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挖的坑>短篇完结

人蛇座

人蛇座

  我很早就认识她这个人了,她是2月29日那天生的,应该是双鱼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说她是人蛇座的?


  *第一次见面是一个清晨,在宿舍附近的一所医院,她的出现有点奇怪——独自坐在五楼的窗台上,摆着两条纤细的小腿,脸上没有电视剧里女生的那种忧伤哀怨,反而很天真、纯洁,带着像是邻家女孩的迷人笑容。我清楚地记得,她穿的是条白色的背带裤,里面是一件湖蓝色的T恤,鼓着腮帮子吹着口哨。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一把蒲公英,一朵朵地吹起来,白色的绒伞儿随着风忽上忽下地飞着,越来越远,还未直射的阳光斜斜地撒在她的身上。我像是看傻了一样,看了好久,把自己的自行车钥匙当成了要扔的垃圾一股脑丢到了废物箱,那天我挤了一天的公车,但是很开心。于是我认识了这个喜欢坐在窗台上的女孩子,打听到她是一个人蛇座的人,刚刚来我们这里。我疑问着,为什么是人蛇座?
  *我发现我的一个表弟和她一个中学的,而且还是一个班的。这个小子似乎很喜欢和我说她的事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和他开始熟络起来,慢慢地听她的故事成了我的习惯。听说她哭了,一大帮女生都围着她,陪着一起痛苦,还有专人送面纸。表弟一脸不屑,看得出他不喜欢女生这种调调,不过说到下午再次见到她,她又是说说笑笑的时候,他倒是露出一种迷惑的表情。直到现在我和他一样,也还是不知道她那天到底怎么样了?
  *有的时候,一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影响一个人挺好的形象。我就是这么对这个人蛇座的女孩子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就和她说起来了。她奇怪地笑起来,也许觉得我这个陌生人很奇怪,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之所以想到这些话,是耳闻了一个男同学的事情,内容是负面的,不知道是谁传出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我觉得如果这些话会伤人,那么我就会气愤这些传话的人。过了几天,她跑来问我,如果她掐死了一只老鼠,我会怎么看她?我皱皱眉,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她却没有回答,撇撇嘴巴,避开了我的目光。
  *破天荒地,我收到一份生日礼物,没有人知道我的生日——至少这里。礼物是放在我那辆自行车车斗里的,大概是怕别人拿走,孩子气似用一层又一层的玻璃胶裹在里面。我没有打开它,说不定是个恶作剧,我想。
  *“听说你收到一份礼物?是新交的女朋友送的?”万里是我的室友,一个很壮的男生,长得不错,有人传言他有五十二个女朋友,他常常说以我的条件可以交到五十一个,——至于为什么会比他少一个,他从来不说理由。我给他指了指那东西的位置,对他说:“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万里显得很乐滋滋的,他的女朋友给他的礼物往往是一把梳子,一顶帽子,但最多的是好吃的食物,每个与情人有关的节日,我总能分享到一块巧克力,一块苹果派,当然也有人会送他些奇怪的东西,堪称首位的是一块恐龙骨头,但是至今我没见到他的脸色变成这样的。他的嘴巴半天没有闭起来,喉咙里咕咕噜噜了好一阵子。后来他和我说:“幸好你没打开,不然你幼小的心灵怎么受得了?”他老是把我当小孩子,虽然我只比他小一岁。
  *好久没见到她,我决定抽个时间去见见她,免得这个小人蛇忘了我,要知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通过表弟认识了她。她的同学一听到是找她的,便热心地给我指了路。她捧着一本好大的精装版外文书坐在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里,我还以为她睡着了。谁知道她抬起头,对我眨巴眨巴红红的眼睛,竟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地哭。“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她见了是我,故意用书有遮住脸。我好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傻瓜,原本我还担心你忘记了我呢!”她探出了头:“你真奇怪。”是她奇怪,还是我奇怪,我没有再深究,因为她笑了。
  *“你最近好像恋爱了。”在镜子前面打扮了有半个小时的万里突然说。我顺手拿起他的袜子扔过去:“没有的事!快换你的衣服!”万里把那颗光滑的涂满了发油的脑袋缩了回去,似乎仍然于心不甘:“你谈恋爱和我换衣服又没有关系!”——我承认他有时是对我很好,但是时常又让我很窘迫。
  *由于要写一篇有关经济的论文,我把自己关了足足三个星期,甚至把电话线都给拔了。因为万里的女朋友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的来,搅得我不安宁。这点竟然没有遭到万里的反对,他老实和我招认了,他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很喜欢,没有心情再胡闹了。
