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草:贫乏的当代无政府主义:和谐小知的伪激进的“新社运俘虏”——读巴赫金《不夺权改变世界》

共产主义左翼入门 ———— 左畔学社 

 

文章转自校内网。

此文是以“转按”的形式对原载校内网的无政府主义者巴赫金的文章《不夺权改变世界》发表评论的。后附所评的文章(2009年1月27日发于校内)。

贫乏的当代无政府主义:和谐小知的伪激进的“新社运俘虏”(全文转载+我的转按)

 

转按:

下面这篇文章来自校内网(和谐国大学生YY聚集地)的一个无政府主义青年的个人主页,文章刊登在一种貌似激进的校内电子杂志上,从其主页和杂志的点击来看似乎还颇有“话语政治影响力”。这一点可以算其代表性的表现。再就是,这篇文章的观点从它标题看就非常鲜明“不夺权改变世界”,七个字奠定了它的政治倾向。他的文章——充满了“后现代”的奇炫词藻,思想政治上却并无什么新意,实际上就是八十年代西方兴起的“新社运”。这种运动在和谐大陆还很陌生,很新鲜,特别是对自负的学生才俊知识分子们来说是这样,在“阶级气温”上升的今日仍有一定活跃空间,对阶级本身危害不会太大,但却很可能迷误青少年学生。所以值得认真批判。

其实关于“新社运”,革命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家,加拿大的艾伦·伍德女士,早在1986年就写出了杰出的批判著作《从阶级退却》(中译本目前也有了,叫做《新社会主义》,大城市的书店和网上都能买到)。关于艾伦·伍德女士,网上已制作了她的CHM(点击这里),天益马版也有她的
文选。先驱社劳动民主网上有几篇重点摘录和集中介绍的文章,可参考:

许由:工人阶级与新社会运动──介绍《从阶级理论退却》一书
艾伦·伍德:《从阶级退却》第一章
艾伦·伍德:什么是「后现代的」纲领?

既然有这么些文字资料作为“新社运”理论的对立面提出来,有兴趣的青少年读者不妨两方面资料都看看,做一对比,看看哪一种更符合阶级利益与社会主义革命前途。这样更利于辨别和学习。

其次,这位无政府主义作者对毛主义暴力革命理论的批判,实际上也很片面有限的,带有小资或小知识分子特有的一些局限性。关于“武装夺权时代终结”他提出四点理由:

1/时过境迁战争不再是最有效选项(毛分子可反驳说人战的精髓不在于战争机器本身,而在于政治挂帅与武装斗争结合);
2/战争夺得的政权并非江山永固(毛分子可补充道:所以需要主席的反修防修法宝);
3/经济改善使群众无法接受巨大牺牲(毛分子,乃至我都可以反驳说:如果对有产暴力镇压和平妥协,那牺牲会更大,根本放弃暴力斗争那只是书呆子的想法);
4/技术发展拉大了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差距(只有这一点讲到位,但问题远未深入:技术差别的真正本质是阶级差别——依靠农业小生产文明的游击队,无法战胜依靠大工业文明的常备军,尽管前者能作为一个对有产核心不断“敲牛皮糖”的割据长久存在。而这种长久存在实际上也是改良主义政治的一种需要,只不过是以武装形式、而非议会形式出现罢了,这是有产统治的形式决定的。)

加上他讲的持久武装斗争的外援这个因素,实际上也是上述我所谈问题的一部分。同理,这位无政府主义作者远未说明,40年代中国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特例”。而对这一点真正做出比较客观解释的是中国的共产主义者彭述之:如果没有苏联这个大工业的物质基地做后台,那么延安的抗日游击队就无法摆脱长久割据的命运,去取得全国土地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

而他这篇文章对毛派的整套批判,完全没有从工人阶级自身利益去提出问题,比如说在持久武装斗争中如何保证工人阶级革命性质这样的重大问题,武装斗争与工人阶级自身的运动是什么关系,一般武装斗争与持久武装斗争是否有区别的必要以及两者的区别,这些问题根本都不在作者的视野内。相反,作者首先关注的是党派的本位利益,而不是阶级利益,例如他说的:

