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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的奇妙冒险——罪(第一部)

    有人说,人类在空间上的开拓史,从某种意义上反应了人类文明发展的过程。考虑当局者迷这个因素,这话诚然是不错的;不过人类在小时间尺度上的改变,其实更能说明问题。所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难道不是形象地反应了农业社会的情状吗?自步入工业社会以来,世界好比装在一个火箭推动器上,人类的作息时间更是五年一小变,十年一大变,一个家庭中每代人至少差了两个小时。正如商业社会的人认为午夜正是表现的舞台一样,信息社会的孩子们也天经地义地觉得凌晨以前睡觉是不可思议的。——可是话说回来,如此这般长此以往,早睡早起岂不总有一天会成为“前卫”了吗?既然这样,谁又能保证人类文明的发展真的会是一直向上的,而不是个循环呢?
 
    吕西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总是这样胡思乱想,工作就永远不会完成啦。他抬头看了看表,见已经是午夜二点,而自己当天预定完成的工作——这个“天”当然是工作日而不是自然日——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五,就起身离开计算机吃了个大面包,然后到盥洗室用冷水洗个脸,感觉可以再支持一个多小时,于是返回工作室,准备重新投入工作。和朋友通宵玩游戏是令人惬意的事,可是熬夜工作就大不一样了。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工作计划!他暗自勉励自己。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正在考虑工作的吕西安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只见工作室里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背对着他站在电脑前。总算他现在头脑清醒,叫道:“见鬼!这是我的家啊!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来我家干什么?!”
 
    女孩没有回头,呆呆地怔了一会儿,突然坐在电脑旁,熟练地把吕西安的工作存了盘,然后在他文章下面续道:
 
                    “朵朵的奇妙冒险
 
                “Li Bizarre Avventure de Dodo
 
    “‘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一阵叫声惊醒了正在花园午睡的朵朵,她坐起身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发现一只穿着马甲的兔子正在神色紧张地盯着手中的一块怀表。
 
    “‘我要迟到了!’兔子绝望地大叫了一声,把怀表放进马甲口袋里,一蹦一蹦地向前跑去。‘兔子先生!’朵朵想追上去问问兔子究竟要去干什么,可是对方跑得太快了,转眼就成了一个小点;头脑还不太清醒的朵朵没有细想就追了上去……”
 
    “然后掉进了兔子洞——就是我家!对吧?!”吕西安气得跳起来,右手从上往下一挥,“啪”地打了一道小小的霹雳。
 
    女孩吓了一跳,用脚一拨,将转椅朝向吕西安,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吕西安眼前一亮,只见这个女孩明眸皓齿,俏鼻樱唇,皮肤细腻,虽然并非美艳绝伦,但却充满青春活力,非常可爱。可是见她两点黑漆一般的大眼睛困惑地盯着自己,吕西安心中一阵不快,道:“我干什么?当然是暴跳如雷!你如此镇定,干什么明知故问?难道是想消遣我吗?”
 
    “‘暴跳如雷’?”女孩莫名其妙,“……我哪里‘如此镇定’来着?你明明吓了我一大跳!”
 
    吕西安怒气更盛,挥挥手将自己眼前的浅红色雾气驱散,道:“还在狡辩!你这不是镇定是什么?!”
 
    女孩见他样子吓人,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身子。她也知道对方半夜工作被莫名其妙的来客打搅,勃然大怒是很自然的事;可是还是满腹疑云,呆了半晌,仍然忍不住问道:“就算是吧,我先陪个不是;可是你周围淡淡的红色雾气究竟是什么?”
 
    这话在吕西安听起来,只当是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有心情说笑,周围红雾更盛,大叫道:“当然是怒气!你难道没见过吗!”
 
    “我自然没见过。”女孩心中暗想,不过心中隐隐料到了什么,向对方举起右手,道:“且住。我知道咱们之间有很多误会,还是先互相说明为好。最初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看来还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为好。”
 
    吕西安其实并非暴躁之人,只是在顺应了半夜工作的艺术家往往会对打搅自己的人大动无名的大势罢了;他也早觉出有点不大对头,怒气渐渐消散,顺手扯过一把椅子,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说下去。
 
    “我的确叫朵朵,”女孩续道,“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尽管很难让人相信,但这的确事实。非常抱歉,除此之外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如你来问我一些你还不太明白的问题,我会尽我所能给你解答。”
 
    吕西安开始冷静下来,毕竟他本来也不是个鲁莽的人;遇到这种看似毫无头绪的事情,他反而能够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吕西安摇摇手,示意自己暂时没什么特别想问的问题。“让我先自己思考一下。”他两手抱头,沉默地呆了片刻。朵朵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嗯……她不可能是,这是可以肯定的……可是这样不是反而更其不可能吗?可只能是这样啊……”吕西安喃喃自语道,朵朵听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默默点了点头。突然,吕西安抬起头,两眼凝视着朵朵,郑重地说:“你是我的崇拜者,潜进我家是为了让我临幸,以满足你平生的夙愿,对吗?”
 
    朵朵的脸“腾”地红了,然后又气得煞白。“难道你的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你太无理了!”她大喝道。
 
    吕西安哈哈大笑,面前突然浮现出轮廓模糊的碎片;他伸手向外一挥,碎片本来就模糊不清,一下子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得罪了!”他得意地笑道,“我只是印证一下自己的猜测而已,没有旁的意思!愿意听一听我的推测么?”
 
    看着他的样子,朵朵仔细一想也猜到了几分。她点点头道:“愿闻其详。”
 
    “这事说起来应该我比你要觉得不可思议得多,但仔细推究起来,似乎最离奇的却是真的。”吕西安道,“顺便说一句,我刚才的动作叫做‘茅塞顿开’,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吧。——从哪里说起呢?”他问。
 
    朵朵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从尾说起。”她扼要地说。
 
    “不错,正该如此。我的结论就是,你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相信你自己或多或少也有所感觉了吧?一开始你就我表达感情的方式询问的时候,我本以为你是故意开玩笑,但后来看看却越来越不像。那么我就问自己,难道你是真的不明白?于是我决定最后再试你一下,出你不意地问了一个特别的问题——这个问题肯定能激起一个人的某种情绪变化,除非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感情。结果不出所料,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是啊,”朵朵接着道,“大前提——只要是,就一定有感情;小前提——这个人没有感情:那结论一定是‘这个人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人’,换言之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不错的三段论。”她不带感情色彩地评论道。
 
    “不错,”吕西安道,“不过你这么说愈发验证了我的结论。事实上并在这个世界的确存在没有感情的人,不过那绝不可能是你,因为只有僧侣是没有感情的,而且僧侣只能是男性,无一例外。你不知道这一点吧?”
 
    “唉,”朵朵叹了口气,“这么说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了。这事简直不可思议得让人发疯——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下,我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不会像你那样表达罢了。”
 
    “你是说还有其它表达感情的方式?”一个问号浮现在吕西安面前。
 
    朵朵已经有点习惯了这种东西:“是的,神态和表情都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内心。”
 
    “神态?表情?那是什么?”吕西安的问号越来越大。
 
    照朵朵看这简直根本就不是问题,可是要就此下个定义却殊为不易。她踌躇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掏出PDA来查了一下字典,结果差点晕倒:表达在面部上的思想感情。想想这个定义只能引起对方更多的问题,她只好举例道:“刚才你问了我一个难堪的问题,我的脸色不是变了么?那就是表情了。除此之外,眼神、嘴形等等也可以反映一个人的思想感情。”
 
    “就凭……这些东西?”
 
    “对了,”朵朵突然想起,进一步补充道,“你除了有那种与我不同的表达感情的方式之外,面部表情与我并无二致。所以我对你才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而你立刻就能发现我和你不同。”想象一下我自己见到一个面部麻木不仁的家伙会怎么样吧,朵朵暗想。对方一定把自己看成一个怪人,搞不好还会被捉去研究呢。凡事还是小心些好。
 
    不过其实朵朵这倒是多虑了。吕西安当然不知道她的想法,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看了看表,面前一个模糊的东西裂成两半,绝望地叫道:“两点半啦!你先去睡个觉,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朵朵正要说些什么,吕西安把她强行推出工作室,送进了客房,然后奔回工作室,“咣”地把门关上。朵朵本来想监视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报告抓到个Alienus,可是实在感到精疲力尽,终于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迷茫之中,朵朵睁开眼,发现自己好像处身在一个陌生但又熟悉的所在;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但又有一种奇妙的存在感。一切好像是已经发生过的,有好像是存在于虚无之中……
 
    “这大概是做梦吧?”不,她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眼前的感觉,怎么说呢?比梦……显得更加不真实;在这里,时间轴好像被扭成了一团。而且,朵朵几乎毫无自身的存在感。说不上是形象还是抽象,总之不是形象上的模糊,而是从概念上就让人感到迷茫……
 
    仿佛是置身于一座硕大无朋的教堂之中,沉重的压抑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沉重的东西岂非总是让人感到压力,即使仅仅是逼人的气势?
 
    华丽,但是黑暗。
 
    似乎有三个人影静静地伏在地上,恭敬地面对着一个身材高大但有点佝偻的黑影;后者却背对着他们,丝毫没有在意,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不尊敬别人的人,却往往会受到对方的尊敬,这岂非也有着他自己的原因?
 
    终于,高大的身影说话了,他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威严之感,反而似乎有一丝苍老和失落:
 
    “记住我的话了吧……
 
    “试探一下便行了……
 
    “没必要太在意结果的……
 
    “不是因为结果不重要;事实上,世上最重要的便是结果啊……
 
    “但是!人们所能得到的,并不会总是重要的东西!只要有时间,便有的是机会!所以!”
 
    他突然仰起头,大喝道:
 
    “去吧!”
 
    “遵命!”
 
    这个情理之中的回答并没有响起,但是那三个人影的气势无疑表明了他们的态度和决心!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他们的身形突然矫健地拔地而起,向后一个倒纵,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高大的身影突然显得无比的失落;他在原地盘膝坐下,垂下头,喃喃道:“既然早晚要离去,有何必这么着急呢?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真的知道‘等待’的意义吗?”
 
    朵朵感到这一切越来越朦胧不清;她想到的最后一个问题是:
 
    “Yhw ton eht yromem syawla evres em tihgr?”
 
 
 
    不管怎么发展,人毕竟是向往光明的动物;而人造的光芒永远也不可能和阳光比肩,所以太阳仍然是人类的期望。人可以因为某种欲望一时背离太阳,但他的内心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回到阳光下的……转天吕西安早上醒来的时候,隐隐作痛的脑子里就转着这个念头。他凭经验知道这种熬夜引起的头痛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就会不药而愈,因此也就没有理它;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吕西安下了床,洗漱完毕后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关,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朵朵静静地站在窗前,听到门响便转过身,对吕西安微笑了一下,说道:“谢谢你招待一个像我这样的素不相识的人。昨天晚上我们都太疲倦了,我相信你是在熬夜工作……”
 
    “而你则刚经过某种巨大的变故,因此神志恍惚恐怕比我更甚。”吕西安接口道,“我想我还是应该先解释一下关于自己的一些事情。我叫吕西安,独居(正如你所见),从某个角度来讲可以说是一个小说家。——不过我个人对其它艺术形式也颇感兴趣,正在努力积累一些知识,希望以后能够成为一个更广泛意义上的艺术家。——以我现在的状况,应该说已经不用写那些纯粹是为了谋生的文章了;(比Balzac要幸运得多,朵朵暗想。)但是毕竟我不是一下子走到这一步的,所以有时还要帮我的一些朋友作一些应景的东西,一切我还是受过他们很多帮助的。昨天晚上,或者说是今天凌晨我正是在作这种工作,你知道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很烦人的,所以……不过好在该做的工作都完成了,并且已经交出去了。修改就是他们的事啦。恰好现在正是我创作周期的空闲时间,所以我可以在不影响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为你做一些事情。——这大致上就是关于我现在的一切;如果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以问我,不过实话实说,我还是对你,还有你我之间的差异颇感兴趣。”
 
    朵朵点了点头。“请允许我对你的坦率再次表示感谢。我相信要了解你还有的是时间;不过遗憾的是,我实在不能——是‘没有能力’的不能,而不是不愿意——再告诉你什么。怎么说呢?关于我自己,如你所见,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就不用多说了;而我对过去的记忆也非常模糊。不,”她猜透了吕西安的想法,后者颇感惊异,“不是失忆的那种好像很熟悉可就是没有印象的感觉,而是明明很熟悉可就是没有办法表达出来的感觉。如果能像你那样把它形象化就好啦。”她轻轻地感叹道。
 
    “可是,既然熟悉,怎么说不出来呢?”吕西安的问号又出来了,“将你原来的世界和这里简单地比较一下,说出不同点难道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可问题是除了这里能把感情形象化,我的确说不出其它区别了。”朵朵仔细地想了想,“是的,虽然不能详细说出来,可感觉上……就是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的感觉……”
 
    “且慢”,吕西安打断了她的话,“从刚才你就一直提到‘形象化’……那究竟是什么?”
 
    “当然是把抽象的东西变成形象的。你知道,在我的世界里情感、思想是抽象的,而这里……”
 
    “可是到底什么是‘抽象’?”吕西安追问道。
 
    朵朵想查字典,可回忆起昨天的经历,还是举例说明比较好。“就是那些根本没有实际存在的概念,比如诚实,信念,正义什么的……”
 
    “等等!”吕西安第三次打断了她的话,他面前隐隐出现由问号和感叹号组出的云,朵朵猜这大概就是他的“惊讶”了:“你说什么?那些……那些怎么会是不存在的感念!你看,”他叉开右手,把自己的头发向后梳了一下,然后摊开右手,“你不就是我的‘诚实’么?不过它是为了我现在说的话而产生的,因而不是特别明显。”
 
    朵朵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手中,只见隐约有一个挺小的红色圆盘,上面有四分之三圈微微凸起的白色细线,中间四分之一圆的黄色凹槽和一道黄色闪电遥相对应,旁边还有一个黄点。虽然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可朵朵却确实能感到眼中仿佛看到了“诚实”这两个字;她不禁微微一怔,继而陷入沉思。
 
    “因为这只是针对一点无关紧要的话,因而只显现出最简单的形状,可以说是最无关紧要的诚实。”吕西安解释道。他手中的诚实的轮廓开始渐渐变得模糊,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
 
    “当然,”他补充道,“它是,但也不完全是由于我的意愿而产生的。这种你称为‘抽象’的东西——我也渐渐理解你的意思了,可还是无法想象你的世界——产生于我十厘米以内的空间中,这称为我们的‘私人空间’;侵入别人的私人空间,在我们看来是非常粗鲁的行为。我们有句古成语,叫做‘Cepan Eower Intervallum’,意思是保持距离。”
 
    朵朵本来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奇妙东西搞得非常莫名其妙了,但由于想到了诸如“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安之若素”、“处之泰然”之类的成语,所以还能保持镇静。听了吕西安最后一句话,她心里一动,道:“巧得很,我们也有类似的一句话。看来咱们之间的相同之处的确不少。在我的世界,两大文明即使发展的时候根本没有交集,最后也往往会出现极为类似的地方;比如我的文明里有‘水滴石穿’这个成语,另一个和我们相距八个时区的文明里则有‘持续的滴水可以磨损石头’——意思出奇地相近。”
 
    吕西安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那种现象在这里也很常见。不过我不太明白,既然你那里‘抽象’的东西根本无法被人直接感知,那么保持距离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最初可能出自于维护自身安全的目的,到后来大体上可以说是文明进化的自然结果。并不是所有‘为什么’都能有个理性的回答的。”说到这里,朵朵突然想到一事,“不过也不一定,在我们那里就有以进入对方‘私人空间’为友好象征的文明存在。从这个角度反过来证明了我的‘文明进化’说……既然你们的思想是看得到、摸得找的,我想你们这里大概没有这种现象吧?”
 
