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草:《震撼世界的十天》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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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左翼作家约翰·里德:《震撼世界的十天》

《震撼世界的十天》代序

红草


致当代中国的泛左翼青年朋友们:

 

       众所周知,1917年的俄国十月革命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事变之一,因为它在人类历史第一次以广大劳动人民的当家做主取代了少数有产阶级的政治统治,在中共官方历来的传统教科书里也着重指出这一点。然而,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真的了解十月革命中的一系列事变吗?十月革命之伟大意义在你们脑海中究竟是一串串崇高但却抽象的历史陈迹,还是一系列真实丰富、惊心动魄的印记?官僚式的传统历史教育之最大不幸,不在于告诉学生们错误的观点、错误的事实,而在于把那些伟大事实与活的思想(挖掉了最好的内容)变成了一具具枯燥乏味的干尸,塞进了那些死记硬背的棺材里。在资本主义复辟的今天,代表着国内外有产阶级的自由派话语甚嚣尘上,他们连过去红色官僚的这些神圣祭品也无法容忍了,甚至要用那庸俗无耻的污蔑来埋葬真实历史。


      
在这错综复杂的大转折社会,在这让人眼花缭乱、让人目不暇接的时代,许多青年迷惘了,有许多人激烈地转向自由派,嘲笑共产主义运动的过去,却跪倒在西方自由主义的"理性"脚下,有许多人则选择了廉价的民族主义热情,恰恰是民族利益集中表现为中华本土资产阶级的利益,更多人则变得对政治民生漠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有部分人变得玩世不恭,或者慕求虚荣、哗众取宠,结果是在近几年出现了一些诸如韩寒之流受到众青少年追捧这样的奇人怪事。


      
尽管社会的上头在不断批量制造歌舞升平的盛世图景,而社会的下头也到处弥漫着物质消费主义的浓香,当代社会却依然残酷无情地向世人呈现出自己种种可怕的裂缝。面对社会的罪恶,特权阶层在庆功、狂欢,有产阶级则埋头赚钱,高贵的智识分子们却集体沉默了,然而平凡而位卑的亿万工农布衣们却不曾停止他们的反抗。工农布衣群众以他们的血泪抗争,一次次敲打着昏睡而堕落的社会。


      
1990年代以来,面对社会生产关系的倒退与世风日下的局面,中国的一些老干部和知识分子抬出了毛泽东的画像,用对毛及毛时代的怀念、向往表达对现实的愤世嫉俗,这倒吸引了不少刚会思考一些问题的年轻人,崇毛派成为泛左翼青年的主流。在网络上,左派这顶头衔几乎被民族主义愤青和崇毛派这类人垄断。然而,社会却一心一意地按照它本身的利益格局来划分社会上每个人的座位。那些"左派"的社会位置往往在他们信誓旦旦地宣称之时,就已被强有力得多的社会关系所确定。现实情况是,中国"左派"中,有的人正在为资产阶级自强理想充当谋士军师,有的人正忙着为老板们创造劳资合作的最好方案,有的人则整天期待着一个据说千年一遇的救世主从天而降,因此,还有的人就一相情愿地试图"毅然"担当起拯救天下的救星角色。


      
在这个社会中,工农劳动大众的出路究竟何在?左翼分子如何才能真正代表工农无产阶级的利益?实际上,1917年俄国所发生的事件就第一次彻底地回答了这个问题,那些事件真实地展现了工农劳动大众的最动人的前途——工农的先锋队布尔什维克党依托着二月革命后高涨的俄国工农运动,以苏维埃的旗帜将最广大的工农无产者迅速凝聚在一起,以浑身数解协调战斗的无产阶级的各个部分,最终提出"一切权力归苏维埃"的口号,一举发动工农兵起义、夺取政权,在首都城市建立了民主苏维埃政府——在全国各地,工厂委员会与工会执行着革命工人对资本家的监督,工厂委员会统治了工业,实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的工人民主,武装的工农保证了摧毁大地产的革命运动(民主革命的核心内容)的胜利推进,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当时俄国工农群众的民主运动发展到了人类历史的最高度。