“武装夺取政权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对于一个政党来说,如果在以鲜血夺取政权之后还可能随时要失去之,显然成本太高而收益太低。与其这样,不如当初就选择和平的方式。”

从这一点来说,这个自我标榜革命的无政府主义作者,其实跟许多泛左翼一样,只在乎本派别的党派宗派圈子利益,尽管他们转过脸又会很开明地说:“宗派之争本来并无意义”。可是他们自己就是宗派。

最后,据那位作者在校内网另一处与网友的讨论中称,目前部分安那琪青年与革马派青年(托派)的分歧,来自第一国际时期巴枯宁派和马克思派的分歧。而我则要指出,理论分歧的历史渊源固然存在,但这两拨青年的分歧的第一动力则来源于当代现实,部分安那琪青年的温和思想反映了以欧美为大本营的改良主义政治,这种政治还力图向和谐国蔓延,而革马左青的激进思想则受到当代和谐大陆的阶级现实的直接感染,更多是左青的阶级直觉所致。而那位作者把两拨青年的分歧归根于历史渊源,只是又在说明这位安那琪小知“从思想到思想”的知识分子唯心论根深蒂固。

关于无政府主义,目前网络上已有的一些革马分析已经基本够用(见王凡西给香港安那琪青年的几封长信、老托的西班牙革命小册子以及李星的一些文字)。无政府主义并不是从来就温和,从扔炸弹的芝加哥无政府主义工人到武装暴动的西班牙无政府主义工农兵,安那琪运动曾有它真正值得荣耀的历史,然而也正因为无政府主义教条的局限性和阶级斗争内在的问题(例如上层蜕化)而导致了这些运动往往在高潮时中途惨败。作为西班牙内战的研究者(可惜我目前写不下去那个长篇笔记了,挂在新青年内部版里),我深知无政府主义工运的曾经辉煌和惨重教训。

从校内转出这篇文章,以作为左翼圈子里一个活的现成反面典型。


——红草  2009-2-7

 

 

【北辰•第二期•安那琪乌托邦】第一章、社会变革:“不夺权改变世界” 2009-01-27 12:22 | (分类:新左翼评论)

 

【作者声明】

 

本人并非学富五车的知识分子、教授,亦非术业专攻的学术精英,至于众人将要扣什么头衔给我,是他们的喜好,而本人实在是受宠若惊。本人的确是一位不自量力、名不副实的伪精英,绝对代表不起广大“有闲阶级”、官僚富人阶层发言,本人绝不会僭越“人上人”、“上流社会”、“下等人”之类的社会等级界限,至于为什么本人总是发些跟自由民主、劳工、弱势群体等不和谐之揭露社会阴暗的激进左翼政治观点的文章,实因本人患有“解离性人格疾患”、喜欢不分时空的呓语、大有被保送中国特色精神病院治疗的机会,而所写文章阐述之观点,仅代表个人大脑沟回的多寡,与本杂志无关、与读者有关。读者如果不蠢能够看懂文章,则我就不必跟读者呓语,读者如果喜欢问很多预言家都不敢肯定的问题,那么证明我比读者聪明,我要屁颠地乖乖去面见“周公”。(本人给自己的定义是“一头”比别人知道的多那么一点的“知道分子”,本人无意预言世界未来的发展走向、更不会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的为任何政府歌功颂德!谢谢。)  

 

 

【专栏正文】

第一章、社会变革:“不夺权改变世界”  

 

“一句话,我希望平等-- 实际上,平等是自由的必然结果,或者更应该说是自由的基本条件。竭尽所能,按需分配,这是我们真诚、热切的希望。”————迈克尔·巴枯宁(Michael Bakunin )《无政府主义宣言》于1870

 

、从市民社会到无政府自治

 

米勒德·菲尔莫尔 Millard Fillmore )在1852125 日的美国国会上 说:没有法律约束的自由会沦落为无政府主义,很快又会转变为最可怕的专制主义。

