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进佳:一窥妇运先锋的世界——读《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波娃访问录》

共产主义左翼入门 ———— 左畔学社 

 

转自朱进佳的安那琪的文字乌托邦

 

 

一窥妇运先锋的世界

[ 2004/08/21 19:48 | by 安那琪 ]
 

一窥妇运先锋的世界——读《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波娃访问录》


“女人不是天生的,是被塑造成的。”这句话可谓是女性主义的经典名言,出自一位曾经在二十世纪叱咤风云,为女性点亮一座灯塔的存在主义作家――西蒙.波娃。

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1908-1986),生于巴黎,死于巴黎,乃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女性主义作家、思想家。她的名字,总是跟二十世纪另一位显赫的思想家扯上关系,那就是让.保罗.沙特(Jean-Paul Sartre)。她与沙特维持了半个世纪的“伴侣” 关系,他们俩拒绝了占有、嫉妒、忠贞和一夫一妻制婚姻,却是相爱到老死。他们的关系,曾经遭惹许多人的非议,但也受到很多人的景仰与追求,成了许多情侣心目中的一种理想兼模范。

波娃写过不少著作,主要是文学作品。但是她最著名的作品,莫过于那本风靡一时,历久常新,为欧美妇女运动带来全新冲击的论著—《第二性》(Le deuxième sexe,1949年) 。她的另一本学术论著《老年》(La Vieillese,1970年) 也可算是探讨老年问题的一部经典。波娃写过的著作还包括了小说《属灵事物挂帅》(Quand Prime le spirituel,成书于1937年,遭拒绝出版,直到1979年才正式出版) 、《女宾客》(L’invité,1943年) 、《他人之血》(Les Sang des Autres,1945年) 、《凡人都会死》(Tous les homes sont mortels,1946年) 、《满大人》(Les Mandarins,1954年)、《美丽的形象》(Les belle images,1966年) ,剧作《懒汉》(Les Bouches Inutiles,1945年) ,编年史回忆录 《乖女日记》(Mémoires d’une juene fille rangée,1958年) 、《壮年时期》(La Force de l’âge,1960年) 、《情势的力量》(La Force des choses,1963年) 、《一切道尽行尽》(Tout compte fait,1972年) 、《告别的仪式》(La Cérémonie des adieux,1981年) ,还有《安祥之死》(Une Mort très Douce,1964年) 、《游美日记》(L’Amérique au jour le jour,1948年) 、游记《长征》(La Longue Marche,1957年) 等。波娃还跟沙特、雷蒙. 阿洪(Raymond Aron) 、约翰. 波朗(Jecan Paulhan)  合办《现代》杂志(Les Temps Modernes) ,促使了存在主义在法国及欧洲的蓬勃发展。  

《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 波娃访问录》这本相当薄的书(至少比起其它厚厚的名人传记的确是很薄),是德国女记者爱丽丝. 史瓦兹(Alice Schwarzer) 所写的一部关于她与波娃历史十年的访谈记录。

史瓦兹与波娃并肩参与从事妇运十余年,既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也是无所不谈的知交。史瓦兹自1972年起,就与波娃进行多次访谈,深入探讨波娃晚年的思想及行动历程,前后历时十年之久。史瓦兹把这十年的访谈,写成《今天的西蒙. 波娃》(Simone de Beauvoir heute,中文版的书名是《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 波娃访问录》) 。

这部被结集成书的访谈记录,是波娃生前最后的,也是最精彩的访谈记录。书中讨论的主题,正是围绕在波娃的思想与行动之间,反映着波娃作为一名女性主义者所秉承着的态度。

史瓦兹这么形容道:“在黑暗的五十与六十年代,新的妇女运动尚未降生,《第二性》就是我们这些正要醒觉的妇女之间彼此传递的暗语。而西蒙.波娃本人、她的一生、她的作品都成了一种象征:象征着即使是一个女人,也可能突破所有的阻碍,冲破习俗与偏见的限制,按照自己的意愿过这一生。这份象征意义至今犹在。”

《拒绝做第二性的女人--西蒙. 波娃访问录》详尽记录波娃从不认同女性主义,寄望社会主义革命解放妇女,到对社会主义失望,主张妇运必须独立自主的心路历程。书中让人一睹《第二性》之后的波娃风采,她也在访问中坦诚地谈到自己对婚姻、母职、性爱、工作及老年问题的态度,并很难得地与沙特一起回答了有关他俩关系的问题。

在书里《我们不是不可批判的》一文中,作了唯一一次同台回答关于他们关系的基本约定的各种问题。对于往后的许多世代而言,他们因爱而结合,并且彼此赋予对方自由的伴侣关系堪称典范。

