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第一部紀事本末體史書《通鑒紀事本末》完成於南宋淳熙元年(1174年),次年便刻板印行,此書一經問世,即為世人所重,當時的著名學者楊萬裏、呂祖謙、朱熹先後為此書作序作跋,倍加贊賞。
《通鑒紀事本末》的作者袁樞(1131—1205年),字機仲,建州建安(今福建建甌)人。孝宗初中進士,出任溫州判官、興化軍教授;乾道九年(1173年)為嚴州(今浙江建德)教授,《通鑒紀事本末》就是在嚴州期間寫成的。此後,他又曾任太府丞兼國史院編修,遷工部侍郎兼國子監祭酒,知江陵府。袁樞為人正直,頗有史德。在擔任國史院編修時,故相章某的後代曾以同鄉關系,要求他美飾章某的傳記,被袁樞嚴詞拒絕。他說:“吾為史官,書法不隱。寧負鄉人,不可負天下後世公議。”袁樞喜讀司馬光的《通鑒》,但苦於篇幅浩博,要了解某一曆史事件的來龍去脈很不方便,於是他便以事件為綱,集中抄錄《通鑒》的有關原文,“每事各詳起訖,自為標題;每篇各編年月,自為首尾”。最後,他把《通鑒》294卷的內容、1362年的編年史改編為239個以事件標目的專題,全書縮減為42卷。因各專題記一事之本末,故將這種史書體裁稱為“紀事本末”。
《通鑒紀事本末》的成書時間前後不足一年,梁啟超將此譽為中國古代“善抄書者可以成創作”的典型范例之一。《通鑒紀事本末》的成書看似神奇,然而它的成功卻並非偶然。首先,它的產生適應了時代發展的需要。上古時期,由於地理知識不廣,社會關系不太複雜,所以史書中按時間順序記述,體例較為單一的編年體最早產生;秦漢以後,統一皇朝出現,隨著社會政治、經濟發展,體例多樣、記載全面的紀傳體史書應運而生;唐宋時期,封建文化高度發展,隨著曆史著作積累日益豐富,大量史書因篇幅浩繁,使“諸生曆年莫能盡其篇章,畢世不暇舉其大略”,於是社會呼喚簡明易讀、又能具體反映史事的新史體產生,以解決人們求知和閱讀的困難。另外,從史學本身來看,自先秦以降,綜合記述曆史的史書主要是編年、紀傳二體,二體雖各有所長,但在敘事方面卻存在一些不可彌補的缺陷,編年體以年為經,則“事以年隔,年以事析”(楊萬裏《通鑒紀事本末序》);紀傳體以人為綱,則“同為一事,分在數篇,斷續相離,前後屢出”(劉知幾《史通·二體》)。因此史家希望克服二體的不足,在史書體裁上有所突破。袁樞正是順應了時代和史學發展的要求,以他個人深諳二體和熟讀《通鑒》的史學功力,完成了曆史編纂學的創新。史書專篇記事或詳一事之本末,可偶見於早期史籍《尚書》、《左傳》,而作為全書體例則是從袁樞開始的。
《通鑒紀事本末》的史學價值在於創立了“以事為綱”的紀事本末體裁。在史書中,時間、人物、事件本來同為曆史記載的要素,其中集時、地、人為一體的“事”,更是令人矚目。然而在紀事本末之前已流行多年的編年、紀傳二體,因受自身體裁的局限,卻未能很好承擔起敘事的責任。紀事本末體史書彌補了這一缺陷,它以事件為中心,按時間的先後集中史料加以敘述,使人們便於了解每一事件的起因、經過和結果。以三國分立的曆史為例,相關史事在編年體的《通鑒》中占了近50年、長達十幾卷的內容,在紀傳體的《三國志》中則分散於大量人物紀傳,曆史事件的記載頭緒紛繁、脈絡不清。《通鑒紀事本末》用《曹操篡權》、《孫氏據江東》、《劉備據蜀》3個專題分述三國建立的過程,又以《宦官亡漢》至《晉滅吳》等16個專題,交代三國時期的其他史事。讀者通過閱讀這些有機聯系的專題後,自然會對三國這一曆史階段的重要事件留下深刻印象。《通鑒紀事本末》的問世,豐富、完善了古代史書體裁,從此紀事本末與編年、紀傳一起,形成中國古代史體的三大支柱,對後世影響極大。繼《通鑒紀事本末》之後,又有十幾種紀事本末體史書產生,它們前後連貫,也如“二十四史”一樣形成了一套通史體系。
《通鑒紀事本末》概括了《通鑒》的全部史事,篇幅卻不及原書的一半,因此它又有簡明概括、便於普及曆史知識的顯著優點。袁樞改造《通鑒》,並非簡單抄錄或隨意組合,他在剪裁聯綴史料時,能照顧到各曆史事件間的相互聯系和制約,通過謀篇立目和事件的先後安排,貫穿史學通識,反映曆史發展的線索。《通鑒紀事本末》不僅以“文省於紀傳,事豁於編年”的記述效果,向人們展示全史的輪廓,而且以類似章回小說的專題敘事,讓人感受到曆史的生動性。這就是該書一經問世,便受到普遍歡迎的原因。時至今日,對於初讀舊史書的人來說,《通鑒紀事本末》仍是首選的入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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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鑒紀事本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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