 

这是一个误区,而在自治意识成熟且深入人心的社会里,人们在遵守共同契约的基础之上所做的一切事情并不会都导致 Chaos 、而是导向互相监督、互相约束。一直以来,人们总习惯将一个地方缺乏权威、秩序混乱称为 无政府状态 。其实,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 无政府 ,而在于 无社会 。如果市民社会健全发达,即便 无政府 也不会这样混乱。(雷颐《最怕无社会》http://www.cqvip.com/qk/80105X/200805/27675595.html)

 

毋宁论当代中国的市民社会是否成熟,就拿清末民国初年来谈,从辛亥革命到 1920 年代的军阀混战 , 中国政治混乱不堪 ,“ 你方唱罢我登场 ”, 各地的 城头 不断地 变幻大王旗 ”, 这种像走马灯一样令人应接不暇的权力更替不断产生 权力真空 ”, 但当时的中国社会却相对稳定 , 而诸如抢劫之类 , 更多的是军纪不整的军阀部队、散兵游勇或败军在撤退逃跑之前所为 , 大规模市民哄抢虽然也有 , 但却很少发生。在政治如此混乱的情况下 , 之所以还能大致 保一方平安 ”, 盖因当时中国的市民社会已有相当程度的发达。中国传统即有很强大的非政府的民间社会 , 如会馆、宗族祠堂、行会等。而且 , 对县以下的地方政府并不直接管理 , 而是由地方士绅阶层进行管理。虽然中国传统的民间社会大都不是开放的 , 具有地域性或血缘性 , 家长式 管理为主 , 具有 的性质而缺乏公共性 , 且仍受皇权管制 , 但毕竟为传统民间社会向现代市民社会的转变打下了基础。(当然,我们不能忘记中国封建传统与家长制对自由人权的束缚与残酷压迫,例如父权至上、女人裹脚、娃娃亲、守活寡、通奸者关猪笼沉潭等等,如 《大红灯笼高高挂》 、《橘子红了》、《胭脂雪》等类似的电影电视剧中的情节仍会浮现于头脑中。)


从戊戌维新运动起 , 士大夫开始组织各种会社 , 开始了传统民间社会向现代市民社会的转型。清末新政时 , 各地更是涌起纷纷成立现代型商会的热潮。同时 , 许多地方绅商强烈要求地方自治 , 在这种压力下 , 清政府于 1909 年初颁布了《城镇乡地方自治章程》 , 推行地方自治。在这一阶段 , 中国的市民社会迅速发展。所以 ,1911 年辛亥革命的爆发使统治中国 200 余年的大清王朝轰然坍塌 , 在这种权力交替的巨变之中 , 中国民间社会依然保持相对稳定各地治安基本良好。这就要归功于市民社会。上海商务总会在上海光复当天,就担起维护社会治安的责任,以绅商为主体的自治公所接管了地方行政事务,这使大上海在剧变中安然度过。

 

 
在清亡以后的十几年中 , 军阀连年征战 , 国家政治一直极度混乱 , 但市民社会却一直在发展。无论谁占领这块地盘、这座城市 , 民众照常做自己的营生 , 只是将 交给不同的占领者罢了。最大的区别 , 在于不同占领者的税轻税重、军纪的严明涣散之别。 社会 保证了政局动荡中居民日常生活基本正常 , 使文明社会不至于退回到赤裸裸用暴力你争我夺、弱肉强食的 丛林时代 至于后来涌现出的那位敢于反抗孙文所引进的列宁主义式独裁政党的政治主张而提倡联省自治的 陈炯明 将军 (见我文章http://blog.xiaonei.com/GetEntry.do?id=339220970&owner=221224861 )在闽粤所做的一系列 执政为民 的政绩更是对当代乃至以后中国的无政府自治提供了历史经验和榜样,北洋军阀时代的那段历史从目前来看仍有积极的研究意义。而提倡民间自治的自治主义思潮并不是近现代产生的新鲜东西,道家老子的“以无为求有为”曾经是中国历代皇帝统治所要选择的执政策略之一。而笔者内心所推崇的是道家的 庄子 哲学,“以无为求无为”、“夫能令天下治 , 不治天下者也”(《庄子注 · 逍遥游》),因此庄子被西方学界称为“世界上最早的无政府主义者”(见我文章—— 《自由之路·第二章·巴枯宁和无政府主义》伯特兰·罗素/ 。依我看来,在“去政治化”、“去体制化”的自由社会里,恢复人的自主性与自发性,对于他人的“无为”与自己的“无为”是相互关联在一起的。这就首先要建立市民社会。

