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如此
 

 

http://nku.blogbus.com/files/1125746657.jpg 他面无表情的踩脚踏车,跟在一群和自己同龄的大学生的后面,在最前面是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教师。他们是去银行去领助学金,也就是说他们是一群贫困大学生。

他跟在他们的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是因为以后可以减少父母的负担而高兴呢,还是为自己不能象其他同学那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也想去吃一次麦当劳,象其他同学那样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他也想玩那最新的电脑游戏,也许您要为他的这种卑鄙的想法而脸红,可他自己都不红,而且还有些青呢!——这是冻的,北方的冬天是那样的让人吃不消,更何况他这样一个来自南中国的男孩!他把一只手缩进衣袖里,把着车把,另一只手索性插进兜里,现在他真恨自己不是在古代,哪怕是在清朝啊,那样他就可以把他那享受惯了南国和风细雨的小手藏在那马蹄型的袖子里了

“快走!”最前面的老老师一挥手,大有领袖千军万马的架势,可惜就是骑在自行车上,不是骑在高头大马上,要不他就可以在这时把他的马鞭甩个山响了。也不用扯着破锣嗓子和路上快速行使的汽车比音高了!他也就在统帅的领导下加紧踩了几下。

到了,一行人马在一栋高大的钢筋水泥建筑前停了下来。“你们是W大学的吧?”可爱的迎宾小姐热情的问,“哦不,我们是C大学的!”领袖回答。“请随我来!”在小可爱的引领下,他们锁了车,上了楼,到了会议室。——这就是发钱的地了!

“下面我们按照名字坐好,一排四个人,从右到左,第一个李刚,第二个……”换了一个更可爱,可是怎么还不到他的名字,他在焦急的等待,他不想别人都坐下了,就他还站着,那太扎眼了!可他又不想让人在这时念到他的名字,就是这样的矛盾啊!

“窟嗵……窟嗵……”唉怎么又窟嗵了!怎么有那么都人掉井里啊!他知道这是在叫他的名字,他就这样窟嗵到了座位上。他当然不叫“窟嗵”,他叫“厍(she)通”都怪这个姓,他从小到就一直这样“窟嗵”着!要是他能选择,他或许会选择一个不那么特别的姓,让小学二年级的就能认识的那种。别让自己老掉坑里,也使别人特别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们不会因为念错了名字而尴尬(如果他们知道念错了的话!)他就是这样的善解人意。

 所有人都窟嗵下了,包括w大学的统帅和士兵们。这时奏起了欢迎鬼子进村的乐曲,一群领导人物鱼贯而入。不知道您看没看过历史教科书上的美国开议会的漫画,这也是一群长着四肢的钱袋,人还没进来,那丰满的肚子先进来了。等领导们落坐的一瞬间,厍通的心为之一紧,随着心里的变化脸不经意的抽动了一下,他真担心那瘦弱的椅子腿会在那重压下不幸夭折了,他紧张的好像他们是要坐在他那自小营养不良的瘦小的身体上。钱袋们坐下了,并没有把和他一样瘦弱的椅子压塌,厍通才如卸重负般的长输了一口气。

这时他看了一眼临座,是一个文静的女孩,也正在看着他,而且脸上还有一种异样的表情,好像正在目睹一个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外星人之类。厍通也许意识到刚才的失态,不免有些脸红,轻轻的低下了头。在异性如此注视下,一个处在发育完全,而有正常功能的男儿来说这是完全正常的。所以他脸红了。这一红到使他有几分可爱了。也许正是由于这可爱吸引了女孩——我不知道实际是不是这样,反正厍通是这样想的——女孩先和他说话了,“你好,你是什么系的?”这声音是那样的甜美,就象清泉滋润着他的心田——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词了,他还为此暗暗得意了0.1秒呢。她的脸好像苹果一样——他看哪个女孩的脸都象苹果,就没有过鸭梨,橘子什么的。其实要是他知道有人说过,第一个说女孩的脸象苹果的人是天才,第二个说这话的人就是蠢材的话,他一定会气疯的。

“法学,你呢?”

“我是学文学的。”

“文学啊!我最喜欢文学了。我报志愿的时候就想报文学了,可我老师和家长不让我报。”说到这里他真的好象对老师家长的干涉而感到忿忿不平,要不是他们干涉,他早就和苹果脸认识了。其实哪是老师干涉,而是他差了几分没考上——c大学的文学系是全国有名的!