    吕西安笑了:“看来你一开始说的是对的,你我的世界可能就是一摸一样——除了抽象事物之外——我们这里也有那种文明,它们处在盛产燃料油的地区。”
 
    朵朵耸了耸肩。“总体来说对现状我已经了解的够多了,那么现在的问题大概就是怎么回去了。我想了半天可还是毫无头绪;对这个你有什么建议?”
 
    吕西安当然没有什么好建议;这种一般人听了只会感到头大如斗的事,能像他这样冷静地分析已经很不简单了;可是要就这种疯狂的现状提出建议——这不能不说是极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他还是仔细想了想,说道:“我说过了我是个小说家。不过,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小说吗?”
 
    “什么小说?”朵朵虽然奇怪,可有时还是能够做到“不知道就别问”这条古训的。
 
    “冒险小说。在我的小说里,主人公经常处在非常的境地;所以我在构思小说的时候,经常把自己置身于主人公的位置,思考诸如‘如果我处在这种境地,我会怎么样呢?’之类的问题……”
 
    “不错!”朵朵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要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在我熟悉的世界里,出现了来自不同世界——比如可以把感情形象化——的人,他要怎样才能回去?我熟悉自己的世界,可是……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明白他是为什么和怎么样来到我的世界的……”
 
    “如果那个人和你一样,自己也不清楚呢?”吕西安顺着她的思路问下去。
 
    朵朵呆了半晌,摇了摇头。“不知道。”她沮丧地说。“无法可想。我会劝他留在我的世界,慢慢地寻找机会……”
 
    “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吕西安接口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欢迎你在我这里暂住的;你大可把我家当成你今后行动的……呃,基地。”
 
    “不胜感激之至!”朵朵走上一步,感动地握住他的手,“说真的,如果没有遇到你这样的人,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道谢也许多余,可我真的不知如何表达我的感激……”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你表达感情的方式了,哈哈。”吕西安笑道,“不要认为我是个乐善好施的人!说实话对一般的乞丐,我通常是不会施舍的;我帮助你正是因为你的处境……”
 
    “你要怎样落井下石呢?”朵朵开玩笑道。
 
    “是这样的,”吕西安没有接口,继续解释道,“我的工作决定了我不能过着平凡的生活,因为对我来说平凡就意味着平庸;然而不幸的是,‘平凡’恰恰是现实的基调。所以我只能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可是现在好了!”他身旁突然涌起放射状的波纹,朵朵知道这就是“激动”了,“想想看!一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女孩!为了找寻回程的途径而在异世界中冒险,同时还要寻找事情的真像……太棒了!真是绝妙的素材,我一开始没把你轰出我家真是对了……”吕西安喃喃道,他身旁的波纹冉冉升起,象征着他兴奋的心情。
 
    不过他的回答可让朵朵安心了许多。“那就好!”她宽心地说,“虽说不知这是不是宽慰之词,可我还是宁可信其有吧!老实说,对我来说我生活的基调不是‘平凡’而是‘奇妙’;不知在这个世界里会如何……但愿能给你带来些不同寻常的素材!——不过我倒是希望在这里的日子能平平安安地度过。”她小声嘟囔道。吕西安没有听到。他自做主张地安排道:“好吧,就这么定了!我会带你游览一下我的城市天京的,希望你在这里的日子能过得愉快……在这之前,让我招待你在这里的第一餐饭吧——让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吕西安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客房,过了小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太巧了,我这里还有剩下的两个即食碗面!”
 
    朵朵闭上眼,右手捂住自己的脸。“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有些什么……不过我感觉这里越来越熟悉了,无论是自然还是人文。”
 
 
 
    天京算得上是北方的一个大城市,但和这个国家的大多数名城不同,它的历史并不很长。大约八百年前,天京还只是海边的一个小村落而已;名字也不叫天京,叫天今。但是和南方那些随处可见的临海村落不同,六百年前改朝换代迁都后,天今和首都北安的距离相当近,几可称得上是国家的门户所在;而且随着交通的发展,作为水陆码头显得日益重要,因而得以建城设卫,史称“天今卫”。到了后来,随着海运的发展和距离首都很近这两大经济、政治优势,天京终于发展称为全国四大城市之一。这就是天京简短的历史。
 
    每个大城市都有自己的特色建筑,这是文明发展的通例;但人们一般却往往忽略一个更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人文风格。由于时间所限只能浮光掠影的游客只能把时间画在游览知名景点上,可真正的旅游家却会仔细体味一个城市人文上的风貌。一位有名的旅游家(他正是因为对所到每个地方都有发人深醒的感悟,才以自己风格独特的“游行散文”在当代文学史中独得一席之地)曾经在自己的自传中提到过(节选):“人们总会认为,一个旅者是出于对‘丰富的体验’的追求才一次又一次地踏上自己的路途,但事实上有些却正是为了得到‘内心的安宁’才四处飘泊,尽管过多的体验反而会让人产生‘不安’……可是饮鸩止渴的又何止是旅者呢?……我理想中的生活正是不引人注目,平静地度过人生……没有若狂的欢喜,也没有刻骨的悲伤,像植物一般默默地活着……可这在城市中又是殊为难得的,因为城市的边缘太过强硬了……当然,和世上的其它情况一样,例外往往伴随着一般……如果有例外,那这个例外就是天京。”
 
    当然,这个游行文学家在渐渐走红的同时也受到很多严肃或者凑热闹性质的质疑;在这里,除去他言语中文人特有的矫柔造作的成分之外,应该说关于天京的评论还是比较到位的。确实,天京是一座平静得就像是植物园一般的城市;但这在大多数正常人看来并不是什么优点,相反,“没有进取精神”、“年轻却暮气沉沉”等略嫌刻薄的评语倒是公认的意见。这种现象形成的原因众说纷纭,其实世界上任何一种现象都是多种原因共同作用的结果,牵扯到一座城市风格的形成,更是不可能找出一个特别明显的原因——尤其是这风格本身就是“不明显”。总而言之,天京的居民不像其它大城市的那样步履匆匆,生活既少见狂欢,也不喜冒险,更喜欢关注身边的小事。也许有人会就此得出“没出息”的简单评价,但如果他真的在这个城市呆上一段时间的活,也许就会质疑自己以前的生活方式是不是太过执着于一些与真正的人生背道而驰的东西了。
 
    不过上面说的只是概论,而概论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是“结论”的东西,实质上不过是开始;任何事物都是处在变化的过程中的,这一哲学范畴的理念其实可以适用于相当广泛的境地。尤其是现在这个时代,文明发展的速度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谁又能在这个时候预言什么呢?何况文化的融合正是当今世界发展的趋势!相互碰撞的文明也会满足生物学进化论“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公例,因而最近几年的天京,人们的生活节奏也在逐渐加快,尤其是青年人和中年人。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同样道理,一日之炎也解不了三尺冰冻;相比之下天京仍然是个舒缓的城市,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就是,天京的综合物价水平在全国的大城市中算得上是极低的。
 
    至于天京的城市建设,客观地说,无论站在那个角度来讲都不尽如人意:流行的美式现代都市风格显然和天京的根本就不符,至于古典的欧式风格,天京的文化积淀又不够深厚。这样的现实造成的结果就是天京城建的在全国的口碑普遍较差,何况人们又总是喜欢拿天京和北安相比,却不考虑后者作为首都,两者的城建预算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不过也难怪,看了北安华丽的商业区和文化遗迹并存的景象后再来到天京,还怎么可能会为被天京市领导自诩为“卓有成效的进步”赞叹不置呢?其实说句公道话,由于预算很有限,天京的工作主要还是作在了一些诸如危房改造、市场整顿等相对来讲比较务实的地方;这无论如何不能说是错误的取向,只不过在游客看来就未必如是了。说了这么多缺点,其实俗话所谓瘦狗胜过猫,天京究竟是北方数得着的大城市(因为南方地貌等特征和北方完全不同,因而暂不具可比性),要游览的话终归还是不错的。
 
    在城市旅游,一般人首先都会选择商业街,吕西安也不例外。天京的大商场不少,由于大多集中在一条称为“黄金之路”的步行街左右,因而显得不够大气——不过这对观光客来说到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吕西安为朵朵选择的旅行第一站就是这里。他首先把朵朵带到一家看上去挺不错的咖啡室,用他的话说,“方便面只是为了提供咱们行动所需的能量罢了,有必要在这里补充一下情调”。对此朵朵不置可否,看起来她好像有些心事。
 
    吕西安和朵朵并肩走进咖啡室。吕西安找了一个屋角的位置,示意朵朵坐在里面;后者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免受他人注意,点了点头,走进去坐下,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放在桌上。
 
    “虽然作为作家,问这种问题未免显得没常识,可我还是很好奇;”吕西安用手指向朵朵弹过一个由二十四个问号组成的正八面体,朵朵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不过那个东西立刻就自己消失了。“女士的手包里通常都会放些什么东西?不要误会,我的好奇心没有消失;只不过跟我的距离越远,它的形状就会越来越模糊。”吕西安补充道。
 
    对于这个经常被没什么城府的男士问道的问题,朵朵的回答显得很圆滑:“总共不过是那些乱七八糟东西,”她轻描淡写地说,“硬要详细说的话,就是男士放在口袋里的‘私人物品’。不介意的话掏一掏你自己的口袋看看?”
 
    吕西安想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不错!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回答的。不过女孩子的口袋为什么是空的呢?总拿个手包不是很不方便吗(总比空手麻烦)?”
 
    朵朵立刻回答道:“第一,口袋里有东西很不舒服。第二,手上有东西会让人产生安全感。第三——别的女孩子不都这样嘛!”她得意笑道,“不过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的口袋可不是空的哟!至于是什么东西,嘿嘿,那可是商业机密!”
 
    既然是秘密还是不问的好,省得又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吕西安想。“点点儿什么吧,”他建议道。
 
    “对呀,说起来,为什么还没有服务员过来呢?”朵朵才发现这个问题。
 
    吕西安露出一丝微笑:“不错,这正是这家店的特点;它卖的是‘感觉’——客人走进这家店,选定一个自己喜欢的位置后,可以仔细思考一番,然后再告诉服务员自己想要什么感觉。很奇特吧?我觉得这也是一种非常cole的艺术形式。怎么样?想好需要什么感觉了吗?”
 
    朵朵露出欣赏的神情:“好了不起的创意!替我叫一份‘奇妙(Bizarro)’吧!”她毫不犹豫地说。
 
    “好,那我就要一份‘表里世界(On Other Dimensio)’,来纪念你我的邂逅!”吕西安指了指墙上的一叠彩纸和笔,解释道,“把你想要的词写下来然后放在桌边,就会有服务员过来把它取走。你可以把纸叠起来,因为即使是同行的两人也有可能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或者更一般的,见到饮料后互相猜上一番也是很有趣的事。”说完,他取下笔和一张纸,写好后把笔放回原处,然后把纸叠成一个复杂的心形。朵朵照作了,不过她取了两张纸,在每张纸上各写了一个字,然后把它们叠成一个忍者镖的形状。二人相视一笑;穿着黑色西服,看起来毫不显眼的服务员走过来把它们取走了。
 
    “方便吗?”朵朵有点腼腆地问,“我也知道你带我来其实主要还是采购一些生活用品;可是咱们毕竟只认识了两天,总觉得这样太唐突了些……有没有考虑给我找个什么简单的谋生手段?”
 
    “得了吧!”吕西安挥挥手,周围不断放出环形的豪爽,“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准成功人士,何况单纯生活的话根本用不了多少费用的。以后不要再提这种话!——顺便说一句,虽然立足于个性化,这里的服务却是很快的(我也纳闷他们怎么做到这一点)。”
 
    朵朵一笑,就此老实不客气地绝口不提这类问题。
 
    这时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默默地把两个大杯子放在桌子上。朵朵面前的是一杯透明的冰水,里面有一个线条复杂的咖啡色Gothic华丽纹饰;然后纹饰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液体也不可思议地变得温热,最后整个杯子里都是香浓的咖啡,表面却漂着一个双螺旋型的冰的结晶。朵朵喝了一口,咖啡的味道是那种入口没什么特别感觉的那种,但喝了冰附近的冷咖啡后,咖啡那种宁静的感觉突然燃烧了起来,朵朵不禁摇晃了一下脑袋。
 
    “够奇妙!”她赞叹道,“技术与人性的完美融合,令人不禁为之一凛,不错不错!不光是玩概念,确实也有真东西……你真是个有鉴赏力的人呢!”她一口一口地小啜着,杯子里的冰晶叮当作响。
 
    吕西安微微一笑,算是作了回答。他眼前的杯子的咖啡被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一部分是颜色已经深得发黑了的苦咖啡,另一部分则是加了牛奶调和过的平和的咖啡,一组特制的吸管可以让人同时尝到深刻的苦味、和平的香甜和过渡的中间感觉。吕西安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周围浮现出朵朵(非女主角名称)云状的满足感。
 
    巧得很,两人的咖啡都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改变味道的那种,所以他们没有相互说话,而是仔细体会着那种变幻莫测的味道。欣赏完毕后,两人仍然在刚才的感觉中回味了一会儿,然后吕西安作了个手势,示意他要去结帐。朵朵点了点头,吕西安起身而去。
 
    正如这家咖啡室一贯的风格,收银台设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里——朵朵这样的人甚至有可能因此压根忘了要付帐这码事。吕西安和一个似乎表情很紧张的服务员(他周围也的确隐隐有着波浪状的灰色惶恐)谈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表情尴尬地走了过来,示意朵朵赶快和他离去。朵朵也发现周围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头,两人匆匆走了出去。
 
    不等她开口询问,吕西安便道:“真是糟糕极了。我当然喜欢奇怪的事,可那是我在旁边观察奇怪的时候,而不是作为主角……以后记得提醒我再带你去这种很多人表达感情的地方一定要小心谨慎!”
 