 

人们通过自由意志、自愿联合而形成的各种团体或组织是市民社会的组织形式。也许读过 克鲁泡特金 《面包与自由》的人们一定能够明白,无数个 NGO 构成了无政府主义社会的雏形结构。而建立社会主义乃至达到共产主义的分配制度也是无政府主义社会的根本政治诉求。不过,东西方、左右派相关研究学者对市民社会的定义也是不尽相同的,我在这里所着重提倡的是现代西方左翼学者(笔者推崇哈贝马斯、琼·柯亨等)所主张依靠各种新社会运动的力量通过对现存国家和市民社会进行民主改造的方式来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市民社会”。但是现代市民社会并不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它诞生于市场经济,也就是说“中国特色的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绝对是个很诡异的词汇……啊,伟大的“党国”就是这样具有时代创新精神。一个曾经通过一系列“跃进”改造运动一举使私有制经济与市民社会消亡殆尽、并闹过多年人为饥荒的“党国”,在从极左的计划经济路线急转到“官倒”投机式商品经济。再由对社会文化思想的压制到“上下半身不协调开放”的“上层建筑”无论如何都会对一直以来缺少弹性的民间社会产生巨大的冲击。(“政治设施是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列宁)。那么一个官方垄断的半开放社会里,我们怎能说垄断资本主义还叫社会主义了呢?但我要澄清的是 西班牙内战 时期的无政府主义工会联盟 C.N.T F.A.I 所实行的工人自治制度与南斯拉夫 铁托 时代的工人自治社会主义可以称作名副其实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首先,我们要承认市场经济的确给了人们赚取财富的自由、享受文化的自由。政府执行法规监管这些活动,但是不能包揽、替代一切,不然就不是市场经济。

 

(图为西班牙内战时期的无政府主义工会联盟 C.N.T F.A.I 的反法西斯宣传画)

 

那么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上,市民社会到底有什么用呢?是如何运作的呢?我在这里先来讲讲现实问题,例如,城管暴力执法问题,如果小商贩们建立一个维权组织,受欺负的商贩们就不会忍气吞声,而是找组织倾述,通过组织向政府反映问题,或者诉诸法律。不过,当代中国市民社会还未形成,是在于继近现代北洋军阀之后的中国社会经历了“白色恐怖”、“日占”到目前的“红色恐怖”,而最终归结为两个主要原因:一个原因是由于当代很多人的公民意识淡薄,不懂得怎样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权益,或者唯利是图的小民心态使社会普遍缺乏契约精神;而另一方面原因来自政府的权力垄断与地方腐败,政府对公共领域的严密控制致使民间无法开展维权等社会运动。我不避讳我生在一个某中小民营企业主的家庭中,对于发生在身边的某些社会阴暗面,深恶痛绝,我也不需要再写什么社会调查之类的东西,我相信众多身为中国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读者们更有切身体会。我信仰无政府主义,正源于对现实的痛恨,你们尽情去污蔑我是标榜毛太祖那样的极左民粹主义、乌托邦主义去吧,我都无所谓。

 

