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内导引

渔父园地‎ > ‎秋江渔火‎ > ‎文言文作品‎ > ‎

吕丙

新城吕丙,无业诸生也。会冬至赴友人邀饮醉归,途中遇一衣衫褴褛病媪扯袍袖乞食,恶之,舍小钱一枚拂袖而去。是夜,吕梦一神人,自言:“吾乃本地城隍,今日君路遇之丐媪乃吾姊也。君倘若日后善待之,使渠免受冻馁之苦,吾当重金以报。”吕梦中诺之。数日后,吕修葺旧屋,运砖车不慎毁损东隅,泥工清理倒墙竟发出窖金数十万。吕见掘得巨金,喜出望外,自恃从此殷富,遂日日邀友博饮,不操正业。某日夜归,吕见人卧桥侧而呻,烛之,媪也。忽忆梦中与城隍之约,心中踌躇良久,转念:“谬也。城隍允我重金,至今未见,前之窖金,乃发自东隅,系吾家之物,与城隍何干哉?”遂置媪不顾,扬长而去。

一日午后,吕家狐朋乍聚、牌局初开,有自称乔生者登门拜见,吕欣然邀其入局。乔生初战不利,连连失手,吕则手气大顺,气壮如牛。孰料,三局过后乔生时来运转,气势如虹,攻城掠地,连连得手。吕为扳本,求倾巨注以战,孰料乔生毫无怯色应之。未及天黑,吕即输光所有积蓄,再战,房契亦归乔生矣。

吕因倾家荡产,痛心疾首几不欲生。比及天明,乔生遣人送还房契,始稍安。然已一贫如洗,四顾孑然。从此贫困潦倒,惟终日长吁耳。

又三年,吕困顿无以为计,遂与乡人往江边码头担砖糊口。一日歇工,忽听得身后有人相呼,回首顾盼见一西装革履绅士于宾士车内向其招手,吕急趋前认之,乃乔生也。乔曰:“多日不见,孰料兄台于此发财。寒舍不远,屈尊小坐片刻何如?”遂邀吕同往其家。

车驶入一巨型花园至一豪华别墅处停住,吕惊窥之,俨然大家也。乔导吕入到客厅甫坐,即有女佣端上香茗。吕啜饮四顾。只见厅内陈设精致,一尘不染。有数人正待修理窗下盆栽,内中有一老妪,衣着整洁,环佩叮当,吕觉十分面善,似曾相识,惟一时难以记起。待众人离去,遂悄声问道:

“适才那位老太是......”
“家母也",乔生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弟生身父母早已夭亡,此老太乃弟三年前于桥下领回认养之义母,非生母也。”

乔生又道:“弟自幼家贫,从来不好博饮声色,向日往府上与兄博弈乃奉舅父之命,情非得已也。”

“莫非汝舅是本地城隍?”吕惊问道。

“正是。弟奉城隍之命向兄追讨积欠。兄何以知之?”乔讶然。

吕遂将夜梦城隍及发出窖金事向乔一一具禀。乔闻后叹道:“嗟乎,命也!兄与城隍有约在先,弟与城隍立约于后,设非兄当年置城隍约于不顾,城隍焉能弃兄而顾弟耶?”吕闻后满面羞惭,悔恨几无地自容。临别,乔封厚金馈之,吕初拒,乔曰:“向日若非兄台,弟难有今日。伏望笑纳。”吕遂拜受而去。

老渔曰:“城隍虽小神,亦乃一方之阴宰也。常享香火,受人顶礼,竟忍顾家人冻馁而不敢有锱铢相授,欲伸援手而需辗转他人,天条冥律之恢恢可见一斑。设如今日尘世之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朝中有人王法无存,城隍老爷既或徇私,又何须摧眉折眼求于他人哉!”戊子年乙丑月甲子日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