    “刚才是不是服务员问你‘那个女孩儿是个怪物吧,为什么装深沉?’”朵朵立刻明白了。
 
    “岂止如此!第一,‘深沉’也是可以被观察到的;第二,他们也不会说这么无礼的话。你不知道,那个服务员一个劲地问我为什么你对他们的作品如此不满,甚至不满到连不满也不屑表达的程度;这家咖啡室服务员的沉静也是有名的,我头一次看到他们这个样子,这让我感到他们首先是商人,其次才是艺术家……不提这些,我匆忙之中找不到借口,只好顺口说你在进行封闭情感的训练,结果引出了更多的问题,弄得我只好说这纯属‘私人问题’然后匆匆逃离……我想有些客人可能也注意到了吧。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种问题,可确实没料到人们看到不同寻常的事物时的反应竟然这么敏感。你们那里是这样的么?”
 
    朵朵想起“低头系鞋带都会引人围观”的那句名言,叹道:“也许更糟。不过你刚才说受训练什么的,那是怎么回事?”
 
    吕西安挠挠头,答道:“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咱们以后再说吧……眼下最好还是先决定你想要先去哪里逛逛?”
 
    朵朵想了一想,道:“还是先转一转那些具有人文特色的地方吧,然后再去一般的商场购物。要不然买完东西人就没精神了,只想打道回府……对了,在这一点上我有点像男人,对购物没什么特别的欲望。”
 
    “是吗?可是我却正好相反!”吕西安哈哈大笑,不过倒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出现,看来有点礼节性幽默的成分。“我倒是觉得购物是很好的放松方式呢!说笑而已……”他想了一想,“说起人文精神,这个时代再没有什么比流行音乐更能体现大众的心理了!一起去逛逛音像制品店吧,这儿就有挺大的一家。”
 
 
 
    说起来,娱乐业的发展可以称得上是文化史的一大奇迹。单从普及度而言,传统的文化发展了几千年而没有做到的,娱乐业在短短的几十年里就做到了制霸全球;虽然从表面看起来这和工业社会人们的心理状态、文化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大众的进一步要求、人类心理需求层次结构的满足等诸多因素有关,但究其本质,原因却非常简单:不过是因为经济利益的驱动而已。试想本来小人群甲在搞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大人群乙自然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可是后来小人群丙出现,专门搞人群乙感兴趣的东西,自然会得到后者的认可。——当然我们明白,人群丙的出现是社会发展,人群乙积蓄增多的自然结果。——以上这些只是概论,事情发展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最优秀的小说家的想象,所以有例外也不足为奇;但也正是因为有例外而说明一般。每个艺人都认为自己的独立的,所谓的“Ic eom freo”是他们的口头禅;但其实这不过是痴人说梦罢啦。有谁能真的脱离大众独自存在?着眼于个人看问题当然不如站在宏观角度上看得清楚,是不是?至于因为现实太过冷酷而不愿承认,就是个人心理状态的问题了。
 
    上面这段话是朵朵和吕西安走进音像店前的闲聊的结论。不过原则归原则,吕西安还是给朵朵介绍了现在最当红的歌手埃米。说埃米“就像感冒一样流行”好不过分;他的成功就像奇迹一样,甚至事后看来都让人很难理解。
 
    “可是究竟有什么特别不同寻常的呢?”朵朵追问道。
 
    “是这样的,”吕西安解释说,“无论如何,通常意义下的歌手通常都是在唱歌,这是通常的理解;可是事实上唱歌不过是形式罢了,目的无非是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歌唱里有一种形式叫做Rappen,意思是不以‘唱歌’这种形式妨碍自己的发挥,需要的话哪怕是大喊大叫、喃喃细语、吟诗诵词或者念快板之类也无所谓,总之是要最大限度地通过声音表达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这种风格的歌手?”
 
    “好像有吧,”朵朵努力回忆道,“不过似乎都不怎么特别受欢迎的样子,我想可能是人们不太能够接受的关系……”
 
    “是啊,”吕西安接口道,“Rappen这种风格以前的确只是作为一种‘风格’存在,但现在埃米改变了这一切。他的第一张专辑‘极限’的销量极为惨淡,不过却引起了老牌歌手Mr. Master的注意;后者发掘了埃米身上的Rappen天才,并给了他很多与自己和其他艺人合作演出Rappen的机会(你知道其它音乐形式里也往往夹杂着一、两段的Rappen)。渐渐得到认可后,埃米推出了第二张专辑‘微米(Slimp Metre)’和‘吉米(Gigas Metron)’,正如名字显示的那样,这张专辑是由两张唱片组成的。这张专辑里埃米充满火药味的演出让人心潮澎湃——具体情况等你听了他的作品后再详细介绍——加上之前Mr. Master为他做的准备工作,埃米不单一举成名,而且专辑的销量也达到了三颗星的水平……”
 
    “三颗星是多少?三十万还是三百万?”朵朵不太明白。
 
    “三百万?你以为这里是米国啊!”吕西安身旁一个夸张的泡泡“砰”地炸开,“都不是。我们通常用‘几颗星(Steorraz)’来计算累计销量,一颗星代表二十万。五颗星相当于一颗金星(Hesperius),不过金星级销量的唱片可都是不世之作……话说回到埃米身上。随后他干出一系列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就像是标榜自己的作风一般;围绕他的争议到达沸点的时候,埃米终于推出了新专辑‘埃米盛会(Em Sceawian)’。这张专辑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而且风格也不像上一张那样怨气冲天(当然绝对谈不上‘驯良’,埃米的歌曲就是战斗),所以不单获得了一个多金星的巨大销量(现在的销售势头仍然不错,可能会有机会冲击两颗金星),而且也让他得到了权威奖项金星奖的年度最佳Rappen称号——所谓金星奖只是个名字,并不代表入围歌手真的具有金星级的实力。本来以埃米的上一张专辑和他在音乐上的成就足以让他得到当年的金星奖了,但由于众所周知的性格原因,那年他并没有被提名。可是既然他的专辑已经到达金星级销量,那么再不获得提名,金星奖本身就会名实不符了;而他只要被提名,得奖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当他离开评奖晚会后,人们立刻发现分配给他的豪华休息室被砸得一塌糊涂,为此金星奖的组委会还不得不提起了民事诉讼。接下来的日子(也就是最近)他建立了自己的公司埃米音像(Slem Recordari),并拍摄了一部自专性质的电影‘八埃米(Eahta Emstrom)’,展现了自己的成长历程;他的老师Mr. Master、埃米音像的签约歌手V8纷纷登场助阵,以前曾饱受他攻击,后来却传奇性地成为他的女友的‘小甜心’兰妮也在电影中露了一手。影片的票房非常惊人,曾有几周连续占据全国票房第一的宝座;由众多Rappen歌手联合演绎的同名专辑(原声唱片)‘八埃米’也取得了不错的销量,现在正在‘绝赞发售中’——按岛人的说法。在这张专辑的第一首歌‘忘掉自己’里埃米破天荒地扮起了鼓舞人心者的角色,不过后来就露出了‘骂将’的本色——”
 
    “好啦!”朵朵大叫道,“我们还等什么?赶快进去,让我听听这个家伙的作品吧!”
 
    普天下的音像店似乎都差不太多,几排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CD、LP、磁带和DVD等东西,如此而已。不过作为黄金之路上的音像店,自然陈设不能马虎;不仅窗明几净、光纤柔和,而且还专门有一个“试听区”,提供热门专辑的试听。吕西安带着朵朵径自走到那里。可以想象,试听区的人并不太多,毕竟大多数人在购买专辑的时候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目标。这里更多的是等待同伴挑选专辑的人。
 
    “没有椅子,未免不够大气。”朵朵评论道。
 
    “这也难怪,毕竟黄金之路上的商店的客流量比较大,虽然试听区人不多,可是也最好保证想听的人不用等多长时间。”吕西安指着一个身穿半袖白T-Scyrte,头发灰白,眼露凶光的青年的招贴道,“这就是埃米,他的打扮很有平民风范。”
 
    “造型不错,”朵朵评论道。
 
    “喏,这就是‘埃米盛会’。”吕西安指着一张专辑的包装说,上面的埃米穿着盛装,孤独地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间;红色的大幕尚未拉开。包装本身就透着一种“盛会开始”的气氛。
 
    朵朵边摘下墙上挂着的耳机边问:“哪首歌比较不错?”
 
    吕西安想了想:“他的歌都有一些背景的,有机会再给你仔细介绍……先听听第二首‘白色流行乐’吧,这是他攻击流行乐(Poppen)的力作。”
 
    “对了,哪儿有歌词啊?”朵朵问,“听一般的歌我也不能一下子听出词来,何况是Rappen!”
 
    “这里当然不提供歌词,这样才更能吸引顾客的购买欲啊!”吕西安周围洋溢着得意的花纹,笑道,“不过你看!”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PDA来,“好在我已经下载了歌词并保存了起来!”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女士包包里的杂物都能在男士的口袋里找到!”朵朵还没忘记这码事。
 
    她接过PDA,戴上耳机,打开嵌在墙里的CD,只听一个调门拔得非常高的青年喊道:(下面是吕西安PDA上的歌词)
 
白色流行乐
 
(引子)
 
“我爱流行乐……”
“哈哈……”
“好喜欢啊……”
 
有多少人沉浸在这美妙的东西之中?
它影响了多少对情侣的分分和和?
而孩子们为了支持自己喜欢的明星又和自己的父母发生了多少争论?
虽然他们的父母也曾有自己的偶像……
 
嗯,我真希望大家都能听听这首歌
 
或者说……
 
    ——到了这里,埃米的语气陡然一变,一字一顿地说道(附带说明一下,打×的地方仅仅是PDA上的处理,埃米念出它们的时候反而更有气势):
 
(*1)
我从未想到过在这世纪之交千禧年
会有如此多的××××和我一般
不谈什么信仰只是有着相同观点
即使那些××白痴就就在我前面
接触过太多内心,愤怒指向他们
没有固定方向只是向周围喷溅
伴随着无线电波从来没有停顿
盘旋在你的脑海里一天又一天
有多少人像我一样面对镜子
把头发染成灰白找件T-Scyrte来穿
我用理想的弹弓投射我的语言
我知道我的Rappen会带来致命快感
那些Poppen××白痴只会崇拜和弦
指责我总是给他们带来××麻烦
他们说我照这样总会让自己陷入灾难——嘿,我是男人
为了铲去那些××我要把自己的垃圾盖在上面!
 
    ——高潮部分是埃米的大喊,混音效果非常棒,有振聋发聩的气势:
 
(*0)
白色流行乐!
“亲爱的歌迷,谢谢!”
白色流行乐!
你们把自己称为纯洁
白色流行乐!
你们不配给我提鞋
我出门转上一圈
就足以把你们毁灭!
 
白色流行乐!
“亲爱的歌迷,谢谢!”
白色流行乐!
你们把自己称为纯洁
白色流行乐!
你们不配给我提鞋
我出门转上一圈
就足以把你们毁灭!
 
(*2)
看着他们的眼××就会觉得和自己一样
埃米大笑埃米知道埃米站在他们头上
埃米Cutus,埃米Cole,埃米能够帮忙
让女士疯狂(噢姑娘)来吧看看我的模样
来吧让咱们算算,如果我搞Poppen,我就会不值一钱
不用从泽海中学毕业我就能算出这些
不过我能Rappen,所以××学校!我可用不着回去
只要把把话筒给我,告诉我××录音棚的一切……
以前没人××××因为我只喜欢Rappen
就像是个废品我已准备放弃所有这些
直到我遇见Master,那时我天真无邪
他给我了机会让我点把火冲在前面
我们共同奋进,我们绝对无敌
我得到Poppen爱好者的欢迎,
正如他得到Rappen爱好者的欢迎一般
看着这所有××,就像是做了交换,
难不成我的风格终于让我拥有更多的伙伴?
 
(*0)
白色流行乐!
“亲爱的歌迷,谢谢!”
白色流行乐!
你们把自己称为纯洁
白色流行乐!
你们不配给我提鞋
我出门转上一圈
就足以把你们毁灭!
 
白色流行乐!
“亲爱的歌迷,谢谢!”
白色流行乐!
你们把自己称为纯洁
白色流行乐!
你们不配给我提鞋
我出门转上一圈
就足以把你们毁灭!
 
(*3)
看看我给那些郊县的孩子带来的麻烦
他们也许从来就不知道这些词的存在
那些妈妈大概会为这个××都不痛快
因为她们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变坏
我从阴极射线管走进孩子自己的房间
当他们知道我是“Master制造”就开始质疑Poppen
从此他们有了新的认识自从听了我的Rappen
因为他们觉得我的风格更加贴近他们
所以他们把我的歌词放在显微镜下
用牙齿细密的梳子梳理搜寻我的想法
仔细体会Rappen里的××(喝~呸!)
看到我写着“我才不××喜欢这些”就问我这是什么
我听到的就是:
 
    ——一字一顿地说:
 
歌词 歌词 恒定 争论 持续 Rappen 绝不 停顿
到底是听我的音乐会
还是为了欣赏Hamlet去趟北安?
Pappen绝不仅仅意味着麻烦
就像女儿不会永远守在父亲身边
我听着喧闹的行动主义分子发表的激进宣传
就好像我是第一个说“烧死那个××”的巫师一般
××
我不过是你最亲近的伙伴,从前在你的身边
可看看我的海报如今我就是你××××的代言人!
 
(*0)
白色流行乐!
“亲爱的歌迷,谢谢!”
白色流行乐!
你们把自己称为纯洁
白色流行乐!
你们不配给我提鞋
我出门转上一圈
就足以把你们毁灭!
 
白色流行乐!
“亲爱的歌迷,谢谢!”
白色流行乐!
你们把自己称为纯洁
白色流行乐!
你们不配给我提鞋
我出门转上一圈
就足以把你们毁灭!
 
(尾声)
来吧,全国的父母们!
是我毒害了你们的旺财、小强
或者说造就了他们
不过看看那些没用的流行家伙
我只想带领着征讨他们的行军,在他们面前××
把那些陈腐的棺材烧掉,换上新鲜的顾问
向那些虚伪的家伙们的脸上吐痰
×× 赵×
×× F?
×× 你们这些让我感到恶心的无可救要的虚伪透顶的没有个性的陈腐衰败的家伙
××!
 