“不进文学系也可以爱好文学啊,有不少著名作家都不是文学系毕业的呢!你也可以自己练习写作啊!”

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啊!他真的有些感动了。“我……”

“请大家安静,我们现在开始开会。”一个声音传来,阻止了他们的谈话,可他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个喉咙里传出来的。他伸长了脖子,终于找到了坐在最边上的主持人,向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以惩罚他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开了口,打断了他和苹果脸的谈话!主持人好象真的让这锐利的目光给吓住了,微微停了一下,他清了一下嗓子。厍通没想到他的目光有这么大的威力,他又暗自高兴了好一会,暂时把他的苹果脸给忘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换了一个最大的钱袋在讲话了,他不用想就知道那是银行的头儿,就看体积就知道了

剩下的就是各位领导该发言的发言,该指示的指示了。各个都是中央领导慰问贫下中农的神情。厍通看了心中暗骂,妈的老子要是早生二十年,非把你们都扔进牛棚里去,没事拉出去批斗,戴高帽子,挂大牌子,让你这些脑满肠肥的家伙接受一下贫下中农再教育。妈的,这群反革命口淫犯!他真的感觉到自己就是红卫兵小将了,头戴军帽,身穿军装,胳膊上箍着红袖标,胸前别着特大号的伟大领袖的像章,足有一斤多沉,手拿红宝书,振臂一呼,“打……”“你干什么?喊什么?!”苹果脸一把扯了他一下。他一时高兴竟喊出了声来,四周的人都瞪着眼珠子看他,好象是在看一种来自澳大利亚的稀有动物。他低下头,使劲的干咳几声,以掩饰他一时兴奋矢口乱喊带来的尴尬。他涨红了脸,不敢看别处,只盯着他的手指,好象要在他的手指上找出什么外星人的痕迹。过了好一会,他窃窃地侧耳一听,好象整个会议还在进行,他偷眼看了一下苹果脸,她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看来会议真的还在继续进行,人们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喊叫而停下来,他如卸重负般长叹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又对自己的不受重视而感到几分气愤了。这种情绪一直霸占着他的思想,他就在这种思想下上了台,领了钱,又下了台。

领到了钱,也并没有使他的心情有多少好转。其实,这笔钱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笔意外之财。那天他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去学校团委填一个什么表,他就去了,填了。回来后,他的哥们问他去团委干什么,他说就填了个表,可填表干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哥们说他装蒜,不告诉算了。他真是比窦娥还冤呢,他真的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啊!直到刚才才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自己即将幸福的享受社会主义的无比优越性了。这他才想起上学前老爸为他办的贫困证明。可他还有些为自己沦落到这田地而不快呢!所以有了钱他也不是很高兴,虽然他现在真的是需要点钱了。

他们领了钱回到座位,可领也不能白领啊,也得表示一下啊!可是怎么表示呢?总不能在用这钱给银行行长点回扣吧!去你的吧!人家自己就是钱袋子!那就只有用这张嘴了,给人家说点好听的吧。

主持人的声音,“下面请学生代表王桂花同学发言。”厍通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头还有叫这么土的名字的!呵呵,王桂花!和雪村唱的“翠花上酸菜”里的翠花也差不多了。他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色带小碎花的棉袄,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的王桂花的形象,只是面孔不太真切。他眼珠子轱辘轱辘地满屋子乱扫,心急的想知道这王桂花长的什么样。

他扫了半天,也没扫到一个他认为是王桂花的,他不由的加快了扫描的频率。“尊敬的领导、老师、同学们……”厍通猛的一转头,寻声望去,“天!怎么是她!”也许是转头用力过猛,也许是过于惊讶,他的眼镜险些掉下来。他慌忙看临座,没人,再抬头,看到正激情洋溢的苹果脸——哦不,应该是王桂花同学。他看了一会自己也笑了,她怎么就不能是王桂花呢!

