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进派:“买进→卖出”的差额利润是从哪里来的?——读曼德尔《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札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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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书目:

埃内斯特·曼德尔的《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

经过柴荣、巡夜两位网友的重要建议修改,特别是参照了马克思《哥达纲领批判》与《资本论》中的若干重要分析,将“劳动是一切财富的源泉”改为“劳动是一切产品价值的源泉”,将所有涉及关键论述的“财富”都改为“产品价值”或“产品”,并补充了一句话:“值得一提的是所谓的‘财富’一般也是指使用价值,即物的有用性”。——6月29日  黔进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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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学习笔记(一)
“买进→卖出”的差额利润是从哪里来的?

黔进派
2006年6月5日

一、买卖差价从何而来?
   人们不难知道,商人是这样营业的:大量批发进货,再以较进货价高一些的价格出售,从买卖的差价中获利。另外,企业主似乎也是从商品销售收入减去商品成本(原料、机器损耗、工资等)的差价中获利的。
   那么,这些差价从何而来呢?
   有人说,这是钱生钱的艺术,一块钱变成了两块钱。有人说,这个差价产生于商人的智慧。有人说,企业的赢利来自于企业人员的劳动。有人则说,商业利润来源于做买卖的本钱。也许还有人说,差价产生于商人的“劳动”——即商人为买卖而活动的耗费,其中还耗费了体力和精力,或许还有脑力咧(精打细算)。
   让我们来分析这五种说法。前两种不仅没有解释问题,反而把商业营运神秘化了。第三种说法则是对的,但又不能完满,例如它对企业的各种劳动不加分析,再例如它不能解释同样是劳动,为什么有的企业赚钱,有的企业亏钱。第四种说法:本钱无疑是商人赚钱的必要条件,然而本钱不经过流通或生产过程却不能增殖;这种说法实际上回避了“差价来源”这个问题矛头,而且同样不能解释盈亏不一的现象。第五种说法不符合事实,因为商人活动的耗费——表现为消耗在商业过程中的费用(包括仓储费、运费、店面或摆摊费等)都最终算进卖价里了。在这里,价值没有增加,只是把费用计算到成本里了。再者,把商人活动的体力和精力甚至精打细算都作为生产产品的劳动,那就成笑话了,因为这个说法如果成立,那么商人就应该把商品送给那些在购物方面最执著的家庭主妇,而且还要倒贴钱。

二、劳动是一切产品价值的源泉
   那么,这个买卖差价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回答它,首先应该知道人类一切产品价值的来源与产生方式。人类已创造的产品种类极其丰富,不胜枚举。通过整理,我们发现人类创造的产品价值无非由两部分构成——一部分是原始材料或再包括机器损耗折旧、厂房购置与辅助品等等。另一部分是人的生产劳动,包括交通运输和科学技术工作者的劳动创造。有人认为,参与了新价值创造的还有企业管理和各种服务部门(例如采购、广告策划及销售部门等),实际上这些部门并没有新创造产品的价值,而是在市场竞争中实现新增的价值,也就是将这些新增价值转变为钱。
   考虑到本文要面对社会各界的读者,这里先得通俗明了地解释两个基本概念:使用价值和价值。日常生活中我们说某样东西“有益”“有用”“有价值”,这就是在说这样东西具有使用价值,例如阳光对人类健康有益,这就是说阳光具有使用价值。值得一提的是所谓的“财富”一般也是指使用价值,即物的有用性。人类劳动创造的产品都具有使用价值,但未必具有价值;这个价值又被称为交换价值,即在普遍的交换中衡量商品价钱的那种因素。根据人类社会史学的已有研究,人们发现,实际上在普遍的商品交换出现之前,社会组织是有意识地按劳动时间来管理经济的,例如一个农夫如要取得一个铁匠生产的斧子,则要么以生产斧子必要的劳动时间对等的粮食数量来交换,要么在铁匠生产斧子的时间里到铁匠的田里去干活(如果铁匠有田的话)。这样的例子在当时是真实、普遍的。当商品交换日益频繁、日益具有重要性时,商品的价值(即交换价值)就由社会平均水平来确定。“决定一项产品价值的并不是制成这个产品实际消耗的劳动时间,而是在当时这个社会的平均生产率条件下制成这项产品所必需的劳动时间”(埃·曼德尔《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第二章,P56—P57)。也就是说商品的价值取决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产品价值的两部分在生产中的情况。在生产中,原料、辅料及机器、厂房折旧的使用价值形态改变了,而价值则体现在成品里、在生产前后没有改变,它们并没有创造新价值;而生产劳动,实际上是人的劳动力的消费过程。市场中的劳动力作为一种商品,它的使用价值恰恰就是产生新价值,人类产品就源于这种特殊的使用价值的消费。
   在这个一般分析中,可以得出结论:劳动是一切产品价值的源泉。