    ——然后,埃米哼唱道:
 
啊~啊~啊~啊……
啊……
 
    ——最后他轻松地笑着,说出了这番话(据吕西安说,攻击之后说声“不过是拿你开玩笑”是埃米的一贯作风):
 
哈哈哈……我只是和你说笑罢了Poppen,你知道我很喜欢你是吧?
 
    “……”
 
    “怎么样?”看着沉默的朵朵,吕西安询问道。“难道是因为歌词太过激烈,女孩子感到难堪了吗?”他惴惴地想。
 
    只见朵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向吕西安,手指交叉着双手合十,眨眨眼睛,说道:“这么早就说这种事好像不太合适,可我真的想……”
 
    “什么?”看着她不同寻常的样子,吕西安有点紧张;“难道你爱上我了?”他举起一根手指,故作严肃地问。
 
    “……总而言之,一切拜托你了!”朵朵下了决心,不顾一切地说道:“请给我买埃米的所有专辑吧!顺便给我买个CD机。——或者说送我一个CD机,附带埃米的专辑比较合适?”
 
    吕西安“咚”地倒在地上。朵朵哈哈大笑。
 
 
 
    “其实你没必要在那里买CD机的;虽然我压根不属于这里,但是我也知道肯定会有电器商城之类的地方,在那里价格会比较便宜。我也不打算要马上欣赏……”
 
    “你说的不错,不过那样太麻烦了,而且没必要。”吕西安笑着回答道,“谁都知道超级市场的东西比较贵,正如大家都能看到的,整个超市的水电、雇员都需要巨大的费用,可是人们通常还是愿意去超市购买日用品。这是为什么呢?第一,它的价格也不会太高,因为在运费等地方团体购买比个人更占优势,何况通常超市的供货渠道也比较简单,而简单通常就意味着多余费用比较少。第二,超市作为整体要保证自己的信誉,因此在产品质量等方面出现问题的概率相对较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故作严肃地说,其实身后已经忍不住洋溢出笑纹,“帮人——尤其是帮漂亮的女孩子——买东西的时候去大商场反而比较好,虽然价格会稍微贵一点,但对方会极承你的情。哈哈哈!”他忍不住大笑道。
 
    “真拿你没办法。”朵朵摇摇头,“俗话说得好:先例既开,来日方长。要你破费的地方还多得很呢!”
 
    “这种问题女士不必考虑!”吕西安样子奇怪地挥挥提着包装袋的手,样子显得比较笨拙,“接下来去购买服装怎么样?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非常不错的服装店,不过不在金路上;我们得穿过一条小巷——顺便让你看看‘黄金之路’附近的镜像。”
 
    两人离开金路,拐进一条小巷子。朵朵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巷子非常窄小,恐怕两辆自行车对头都有问题;不知多少年前铺的石板地面,不少已经裂开,脏得不成样子;灰色的砖墙残旧地耸立着,间有几扇斑驳的门。
 
    “如今还有人居住在这里,”吕西安感叹道。“不过也别说,就算是世界一流的大城市也有流浪汉吧?和沪上的土坯房比起来,这里起码还是砖房呢!虽然沪上比天京的整体现代化程度要高得多。”
 
    “离金路这么近的地方却是这个样子,也难得这里的居民的心理承受力。”朵朵附和道,“不过也难说,毕竟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星际旅行的问题不过就是引力和惯性而已……”
 
    两个喜欢高谈阔论的家伙渐渐跑了题。他们转了个弯,眼前的路宽了一点,不过照样没多少人。“如果这里有个公厕的话恐怕就不一样了……”吕西安嘟囔道。
 
    “等等!”朵朵拉了拉他的衣服,低声说。
 
    “你看看前面那三个人!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悄悄指了指前面。
 
    只见路边站着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穿着朴素,表情沉闷,看上去似乎无所事事;可是朵朵本能地感到对方的敌意。没等吕西安作出什么反应,那三个人就走了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定,看起来像是为首地那个人站在中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盯着吕西安,仿佛要看出他的内心一样。
 
    “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他们似的……到底是在哪儿呢?”朵朵暗想,“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别让吕西安吓坏;谁知道一个不冷静的人会作出什么事……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的麻烦就大了。”想到这里,她大声喊了起来:
 
    “碰到打劫的小贼,男士应该怎么办?”朵朵咳了一下,“嗯哼!”她的声调陡然提高,仿佛受了埃米的影响。
 
    不过她的笑话丝毫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吕西安周围已经出现了一些颤抖着的紫色球形紧张:“你们想要什么?”看得出他正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且也取得了一定效果;不过看着那三个不动声色的人,朵朵知道吕西安和他们相差得太远了。
 
    “我们不是打劫的小贼;虽然很难启齿,可我们想要这位女士和我们走上一趟。我担保她不会受到什么伤害的。”中间的那个人冷静地说。
 
    “是啊,我奶奶买鸡回去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吕西安讽刺道,“你知道我奶奶吗?她是个非常……”突然,他猛地向前一窜,和那人拉近了距离,一个摆拳向他的下巴打去。
 
    “不好!”朵朵暗道。虽然在谈话之中突然出手制住对方首领是个好战术,可看对手并不像是会轻易留出破绽那种人;而且吕西安这种拳用力过猛,对付小贼是刚好,可一旦被对手反击的话破绽也是极大。所以朵朵没有趁机对付自己身边的人,而是往吕西安的身后闪去。“如果那个家伙使用擒拿手法制住他就不好办了,”她暗想。
 
    那个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面对吕西安的拳锋,他不退反进,向自己的右前方一个滑步,巧妙地闪开了那一击。吕西安由于拉近距离时未免太急,下盘不稳,不能转向,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过对手并没有出手制住吕西安,显然他并不是他们的目标。那人借着一闪之势,右肘击出,打在吕西安的胸前;吕西安向后跌去,正好被朵朵托住。
 
    “他们……?”吕西安站定了身子,正想问朵朵知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朵朵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劈面一拳向中间的那人打来。按照一般的想法,既然对手不是泛泛之辈,朵朵应该先看看形势,即使要出手的话,至少也不应该和吕西安采用一样的战术!可是朵朵自有自己的打算:“眼前的形势绝对不利!必须先尽快打倒一个人才有胜算!使用武器尽管会大大加强攻击力,可是对手和自己的距离太近,而且被三人包围,那样反而有可能夜长梦多!”至于为什么向中间那个人出手呢?朵朵采用和吕西安一样的手法,就是因为要让另外两个人觉得中间那个人可以独自对付她,这样他们就不会出手!而且从中间那个人刚才的身手来看,他是可以根据对手来决定自己行动的高手——这反而会给朵朵可乘之机!
 
    果然,那个人看准朵朵拳的来势,微微向右一闪,两腿叉开,膝盖微曲,左手向上一拢,右手向下一压,捉住了朵朵的右臂,正要顺势向下一压将她擒住,只见失去平衡的朵朵没有试图挣脱或者站稳,反而努力后仰,右膝顺势向上狠狠一顶,一下在撞在那个人的两腿之间。那个人的劲力立时卸去,摔倒在地的朵朵一个挺身,借助腰力站了起来,左拳微晃。对方要害受了重击,已经失去了判断力,本能地向左一闪,下巴重重地挨了一记上钩拳,摇摇晃晃地就要摔倒在地。
 
    眼见形势危急的朵朵用阴狠利落的手法击倒一人后,一个错步转到他的身后,右臂下沉,用臂弯架住他的脖子,对分别从两面扑来的另外两个人喝道:“站住!否则我拧断他的脖子!”
 
    那两个人不禁一愣。“笨蛋!如果我真的要杀人,刚才早就下重手了!这种时候不知道对方三人之间的关系,怎么能出口要挟?何况吕西安随时可能落入你们的掌握!”朵朵暗道,把人质向右一扭,让他和自己都朝向右边的人,然后突然将他向后一甩,把他推给身后的那人,接着向面前的人冲去,百忙之中还不忘了一个回手肘拳打在人质的鼻梁上,为的是产生鲜血四溅的效果,暂时绊住身后的人。
 
    看着朵朵疾冲过来,前面那人不敢怠慢,两腿微曲,含胸抬臂,双拳左前右后,摆好了稳固的架势。对付这种人,朵朵有个刻板但往往很有效的方法。“赌一赌吧!”她一咬牙,将双手举到头前,整个中下盘都露出破绽,作出猛攻的样子,却稍刹前冲的势头,让自己的中下盘处在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内。对手果然中计,试探性地一个低鞭腿扫来。朵朵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她双手突然前伸,抓住了对手的左手,同时猛地跃起,一个空翻避开了对手的攻击。对手自然奋力抽回左手,身子本能地向右躲闪。朵朵不管他的反应,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左手不放,自己虽然被带得背部着地,但是也接着一翻之势扯脱了对方的肩关节。那人疼得“啊”地大叫起来,朵朵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仍然扯着他的左手不放,身子向前一弯,飞起左腿向后踢去,然后一个转身,右掌向他脑后击下。那人感到左臂就像是被扯脱一样的疼痛,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怎样?还要动手吗?”朵朵冷冷地问。
 
    剩下的那个人果然抱着第一个受伤的人在查看伤势,听了朵朵的话仿佛有点吓呆了;其实以朵朵现在的体力,已经不适合再作决斗了。朵朵希望刚才的重手能让眼前这人产生恐惧的心理;这样即使战斗无法避免,也能给自己争取一些恢复体力的时间。
 
    那个人突然开口了:“我知道你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像你这样战斗的高手,是不会平白问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的。看来我们低估了你,而低估对手是最不可原谅的错误!以至于得到这种结果……但我并却不后悔……”
 
    “你没受伤当然不后悔。”吕西安酸溜溜地冒出一句,不过没人理他。
 
    “虽然你自觉体力降低,没有十分把握战胜我;可是看了你的出手,我也没有把握战胜你。看得出你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可以让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这种人会是最可怕的对手……”那人继续说道,“就算我们失败了吧!你们可以走了。让我来处理剩下的一切吧。”
 
    “你有没有搞错什么?!”吕西安忍不住大叫道,“你们三个人中已经有两个受了重伤,剩下的你也没把握战胜她,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放过你?”
 
    “不,他说得对,吕西安。我们不能继续作战了。”朵朵接口道,“战斗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狮子抢夺猎豹食物的时候,猎豹一定会老老实实地把食物让给它;其实猎豹如果真的和狮子开战的话,也未必百分之百会输,可是它绝对不会战斗。为什么呢?因为它知道,综合考虑的话开战的损失将会大于所得;如果用数学期望来解释,就是说战胜的概率乘以战胜后的好处小于战败的概率乘以战败后的坏处。单纯按照欲望开战的家伙连野兽都不如!所以想一想,我们即使战胜了又有什么好处?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吗?有可能他们只是一些小角色而已;但是!如果一旦战败了呢?”
 
    吕西安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且就算不用完全战胜他们,我也能让知道他们的目的!”朵朵突然抓起被她打晕了的那个家伙,在他脑后用中指指节使劲敲了几击,然后又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接着在他头顶击了一掌,在他耳边喝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好兄弟……”那人迷迷糊糊地哼着。
 
    没有受伤的那个人没有动。显然,他们真的不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们要干什么?!”
 
    “把……女孩……带走……”
 
    “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带到……‘大师’……那里去……”
 
    “‘大师’是谁?!”
 
    “大师……是……先生……”
 
    “他在哪里?!”
 
    “先生……就在……先生那里……”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先生……让……我们……”
 
    “够了吧!”冷眼旁观的那个人道,“有些事是怎么也不会说出来的;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如果你……”
 
    “不用说了,”朵朵打断了他的话,“我相信你说的话。来,咱们走吧,吕西安。”
 
    “不要总在这个家伙面前提起我的名字!”吕西安抱怨道,“万一他们暗地里报复我怎么办?”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确定身后那些家伙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话了,朵朵大叫道。“这就是这里见鬼的治安状况?黑道高手公然劫持美貌少女,而且还有神秘幕后指使……你是想象力丰富的冒险小说作家!赶快整理出个头绪来!”她手舞足蹈地喊道。
 
    “天京的治安在全国来讲都是不错的,因为天京民风平和……这事的原因在你!一定是你身上有什么重大的秘密!”吕西安虽然刚才没出什么大力,可还是当仁不让。
 
    “废话!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等等……”朵朵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些家伙也没有像你那样表达感情啊?难不成……他们和我一样?那么说……”
 
    “不会的。”吕西安断然否定,“真的那样的话我早就怀疑你的出现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了……首先,我这个人情绪外露,并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是那么明显;其次,就算他们真的没有感情,也不能说明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他们是男的。最后,我告诉你,他们其实是有感情的;相信你们那里也有感情外向和内向之分吧?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因而不善于观察;而且如果光线适合的话,你也能看出他们的感情,只不过很淡罢了。他们的确很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嗯……是的,我不习惯,而且刚才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的动作,也没在意他们的感情……那么他们刚才到底是什么情绪的呢?你应该利用他们心理的弱点啊!”
 
    “如果有的话我当然会利用的!问题是他们的内心表达出来的只有‘冷静’罢了……虽然我是战斗的外行,可是我可以看出他们都是高手。竟然能轻易将这些人打败!你以前到底干过什么?”
 
    “我忘记了……”朵朵心不在焉地说。
 
    “对了!”吕西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让那个人说话的?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哎呀!这可是我的特技啊!如果给我更多时间的话,我早晚会把他知道的全部问出来(不过可能没什么意义)。”说起这件事来,朵朵立刻眉飞色舞,“我把它命名为‘暴力催眠’!你知道催眠术吧?”
 
    “嗯。所谓催眠状态就是被人为导入的深度睡眠状态,但某些器官却能保持高度活性;在这种状态下自我和超我受到抑止,本我可以比较自由地表现出来。是精神分析学术语。催眠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语言催眠、动作催眠、药物催眠等等。”吕西安摆出一幅百科全书派学者的派头。“不过你这个暴力催眠……?”
 
