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六年六月,浙大张教授偶之集市,见一农人荷担贩巨桃,色泽粉嫩、大如香瓜,心甚好之。询价奇贵,欲离去又难以割舍,遂倾囊市得一枚,用报纸包裹携至家中放诸窗台,拟入夜与内人分享之。孰料掌灯后张太太即匆匆赴友人家打通宵麻雀牌,张教授百无聊赖,趺坐闭目养神。忽闻近处有嘤嘤之声,小语如蝇。张目四顾,语声遽止,甫合眼,嘤嘤之声又起。如是者三,竟不能辨声音之来处。张教授窃异之,遂倚沙发假寐。待嘤嘤之声又起,屏息凝神盲辨之,觉声音似来自书案之上,微睨之,见窗台坐两小人,长可盈寸,其一为女士,短发长裙,容貌姣好;其一男为士,无须,洋装革履,系领带。小人各执书简,其大如甲。潜听之乃女正督男功课,习颂《孟子》。其声微细,如蝇振翅,张教授极力辩之,乃是:“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尧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张教授大奇,睁眼遽起往窗台掩之,小人受惊,嗖然遁入包裹巨桃报纸中。张教授急取桃下,剥开报纸欲寻小人,然早已“桃之夭夭”矣。遂翻弄桃子细看,见桃身有一罅孔直抵核心。抽刀剖桃,亦未见小人踪影,暗忖:小人必在核心之内。于是将桃核取出,锥钻伺候,翼以迫出小人。孰料桃核硬如刚玉,张教授鼓捣至半夜,手软筋麻,竟不得其窍而入,无奈,将桃核锁入抽屉,和衣昏昏然睡去。 比及天明太座归来,张教授将此事向内人一一禀述,张夫人闻后将信将疑道:“何不花园掘深穴埋之?”张教授觉夫人此计甚妙,遂于园内掘穴将桃核置入覆土掩埋。 翌年开春,园中埋桃核处竟萌出小桃一株。张教授心中窃喜,浇水施肥细心呵护。又一年,桃树竟芳华吐艳,花后结实数十枚,其实硕大如瓜,与当年所见者无异。张教授一日三顾,喜不自胜。俟其成熟,摘取一枚,呼张太太共剖而享之,然其味竟如败醋,酸不可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