三、问题再提出
   毫无疑问,在商品的普遍交换中人们力求遵循等价原则。在日常买卖中,人们总是追求“物有所值”“名副其实”,以及追求最优的“性价比”,这些都是人们力求价格与价值相符合的表现。力求等价原则不仅是明显的事实,而且对于正常、持续交换来说,等价原则是必要保证。在一个统一的市场里,倘若商家以12000元价格出售10000元的商品,虽赚了钱,但谁都知道这种买卖是长久不了的。但是大家想想,这样一来,商家又怎么能赚到钱呢?事实上,几千年来,他们总是能赚到钱的。这就又回到了开篇的问题上。
   事实上,商人赚钱与企业主赚钱,在来源和意义上是不同的。

四、来源于生产的差额利润
   首先来看企业主如何赚钱(这里说的企业特指从事商品生产的企业)。
   前面已分析,劳动是一切产品价值的源泉;企业所创造的新价值则完全来自于它的劳动者。企业主在花钱购买生产所需的各种要素时,同时购买了劳动者的劳动力。劳动力的价值即生产它所耗费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大家知道,工人要有劳动力能力,就要吃饭、休息、娱乐以及受教育等;劳动力在消费它的使用价值的过程中却创造了新的价值,这部分价值扣除维持工人正常生活的费用,就得到社会实际新增的价值即剩余价值。什么是剩余价值?如果把社会总产品分为维持人类最基本需要的社会必要产品和超出人类最基本需要的社会剩余产品,那么,剩余价值就是社会剩余产品的货币形态。一切企业主所赚的钱都完全来源于工人所生产的剩余价值,即劳动者创造的价值和维持其劳动力的费用的差额。假设社会生产企业作为一个总体,那么它是不断产生新的剩余价值(也就是新财富)的,然而这些剩余价值并没有在市场中获得多于它实际水平的货币补偿;而企业中的老板们之所以赚到钱,是由于他占有劳动力的使用价值,从而占有劳动者创造的剩余价值。
   不过,在现实的市场条件下,社会生产企业并非一个总体,而是被私有产权分割为一个个相互竞争的单位,这就使问题多了一个层次。商品价值作为社会必要劳动时间,是由社会平均生产率条件决定的。如果制每双鞋社会平均用5小时,而甲企业工艺技术较差且管理落后,结果每双鞋花了6小时,生产了10万双,总耗费60万小时;同类制鞋企业乙工艺技术较好且管理先进,结果每双鞋只花4小时,也生产了10万双,但只耗费40万小时。然而社会生产平均水平决定制10万双鞋用5×10=50万小时,即社会所承认的10万双鞋的价值。很显然,甲亏了10万小时,乙赚了10万小时。尽管甲亏乙赚,但并没有改变这个事实:甲和乙生产了20万双鞋,他们实际耗费劳动时间是60+40=100万小时,社会所承认的价值是5×20=100万小时,也就是说,社会增加了100万小时的新价值。实际上,在新财富的创造中,一部分企业所赚的钱就是另一部分企业所亏的钱,这种差额利润表面上似乎产生在市场竞争中,实际上来源于商品生产过程,并被社会平均生产条件所决定。因此,这种差额利润意味着新增价值。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与个别劳动时间之差所产生的盈亏具有促进技术更新加快生产发展的进步意义,另一方面,这种差别引发的市场竞争使得对一个社会有限的劳动总时间经常地被破坏、扰乱,弱肉强食和价值规律的盲目性客观上造成了巨大的财富浪费。