而市民社会若不成熟或若没有形成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人们会把国家、社会、政府的关系混为一谈,并且认为它们是高度重合的,亦即社会是政府的、国家是政府的,政府是党的。这也就解释了当我宣扬“无政府主义”(主张社会主义、反国家主义、提倡国际主义、世界主义)的时候,人们为什么要说我是反党反社会反国家的脑残傻逼的原因了吧……诸位须知,伟大的“原教旨”革命导师 列宁 同志曾说:“还有国家的时候就不会有自由,有了自由就不会有国家。”(《 国家与革命 》)不过现在谁是脑残谁是傻逼,希望各位曾经读过我发在《北斗》的那些文章的读者们自己要敢于反省、揭发和指证。

 

历史事实不断证明 , 社会 国家 保持一定距离而不是重叠的结构中 , 不论 政治 如何风云变幻 , 社会依旧相对稳定。相反 , 社会 国家 高度重合的结构中 ,“ 政治 的任何风吹草动立即就会引发社会的动荡不安。简言之 , 就是 不怕 无政府 ’, 最怕 无社会 ”’ 。所以 ,“ 国家 社会 的关系 , 确实至关重要。(其他观点见此文章雷颐《最怕无社会》http://www.cqvip.com/qk/80105X/200805/27675595.html)

 

那么,假如有人仍认为建立市民社会是没必要的,维持现状很好,中华大地在“党母亲”的领导下是一片和谐繁荣的盛世景象,不存在什么政府部门滥用职权、国有企业乱收费、家庭暴力、强制拆迁、黑煤窑、血汗工厂、警察暴力执法、贫富差距过大等问题,不需要建立民间自发的工会组织、妇女权益保护组织、民间维权组织(民间有这样的组织,但是读这篇文章的你却看不到,因为在某些极权国家宪法中的结社自由好像是句空话,但你要搞清楚“消费者协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么我要说未来中国发生“瓮安事件”、“陇南事件”等群体事件的频率还将继续加大……所以,我同情 杨大侠 ,并重新编写了那篇《 V for Vendetta 》( V 字仇杀队)的影评(见我文章——《<第二十期开阳>沉静、优雅的刀声,一生的忧郁,一生的镌刻……

 

那么现在,我能不能大言不惭的把《北斗》网刊归类为 NGO 呢?这就要看读者们是否同意……从目前的组织性质来看,《北斗》是符合非政府组织的定义,不以营利为目的的非官办刊物。( NGO ,英文“ non-governmentorganization ”一词的缩写,指在特定法律系统下,不被视为政府部门的协会、社团、基金会、慈善信托、非营利公司或其他法人,不以营利为目的的非政府组织。)

 

 

 

二、 “ 不夺权改变世界 ”

 

 

压迫者手中最强大的武器是受压迫者的思想。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认为争夺话语权是后现代主义的 革命 之一,而福柯的 权力微物理学 则更是深得我的推崇。(见我文章——《 〈第十三期·开阳〉后现代主义的话语权革命 》) 把词语当做砖块砸向 防爆部队 ,当成子弹射向 暴君 ,在实行精神与肉体双重专制的极权独裁 / 寡头民主国家,是我们别无选择的选择。如果被压迫者起来反抗,那么压迫者就会为之付出太大的代价。反抗不一定仅仅是物质的 -- 扔石子、开枪,假如反抗到了心灵和精神的层面,假如反抗表现为无声、持续的不满,那对于压迫者而言,代价是可怕的。( W.E.B. 杜波伊斯( W.E.B. Du Bois ),《我们自己的允诺》

 

