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进佳:高谭城人格分裂的堂吉诃德:不是《黑暗骑士》的影评

共产主义左翼入门 ———— 左畔学社 

 

转自朱进佳的安那琪的文字乌托邦

 

 

 

高谭城人格分裂的堂吉诃德:不是《黑暗骑士》的影评

 

[ 2008/08/08 01:44 | by 安那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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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8/8

最新的蝙蝠侠电影The Dark Knight(直译为《黑暗骑士》,有中文片名为《蝙蝠侠:黑夜之神》,也有叫《暗黑武士》),创下票房新纪录,有口皆碑。

作为克利斯多弗.诺兰 (Christopher Nolan) 执导的《蝙蝠侠:开战时刻》(Batman Begins)的续集,进一步“还原”蝙蝠侠的黑暗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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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漫画的电影可谓不少,单是今年就有改编自Marvel漫画社的《铁甲奇侠》(Iron Man)《绿巨人浩克》(The Incredible Hulk),铁甲奇侠以军事工业家良心发现而把武器发明变成“救世”工具,而绿巨人浩克则作为美国军方试验的意外成品最后协助军方摆平另一麻烦,正邪分明的戏路,正好切合美国资本主义的口味。铁甲奇侠的“良心发现”,仅仅局限于他“觉悟”自己制造的先进武器可以落在坏人手里,就此而以,美国帝国主义四处燃点战火都不是问题。完完全全符合右翼的思想。


改编自DC漫画社的蝙蝠侠电影《黑暗骑士》就没有那么“大路”,其阴暗的剧情铺排,正邪界限模糊,没有了主流漫画英雄片的格调,却也出乎意料大受欢迎。我们大可不用花心思去猜导演的用意,可能导演就是为了拍好这部电影而已。但是,无论导演如何“独立”、“中立”,电影的信息还是切合了现实政治的需求。

没错,这是一部反映现实的电影。是从右还是从左,还是从中间去反映?是批判当前社会建制,还是给予肯定? 就算导演要多么尽量从中间去诠释和拍摄,却总是离不开创造蝙蝠侠本身的美国帝国主义右翼根源,特别是在布什总统将美国推入伊拉克、阿富汗战祸的深渊时刻,蝙蝠侠以自己一套自愿警察打击罪犯手法去“伸张正义”的形象,跟将正义操纵在自己手中向弱国开战的布什相当吻合又雷同,难道是“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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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于1939年在《侦探漫画》(Detective Comics,也就是DC漫画社的出版物)中面世。当时美国正处于经济大萧条,以及世界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蝙蝠侠以黑暗、暴力、血腥、个人主义的手段去伸张正义,正好切合陷入深重危机的美国社会对一个野蛮英雄的需求。初面世的蝙蝠侠漫画,反映着被社会矛盾升级面临崩溃和战争所缠绕着的现实。在这样的一个世界,贪污的警察已经不可以信赖,就只有依靠像蝙蝠侠这样的非法自愿警察去保护哥谭城(Gotham City)的人民,打击为非作歹的坏人。

不同于其他的漫画英雄,蝙蝠侠没有超能力。他依靠的是像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头脑,以及向敌人散步恐慌情绪的能力。蝙蝠侠一开始就因父母在一宗抢劫案中被杀,而形成了不完整的人格,对黑社会罪犯恨之入骨,要进行报复。

DC 漫画的另一英雄—将红色内裤穿在外头的超人(Superman),就不一样了。超人是美国的自我形象,他近乎完美,没有黑暗的过去,所以是美国帝国主义的最佳代言人。蝙蝠侠就没有那么容易搞了。如果前者是摆出来让人欣赏的美国,后者也许就是外强中干伤痕累累的帝国真面貌。

如果要蝙蝠侠在某种程度上还有“美国梦”,一点也不难。蝙蝠侠面具背后的“真身”-- 布鲁斯.韦恩(Bruce Wayne),是一个拥有豪宅和华丽房车的企业家兼花花公子。尽管人格分裂、背景黑暗,蝙蝠侠原来从来没有偏移“美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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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初面世的时候,还是佩枪来杀敌的。后来,他的枪变成了神奇男孩—罗宾。这种变化,是要去除缠绕在蝙蝠侠身边的黑暗氛围,以让漫画销量可以攀升成为主流。在美国资本主义进入繁荣期的1950年代和60年代,社会危机的噩梦几乎已经被抛诸脑后,蝙蝠侠的漫画也开始色彩缤纷,漫画感也愈来愈强烈,当然也愈来愈庸俗。蝙蝠侠不再黑暗,他已经成为社会上一个富有的花花公子,“行侠”的装扮也愈来愈接近主流卡通,还有各种占士邦的装备,甚至还出现令人乍到喷饭的“蝙蝠鼠”(Bat-mite)和“蝙蝠狗”(Bat-hound)。这些庸俗化都呈现在1960年代的蝙蝠侠电视连续剧中。