这么容易知道了苹果脸的名字,厍通暗自高兴了好一会,不由的认真听起王桂花的讲话。

“……我家住在农村,收入很微薄,我父母为了供我和弟弟上学,辛苦劳作。爸爸因为长年过分疲劳,再加上营养不良,积劳成疾,病倒了,我原来想就不上学了,在家照顾父母,可是我爸妈……”

她站在那里哽咽了,说不出一句话,她绷着嘴象是在防止眼中的液体溢出,下面和她有着相似经历的同学们也都用手抹眼睛。厍通见此情景,也慌忙使劲的闭上眼睛又睁开,如是几次,想挤出点水来,可是他的眼睛就象是被大力士挤干了汁的橘子,别想再挤出点什么了。苹果脸又向下讲了,而且讲到感谢领导了,也就是说她快下台来了,要是让她看见自己没和她一样被感动流泪怎么行呢!厍通是个聪明人,脑袋一转鬼主意就来了。他也学着别人的样子抹眼睛,不过他是把口腔内腺体分泌的液体物质随着手指的运动传递到了眼睛上。王桂花坐回座位的时候,他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轻轻的抽噎着对她说,“你讲的太感人了,我都感动的……”说着又抹了两下。王桂花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演讲中,她更是被自己所感动了,哪有心思搭理厍通呢!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换言之,厍通半天的抹眼睛跟煞有介事地表演都成了瞎子点灯——白费啦(蜡)。可厍通却认为这是恰倒好处,两个人沉浸在同一种情绪里,那不是再好不过了吗?他颇为自己的聪明和演技得意,特别是那句“我都感动的……”欲言又止,再辅以动作,把个受了感动的形象刻画的淋漓尽致,怎么也可以得个奥斯卡,再不济也是个金鸡百花呀!心里高兴,那高兴就象小虫子一样爬到他脸上来了。

在这高兴里厍通跟尊敬的领导老师同学们合了影,留了念。然后就乘电梯下楼了。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挤在王桂花的身边,王桂花笑,他也嬉皮笑脸的跟着。就象两个人的表情器官是用一根神经连着似的。下了楼,他们就可以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比肩齐行了,厍通这样想着第一个冲出了电梯,奔向他的自行车。可那地方都是别人的车,就是没有他的车,这时他看见王桂花已经和一些同学骑上车走了。他不免有些着急了,好半天才终于在另一个方向找到了自己的车子,这时他想起来,自己是把车放在这边了,只是刚才高兴过了头,才一时忘记了。他开了锁,跨上车,可王桂花早就没了影子了。

厍通失落地形单影孤地骑着车,满脑子都是苹果脸。他忽然想起来,她不就是文学系的吗?不就和法律系不远吗?那么就是说他们是完全可以再次见面的,甚至可以经常见面呢!

于是他开始设想着他们下一次的不期而遇——直接去约她不好吗?不好!那就缺少了浪漫了。地点嘛,厍通脑子里搜索着校园里所有的地方。就在湖边的草地上吧!对,就是这了!湖青草绿,美不胜收,这个环境太好了。那他们去干什么呢?她是在看一本很罗曼蒂克的书,最好是看到男女主人公情意绵绵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她身旁。四目相对,电光火石——太快了点吧!虽然一切都在他自己的掌握之中,可也不能不符合实际啊。他可是一个很实际的人啊!那就先聊点什么吧!聊什么呢?她手里拿着书,自然是先聊这书了。这本书还必须是他看过的,可他从没看过这种书啊!没关系,回去找一本看就行了。那么这段先略过去吧。

接下来应该谈彼此的情况了吧。她,他是了解一些的——就是在刚才——哦不,是那天的会上。那就谈自己吧。可自己也没什么可以使对方感动的事啊!想了一会,是没有。那就谈点对生活、对社会的想法吧。这个他擅长,完全不用打腹稿就可以长篇大论一整天。结果当然是她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她真的被感动了,是的,这是当然的,他对自己完全有信心。那么她就让他牵手了吗?——这是他所了解到的男女相悦的第一步。不!怎么可以这样,他是一向痛恨这样的,才见过两次面就……太可恶了!可这种想法一经产生就挥之不去了。那就牵了?他怯生生的问自己。那就牵了吧!她不是让自己感动了吗!他高兴了。

他伸出了手,又缩了回来一点,像是下了个什么大决心,又向前伸去,他可以感觉到她是皮肤的的热量了,也就是说,他马上就……

“进门下车!”一个老大爷冲着厍通叫到。厍通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校门口了。正如他痛恨去时的路太长一样,现在他又痛恨这路怎么这么短啊!早知道他就走外环线了。他进了校门,进了楼门,进了寝室门。和他的哥们们一通神侃,然后洗漱,上床。在床上他又想起了苹果脸,可只是一闪就过去了,他睡着了……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