在当前世界左派正义反抗运动的浪潮中,我不得不介绍一支走在风口浪尖的弄潮儿——带有无政府主义色彩的 墨西哥萨帕塔民族解放运动 。事实上,在萨帕塔运动 14 年的历史当中,只有 1994 年最初 12 天的交战纪录。如果使用罗斯的修辞,将 1994 —1995 年称作 言说之枪 的时期,那么,几乎从开篇伊始,萨帕塔运动便同时是 武装的语词 的年代。或者用 副司令马科 斯的说法,是 我们的语词是我们的武器。 可以说,萨帕塔运动的 14 年,是武装斗争的 14 年,是另类政治实践的 14 年,同时是语词战争的 14 年。这正是将萨帕塔运动称为 后现代革命 符号学游击战 赛伯空间游击战 的含义所在。这也是萨帕塔运动的外在 悖论 之一:一场以持枪蒙面为其特征的武装起义,却以文字语词为其主要且基本的武器;拉美游击战史最新的一页,甚或像来自逝去年代的一阕回声,却十足的 当下 ,充满了后现代文化(甚或后现代文化游戏)的印痕。显然,这正是萨帕塔人与马科斯的诸多 越界 之一,他们以其原创的政治实践,改写了包括后现代主义在内的当代文化逻辑。如果说,这是一场符号学战争、一场后现代革命,这里涌流着五彩拼帖、几近谵妄的文字、语流,那么,这里发生着的,不是弥散或曰 内爆 ,而是始终以其所指物 —— 武装的原住民及其历史与现实的苦难 —— 的在场为其充分必要的前提。如果说,马科斯不断以精妙的后现代文体于嬉笑怒骂中解构着种种现代社会的神话,那么,这解构的力度却来自于任何语言游戏都无从解构的现实、苦难、鲜血与生命。不错,马科斯的形象和作为,令今日世界舞台上的诸多政治角色失色,间或令全球波普艺术或行为艺术表演汗颜,那么,这形象与表演,却始终服务于逆转世界潮流的政治尝试与实践。如果用美国记者的说法,将萨帕塔运动 —— 这场以语词为主要的武器的战争,视作马科斯 一个人的战争 ,那么,马科斯之所以能支撑这场 一个人的战争 ,并不断击中全世界的 眼球 ,却无疑因为凸显了他的底景是拉丁美洲鲜血浸润的大地,是他身前无数印第安原住民 500 年来的抵抗。(摘于《蒙面骑士》)

 

读到这里,以上的介绍必然使那些陈腐守旧的仍不愿放弃改朝换代意图的 原教旨 马列毛主义者、民运分子们感到反感,而在这里我要亟待解决的不是萨帕塔目前所陷入的 不夺权改变世界 的悖论,而是必须要向那些固步自封的人们再次阐明:战争无疑是毁灭地球文明的凶手,也绝对不会成为征服人类思想的唯一手段。对于黩武的纳粹青年们、诸如极端种族民族主义的 爱国者 及其政治领袖、或者意图武装夺权的民运分子等等小丑野心家们,他们一定不要忘记以下几句话, 战胜理智的最轻松的手段是恐怖和武力。 ”……“ 弥天大谎比微不足道的假话更容易让广大群众上当。 阿道夫 · 希特勒( Adolf Hitler )《我的奋斗》, 1924 我们(纳粹党员)进入议会的目的是在民主的枪械库中拿到自己的武器 …… 如果民主愚蠢到为我们提供免费的票券并且为这份空头工作支付薪酬,那是它自己的事。 ”“ 但凡能征服街头的人,有一天也会征服国家,因为权力政治和任何独裁国家的所有形式都扎根于街头。 约瑟夫 · 戈培尔( Joseph Goebbels ),《攻击日报》, 1928 4 30

 

那么我要说的是,只要人类崇拜恺撒和拿破仑等等“卡里斯玛”人物,他们就会适时出现,并使人类陷入苦难。人类也更不可能继续老套的“先破后立”的社会建构理论,妄图把文明建立在暴力革命、军国主义、压制异己的基础之上,却同时渴望靠理智掌管人类的命运,这是绝对不可能兼得的事情。只要野心家们,极端分子们不彻底的认清“以暴易暴”的恶性循环,那么“暴政”及其制造的人道主义危机也将永葆“活力”的继续存在下去……

 

、武装夺权时代的终结

 

   我们只要看看 09 1 月初的巴以冲突,就会了解双方的实力着实悬殊得很。但对于哈马斯 来说,打死一名以军士兵如同获得 伟大胜利 一般,双方的伤亡对比是一比一百多。以这样的对比打下去,哈马斯想靠武装斗争来达到目的想法近乎是做梦。


   从上世纪初到现在,世界上发生了无数次在野力量为夺取政权而进行的战争,然而事实证明靠发动武装夺取政权的人民战争业已过时!