  *从来不看日历的我,才知道做一个糊涂蛋是要后悔的,我忘记了她的生日:2月29日。每四年才一次,我却忘了,想一想前一阵子万里这么多人找也该知道,2月14号情人节到了,情人节一过,不就到了她的生日?表弟告诉我,他还打过电话找过我,但是电话线拔了,我都不知道。我只好买了礼物去找她,请求原谅。她听见有人找她,便跑出来:“是你?”语气里很冷,我猜想,她在生气,于是递上迟到的礼物,想缓解一下气氛:“前些日子赶作业——,对不起。”“谢谢,其实我知道的,我捉弄了你,你一定不高兴的。”她垂着眼帘,忽而眨眨,我觉得她像是要哭:“别,我没有不高兴呀!再说,你也没有作弄我呀。”我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哭,收下礼物,顿了顿才道:“到我家去玩吧!”随即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她的地址。
  *毕竟我还是没有去成功,万里把她的地址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他难得一次爱劳动,打扫了我们的房间,却被我狠狠地骂了一顿。
  *常跟我汇报情况的表弟,最近突然很打不起精神。他老是得告诉我她的生日、爱好,以及她的每天的一举一动,这对他好像是个很大的打击。虽然他对我这个大哥还算言听计从,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愈了解她,愈想了解她,他便愈远离我。“你该不会是喜欢她了吧?”我的身子震了震,他不愿正视我。我笑了起来,强迫自己好久没有停:“她只是个初中生!小子,你吃什么醋?我要比她大八岁呢!我没有恋童癖!”尽管这么对他说,我的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凭什么我不能喜欢她?难道就是因为我大她八岁?然后,我从她的口中知道,当初筹划她的生日会最积极的就是我这个表弟。
  *自从那小子一天到晚躲着我,就一直没再打听过她的消息,又不想去看她,——就像表弟说的,我也怕被人误会,毕竟我既不能算是她的同学,也和她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倒是她还打过几个电话,所幸都是我接的,不然万里非哇哇大叫不可。
  *她这回穿了漂亮的粉红色的长裙,配了双白色的长靴,一跑起来,特别向云中飞舞的精灵。“约你出来,你不吃惊吗?”她出乎意料地问我。我上下打量一下她的模样,开玩笑道:“我只担心和你出来,被别人当成父女。当然现在不了,现在我担心被人当成情人。”她乐得直笑,眼睛眯起来,甜甜的:“不对,不对!明明你叫我妈妈的。”我顺着她的意思,笑了,和她在一起就是那么轻松。
*最近,我发呆的情况的特别严重,累得万里常常找不到衣服,但也不能全怪我,整理房间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每当万里要领带,却只能找到两条内裤的时候,他就会大叫:“你一定是谈恋爱了!”说着,他又会如狼似虎地继续埋头刨他的“衣服包”。也许吧,也许我真的在恋爱。
  *忽然,我想起件事情,我从来没有给过她我的电话,但是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我实在太幸福了!我终于找到了我的至爱!我对着她,根本就是那种拿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的感觉!从来我都没有拥有过这种感觉!”万里像是发了疯,说着肉麻话。不过,我想他这个女朋友终于交对了,“你该去见见她!”他握着我的手,太过热情,还得我以后几天天天梦到有个男人要非礼我。
  *她痴痴地看着一只玩具老鼠,我问:“你喜欢?”她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立即买下了送给她,她大概不知道,我是第一次为了追一个女孩子而送礼物。从前的都只是普通的女性朋友而已,从前从来没有对谁动过心的我最排斥这种行为,所以万里刚和我做室友时,还以为我是基佬。这或许是个征兆。
  *万里要我去植树节:“……我要我的甜心去种树,你一定要去,一起——来帮我拿行李……”我不耐烦得很,一脸不屑。万里立即示弱:“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去吧!我想你去看看她,看看我可爱的女朋友。你是第一个被我允许看她的人哦!看在朋友的份上,去吧!”万里求饶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我无法招架:“停!停!我去,还不行?”万里第一次为一个痴迷到这种程度。我相信,有时候爱真的会让人迷失,让人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方向。
  *当万花筒打碎后,尽管他还能反射出些许美丽的光华,但是毕竟这片刻的绚烂都不是真实的时间。爱情是美丽的,有时又是罪恶的,全看一个人自己的掌握。
  *一袭米色的套装,进入我眼里的是那么安静而温柔的她,她就是万里的女朋友?她依在万里的肩膀上,眼里是一泓虚幻的湖水,看上她似乎已经不认识我了,但是又对我说道:“是你?”万里不明究里,很惊讶:“你们认识?”
  *是的,我们认识,但是我们又不从没有认识过。我明白了,她原来是打给万里电话,而不是给我。


  万里出去约会了,还是我清理房间,我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味道,有些刺鼻,——万里的袜子似乎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角落里那只落满灰尘的礼物盒子还在那里,我突然想去打开它。打开了它,眼前的景象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万里当时表情如此吃惊。我的胃里前所未有的一阵恶心,我冲进卫生间,但是吐不出任何东西——那是几只已经开始腐烂的老鼠,横横竖竖地躺在盒子里,还有一张斑斑驳驳的,看都看不清的纸条,也许是因为这个名词在我的脑海里太熟了,我认了出来:“人蛇座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