    “是我的发明创造!”朵朵得意地解释道,“无论采用什么方法,催眠不就是让人进入一种特殊的似睡非睡的状态吗?这种状态主要和大脑有关,所以只要想办法直接作用于大脑就可以了。所以我经过研究和反复试验(听到这里吕西安吓了一哆嗦),终于掌握了使用暴力将人催眠的技巧!传统的催眠术必须得到被催眠者的配合,而且对有些不易接受暗示的人太适用;可是我这种方法却是可以作用于任何人!唯一的限制是要先把打倒才行。怎么样?很棒吧?”她兴奋地追问道。
 
    “这个……”吕西安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听我说,朵朵,想必你也知道,自己正处于某种可怕的东西之中;不要以为对手只会是刚才那些人……”
 
    “他们对我已经没什么威胁了,”朵朵轻描淡写地说,“经过战斗我已经记住了他们的气质,以后再不会让他们轻易进入我的安全区域内了。只要我有武器在手,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世界中的有些人是你肯定对付不了的……那些能够收敛自己感情的人不过是些小喽罗!真正的高手可以反过来利用自己的感情,比如用复仇的意志做成无坚不摧的利刃……他们的这种力量被称为‘能力(Habilitas)’,关于‘能力’在我这样的普通人中有不少传说。我发誓这种人你绝对没有接触过!他们的战斗方式匪夷所思,你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虽然‘能力’不都是战斗型的,但可以使用‘能力’的人都是他所在的那个领域的强者。当然,”他急急忙忙的声明反而显得有些可疑,“我自己也没有真正见到过那种人,可是我通过一些渠道,确确实实地知道他们的存在……”
 
    朵朵听了,也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糟糕至极了……如你所见,我根本没有想过去找谁;麻烦是自己跑到我身边的……如果那种人真的出现怎么办?难道只有坐以待毙吗?!”她像是在问吕西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吕西安什么也没有说。“大概……也许真的是这样吧……”他的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朵朵陷入沉思。
 
    两人沉默地走出小巷,看到车水马龙的大街,眼前不禁一亮。“先去买服装吧!”朵朵笑道,“然后去购买日用品;回到你家后就可以好好欣赏埃米的歌了!为那些没边的事情担心不是傻瓜蛋么?你给我介绍介绍埃米的歌吧!”
 
    “好啊!”看着朵朵胸有成竹的样子,吕西安也受了感染,暂时放下心思。“如你刚才听到的那样,埃米的Rappen和传统Rappen有着显著的不同:后者往往是为了Rappen而Rappen,技巧比较单一。可是埃米则不然。他的每首歌曲都经过精心处理,其华丽的Rappen技术令人叹为观止。比如刚才那首‘白色流行乐’,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发表某种宣言一样,又像是针对Poppen的激昂的檄文。他的这首歌的创作动机就是因为某流行乐歌手(就是他在结尾指名点姓大骂的那位)曾在媒体发表过‘我认为埃米的音乐不适合儿童’、‘他的作品太过疯狂,令人Seoc’等言论,那家伙简直是自讨苦吃。埃米除了奥萨马以外还没怕过什么人呢。”
 
    “奥萨马是谁?那是怎么回事呢?”朵朵饶有兴趣地问。——顺便说一句,现在就连傻瓜也能看出吕西安是埃米的忠实歌迷。
 
    “一个著名的石油大王;他持有亿万家财,但专门针对发达国家发动恐怖活动,一度成为社会上的焦点。埃米在一首节奏轻松诙谐的歌曲‘跟我做’的MTV(Musica TV)里装上花白的大胡子,扮成了奥萨马的形象,结果奥萨马大怒,宣布悬赏若干(我一向不记那些具体数字,尽管闲谈时说出他们会大大提高我的转述的可信度)要埃米的命。埃米着实吓了一条,私人保镖立刻提高到反恐级别——”
 
    “奥萨马给一些人制造了就业机会,哈哈哈。”朵朵笑道,“那个MTV怎么样?有趣吗?”
 
    “非常有意思。整个片子节奏明快,而且不断有漫画里的那种特殊文字出现,极富动感;埃米的形象也相当搞笑。他扮演漫画里的‘正义使者’,头戴眼罩,身穿可笑的紧身衣,还把内裤罩在头上;O'b扮演赞助正义使者的科学家,平时非常冷静,但是一有特殊情况就会发狂。这两个人到处拯救危机,结果往往把事情搞砸,最后二人逃之夭夭……除此之外MTV里还穿插着埃米扮成家庭主妇座谈、扮成宇宙兔子、扮成相扑、扮成奥萨马的镜头,令人捧腹。在结尾扮成奥萨马的埃米在一个山洞里举着白棋扭屁股,结果被Mr. Master、O'b、V8、伯伯(以前为他发行唱片的人)追杀;可能就是这段让奥萨马大发雷霆吧。不过大家都很喜欢这部MTV,因为在这里埃米充分展示了他可爱的一面……”
 
    “可爱?不过说起来,埃米就算是扮可爱的时候也不忘记挖苦人啊!他有没有不攻击别人的时候呢?”
 
    “当然!我的印象极为深刻……那是一个叫做‘伯伯’的Skit,专辑‘吉米’中的一段小品。在那里埃米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呢——”
 
    然后,吕西安惟妙惟肖地学了一下:
 
埃米:    嘿~!
伯伯:    嗨,埃米,最近如何?
埃米:    嗨伯伯。最近还好吧,你都干什么了?见到你真高兴。有什么事儿吗?
伯伯:    埃米,到这来,请坐。
埃米:    好,到底……
伯伯:    维妮,把门关上。
秘书:    好的。
埃米:    到底怎么了?第一周唱片的销量如何?
伯伯:    老实说,你倒不如干脆什么都没作过比较好。
埃米;    怎——
伯伯:    这张专辑一文不值。我不能发行这张××唱片。
埃米:    什——
伯伯:    你知道我这儿发生什么了吗?
埃米:    到、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伯:    暴力格兰让我去×我自己。
埃米:    谁是格兰……?
伯伯:    灯塔唱片让我用这张专辑去擦××!你知道别人让你用唱片去擦××是什么感觉吗?
埃米:    可是,我——
伯伯:    我会为此丢了我这个××工作。你知道为什么Master的唱片这么成功吗?
    他总是谈论大屏幕电视,四十年代,直言不讳,还有婊子。可你却总是议论同性恋和毒品。
埃米:    我的意思是——
伯伯:    我不能发买这种××!
埃米:    什么——
伯伯:    或者赶快更改,或者什么都没有!
埃米:    什么,我——
伯伯:    赶快××滚出我的办公室!
埃米:    我是这么设想的——
伯伯:    就是现在!
埃米:    那个……,好吧。
 
    他把盛气凌人的埃米面对发行人时的无奈、毫不留情的伯伯的语气学得棒极了,看得出为这种无聊的事吕西安下过不少功夫。
 
    “……啊?!还有这种东西?”朵朵感到难以置信。
 
    “当然是自嘲罢了。接下来的那首歌叫做‘我就这样’,算是对伯伯那样的人的回应。最有趣的是在‘埃米盛会’里,也有一个叫做‘伯伯’的小品;这个就简单多啦。面对突然来访的埃米,伯伯先是仓促地推掉了和Mr. Master的约会,然后一个劲地‘不知说什么好’,并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唱片’;结果埃米掏出枪,一枪把他Bang了。这算得上是埃米对反对者的回应。”
 
    “这家伙真是个混蛋。”朵朵赞叹道。
 
    “没错!”吕西安突然叫起来,“‘混蛋埃米’就是他的外号!看来只要对他稍有了解的人就能认识到这点……你看那件衣服怎么样?我觉得它很适合你啊!”
 
 
 
    吕西安的家住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座二十层公寓楼里。和那些发达国家的城市不同,天京郊区的房子很便宜,价格和市内繁华地带差上十倍也不希奇;而且郊区空气好,吕西安又不用去某个固定的地方工作:住在郊区不是很好么?没办法,吕西安的性格就是这个样子。有人(一个写爱情小说的作家)约他一起去乡村别墅住上一段日子,结果被他断然拒绝;“在大自然里陶醉……半年?!别开玩笑了,你还不了解我?我更喜欢这里的洋灰森林……”吕西安如是说。一个人的爱好是在熟悉的环境中被从小培养起来的,上网和好朋友联系一下啦,看看电影啦,去Barra喝上一杯,找个女孩子聊天啦,去商业街逛逛,喝上一杯咖啡啦,离开这些东西吕西安就会觉得生活像要崩溃一样。当然,身为冒险小说作家,他也要出去旅游采集素材,可那种事他一向是当作工作来紧张、高效地完成。——别看吕西安这个样子,工作起来还是很敬业的。尽管如果持续时间长的话他会找个时机调剂一下。
 
    吕西安的家还算宽敞,不过房形有一点老旧。进门后是一个很大的客厅,除了会客之外,吕西安的大部分娱乐设备也放在这里,毕竟他的客人都和他自己差不多:除了Suffah、茶几之外,Plasma电视带着几台游戏机,前投影仪带着DVD,还有音响都算得上是重要陈设。客厅右边是三间并列的房间,从外到里分别是客间、起居室和工作室,其中起居室和工作室除了有通向客厅的门外,两者之间还有一扇门。而工作室更有一扇门通向一个休闲用的大阳台在那里无论是读书、睡午觉都是很舒服的。客厅有一条小过道直通向阳台上的厨房(这个阳台和大阳台是分隔开的),过道左边是工作室,右边就是盥洗室和卫生间。总的来说这种房形紧凑而实用,比较适合现在的吕西安。
 
    “我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打开门后,朵朵一屁股坐在Suffah上,“看到商品打折就两眼发光!跟着那些中年妇女冲来冲去!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男人不愿意陪女人逛商场了。”她精疲力尽地说。
 
    “还说呢,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为你买的?看着你这种没有购买欲的女孩我就来气,我也明白为什么女人总是抱怨男人和她逛商场的时候总像是受刑一样了。”吕西安精神抖擞地整理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我这个爱好很早就养成了,生活在自己想象中的人更需要现实的发泄……而且话说回来,我又没有让你帮忙拿太多的东西,沉重的负担还不是我自己扛着!”
 
    “你还好意思说呢,打架的时候都没有丢下购物袋,你也真是够敬业的。”朵朵反唇相讥,“你知道我那几下子多费体力吗?你应该请我洗Sauna然后大吃一顿才对的。我告诉你,女性的体力天生就比男性差,光是骨骼肌的强度就要差上三分之一……”
 
    “行了行了,别表功了;你又不是救了我一命,人家可不是要找我‘聊聊天’……”吕西安抬头笑道,“我不是不知道你想好好吃上一顿,可是咱们能拿着这些衣服、日用品、卫生纸什么的去餐厅吗?总要把这些东西放回来吧。你别着急,”他安慰道,“先歇上一会儿,自己去饮水机那里喝点热水。等我把东西整理完咱们就出去。”
 
    “也没那个必要,”朵朵走过去打了两杯水,递给吕西安一杯,“咱们自己做点东西吃就成了。对了,你做饭技术怎么样?”
 
    “……你说呢?你忘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泡面大餐了吗?”吕西安跑来跑去地放东西。
 
    “可是你的厨房里做饭的家伙可是一应俱全啊!”朵朵走到厨房里四处张望。
 
    “是这个样子的,”吕西安解释道,“我一旦开始工作,就不能出去吃饭什么的,因为心里想着‘放松一下吧!以后工作效率会更高!’而去放松,只能带来更多的懒惰;这是我经历了很长时间才悟出来的道理……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的确是有道理的。而如果真是靠泡面之类的东西度日,那我的健康不会全毁了吗?人最宝贵的是寿命,无论做什么也不能以牺牲寿命为前提。所以我开工的时候,会雇一个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佣人,让他按我给他的菜谱做一些有益的菜。当然,每周我也会抽出一个下午来放松一下,去健身房锻炼锻炼,游游泳什么的。不要看我是个年轻人,我很会安排自己的生活呢!”
 
    不过他理想之中的赞扬之声并没有传来,朵朵已经四处乱窜去查看他家的详情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自吹自擂的话。
 
    “这家伙!”吕西安暗笑,“装糊涂?哪有那么简单!”他自言自语:“那家餐厅的确有特色,不过现在不知晚不晚……”
 
    “不晚!不晚!”朵朵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而且你这样会享受生活,也真是个好了不起的人呢!你说有特色的地方一定是非常有特色,赶快带我去吧!”
 
    最后吕西安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一大堆东西整理完毕,好在朵朵也不是真的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她还是帮了不少的忙的,当然也帮了不少的倒忙。总而言之,两人折腾了好半天才把东西安置好,而且客房也布置成了朵朵私人房间的样子。朵朵当然很高兴。吕西安丝毫没以保护人的身份自居,可是也是颇为得意。
 
    “对朋友我的服务就像蟑螂一样无微不至,”他扬扬自得地说。朵朵立刻夸张地摔倒在地。
 
 
 
    “不要以为天京满是一些奇怪的地方!”在出租车上,吕西安告诉朵朵,“事实上只有我这种人才对那种没有Minutus的咖啡室感兴趣……不过比起我们要去的这家餐厅,那个咖啡室就显得太一般啦。”
 
    朵朵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真的有这种地方?”她惊讶地说。
 
    “不过我不会再告诉你任何其它的东西了,反正你一会儿自己就会知道。”吕西安引了一句埃米的歌词,“永远不要谋杀别人的好奇心。不过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卜者’吗?”
 
    “不就是算命的嘛。”朵朵满不在乎地说,“十个中有九个是骗子,还有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是个心理医生。”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吕西安摇了摇头,“在你们那里可能确实是那样,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卜者可不是一般的人;他们就像,怎么说呢?就像是来自某一个神秘的地方的人一样,普通人最好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他们的‘占卜’是一般人经受不起的。(如果我以后能成为大艺术家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可现在……)”
 
    “可是他们不会主动找上门来吗?”
 
    “那另当别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个人周围肯定要有大事发生……”
 
    “你看我不像那种人么?”朵朵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吕西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承认道,“的确,今天下午的那件事也许只是个开始;谁知道呢?可是,咳!”他突然大声说,“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不就是期待着不同寻常的事吗?怎么又害怕了呢!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恐怕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了……不!我觉悟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后悔!”
 
    “别说得那么恐怖,好像真的大难临头了似的,”朵朵皱皱眉,“也许那三个家伙根本是精神病。不提那些啦!你刚才跟我说到卜者,是什么意思呢?”
 
    “是这样的,在那个餐厅附近经常可以看到一位神秘的卜者。本来我是不想让你和他扯上什么关系的……好了,”他叫住出租车司机,“就是这里。在那边停一下,谢谢。”
 
    “你干嘛不干脆告诉他地点,像被追杀似的让他左拐右拐?”等出租车开走后,朵朵奇怪地问。
 
    “这是我的习惯,”吕西安回答,“而且即使是出租车司机,我想知道那个餐厅的也不多……就在这里,穿过这条胡同,左拐,再直走,马上就到了……”
 
    事实上这个“马上”是五分钟。“怎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餐馆?!难道老板不知道‘好酒也怕巷子深’吗?”朵朵抱怨道。
 
    “别着急,马上就到了……原因你马上就会清楚的,我不会谋杀……”
 
    “打住,”朵朵举起双手哀求道,“我都快记不得回去的路啦。咦?是不是那里?——不是那里才怪!”
 