人民战争在中国的实践获得了“成功”,因此而名声大躁,特点是,寓兵于民、全民皆兵,从游击战发展到运动战,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这一整套的政治理论、军事思想在越南、古巴及非洲民族解放战争中均被成功的复制,在那个时代具有非常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但是近年来,那些继续践行人民战争理论的力量遭到了极大的困难,被冠以 " 反政府武装 " 甚至是 " 恐怖主义 " ,生存环境极度恶化,有的甚至沦为了犯罪集团。

 

   发生这样的变化,我认为有四点主要的理由:

 

第一,流行的政治理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战争并非有效的、最佳的选项

   人民战争的理论基础是阶级斗争,既然是阶级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较量。没有一个阶级会自动退出历史舞台,若按毛太祖语录所示,“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正如地上的灰尘,扫帚不到,灰尘是不会自己跑掉的。”因此,战争不仅是无可避免的,还是唯一有效的选择。


   但是,近年来流行的政治理念,淡化了阶级矛盾的对立,只是强调阶层划分的不同,强调了各阶层都有共同生存的权利。因此,就否认了在社会内部存在你死我活的较量,战争不再是唯一有效的或者是最佳的选择,公开选举、议会斗争的和平方式成为主要的解决分歧的形式。

从实际情况看,以和平的方式并非不能夺取政权。比如,即便在人民战争盛行的年代,在获得民族独立的 50 个非洲国家中,至少有 40 个是通过非暴力方式取得独立的;近期最典型的例子是尼共(毛)通过选举获得了执政权(以武装夺权为辅,投票选举为主)。

 

第二,通过战争夺取的政权,并非是江山永固、不可更迭的


   流行政治理念的变化,导致了即便武装夺取了政权,依然要受到民主制度的监督和考验,打下来的江山并非是江山永固的。
   比如, 1979 7 月,尼加拉瓜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领导的人民武装推翻了 A. 索摩查德瓦伊莱的独裁统治,建立了以阵线为主的民族复兴政府。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宣称以马列主义和桑地诺思想为指导,目标是建设社会主义。在执政期间,该阵线废除了索摩查政府的独裁法令,进行了一系列民主改革、土地改革,实行国营、私营及合营的混合经济。 1984 11 月,它在大选中获胜,但在 1990 2 月大选中被击败, 2006 11 月该阵线又以不足 4 成的得票率胜选。
   武装夺取政权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对于一个政党来说,如果在以鲜血夺取政权之后还可能随时要失去之,显然成本太高而收益太低。与其这样,不如当初就选择和平的方式。

 

第三,经济条件的改善使得普通民众无法接受巨大的牺牲


   在人民战争盛行的时期,大批的普通民众生活条件十分恶劣,有些地方连吃饭这样基本的生存条件都无法保证,在这种情况下,普通民众就有参加革命、支持战争的动力。亦如性格权威的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所说:“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得到的却是整个世界!”
现在,经济条件有了很大提升,越来越多的人生活水平在提高,战争不仅不能带来额外的好处,反而可以夺去实际拥有的东西,目前世界上战乱不断的地区,往往就是经济最不发达的地区,如阿富汗、巴勒斯坦、伊拉克等,当地人民迫切需要和平。这样,人民就反感战争,人民战争就失去了最基本的群众基础。

 

第四,技术的发展拉大了政府军和反政府武装之间的装备代差

 

