3月18日上映) 。<V煞>上映的日子,适逢美国侵占伊拉克三周年,世界各地都有反战反帝的动员,而法国更有超过百万人上街反对新的劳工法案。世界各地反对霸权、反对帝国主义、反对资本主义政府的斗争,并不比上个世纪的斗争激烈程度来得低。而今年的3月这个时候,也是巴黎公社起义135周年的时刻。这些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只是巧合的幻象?


Eric Finch首席警长(Stephen Rea饰)和他的助手Dominic(Rupert Graves饰)
 
 
长气一轮后终于来到结语

《V煞》虽说不上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 的电影,而V有点含糊不清地推翻法西斯政权和为了自由而斗争的思想比原著淡化了很多,不过已经足够掀起争论了。

那些当权者,和围绕在他们身边的鹰犬打手们,还有那些朝思暮想攀上权力阶梯的精英们,肯定是会觉得这部电影令他们作呕,也有人会看了一段就已经忍受不住而离开戏院,或关掉DVD机。

流着反叛血液(不是翻版血癌哟) 的青年男女们,肯定会觉得在电影荧幕和环绕音响中,找到了他们内心呐喊的回音。那些被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所异化的打工男女们,脑袋会被晴天霹雳似地震荡一轮。只是,当他们步出戏院,或关掉电视或电脑时,是否真的在思想上有了大跃进,而对现实社会带来改变?

无政府主义者则要为《V煞》登上大荧幕而雀跃,虽然他们的思想在电影版的<V煞>中被淡化到几乎只剩下倒转过来少了一横的标志,和听起来煽情却还是略嫌含糊的鼓动话语。

无论如何,《V煞》还是有着激励群众追求自由的反叛精神。在观赏《V煞》而在感官和脑筋受到震荡之余,观众到底到最后还是观众呢?还是最后要成为未来世界革命的参与者?电影《V煞》没有给到你一个答案,因为答案就在现实的斗争中。

你到底是个参与者?还是旁观者?还是视而不见者?

革命是让《V煞》精彩的精神所在,至少《V煞》的革命比《骇客帝国》的革命来得积极得多,也少了那股悲剧宿命。当然,笔者向往的,还不是众人戴上福克斯面具的革命,也不是大家穿着切格瓦拉的衣服占领政府大楼就算是革命。革命的意义,超越推翻一两个政权,革命是每一个人的自我解放。当还有一个人不自由的时候,没有人是自由的,革命也就不会谢幕。借用舞台剧<切. 格瓦拉>结尾时的一句台词:我在想,革命是不朽的!

诚然,这并不是什么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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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黔进派:
 
 
我感觉小朱还是带有对无政府主义的同情。比如对无政府主义和革命马克思主义之间的争论,貌似带有一种旁观的“客观理性”的倾向。

无政府主义者(作为工农、青年和各种反抗者)固然在很大程度上是我们的重要战友,但无政府主义(作为思想政治体系)却是工人革命的不可调和的敌人。

从有产阶级统治的角度看(这个角度对理解问题更实在),更要命的却是那些主张建立工人政权的造反分子,因为无政府状态并不能使致资本主义于死地,而工人政权却必定要把主子踩到脚底。

众所周知资本主义的经济就是建立在无政府状态基础上,在极端情况下,还可以说资本主义的政治也是以无政府状态为基础的(比如民族争战,以及有产政权对民众的持续内战)。对于资产阶级来说,无政府状态当然很不利于保存资产稳定增殖,但在更大风险同时又有更大投机牟利可能。

这也许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主流有产文化仍然肯不时地容忍一些无政府主义革命的元素,比如“The Matrix”比如V煞,却对任何涉及工人政权的都予以强烈敌视(这与过去的政权是否官僚化是否畸形,关系不大)。
 

又,补充:不仅容忍,而且还有意无意地推崇其中的冒险精神和狂热性,这种气质在现实中也表现在这些人身上:渴望一夜暴富的小资和渴望飞黄腾达的青年,铤而走险的投机商和政客,以及底层法西斯分子。当然,我不是说这些气质是他们独有的。我只是在探讨为什么主流有产文化会推崇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