      
也许有的朋友认为十月革命道路完全是偶然的,是俄国的特殊经验,这种说法却不符合历史事实。确实,十月革命的胜利是俄国左翼运动和俄国工农风暴两条线交汇的结果,可以说是必然性与偶然性的历史碰撞所激发的,左翼攻势以工农运动为力量源泉、两个因素都达到了临界点,才会使得工农无产阶级夺取政权。但是事实上,在20世纪工农群众运动曾在许多国家多次达到临界点。在19171923年的欧洲,许多国家都出现了类似十月革命的革命形势,在那以后,在1926—1927年的中国,在1926年的英国,在1930年代初的德国,在1930年代中期的西班牙,在二战中后期的法国和意大利,在1952年的玻利维亚,在1968年的法国,在1973年的智利及同时代的葡萄牙,甚至在今天——2001年的阿根廷都出现了工农的民主运动高涨以至于迫切要求工农无产阶级政权的革命形势。而一直以来所恰恰缺乏的就是一个成熟的革命领导机关——即一个不仅与工农群众密切联系的、而且具有列宁布尔什维主义思想、纲领的无产阶级先锋队。而从1920年代开始普遍蜕化变质的各国共产党和那些一次大战前就堕落了的社会民主党,则一直充当着无产阶级革命的制动阀(当然总不忘涂满了红油漆),无产阶级的政治部分大多沦为资产阶级的奴仆。然而历史的规律强过领导机关的堕落变质,而今天,晚期资本主义的堕落化激起了越来越严重的全球阶级斗争情势,这个残酷的现实促进着,不,是逼迫着那些真诚的革命左翼从历史中汲取经验和教训,更加奋进。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在拉丁美洲(例如巴西和委内瑞拉),在欧洲(例如法国和德国),革命左翼正在重组、聚合。一百年来的共运史与工农斗争史告诉我们,不走十月革命道路、不建立工农无产阶级的统治来取代资产阶级统治,工农就不能翻身,资本这个世界沙皇就要持续变本加厉地统治着我们这个星球。


      
近十余年来,中国的工人在"改革"中丢失了经济权力,沦为资本和市场的奴隶;大批小农在市场竞争中破产,土地集中的趋势把农民驱赶进大大小小的城乡工厂里。越来越多的工农持续抗争着,想想看,中国城乡一共有四亿以上雇佣劳动者,他们潜藏着中国社会肌体内部多么伟大的能量!谁也无法预测当社会阶级矛盾的紧张而脆弱的关系一旦破裂时,其中将喷发出怎样的岩浆烈焰。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这种阶级殊死决斗的景象决不可能被双方的握手言和取代,战斗结局,要么是回归警察的有产者国家(以一百多年来的经验来看,还将附带以一千倍的反扑和屠杀,以教训那些不知好歹的工农!),要么是以武装无产阶级建立起工农劳动大众的政治统治。现在进行时的中国的工农斗争——不管你喜欢与否甚至承认与否——都迟早要发展到阶级决战这一步,迟早要把工农无产阶级政权这个古老而新鲜的问题再次提上议事日程。中国的左翼将如何面对这种(说不定何时发生的)未来局面?我们难道不应现在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吗? 


       
有人说,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发展了二十年,但当1917年二月革命后也只有少数派鼓吹立即准备社会主义革命(确实,191745月列宁和托洛茨基竭力主张立即准备社会主义革命时他们还只是布尔什维克内的少数派,而布尔什维克实际上是当时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内的少数派,托洛茨基开始时是区联派的),据此,有人认为这些鼓吹十月革命的人实际上是一群政治赌徒、冒险投机分子。对此,约翰·里德这样说道:"它确实是一个冒险,而且是人类历来所从事过的最惊心动魄的冒险之一。布尔什维克领导着劳动人民,以疾风骤雨之势冲上历史舞台,把一切都孤注一掷地放在他们既宏大而又简单的希望上 "


       
实际上,我也只是在前几个月才认真地读了这本书,从图书馆的书架下取走这本厚厚的书时,它已经旧得发黄,似乎多少年没有人动过,并且烂得快要解体了。对于这本书,我没能记住每一个字,但是我的记忆却摄取、储存了最难忘的那些镜头片断——俄国民族主义领袖在临时议会上发表那似乎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的讲演,而革命左派议员却时不时冲着他怒吼,有的人喊话,有的人递纸条;工人与农民群众中那些普遍的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度觉悟和战斗决心,然而它却是真真切切的,仿佛与他们的现实生活一样自然;整个革命的每一步的前进都充满了深刻的广泛性,每一个决策(包括双方领袖的决策在内)都被摆放在一个波澜壮阔的舞台里经受洗礼,而不仅仅是我们过去感觉的似乎只是布尔什维克在画面上活跃;…… 这些镜头令人记忆深刻,其原因就在于1917年的革命形势把最广泛、最尖锐的(也是真实的)矛盾冲突充分展开来,而约翰·里德又成功地把这些现实冲突细致地投影到这部纪实报告文学中,这对世界的震撼只持续了十天,然而,却在人们久久不能平静的反思中延长为一个世纪的巨大回响。

 
       
如果你真的愿意站在工农劳动大众的立场上,如果你真的认为社会主义是一种可能的选择,最后,如果你怀着敬仰、认真和细致的态度来阅读这本书,那么对《震撼世界的十天》的阅读也将成为震撼你心灵的难忘旅程。

20065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