美国的黄金年代在1970年代初结束,新的社会危机又在降临,而美军泥足深陷在越南战争更是导致民怨四起,反抗声浪此起彼伏。法兰克.米勒(Frank Miller)笔下的蝙蝠侠,回到了他的黑暗本源。米勒的蝙蝠侠版本,启发了添布顿(Tim Burton)执导的蝙蝠侠电影(1989年)。黑暗氛围中的蝙蝠侠,加上添布顿的天马行空,蝙蝠侠电影当年大受欢迎,叫好叫座。不过,蝙蝠侠黑暗、残缺、堕落的角色,对于好莱坞来说还是大有问题的。所以,添布顿的蝙蝠侠续集电影,就开始走回“主流”。第三集换了导演后,更是将蝙蝠侠“恢复”到接近1960年代的光鲜形象,到了1997年的《蝙蝠侠与罗宾》,更是完成了美国梦庸俗化的过程,而且还让蝙蝠侠有个完美家庭!(当然,《蝙蝠侠与罗宾》的票房和口碑都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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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蝙蝠侠:开战时刻》,是蝙蝠侠又再回到黑暗本源的历程。新系列的蝙蝠侠电影,没有了色彩缤纷的漫画感,多了一层黑暗,是完完全全的好莱坞警匪片。蝙蝠侠也不像其他英雄受人景仰,悲剧感十足,当然没有“悲”到布鲁斯.韦恩破产沦落为流浪汉,然后发动起义失败而壮烈牺牲。(Ooops…这不是斯巴达克。)蝙蝠侠最多只是像布什那样,背上一个骂名而已。

蝙蝠侠布鲁斯.韦恩,原本就是个资本家,或者可说是家族资本的继承人,而且由始至终都还是个拥有大财团的资本家。电影中的韦恩因为对“罪犯”的恐惧和憎恨,而周游列国去了解罪犯心理,后来还学了一身武艺。(这些在《蝙蝠侠:开战时刻》里有交待)但是,韦恩却只发现了对抗恐惧的方法:制造更大的恐惧,所以摇身变成蝙蝠侠。这是资本主义社会上个人主义的表现。韦恩发现了“人性的丑恶”,却未曾发掘“罪犯”的社会性根源。在忽视“罪犯”的社会性根源下,韦恩结果将扑灭“罪犯”,变成个人主义的复仇。

韦恩父亲的慈善工作,还是蝙蝠侠晚上出没“儆恶惩奸”,不过是在被资本主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世界中进行的“救赎”。哪一样比较好?在下班后到地方上的慈善团体义务帮忙,还是晚上戴上面具到街上去打击罪犯?无论哪一个举动,就像所谓的基督徒礼拜天去教堂祈祷、佛教徒于初一十五吃素一样,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让自己经历真实的社会生活后,可以从“救赎”中把自己的心灵变得更加纯洁。这背后的原理是:“做一些事情以确保没有任何实质的改变”。

电影的主要场景是在芝加哥,当然在电影中被冠上虚构的名称--哥谭城。当《黑暗骑士》的导演诺兰被问及哥谭城跟巴格达有何相似之处时,诺兰的回答是两座城市的相似之处是混乱的威胁。(Well, where I suppose I would see a parallel is the threat of chaos, which is something we very much deal with in this film. )正是这种“混乱”的威胁,让巴格达和芝加哥(现实中的哥谭城)都产生了折磨“犯人”的酷刑室。现实中的芝加哥,就曾经发生一名警察指挥官在二十年里面折磨逾200人,其中大部分是黑人。虽然该警官已经被革职,但是现在却在迈亚美过着奢华的退休生活。而很多曾被他折磨以及诬告的受害者,现在仍然身陷囹圄!