五、来源于流通的差额利润
   让我们再来看看从非生产性的商业流通中如何赚钱。
   实际上,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是整个人类历史的一个普遍规律。今天的人类学、社会学和生物学都证明了事物发展并不遵循机械的、直线的和片面的轨道,而是充满了辩证的、不平衡的与跳跃性的因素。在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的情况下,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社会里廉价收购货物,再将货物卖到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社会里,或者利用生产率更高的条件加工货物,从而以高出价值的物价出售,这就是商业的起源。
   事实上,在市场并不统一的情况下,彼地的人并不清楚此地的某一特定物价的行情;尤其是因为此地所生产的产品,在彼地却不生产甚至从未见过。因此,商人能够利用众人的不知情“以低于真正价值的价钱去购买商品,而以高于这一价值的价钱出售”(埃·曼德尔《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第三章P73)。显然,这种差额利润是靠欺诈和蒙蔽来获取的。
   因此,在商业产生的早期,商业买卖与劫掠、海盗的难分难解的亲缘关系也就不难理解了。
   以劫掠为业的欧洲诺曼底人在九世纪末直接转变为商人;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认为抢劫是正当的,梭伦立法保护海盗;在资本主义刚开始发展的英、法王国,海盗则得到国家的大力支持,并成为资本积累的生力军;古代拉丁美洲的阿芝特克人把商人与征服者职能结合起来,一有可能就强迫别人纳贡交税;北欧斯堪的纳维亚的瓦里加商人盗匪从八世纪到十一世纪蹂躏着俄罗斯;在非洲的撒哈拉和上毛里塔尼亚,商人和大力士按一种古老的合约瓜分劫掠得到的财富;在宋朝的中国,汉人以十来斤普通的茶叶换取北方民族的一匹好马,中国的茶叶官卖局从这种交易中牟取暴利,很快有了走私,当北方民族了解到这种情况时,就把马匹价格提高了十倍。另外,向那些发生饥荒与旱灾等天灾的地区高价出售物资尤其能攫取巨额商业利润,例如,中国2003年SARS病毒流行初期,一些商家把一些药物价格人为地抬高,当时遭到了社会舆论的强烈谴责,确实,这种商业与趁火打劫没有什么两样。
   而在今天,“统一的世界市场的建立首先排除了把舞弊和欺骗当作商业利润的主要来源。大部分商品按照实际的生产价格在世界各处出售。于是商业利润就来自工人所生产的剩余价值的总量了”(埃·曼德尔《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第六章P198)。曼德尔写下这些话是在1960年。近五十年过去了,今天的世界市场更趋于统一,这种情况更加加强了。
   但是有必要指出一个重要的例外,那就是近三十年来开始逐步回到世界资本主义市场的前工人国家,例如前苏联国家、中国大陆、东欧等。这些国家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又重演了人类商品经济早期的种种欺骗和犯罪,对于经历了这个时代的中国内地同胞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中国大陆直至今天,仍大量存在这种商业;尤其在资本主义刚回来的俄罗斯国内及中俄边境线上,中国的“倒爷”们还在继续着臭名昭著的欺诈买卖。
   这种产生于商品流通的差额利润并没有增加人类社会总的财富,它只是使财富从一个人的口袋里飞到另一个人的口袋里。从静态观点来看,这种差额利润是没有意义的。但从历史观点来看,它推动了商贸发展,便利了文化传播和生产力发展,同时,在一些情况下,这种商业获利意味着代表新生产力的有产阶级占有旧的有产阶级的收入,例如十九世纪中叶乘作炮舰来华的英法鸦片商人,起到了部分地把清朝地主阶级的白银转移到西方资产阶级腰包里的作用,客观上推动了新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发展。另一方面,这种价值转移使得一些民族整个地贫困没落化,例如中国因鸦片贸易及鸦片战争而贫困衰弱,再例如十六至二十世纪的非洲和拉丁美洲(这两大洲曾拥有辉煌灿烂的文明)因为西方的掠夺而一蹶不振、长期陷于水深火热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