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Note 藍調咖啡
多聽音樂,少說話
他最近很少去注意舞台上的演出,實在是太忙。現場演出的時候人會比較多,像這種小事,以前總能輕鬆處理,現在竟顯得吃力起來。不久之前他意會到自己老了,不禁嚇出一身汗來。
以前因為工作的關係,總是晝伏夜出的。「暗工鳥」,他常被老婆這樣叨唸著。愛抽菸,愛喝酒,只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這樣不能再吹奏小喇叭,只是沒想到就這麼老了。
該戒了,煙啊酒的,他知道,但就是拗不過自己身體的固執。忙完的時候,他得先給自己來根菸。
不過現在真的老了,力不從心這話,倒是不難體會。三十多年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再堅持多久。現在對起帳來常常出錯,面對未來也提不太起勁。以前好多記者來採訪,他可以一次說好多好多,現在不知道還能多說什麼,所以總是懶得開口。不就是日子嗎?
不知道是不是心也老了。
烏野薰右手輕巧的敲了幾個黑鍵,琴聲便像鳥一樣的飛舞起來。小酒館裡交
錯的幌籌是營造氣氛最力的功臣。清一色的女團員,清一色的溫婉曲風,週末的
夜晚,只有聽眾的耳朵不准休息。
SOLO許久,鼓手的鼓刷才敲下。只有將寧靜把握得當,才能營造出好的氣氛
。雲雀的的啼聲應該也是如此沈靜溫婉,就像沒有鼓聲的歌。
烏野薰向小酒館主人望去,發現忙碌的他還是不得閒,心裡不禁有些可惜。
剛才那段即興是佳作呢。
烏野薰《Skylark》 2004
今年的跨年是在藍調過的。藍調沒什麼特別節目,按照早就排好的行事曆,由歌手古皓和烏野薰三重奏演出。因為是除夕夜,來賞聆的人潮不少,九點到現場,剛好只剩最後兩個位置了。
蔡爸在門口招呼我們,進去之前,對我們說了三十年經營足矣之類的話。這是我第一次聽蔡爸這麼說,心裡便起了點疑惑。從我第一次見到蔡爸,我便以為他是座山。他可以很堅持的挺立在這樣的環境裡,給我們這些初級樂迷養分,提供許多資源灌溉我們。透過他酒吧裡的小舞台,也直接或間接的培育出不少優秀的音樂人才。大家對藍調咖啡在台灣的地位也深信不疑,而幾乎每個人都知道,那是因為蔡爸。
所以當他對我說出這些示弱的話時,我的心情是很澎湃的。
後來因為報導文學的作業,向蔡爸提出採訪的要求,他並沒有拒絕我。之後我告訴他,我想要在這份作業寫寫他的故事,他卻搖了搖頭,不願意多說什麼。
訪談進行到一半,他起身,拿出了一個鐵盒子。裡面好大一疊的剪報,看得出他其實很在意外界的看法與鼓勵。不過之後,他還是一貫的冷酷態度,選了一疊剪報給我,說:「你先把這些讀過,訪問時該說的話都在那裡,我也不會多說了。」
碰了這麼直接的釘子,卻讓我更加好奇。
訪問結束,依稀還記得蔡爸對於經營困難的抱怨,還記得他提到那些曾在藍調駐唱的樂手出版的專輯時驕傲的神情,還記得他點煙夾煙時厚實的動作。
只是我卻沒有辦法在那裡看到蔡爸當時的軟弱了。我不知道他還會維持著高山的姿態到什麼時候,只是那時看來脆弱的蔡爸,到現在還忘不掉。
不過或許,蔡爸之所以是蔡爸,也是因為他像山一樣的孤傲姿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