    只见破破烂烂的房子中间,一段白色的高墙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装饰着复杂花纹的黄色大门紧闭着,两边两盏燃烧着的火焰灯让人感到一种逼人的气势。吕西安走上前去,拉了拉垂在门口的一条绳,里面想起了“叮咚”的声音。
 
    “我和老板说好了,我每次和朋友来的时候都会一言不发;所以一切都由你自己看吧。这样除了吃饭,你还会有探险的感觉。”吕西安说完,退下一步站到朵朵身后。朵朵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听“咣”的一声,大门被猛地打开了,一个身穿白色礼服,头戴厨师帽的人笑着微微欠了欠身。这个人个子很高,身体匀称,大概三十多岁;五官乍看起来很平和慈善,可那只是职业服装和笑眯眯的表情带来的假象;其实仔细观察一下他炯炯有神的双眼、浓密坚毅的眉毛和线条刚硬的鼻子,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有着把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的精神的人。正是这种人才能到达事业的颠峰!朵朵暗想。当然她早就看出这个人不止是个服务生或者厨师那么简单。
 
    那个人看了看吕西安,两人头上同时冒出一个具有金属质感的上了锁的心形镜子来,说明他们乃是“心照不宣”。“欢迎来到安东餐厅!”那个人做了个妩媚的手势,“请两位到这里就座!”
 
    他带领朵朵和吕西安走到一张餐桌前。朵朵四下里看了看,奇怪地问:“你这里怎么只有一张桌子呢?”
 
    “有些聪明的餐厅以诸如‘就一桌’之类的名字命名,他们这样做反而会扩大知名度,这是为了今后的发展而定的长远打算。不过我不一样。”那人微笑着解释道,“我叫安东。如你所见,这家餐馆只有一个人:服务员、厨师、老板都是我一个。我开餐厅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对饮食的不懈追求,因此地点、规模这些因素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不过你这里提供的应该不仅仅是空洞的语言吧?”尽管很欣赏安东的话,可是朵朵不想轻易就表露自己的认可。因此她努力装出一幅刻薄的样子:“无论是多么想表达自己,你至少应该拿出菜单,让我一边看一边听你的理念吧?”
 
    安东当然不会因为态度这种小事而生气,毕竟再刁难十倍的话他也听过。“小姐你误解了一些事。”他继续微笑着,“是这样的:我的餐厅里没有菜谱这种东西。我会根据顾客来决定该上什么菜。”
 
    “什么?!”朵朵感到非常惊讶,她有点生气了,“难道你认为我没有点菜的资格?难道你认为我该吃什么应该由你决定?!”
 
    安东脸上还是那种无所谓的微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每个人当然都知道自己想吃些什么;可是老实说,在饮食一道上,一般人了解的恐怕不会有专业厨师多吧?”
 
    “这个当然;不过……”
 
    “请耐心听我说完,可爱的小姐。我并不是一般的厨师,我出生在厨师世家,从小就和我父亲,一位获得特一级厨师称号的厨师学艺。不过我跟他是不同的,他的目标是将家传所学发扬光大,而我则希望能尽可能多地研究饮食一道;为此我游历了十几个在饮食方面具有很长历史的国家,并在每个国家都呆了很长时间,来仔细研究它们饮食之道的精髓。两年前我回到这里,正在思考着把所学到的东西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你知道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吗?”
 
    “是什么呢?”朵朵有点被他认真的态度感染了,不由自主地问。
 
    “我追求的不仅仅是‘美味的饮食’。”安东严肃地说,“现在诸如肥胖、糖尿病、高血脂之类的所谓‘富贵病’到处都是;这难道说明了现在精美的饮食反而及不上以前那些粗糙的东西吗?”
 
    “考虑平均寿命的话当然不是,”朵朵暗想。不过她知道对方必有惊人之论,因而没有说话。
 
    “当然不是。饮食之道还是在发展过程中的,这一点毫无疑问;人们所缺少的,只是‘美味’和‘健康’之间的平衡。这和科学发展得太快,把伦理抛到后面的情形颇有共通之处。因此,我的追求是‘健康的饮食之道’!吕西安,今天主要招待的是这位小姐吧?”他转向吕西安问道。
 
    “是的,她叫朵朵。我随便吃些就好了。”吕西安笑着回答。
 
    “好吧。朵朵小姐,你可能有点着急了吧!没关系,我马上就为你展示我的饮食之道:请把你的手伸出来好吗?”
 
    “算命吗?”朵朵很奇怪,“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男左女右’之类的讲究?”
 
    “哪一只手无所谓。人的身体是一部非常精密复杂的机器,其中有很多目前还不为人知的奇妙联系;某种梦境甚至能够成为特定疾病的先兆。为了我的目的,我有必要研究如何才能看出我的顾客的健康状况。其中人的手可以告诉我很多东西。最简单的当然就是皮肤的情况了,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朵朵伸过右手,安东仔细地看了看她的手,食指和中指稍微在她的脉搏上搭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好了,”他说,“我这就去给二位准备。请稍等片刻。”说完,安东向后堂走去。
 
    “你肯定他不是个故弄玄虚的家伙吗?”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之后,朵朵悄悄问吕西安。
 
    吕西安正要说些什么,安东已经转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两杯有点混浊不清的水。
 
    “这算什么?!”朵朵吃惊地叫道,“如果水这么不干净那我不喝也罢!我情愿要一杯草莓果汁。”
 
    “对不起,朵朵小姐,我想你搞错了什么……”安东仍然微笑着说道,“这是在我的餐厅里啊……我刚才说过,该上什么东西是我根据顾客决定的……依你目前的情况,果汁当然也不错,但草莓汁就不如橘子汁好了。不过我是不会给你那些东西的……这水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吕西安并不需要这些;不过当然啦,对他倒也没什么坏处。”
 
    朵朵正在考虑是否需要采取激烈的行动,吕西安取过一杯水,喝了一口。
 
    “的确不错,”他笑了笑,“不过我担保你喝了就不会只说出‘不错’二字了。毕竟这是专为你准备的……”
 
    朵朵没有办法,只好端起杯喝了一小口。她突然楞住了。
 
    “这……这是什么水?!”她呆呆地看着杯子,“这种感觉,太……太舒服了!”她大叫道,“喝进去后就好像立刻就渗入到身体各处一般!而且把这清凉的感觉带到身体各处,仿佛全身都沉浸在宁静的湖水里……”她一口气把水喝干,“啊……”地舒了口气。
 
    “感觉真的这么明显?”吕西安又喝了一口,好奇地看着她。
 
    “当然!身体仿佛一下子就补充了新鲜的水分,而且胃里也没有通常喝饱水后那种腹胀的感觉……不会吧,你竟然没有感觉?你也太迟钝了吧!安东先生,这是什么水?我能不能带回一些?”朵朵的态度明显发生了改变,她急迫地问。
 
    安东笑着摇了摇头,周围洋溢着浅紫色的满足感。“俗话说得好,人们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同样,我这杯水是专门为现在的你调制而成的,所以如果你以后喝,也不过是和吕西安一样,感觉‘不错’而已……如果睡眠时间不正确的话,人的皮肤就会有细微的变化。这杯水来自Alps山上的千年积雪,配上我在里面压进的过量氧气,可以让人体迅速吸收水分,去除睡眠时间错乱造成的疲倦感觉。”他解释道,“好了,我这就去准备餐前的开胃水果,请稍等片刻。”说完,他又回到了厨房。
 
    “原来他‘看人下菜’是这个意思!一杯水就有这么大学问,这家伙真是有两手!”朵朵一叠声地赞叹,“不过,你为什么不也要他为你定做食物呢?”
 
    “那样的话就会打断你用餐的节奏。吃好饭就像作好文章一样,应该一气呵成,这是安东常说的话。”
 
    吕西安话音未落,安东端着两个小碟子走了过来。
 
    “这是饭前的甜点。”他介绍说,“刚才那杯水让人缓解疲劳,可是一餐饭要吃好,有必要做一些相关的准备,我国传统饮食所谓‘开胃’就是指这一点。只有血液集中在消化器官,才能有效地吸收营养;甜点起的就是这个作用。用略带酸味的番茄和口干爽滑的草莓搭配是再好不过的了,请赶快品尝吧。”
 
    朵朵用筷子夹起一片番茄放进嘴里,发现没有经过什么特别的处理;可是草莓外面却包了一层奇怪的东西。“感觉还可以,不过有点奇怪……”她正想说些什么,安东连忙着急地纠正道:“不对不对,不是这个吃发!看到番茄片和草莓的配比了吗?应该用那边的餐叉依次叉起一片番茄、一个草莓、一片番茄,把它们放在勺子里,然后一口气吃下去;要用整个嘴巴来咀嚼,用舌头根部体会液体的流窜……”
 
    “还要这么麻烦?”朵朵将信将疑地照作了,突然,她的表情又定格了。“怎么!番茄汁溢出后将草莓包在一起,再加上草莓外面的涂层,感觉和谐而优美;咬破草莓后汁液突然像爆发一般,口感又偏偏滑顺得令人心旷神怡!简直……简直……”她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说着说着,竟然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我……我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问,眼泪缓缓留下,脸上却丝毫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
 
    “是这样的,”安东开始收拾盘子,“草莓外面的涂层是我制作的,称为‘珍珠Scell’。它不光可以起到调和番茄和草莓口感的作用,还含有珍珠、VitaC等营养物质;空腹服用的话作用很快,有着恢复眼睛疲劳、调整情绪的作用。一般人借着流泪可以排除一些蛋白质,感觉心里轻松很多;通过你的眼睛,我觉得你正需要这么调整一下。”
 
    “不错!”朵朵擦干眼泪,开始抢吕西安眼前的那盘。“现在我真的觉得情绪高涨,仿佛一切不快都抛到了脑后!”看样子她也把吕西安抛到了脑后。“下一道菜是什么呢?”她期待地问。安东已经回到厨房去了,不一会儿就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回来。
 
    “请快些品尝!这道菜必须马上食用,使用筷子是再好不过的了。”他催促道。
 
    “面条?怎么像是炸的呢?这种奇怪的东西未必真的好吃啊……”朵朵有点怀疑,不过吃了一口后立刻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吕西安刚才甜点没有抢过她,这时不甘示弱,奋力解决这盘奇怪的面。
 
    “甜点过后是第一道正餐。”安东宣布道,“这是一道意大利风格的宽面条,原来的做法是用火烤掉一部分水分后再浇上肉末和番茄汁,加以奶酪调味,不过我作了改良。为了让味道更加独特霸道,我先用肉汤煮面,然后用韩式烧烤的方法将其烤干,再浇上大量的特制调味汁……”
 
    “辣死了!”朵朵大喊,“我最怕辣了……可是我停不下来啊!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进行什么剧烈的活动!”
 
    “正是!这种特制的调味汁不仅包含了号称‘地狱火’的辣椒,而且还有番茄来增进食欲,让人欲罢不能!从你身上的灰尘可以看出你今天下午做了大量运动又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这盘面正是为了重新调动你全身的活力,为下一道菜做准备!”安东这次没等他们吃完就转身而去。
 
    朵朵的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呼吸也急促起来:“果然越吃越感觉身体发热,照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被辣死的……再来一杯刚才那样的水就好了!”
 
    “不需要!”安东已经回来了,并把一个巨大的盘子放在桌上,“这就是今天的第二道正餐,糖醋小羊排!它不仅肉嫩味美,而且量大汁足,再加上火候恰到好处,可以让人充分体会美食的快感!”
 
    “没错!这道菜真的吃得越快感觉越爽!”朵朵直接用手抓着小羊排大吃大嚼。安东特意把骨头的一端做得不是很热,看来就是为了这种威猛的吃法。
 
    “俗话说大发后必应大补,只有吃了那盘面后才能真正享受这道菜!”安东继续解释,“无论体力怎么不好,这两道菜也能让人恢复活力!神代表精神,恶魔代表肉体,传说中恶魔作为羊形出现,就是因为羊肉对身体超绝的营养作用!好了,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我这就去准备最后的汤。”
 
    虽然没喝足但已经吃得不能再饱了的朵朵和吕西安坐在椅子里,舒服地体会着这顿大餐的余韵。“安东的汤上得比较慢,这是为了给顾客留下回味的时间。”吕西安半闭着眼睛说,“怎么样?这个地方来对了吧?”
 
    朵朵想了想,用桌上的面纸将手擦干净,突然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向厨房走去。
 
    “我要看看他究竟如何做菜,”她低声说,“而且吃了他的饭我的确感觉精力充沛,想去做点什么……”吕西安本来想要阻止,不过又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说。
 
    “也许真的会……”他喃喃地说着,干脆闭上了眼。
 
 
 
    朵朵悄悄地走进厨房,差点被吓了一跳。这间厨房比那间餐厅还大,而且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也摆放得井然有序。只见安东背对着她,两脚叉得很开,面对一大堆番茄、鸡蛋、大葱、很多种调味料之类的东西,各种厨房用具和一锅正在烧着的水,呆呆地垂着头站在那里,看样子好像在闭目养神。“该做最后的汤了。”他自言自语道,然后猛地抬起头,“唰”地把两手举到和眼同高。“对了,他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菜的呢?”刚才一直在享受美食,朵朵没有思考这个其实很奇怪的问题;不过现在看来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突然,安东把面前的全部东西一下子抛到空中!朵朵的眼立刻瞪得滚圆,只见安东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他的胸前和双肩好像同时长出了两对臂膀,手里还依稀拿着那些被抛到空中的菜刀、勺子、碗、筷子等工具。安东一个鱼跃也跳了起来,六只手同时以极快的速度飞舞,只见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番茄全部被切开,鸡蛋也在空中被打乱,大葱也被切好,调料的瓶瓶罐罐更是飞来飞去。等到这些东西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有用的东西已经全部到了锅里,垃圾落进安东脚边的垃圾桶,瓶瓶罐罐也被摆放得整整齐齐。随后安东转过身来准备拿一个大腕,看到连嘴巴还没有合拢起来的朵朵,他忽然“啊!”地一声大叫。
 
    “去死吧!”他一抬手,一柄尖刀冲着朵朵就飞了过来!朵朵微微偏了偏头,刀“夺”地钉在身后的不知什么东西上。这一掷之力的确不小!
 
    “他要杀我!”朵朵大惊失色,“难道是因为我偷窥了他做饭的秘密?可是他也没有把门关起来啊……算了!现在不是想那些无聊问题的时候!不过!他的动作极为精确,力量也颇为不小,似乎还有六只手;我岂不是根本没有战胜的可能?”
 