   在陈胜、吴广的年代,政府军和农民起义军不存在代差;
   毛太祖领导的解放军,是通过缴获来弥补与日军、蒋军的装备代差的;
   越南抗法、抗美战争,阿富汗抗苏战争,是通过大规模的外来援助来缩小与政府军、占领军的装备代差的。
   目前的形式是,一、反政府武装和正规军的装备有代差;二、现代战争的巨大消耗已无法通过缴获的战利品来弥补;三、现代战争的巨大消耗也无法通过秘密的外来援助予以补充。因此,反政府武装失败的可能要比以往大的多。
   车臣反政府武装在两次车臣战争中有打的比较好的时候,但这只是给俄罗斯庞大的战争机器制造了麻烦而已,车臣反政府武装失败的结局是无法避免的。
   斯里兰卡政府军近日攻克了 泰米尔- 伊拉姆猛虎解放组织 ”的大本营基利诺奇,也标志着斯里兰卡政府军在战场上开始获得决定性的优势。
   至于那些在南美山林里的游击队,已经沦为了绑架、贩毒集团。
前面说到了哈马斯反抗以色列的战斗,已经不是战斗而演变成了屠杀。
可以说人民战争想实现游击战到正规战、运动战的飞跃面临着空前的困难,因此距离夺取政权的目标更加谣不可及。

 

 

 

第五,外来援助的匮乏使得人民战争的战争机器、经济机器无法运转 

 

 

   前面说到了外来援助对人民战争的作用,这里单提出来说,是因为这是非常重要且易被忽视的。
   搞人民战争,武器从那里来?解放区不断遭到攻击,经济如何运转?除了中国这个特例之外,大量的事例是靠外来援助。
   越南的抗法、越南抗美战争、阿富汗反前苏联入侵战争、莫桑比克独立放战争、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都是分别获得了中共政府和前苏联(除阿富汗)巨大的军事、经济和人员方面的帮助;
   科索沃解放军获得了美国和北约的援助,并且还有最直接的军事干涉;
   车臣 叛军有来自伊斯兰国家的援助;
   真主党、哈马斯有来自伊朗的援助。
   现在战争已经不是靠小米加步枪就能解决问题了。
   即便是有外来援助,想达到最终目的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打个三年、五年是短的,一般要十年、八年,中共的武装夺取政权就持续了 32 年,况且在其整体战略上,曾多次与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合作,在获得合法性之后,有了充裕的发展空间与政治扩大的时机。


   对人民战争的援助减少,原因有几个:
   一、援助国自身理念发生了变化,不再输出革命;
   二、援助国自身也面对游击战的困扰,如中国有东突、俄罗斯有车臣叛匪;
   三、国际政治氛围发生了变化,强调和平的主旋律、强调反恐、强调自由和人权,限制的了对发生冲突地区的军事援助行动。  
    综合上述五点,可以得出结论,传统的人民战争模式已经不具备合法性、合理性,缺少物质上的援助,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毫无疑问已经过时了。将来,除了在某些特别贫穷、落后的国家也许还可以偶尔复制 " 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 " ,如非洲、南美等某些国家地区。而在全世界广大的地区看,都不具备可操作性。

 

 
尾声

   当各位读者读过《 没有自由的社会主义是奴隶制度 ”序 》会了解到,暴力革命对那些极度陷于水深火热中的被压迫者而言不失为一种极端的反抗手段,那么,我怎能不支持弱者为争取生存权利而进行的斗争呢?我从不否定发动人民战争、 不断革命论 游击中心主义 等所具有的革命意义和对社会进步的贡献,而是现实中科技在发展,思想也要跟着变化。古代的争霸,无一不是依靠征战、杀戮,而现在则是以思想渗透、经济控制为主,军事打击为辅。而“兴亡百姓苦”、“民贵君轻”的古老价值观也仍旧适用于当前的社会现实。而那些被淘汰“古董”的价值,应该在博物馆里面体现!至于怎样开展“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这要看看众多“原教旨”马列毛主义者们的现实表现如何。

 

 

   而对于那些真正渴望自由、平等向往“直接民主”的自由左翼青年们呐,请勿忘记“我们的语词是我们的武器”,一直以来美帝国主义的政治宣传与鼓动扭曲了青年人对正义的理解。如今,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的众多独裁政权,今天终于实现了人民的民主,如南韩的 5.18 光州民主运动、西班牙弗朗哥独裁暴君的寿终正寝等等。在对抗美帝国主义、法西斯主义、种族民族主义、国家恐怖主义、新自由主义及资本主义全球化等议题上,我们通过和平手段的正义抗争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