这部围绕在警察和自愿警卫(Vigilante)角色的《黑暗骑士》,显然没有认真地探索问题的根源,尤其是当场景设定在芝加哥这个平民遭遇到警察压迫的城市时。讲到Vigilante (自愿警卫) ,笔者就想到了马来西亚的志愿警卫团(RELA),我们不是经常看到一大群穿着绿色制服的“蝙蝠侠”,到处去追捕无证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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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骑士》的故事,主要讲述哥谭城地方检查官哈维.丹特(Harvey Dent)崛起成为打击罪犯的先锋,被包括蝙蝠侠在内的人认定是哥谭城的White Knight(白骑士,也就是救世主)。哥谭城的黑社会就被迫转向已故希斯.莱杰(Heath Ledger)饰演的小丑(Joker)。小丑告诉那些黑社会大佬,哈维.丹特不过是转移视线,他们真正的敌人是蝙蝠侠。他们并不知道小丑还有更大的“阴谋”。小丑然后就宣称哥谭城应该有更优越的罪犯,而不是那些为钱所驱使的罪犯而已。小丑的目的就是要推翻“建制”,也就是向文明宣战。所以呢,小丑是个形象鲜明的“恐怖分子”。还有影评人说他是“无政府主义者”。

韦恩尝试去理解小丑这个让人难以捉摸的“恶魔”,他就向一口英国佬腔的老戏骨麦克凯因饰演的阿尔弗莱德(Alfred)请教高见。阿尔弗莱德就分享了他当年在缅甸当英殖民地官员时跟当地一个强盗对抗的事迹,然后说“有些人就是要看着世界焚毁”(Some men just want to watch the world burn)。阿尔弗莱德提醒了韦恩可以做出其他人无法做到的决定,直接化身为蝙蝠侠去“伸张正义”。

在小丑的“精心策划”下,丹特从“白骑士”变成黑的反派。丹特疾呼:“我们以为我们可以在猥亵的年代做正派的人”(We thought we could be decent men in indecent times)丹特毁容后,摇身变成杀人狂徒—“双面人”,实现了他的“预言”:“你不是作为英雄死去,那么你就活得够久看着你自己变成坏人。”(You either die a hero, or you live long enough to see yourself become the villain. )

“邪不能胜正”,蝙蝠侠靠着韦恩企业的巨大财富,将所有的手机变成秘密监视器材,最后将小丑“绳之于法”。蝙蝠侠然后去制止发狂的丹特杀害“好的”警察。电影尾声时,总警长高登(Gordon)跟蝙蝠侠达成协议,掩饰丹特的罪行,为高谭城人民保住一丝希望。蝙蝠侠呢,就从此变成了“黑暗骑士”!

上述剧情会否似曾相识? 如果我们看看布什的通过暗杀、绑架、酷刑、无法无天进行的“反恐战争”,就会更加熟口熟面了。《黑暗骑士》的编导诺兰,像个自由派多过右派,尝试纯粹排一部娱乐大众的电影,但是隐藏在电影中的政治涵义,却显得向现实妥协,变成了又一个为美国帝国主义救赎的电影喉舌,尽管其声音晦涩且像蝙蝠侠的声线那样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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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之所以成为蝙蝠侠的死对头,就是因为他的“反建制”,他的“无政府主义”。他被描绘成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形象,令人联想到其他被描绘得闻之色变的现实中的恐怖分子,如奥沙马宾拉登,还有那些“疯狂”的自杀式炸弹攻击手。小丑出场是打劫银行,银行是资本主义的“教堂”,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打劫银行是典型的“犯罪”。不过,曾经听说过有人问:“抢劫银行的罪恶,会比开办银行来得大吗?”

讲到“无政府”状态,哥谭城的“无政府”混乱,会乱过当今由WTO、G8、IMT所主导的世界经济无政府状态?

蝙蝠侠尽管以超越法律的手段去行事,但是他的目标还是离不开维护“建制”。所以呢,蝙蝠侠不能拿来跟堂吉诃德作比较,这样的比较还真的侮辱了那个可笑得来又相当可怜的堂吉诃德。虽然,两者都有个“骑士”称号,一个是在动荡资本主义年代为建制救赎的黑夜出来伸张正义的“黑暗骑士”,另外一个是在骑士没落年代还在幻想自己是游侠骑士的老穷乡绅。堂吉诃德最后从骑士梦中醒过来, 蝙蝠侠还是无法摆脱从美梦变成噩梦的“美国梦”。毕竟,蝙蝠侠创作人的眼光,还不及400年前的塞万提斯来得宏大。

《黑暗骑士》这部电影大卖,蝙蝠侠也是广受欢迎,但是隐藏在“洞穴十字军”(caped crusader)背后的政治涵义不容得我们去忽视。当然,这也许只是一部爆谷电影,Why so serious?

我们不用期待什么英雄,管他“白骑士”还是“黑暗骑士”。英雄只是让人们被建制压榨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在昏暗处进行集体精神自慰的对象。要从资本主义为世界带来的混乱中解放出来,我们只能从现实中的群众抗争运动中寻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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