波娃的《第二性》启迪了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妇运,但是她本人却是迟至1971年--《第二性》问世22年之后--才积极投身妇运,而且愈战愈勇,至死不渝。波娃在《我是一个女性主义者》一文中,提及了妇运必须独立自主。波娃坦然地宣称自己是女性主义者,虽然她由始至终还是倾向社会主义。波娃曾经积极参与在左派的激进抗争行动,但是过程中她所得到的结论是阶级斗争并不能解放妇女。她认同推翻资本主义可以立即创造较有利于妇女解放的条件,但是真正要获得解放,仍有漫长的路要走。她赞同舒拉米思. 凡尔史东(Shulamith Firestone) 在《性别辩证法》(The Dialectic of Sex) 一书中,把妇女解放和儿童解放相提并论的创见:因为妇女如果不能解脱儿女的束缚,而且孩子如果不能免于父母的约束,妇女就不可能获得解放。如果家庭制度不变,推翻资本主义并不表示推翻了父系社会的传统。因此,波娃相信不仅要推翻资本主义及改变生产方式,还要改变家庭结构。

波娃认为不必拒绝男人的世界,终究,那也是“我们的世界”,就象无产阶级虽然反对中产阶级代表人类全体之说,却并不摒弃中产阶级所创造的文化遗产;所以妇女也应该在平等的地位上,利用男人所创造的工具,不过她还是认为,适度的怀疑和警惕是必要的。波娃也谈到了妇女应该获得自由生育子女,用人工避孕及人工流产来拒绝非自愿怀孕的权利,而避孕及堕胎只是妇女解放的起步,最后是社会体制的改变。妇女解放将产生新的人际关系,男女都会被改变。女人必须变成一个完整的人,男人也一样。男女之间的差异将比个人之间的差异显得更不重要。

波娃也谈到“婚姻” 和“性” 这两个可怕的陷阱。他反对认定每个女人都得生小孩的心态,也反对那些迫使母亲占有子女的社会环境。在父权文化下,女性生育孩子的生理本能,被用来强迫女性执行养育孩子的社会责任的借口。她认为人们赋予家庭与小孩这么多的价值,原因在于人们一般都是过着寂寞的生活。他们没有朋友、没有爱、没有感情;他们是孤寂的。他们要小孩纯粹是为了想拥有某人。这对大人或小孩而言都是不好的。拥有小孩变成了人们一种填补空虚的权宜之计。孩子一旦长大了,还是会离开,很明显的,孩子不是对抗寂寞的保证。

“女性的” 特质是女性受压迫的产品,“永恒不变的女性气质” 只是个谎言。波娃很肯定的认为,自然在人的发展上只扮演了极小的角色;我们都是社会的产物。此外,正如波娃不相信女人天生不如男人一样,她也不认为女人天生是较优异的。

波娃的《第二性》,向世人揭露了父权制的本质,女性在父权文化的包围熏陶下,一点一滴地将自己弱化。男女不平等与种族不平等有着相同的荒谬理由,那就是:在男人世界中,生而为女人就是第二性,有如在白人世界中生为黑人即为劣等相同。第二性不单止指女性在社会阶级上的不同,更深刻地指出女性为“次等族类” 。在父权文化下,无论女性如何自重努力,女性永远是次等的,戴着生物性的烙印,难以超生。因此,波娃指出,女性先要否定自己是“次等族类” ,才能具有“自主性” ,女性对于父权文化许多有意无意伤害女性的价值观,要深自警惕,不要误蹈陷阱。同时,我们还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改变现有的体制,让其变得更加平等。

波娃就是这么一个沉稳坚决的异议者,没有人可以腐化她,或使她堕落。曾经有许多势力企图削弱她以及妇运的现先力,但是她都能够洞悉真相,且予以嘲笑。在她跟史瓦兹于1976年的谈话里,他批评“国际妇女年” 道:“接下来会有“国际海洋年” 、“国际马年” 、“国际狗年” 等等……。人们把女人当作是无足轻重的物品看待,在男人的世界里,只需要认真对待一年就够了。”

妇女解放源于上个世纪,过程中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今天的女性,的确比过去更加自由。但是,在目前惯于将女性物化、性化的社会中,我们离真正的妇女解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有通过每个人的醒觉,通过集体行动的奋斗,我们才有可能改变现有家庭体制、社会结构的可能。从西蒙.波娃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自由的人 (毕竟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在这斗争过程中所展现的堪称典范的高尚情操。套用女性主义者在1969年时提出的口号:“今天就改变你的生活,不要把赌注放在未来。立刻行动,不要迟疑!”

2004。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