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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稱

郝譽翔老師評語:

  過於抽象,以致缺乏轉折與焦點,此類書寫宜有更深之哲思作為立論之基礎。

 

鍾文音老師評語:

    「我」第一人稱還可以再深入書寫,內文過短,少了具體內容。不過結尾不錯:用「我」來表達,一向太奢侈。建議作者可以重新著墨這個主題。

35  第一人稱

 

        「我從未與他見面,但是我與他形影不離」我想,我會這樣描述我跟他的關係;聽起來,真是荒謬到了極點,但是我跟他的關係,又何嘗不是如此荒謬?我見過他的雙手、他的雙腳、他微凸的小腹和破皮流血的膝蓋,可是他的面容,或者他的個性為人,對我而言卻那麼神祕又陌生。我常聽別人談到他;說他的高矮胖瘦、膚色髮型或主觀評論著他的美醜優劣、做人操守,而我在一旁,只是靜靜著聽著,試圖從這些線索中拼湊出他的模樣。目前為止,這是我接近他的唯一方法。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對他一無所知,我看過他的照片,或是在鏡子中看見左右顛倒的他,可是我知道那不是他,那些不過是一些影像,就像報紙上的政治人物或影視明星一樣,不會代表真正的他。那真正的他是什麼呢?真正的他又在那裡呢?我有一天會遇見他嘛?提到他我總是有滿腦子的疑惑和一些對於未知的茫然。忽然,我發現我用了一個尷尬的詞彙,「腦子」,究竟,腦子是我的還是他的呢?我試圖用邏輯來討論這個問題,所以先試著定義腦子吧!「腦子是他的一個器官,在頭顱中,控制他的行為舉止、平衡呼吸等等等等...」嗯,那大概是他的吧,我嘗試做出這樣的結論,想說速戰速決,趕快把這難解的問題,草草結案;但是,天不從人願,「那我在那裡?」這個問題卻忽然啪的一聲跳了出來,在我意識中縈繞不去,我只能不知所措的面對它。

        我從回想自己的生活,來踏出回答問題的第一步;每天,我跟他都在一種微妙的關係中相處,我不存在這世界上,可是他存在,他接受到光,我感受到光,他吸到空氣,我聞到味道;他就像個行屍走肉只顧著生存,而我則顧著感知他接受的一切,同時操控他所擁有的一切。我的地位看起來好像高高在上,真相卻不是如此,因為他總是用他強烈的生存慾望衝擊著我,讓我無可奈何的控制著他擁有的一切去填補那慾望的大洞;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我渴望與更多人的意識接觸,但是我卻覺得好無能為力,別人看到的我,別人感覺到的我,總是隔著「他」,我隔著「他」,他也隔著「他」,我們總是不知道彼此想著什麼,只能用著一種叫做「語言」的極其不精確的媒介來獲知零散的片段,我感受到他的「他」他感受到了我的「他」,最後,我們依舊孤立。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我其實就存在在他裡面,與他共生共滅;我就像是被綁架一樣,每天只能依照他的生存需求,別無選擇地幫他做完每一件事;我從未真正自由,或許也是因為真正自由的我根本無法存在。我只能透過他,才能接觸這個世界,也只有藉由他,才讓接了解其他意識,變成可能;我不知道他生存目的是什麼,但是配合他卻成了一種必然,這個可悲卻無法逆轉的宿命,讓我活像個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受害者,明知受到他無止盡束縛,卻發展出了一種接近喜愛的情緒;我喜歡跟他關係,是我在有限的選項中,找到的最佳解。

        我,我何以使用「我」?接觸到這些文字的人,不過也只是在這媒介中汲取那些曾經屬於「我」的片段吧;無論這些片段收集的再多,也終究不會是一個整體,因為當我碰觸到這個世界的瞬間,就已經是以「他」的姿態現身了。我想,我不該使再用「我」了,用「我」來表達,一向太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