    安东怒吼着向朵朵扑了过来,眼看就要发动攻击!朵朵突然心里一动,举起双手,大声问道:“请问水池在哪里?我要洗手!”
 
    “就是嘛!”安东一下子抓住她的腕子,把她拖到厨房里的水池边。“你以为吃完手抓糖醋小羊排骨之后那面纸擦擦就完了吗?竟然还这样走进我的厨房!快!拿这块厨房专用肥皂洗手。以后要洗手的话去餐厅右边的洗手间,那里有洗手液和自动烘干机。而且你也没有戴帽子!没有换服装!再这样……啊!”他突然大叫道,“汤一直没有端下来!我要杀了你……”
 
    “番茄鸡蛋汤多开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的吧?”朵朵这么想着,不过没有说出口,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你没事吧?”吕西安正安闲地坐在那里剔牙,看着朵朵面如土色地走了回来,他漫不经心地问。“未经允许走进厨房,安东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没有通过FSS认证你也许会生气;刚才那叫灾难!”朵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疯了!咱们还是赶快逃命吧!”
 
    “我用你的名誉担保没事儿。”吕西安一把把朵朵拉到椅子上,“你看,他这不是来了么?”
 
    安东端着一个像盆一样的大腕走了进来,脸上没有气愤,更没有杀意,只是有着无尽的遗憾。“以我的构想,这餐饭吃得痛快淋漓之后,应该用很新鲜的番茄做汤,来缓冲猛烈的羊肉的;不过不小心汤过火了。实在是抱歉之至……刚才那位小姐吓着我了吧?我做饭的时候遇到别人就会吓得发疯,因为那会打乱我做菜的步骤;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被吓坏的,因为一着急我也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朵朵目瞪口呆,半晌无语。
 
    这餐饭虽然是她有史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次,但这碗番茄鸡蛋汤却是她喝过的最糟糕的一碗。老实说,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呢。
 
 
 
    由于一时没有别的顾客,吃饱喝足之后,朵朵和吕西安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和安东坐在一边的Suffah上聊天。安东详细地解释着自己对饮食之道的理解;朵朵当然感觉受益匪浅,但还是想着他那快得仿佛有六只手的动作。她找了个机会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毕竟吕西安说过这里的一切都要她自己发掘(“这样才有意思,我不会谋杀……”)。
 
    “从某个角度讲的确是,”安东平静地回答,“我把它称为‘美食家的尊严(Dignitas de Epicurus)’。这是我游历完回来,开始研究自己的菜时才出现的能力,因为那时我的动作已经到达极限了,可还是不够用。我想我的精神就是因为我对美食的不懈追求才成长的吧。”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是‘厨师的尊严’而是‘美食家的尊严’呢?”吕西安插了一句。
 
    “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身为作家应该知道这个常识吧。再说哪个厨师不是,或者说不首先是一个美食家呢?”安东白了他一眼,“其实倒不如说我是个美食理论家——我打算五十岁后就开始专搞美食方面的理论研究,哈哈。”
 
    这时朵朵已经有点明白吕西安带她来的意思了。她盘算了一阵,对安东说:“虽然是为了做饭而产生的能力,可是客观地说,‘美食家的尊严’的力量和精确度也是相当高的。而且以你的年纪,可以说在体力上正值颠峰……我想问问你想过没有,如果用于格斗的话,你的能力会不会大有作为呢?”
 
    “当然想过啦!要贯彻自己的理想,就必然会和人发生争斗。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我早就认识到了这点……”安东笑了笑,“从我下决心走沿着自己决定的路走下去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全盘的打算……我专门学习过拳击,这可以很好地锻炼我的反应。”
 
    “那你也曾是一把好手吧?”吕西安俏皮地问。
 
    “一直是。要知道目的明确的人干什么都不会糟糕的。不过我相信朵朵小姐想问的是我使用‘能力’格斗的情况吧?一个人开餐厅总会遭遇各种情况,那些事我就不说了,总之我的能力不会让我失望的。不过当然,”他补充道,“我的能力如果专门用于格斗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首先,它出现的原因就是为了捍卫我美食家的尊严;其次,我也知道与人争斗的话就会出现各种意料不到的问题。我可以问问朵朵小姐,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吗?我想你一定有某种原因,而不是随便问问而已吧?”
 
    朵朵沉思了片刻,挥挥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是这样的。既然你也并不是没有战斗经验的人,那我想你也许会答应我的要求的。我想请你和我格斗。如果说真是需要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我质疑你美食家的尊严吧。”
 
    “喂喂喂!你没有搞错什么吧?!”吕西安大叫道,“我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他这种人的可怕!你以为……”
 
    “等等,”安东站了起来,作了个手势止住了吕西安,“如果你因为质疑我身为美食家的尊严的话而挑战的话,那么我接受。”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质疑你‘美食家的尊严’的强度,而不是你的尊严……”
 
    “不用说了,”朵朵制止了他,“吕西安,我这样做是为了一个重要的想法;验证我的那个想法是越快越好,而且不那么做的话我早晚要陷入比直面安东这样的命运的强者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我提个建议,加点彩头怎么样?”
 
    “不用了。你的挑战本身就够了。”看得出,朵朵的提议正击中了安东内心最宝贵的东西;吕西安的心沉了下去。
 
    “是吗?”朵朵直视着安东的双眼,“难道你没有发现我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吗?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什么吗?”
 
    安东沉默了片刻。“好吧;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如果我胜利的话,只有我的胜利就够了。”朵朵的话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等等!莫非……?”吕西安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过没有说出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这正是正确的选择……可是,她真的有机会吗?”吕西安暗想,可还是整理不出头绪。除了一些表面现象朵朵根本对安东的能力毫无所知,而且她自己也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法宝……“且慢!莫非是武器?”
 
    “当然我们是不使用武器的,对不对?”朵朵补充了一句。
 
    “当然。就算你真的藐视我的尊严,我也不会要你的命的。不过我警告你,战斗一旦开始,就算我想留情,‘美食家的尊严’也不会的。”
 
    “我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吕西安就要笑我了。咱们这就开始吧。就在这屋子里,如何?如果你习惯拳击的话就应该没有问题吧。”朵朵也站了起来。
 
    安东默默地把桌椅拉到通向厨房的过道里。“我不会怪你的,”他突然对吕西安笑笑,“其实我也真的很想知道我的能力用在别的方面究竟有多强。否则的话我是不会单为她一句话就接受挑战的;看得出她是个强者,而且,”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自认为我比她强。”
 
    冷静!强悍!面对这样的人,朵朵真的有机会取胜吗?
 
 
 
    要证明比对方强,唯一的方法是将对方击倒。
 
    这就是强者之间的对决,没有平手,没有逃避。
 
    朵朵和安东在餐厅中间站定,吕西安躲到过道里,坐在一张椅子上。“即使战斗无法避免,也不要砸烂他的餐厅;”他哀求道,“否则我就没脸到他这里享受美食来啦。”
 
    “放心,”安东笑了笑,“无论结果如何,以后你们两个再来的时候我一定打九折优惠。”说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两拳举到脸前,两腿一前一后,膝盖微曲,摆出拳击的架势。
 
    “来吧,”他说,“其实即使我不使用我的特殊能力,也不会输给你这个小姑娘的。”
 
    朵朵看得出他以前的确经过系统的拳击训练,但她并不在乎。拳击是一种实用的格斗术,用拳的技巧并不是它的全部;事实上,拳击的精髓主要在于它的防御技巧。优秀的拳击手可以用轻快的步伐拉进和对手的距离,然后在不改变这个距离的前提下,用腰部的活动来灵巧而有效地躲避对手的进攻,这样由于相距很近,就可以及时抓住对手的破绽,用自己擅长的拳法进行强力反击。这里,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摆身防御!这不仅仅是防御的技巧,它同时也是连结防御和进攻的灵魂!从安东结实的腰部,朵朵可以看出他可以很好地运用这个让人头痛的技术。
 
    但是朵朵并不担心拳击本身,因为它的规则太严格了;这让它更像是一种体育运动,而不是一种实用的格斗技巧。真正的战斗是不择手段的!虽然安东不会拘泥于拳击的规则,但他毕竟接受的就是这种训练,这会从观念上就制约他的具体行动的。所以朵朵真正担心的是“美食家的尊严”那压倒性的优势,而且糟糕的是又不能称现在击倒他……
 
    “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按照既定计划,先让他知难而退,逼他赶快施展出他的能力!而且不要在现在不必要地失去大量体力!”她驱散心中的杂念,高举双臂,两手前伸摆出一个奇怪的架势。“如果他的经历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那么作战经验就不会很丰富,没理由会识破我的战术……”她想。
 
    果然,看得出安东犹豫了一下。“想唬我?故意摆出奇怪的姿势,就能吓得住我吗?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只是虚张声势!”他欺进一步,让对方刚好落入自己的攻击距离,然后轻轻点出左拳。
 
    拳击中用于试探对手的所谓“次拳”的要点就是快出快收;快出可以保证一定的攻击性,快收则能做到无功而退,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这种试探无疑是正确的,只不过安东忽略了一个问题:对手为什么让自己轻易地进入他的攻击距离?不过也难怪,在争斗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只考虑“如何击败对手”的问题,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会站在对手的立场上,猜测对手会如何对付自己,进而抓住对方的破绽进行反击。朵朵就做出了正确的猜测!她早就想到拳击手一般都会用次拳来试探对手!这个选择虽然正确,但面对已经将一切都考虑周全的朵朵,安东的处境无疑非常不妙!
 
    只见在安东点出次拳的同时,朵朵右脚一个上步,跟着右手从下往上掠出,一下子就把他的左臂架了起来。“太极拳?”安东心知不妙,如果对手跟着进步紧逼,自己只要失去平衡,肯定会不停遭到攻击。“不过,用这种招数对付拳击,未免太天真了!只要在拳的攻击范围之内,拳击就是无敌的!”安东毫不慌乱,轻轻向后一跃,站稳了脚步,准备看准对方追击的形势加以反击;看到朵朵并没有跟过来,他的心中一宽。“过于拘泥太极拳‘后发制人’的原则了吗?那好,看看你怎么化解我用尽全力的一拳!”精确地判断了对方的格斗意图之后,安东一个右直拳向朵朵腹部击去。即使对方躲开,他也可以占据主动,用组合拳来压倒对手。
 
    朵朵心中一宽。这么快就使出这种招数,看来他在战斗经验上果然还稍逊一筹!朵朵本来就侧身对着对手,面对安东的右直拳,她一个转身,索性干脆用背部朝向他;这下刚才的一拳当然落空,朵朵称安东来不及收手的时候,用自己的右臂夹住他的右臂,然后接着转身的力量向前一带。饶是安东身大力猛,也被带得向前冲了一步。
 
    安东右臂被制,不过他临危不乱,接着一冲之势向前挥出左拳。他本想借这拳让朵朵放开自己右臂的,没想到朵朵想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左臂向外划了个圈子,把他的左臂也夹在腋下,跟着又向前一带!安东心知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将对手拦腰抱住后使用摔投的技巧,可是他毕竟用惯了面对面的拳击,虽然知道应该怎么办,反应上却逊了一筹。而且他一直没有站稳,待想站定,只见眼前一晃,朵朵已经一个后空翻,骑在了他的背部;跟着安东觉得双臂一紧,原来已经被朵朵反臂兜住,跟着用力向后一拉。只听“咯啦”一声,安东的双臂一阵剧痛,已经被朵朵拉脱了肩部关节。然后朵朵从他的后背轻松跃下,右脚一勾,右掌一砍,一下子把安东打倒在地。
 
    “你未免太拘泥于以前拳击的经验了吧!”她简短地说道。
 
    安东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朝向朵朵。形状像萎靡的扁片一样的战败的屈辱和疼痛带来的尖锐的愤怒在他的周围或快或慢地盘旋;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竟然能同时恰如其分地使用太极拳和职业摔交的技法,你果然不是个普通的女孩。”他冷静地说,“看来我的确小看你了。这也给我个教训,那就是从一开始就得使出全力……刚才你那不太光明磊落的追击恐怕就是要告诉我,那时你随时都能把我彻底打败吧!谢谢你,我以后绝不会再给对手那样的机会了。”
 
    “彼此彼此,你如果称我不备突然使出能力,我不是也万难抵挡吗?”朵朵并没有过分得意,她知道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艰苦的战斗。
 
    “那不会的,”安东摇摇头,“我的能力,我的‘尊严’不是能够采取突然袭击的那种。我没必要说明,反正你马上就要亲眼看到了……不过事先说明,我不认为你的经验和技巧能给你什么帮助。在我的能力面前,你的力量就像,呃,就像小孩子一样。”
 
    朵朵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摆好了含胸屈膝的散打架势。
 
    之间安东周围开始散发出青色的烟雾;烟雾渐渐集中在他的上半身,而且越来越浓,最后就此固定在他两臂和胸部周围,形状就像加强了的肌肉一样,看上去非常有气势。
 
    “难道还隐藏了四条臂膀,准备突然袭击吗?”说这样的话虽然不够大度,可为了保险起见,朵朵还是问了一句。毕竟刚才安东挥舞着六只手臂做菜的场面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当然不是。要获得最大的力量还是要把能力和自身完全结合起来。”安东慢慢活动着手臂,“六只手是做饭用的,格斗的话始终还是两条手臂比较好;否则就算速度跟得上,力量也会不够……我现在的状态,称为‘拳击手的尊严’!(当然是临时杜撰的。)虽然格斗技基本还是拳击,但是我警告你,这可不是你那点小技巧能对付得了的!我知道你是不会现在就退出战斗的,不过我要事先说明,一旦开始的话没有人被击倒,战斗不会结束。而只要你被稍为击中……”
 
    朵朵更不答话,轻轻晃动左拳,作出攻击的假动作。安东没有理会,小心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突然,他猛地迎面击出一记右直拳;虽然朵朵明知道这拳距离自己怎么也还有十厘米左右,但她还是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不由自主地向后跃了一步。令她惊骇万分的是安东刚才那一拳竟然隐隐擦到了自己的鼻子尖!只要差上两厘米,她的脸就会在一瞬间开花了!
 
    “看来他那加粗加长的双臂并不是幻觉,而且从刚才那一拳的拳风判断,这种力量实在远远超过他刚才的水平!”朵朵见势不妙,连忙急速后退;只见安东面无表情地挥动双拳,直上直下地猛击过来。朵朵这才明白,结合了“能力”的对手实在不可小觑!面对压倒性的狂攻,她能做的只有闪避而已!
 
