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书评《傻瓜城的故事及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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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艾·巴·辛格着,任溶溶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16月第1

书评 

《傻瓜城的故事及其它》

吴季

 

  这是美国犹太作家、1978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艾萨克·巴什维斯·辛格( 1904-1991)的童话故事集,原名《给孩子们的故事》。在买《吹牛大王历险记》时,我顺便翻看了这本同一系列的童话书,开篇就把我吸引住了。其中一节故事讲道:

  波兰海乌姆(即“傻瓜城”)的长老们在镇长格罗讷姆家开会,因爲那年春天遇上了干旱,母牛奶不多。可是依犹太人的惯例,五旬节需要大量的酸奶油配上薄饼卷一块吃。大家苦苦思索着,镇长忽然灵机一动:“让我们定一条法律,把水叫做酸奶油,把酸奶油叫做水。既然海乌姆那些井里水多的是,每个家庭主妇就有满满一桶酸奶油了。”

  于是买下来。关于傻瓜城的故事,大抵就是这样好笑的。其它故事,感觉上也颇爲亲切、温馨。我向几个朋友推荐了这本书,还把它借给厂里的工人看。他们也最喜欢前面关于傻瓜城的几篇,后面的就觉得沈闷些。

  爲了写书评,又重读一遍。应该说,感觉不像初读时那样敏感或强烈。比如《三个希望的故事》,写弗兰波尔镇上七岁的男孩什洛马,妹妹以斯帖,以及朋友莫谢,在住棚节的最后一夜溜出家门,因爲有人说只要半夜里看到天门打开,就有一分钟时间可以提出一个准保能实现的希望。他们在疲惫中等了三个钟头,忽然天门打开了,以斯帖冲口而出:“我肚子饿,我希望有一个薄饼卷。”什洛马气坏了:“我希望你就是一个薄饼卷。”于是妹妹真变成了薄饼卷。爱她的莫谢万分绝望,马上叫了声:“我希望她恢复原来的样子。”

  这一部分相当生动和感人,可是后半篇讲他们遇见“天上的守夜人”(一个老头)劝导男孩学习,女孩外表美还要配上心灵美,要有爱心和奉献精神,后来他们各有所成,莫谢和以斯帖结爲了伴侣,等等,智者式的说教意图太明显,且拘泥于某一类民间传奇的套路,就没有什么特出了。其它如《好运和恶运》、《莱布拉比和女巫库内贡德斗法》等,也有类似问题。《挪亚爲什么选择鸽子》,讲的是谦恭之道,对话和形式有趣,道理却平庸,没有说服力。

  像《约瑟夫和科扎》、《熄灭的灯光》一类故事,宣扬上帝,弥赛亚,圣经的秘密比肉体所能享受的快乐更快乐,等等,对于不信奉犹太教的民族,尤其对不信教的人来说,恐怕隔阂太深。就像茨威格批评托尔斯泰的小说《复活》中的说教内容一样:那要以读者都接受圣经的教义爲前提。比如《邪恶的城市》,讲的是所多玛的毁灭,当然,比较地现代版。然而其架构和主旨同圣经是一致的,对一个仅仅把圣经当作历史或故事来看的读者,其“教育意义”同样要大打折扣。其中部分内容甚至只有熟悉圣经中相应章节的人才明白。即此而言,辛格“他(作家)越是民族的,他就越是国际的”的信条,恐怕多少是一厢情愿的。

  《节日前夜的故事》不像童话,倒像是写给孩子们的一篇小说或自传,有童趣,有亲切的宗教气息和生活气息,较爲独特,这是辛格许多故事的优点和独创之处。《蟋蟀唧唧和小妖精佩齐扎》有点魔幻意味,是我比较喜欢的一篇,特别能表现作者文笔的亲切和诗意:

  “有时候,佩齐扎请唧唧告诉她,外面到底是怎样的,唧唧会回答说:‘我的妈妈说那里只有烦恼。寒风呼呼吹,残忍的动物你吃我我吃你。’

  ‘不过,’佩齐扎会沈思着说,‘我倒想亲自看看魔鬼们在那里到底干什么。’

  这正是命运女神所想的。”

  以及末段:

  “以前听屋里的人讲话听了那么久,佩齐扎和唧唧早已听懂人话了。他们也早已明白,跟蟋蟀和小妖精一样,人也是梦想着爱情和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