    “他的‘尊严’果然厉害……不过只要保持距离便可以了。他能力的射程大概是手臂的长度加上十厘米左右,在这段距离之外我就是安全的。他的拳速虽然厉害,但整个身体的移动不可能有太大的飞跃……”朵朵冷静地判断道。的确,安东的“尊严”再可怕,只要保持不被击中便可以了!虽然这么做无疑已经是立于不胜之地,但只要加以观察,也不见得就绝对没有取胜的机会。
 
    朵朵这么想着,不停地跳跃着退后,虽然比较耗费体力,但这样可以不破坏身体的平衡,以防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当然她没有把自己逼到死角那么笨,退却的路线非常巧妙。
 
    安东这时已经看出连续出拳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他只是缓慢地逼近着对手,偶尔出上几拳以保持压力。“虽然是躲闪,但这样的话她的体力消耗也始终比我大……”他暗想。“想看透我的能力再出手?无所谓,反正我的‘尊严’本身并没有破绽;而且……”
 
    安东继续步步紧逼。
 
    “很好!”朵朵现在已经看出了三件事,“第一,绝不能正面交战!看他收拳的动作,真要交锋的话绝对游刃有余!一旦进入他的射程之内,我肯定跟不上他的速度,避不开他的出拳!第二,他战斗的方式还是拳击,而且不会有太多的变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能力只是加强了他双臂的力量!拳击的弱点就在于射程,这种格斗技本身不能攻击离自己太远或太近的敌人;贸然用蹴技显然太过危险,而从刚才的经验看来,贴身搏斗无疑是他的弱点……只要能避开他的攻击,尽可能近地贴住他,就可以掌握主动!对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既然‘能力’是精神力量,那我很可能抓得住他的手臂,但却抓不住他的‘尊严’!看来还是从下盘突入为妙!”
 
    朵朵在一瞬间就决定了自己的战术;但她也知道,贸然越过“尊严”的防卫贴过去无异于自杀。所以她仍然在逐步退让,但动作明显迟缓了,显然是引诱对手组织真正的进攻,然后伺机进行反击。
 
    “自以为看透了我能力的真像,打算抓住我的破绽反击了吗?果然是个富有战斗经验的人啊……”安东暗暗赞叹道。“但是!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话,和我的‘能力’作战实在没有什么胜算!想引诱我犯错误吗?那反而会给我战胜你的机会!”
 
    的确,眼下朵朵的余地实在不多!以“美食家的尊严”的力量,正面抵挡的话,即使采用恰当的防御姿势也会被击飞!要取胜唯有进入对手的射程,而一旦那样,就只能靠整个身体的移动来躲避对手超快超猛的攻击了——这唯一的选择无异于自杀!坐在一边的吕西安已经攥紧拳头站起来了。虽然他看不出二人的心理,可是也感到了朵朵极端不利的境地。
 
    “不管怎么样,再拖下去的话只能是消耗我的体力;看样子他使用‘能力’带动双臂并不需要很大的力气。这样的话我的动作会变慢,那就更不容易闪避他的攻击了……”朵朵心一横,“好吧!就这样干吧!”她一个冲前,拉近了和安东的距离。不要小看这一步!现在朵朵不仅进入了安东的射程,而且自己一冲之下也不能后撤,实在是破釜沉舟之举!
 
    安东明知对手的计划,不过他还是决定将计就计。“她已经没有逃跑的余地了,让我来正面迎击吧!”他看准朵朵的来势,击出一记又快又狠的左直拳,朵朵无法正面防御,只好向左一闪。
 
    “这不就快结束了嘛!”接着,安东一个右摆拳打到;朵朵没法再行拧身闪避,只好伏低身子。“两拳,就快进入他的‘禁区’了……等等!这拳怎么这么慢?莫非……!”
 
    “哈哈!察觉到了吗?可是太晚了!”看出朵朵的动作似乎有一些犹豫,安东感到胜利已经就在眼前了。“如果‘能力’真的那么单纯那也不可怕了!我的‘尊严’虽然不能发动突然袭击,但早在你准备反攻的时候,我已经悄悄地把‘尊严’的大部分能力转移到了左臂上!发动攻击的话左臂还是右臂是全无所谓的,主要依靠的还是我的‘能力’本身!所以我才能在肩关节严重受创的情况下继续战斗……现在我右臂的能力只能刚刚打出一般人的那种拳;但相应地,我的左臂的力量和速度都有了很大的提高,所以才能及时收回刚才那拳,来对付已经失去平衡,无法再闪的你了!”他放低身子,一个自下而上的左勾拳迎着朵朵的身子打了过来!
 
    吕西安的紧张情绪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他拨开眼前的圆球,惊讶地发现安东那避无可避的一拳竟然因为朵朵跌倒在地而打空了!
 
    “你错了!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顺利地突破你的防线!”原来,朵朵早就预见到了安东的能力有变化的可能!她竭尽全力避开前两拳之后已经失去平衡了,常人这时当然要试图站稳,可朵朵反而自行加剧了跌到的力道!“弱点果然还是在拘泥于拳击的规则!‘不能击打腰部以下部位’的规则在头脑里实在已经根深蒂固了,以至于认为‘放低拳头’已经是了不得的行为!岂不知根本就应该使用除了‘击’之外的‘劈’、‘砍’、‘砸’等技法——甚至像我一样,根本就只选择能够取胜的手段!”
 
    朵朵已经顺利冲到安东左脚边了,安东因为最后认为应该必中的一拳用力过猛,待想到应该撤步或者抬脚踩人之类已经为时已晚。何况朵朵怎么能放过就在手边的机会?她牢牢地保住安东的小腿,使劲往怀里一拉,安东不由自主地脚下加劲,没有被她拖动。
 
    “无所谓,反正早晚叫你倒下!”朵朵借着一拉之势已经半蹲在地上,安东连忙左拳下劈,正是败中求胜的好招!可是已经站稳了身子,而且对这种反应早有所料的朵朵怎么会被他击中?她轻轻向外一闪,站起身来,双手顺势扳住他的小腿向上一扬,安东再也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
 
    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什么悬念可言了。吕西安想起和安东的交情,一屁股坐在Suffah上;他本来想劝朵朵就此停手的,可是仔细想了想,还是只痛苦地要了摇头而已。
 
    朵朵顺势跨出右脚,倒骑在安东身上,用大腿内侧抵住他的左膝,双手抓住他的小腿用力向后一扳,只听“喀喇”一声,安东可怜的左腿已经朝向另一个方向弯曲了。“如果上帝这么造人的话,凳子会成为什么样呢?!”伴着安东的惨叫,朵朵奋力喊出一句无聊的笑话,同时身体向右一滚,带动安东也转了一百八十度。她自己转了一圈后又重新倒坐在安东身上,捉住他的大腿向后又是一扳。这下安东的髋骨也脱了节,疼得他连叫也叫不出来了,只能痛苦地吸气。
 
    “对不起。”朵朵毫无语气地说,“我刚才的彩头就是这个意思——让我用我希望的方式取胜……我当然不会用杀人的方法证明我的胜利,不过……还是要最后委屈你一下。”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手上也没有闲着,不停在安东的头上猛击。
 
    “果然又是‘暴力催眠’……”先前已经隐约猜到了的吕西安担心地想,“她的目的不会真的是‘那个’吧……咳!怎么可能不会?!”
 
    果然!朵朵把已经昏迷了的安东拎起来,大喝道:“把你‘美食家的尊严’的能力赠送给我吧!”
 
    “好……这就……给你……”进入催眠状态的安东毫无反抗地说。他周围一股青气忽然一下子冲着朵朵飞了过去,一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朵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等你醒来的时候会忘记这一切……”她这次换用了普通催眠师那种缓慢而低沉的语调,“等你醒来的时候你的疼痛会减轻……现在,安静地睡上半个小时吧……”
 
    安东沉沉地睡了过去。
 
 
 
    吕西安默默地走了过来,把他放在Suffah上。
 
    “他就算不是我的朋友,怎么也和我相识一场……”他阴沉地抱怨道,“虽然有点固执,但总体来看应该说是个不错的人。你这样辣手对他,我以后……”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跟你说,我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静静地闭目养神的朵朵面无表情地反驳道,“首先,决斗虽然是我挑起的,可他毕竟也同意了。——而且他那样的强者不同意才真是怪事!如果你有了可以用于格斗的能力,我才不相信你能整天呆坐在屋子里写小说呢!——彩头也是说好了的;而且刚才那种级别的战斗,这种结果就算是不错啦。想想如果我被他最后那拳打中会是什么样情况吧!”
 
    “被击飞后全身骨折十余处。”吕西安当然没有说出来,不过朵朵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成功地说服了他。“可是你最后明明可以折断他膝盖骨就收手了啊!”他又勉强提出一条理由。
 
    “他的精神力量有多强你也不是没看到,”朵朵继续客观地分析,“对这样的人,唯有强烈的疼痛才能让他失去抵抗意识。否则再怎么样也不会进入催眠状态的。况且他受的伤又不是什么打不了的事,休息休息就会康复。这总比把他的牙齿打掉,或者鼻梁骨打折好多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你怎么能强行抢夺他的能力呢?!”吕西安终于想起了关键问题,“你有什么权力……”
 
    “不过是个实验,干什么这么认真!”朵朵满不在乎地说,“我只不过是试试看能不能让他把那份执着的意志传达给我罢了。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一个人真正的精神力量怎么可能被轻易消除(暂且不说显得有点滑稽的‘赠送’)?如果那样的话催眠术未免也太强了!可以把强大得足以产生把人轰飞的动能的精神力量送出?那送出癌细胞什么的也轻而易举了吧!——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我催眠的目的是让他‘诚心诚意’地把‘使用能力的意志’交给我。反正他一会儿就会醒;让我先休息一下!”她不容置疑地挥挥手,兀自闭目养神。吕西安念在她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的份上,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反正一会儿就能知道……”
 
    结果由于吃饱了犯困和看决斗太过集中精神等复杂因素,吕西安在柔软的沙发上甜蜜地睡着了。
 
    “哇!原来‘美食家的尊严’还能这么使用!”朵朵一声大叫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朵朵一副天真的表情,亮晶晶的双眼直视前方,吓得吕西安差点没晕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已经做起来了的安东那四处受伤的关节都缠绕着青色的气。
 
    “我的‘尊严’并不只能用来进攻;事实也是这样,当收到挫折和伤害的时候,只有用尊严来保护自己,才能做到哪里跌倒哪里站起来吧……”安东脸上惯有的微笑不见了,他伤感地说。“不过不要误会,我不会再跟你交手了……竟然败给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年轻女孩,看来我要尽力去维护的还应该是我作为‘美食家的尊严’吧……”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朵朵极力安慰他,“如果不是你在一开始的情况下被我折断了双肩,已经能使出更快速的拳吧!刚才我最后的闪避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我如果对你的能力没有了解的话,根本不可能打败你的……”
 
    “不用说了,我知道,相信你也知道我知道这不是全部事实。虽然战败了,我也希望你还能把我作为有自己‘尊严’的强者看待。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这种程度的安慰吧……依你的战斗经验,应该可以轻易看出我的作战意图的;而且我很清楚,像你这样的人没理由不使用武器作战。如果你使用拿手的武器的话,即使我能百分之百地发挥能力,恐怕也难以取胜……我说的没错吧?”
 
    朵朵收起天真无邪的表情,诚恳地说:“不错。你的确是个强者,即使在你并不擅长的领域上,你也会尽力维护自己的‘尊严’……我确实没理由不使用武器。女性的肌肉天生要比男性弱三分之一左右,不正视这个现实的话无异于傻瓜。我为了克服这一点花费了不少功夫……刚才的战斗我有必须,呃,必须公平作战的理由。”看得出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说起拿手的武器,还是应该看具体情况而定;不过以我的经验我可以告诉你,刚才的形势下最好的武器还是手枪。你的‘能力’还没有强到能够克服枪的程度吧?”
 
    “不错。我虽然也经历过不少战斗,可的确还没有遇到真想要我性命的人,否则……”
 
    “你的厨艺……”朵朵和吕西安异口同声地说。
 
    “不错。其实这些对我根本无所谓,所以我才能平静地说出这些……但是!”他突然严肃地说,“朵朵小姐!虽然我作为失败者没资格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可以看得出,你是想拿我作一下试炼,为挑战其他拥有‘能力’的人作准备!这对你太勉强了……真正的强者不单作战经验要比我丰富得多,而且他们的能力也远超你的想象!不说那些操纵火炎等等诡异的能力,真正战斗形的‘能力’的攻防强度足以抵得上枪弹!面对那种人的话……”
 
    “谢谢你的关心,安东先生,”朵朵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告诉你关于我的事也无所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是我总感到周围要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也很想听从你的劝告,但与其说我要‘挑战’,不如说我准备做好‘迎战’的觉悟更为妥当……你这个人真的不错,可惜最近我恐怕没什么机会见到你了。这全是我的错……”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谁都知道她丝毫没有为自己的“错误”后悔的意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的能力可以帮助我康复,但怎么也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还有你,吕西安!能让我看清自己的位置,我反而要感谢你们两个呢!”
 
    又说了一会儿话,朵朵和吕西安告辞了。正当他们踏出大门的时候,安东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道:“等等!你们两个莫非想吃霸王餐?!”
 
 
 
    “不简单啊……‘美食家的尊严’的安东可不是个一般的人物……”说不清是年轻还是苍老,一个听起来非常别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到这话,朵朵和吕西安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坐在一张凳子上。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白幡,上面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占卜”。
 
    “一个卜者?!”吕西安暗自心惊。他突然感到朵朵碰了碰他的手,于是顺着朵朵的目光仔细看去,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凌空坐在凳子上面,身体离板凳有一厘米左右的距离。“我的天!”吕西安准备大叫,想了想,又忍住了。
 
    “老实说,我真的很尊敬你,可爱的姑娘。”卜者慢慢抬起了头,原来他已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了;但是他的眸子却炯炯发光,甚至让人不敢逼视。
 
    “你们也许不知道,”他继续说道,“安东的‘美食家的尊严’在黑社会里已经无人不知了……曾经有好几个组织想要让他入伙,但派出的人都在决斗中被他打败;由于他只是不想参与黑社会,而且对对手一般都会手下留情,所以那些人也没有使用暗杀等手段。虽然那些和他交战的对手并没有特别强的,但对于他的精神状态,你们了解的也够多了吧……能力就是精神力量!精神力越强,能力就会越强!安东十几岁就开始为了自己的理想闯荡世界,而且取得了今天的成就(他现在还是在‘研究’,不过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出手挑战整个世界了),实在是个难得的强者。你竟然能以弱冠之年战胜精神和力量都在顶峰时期的安东,实在是不可思议啊……我可以给你占卜一下吗,可爱的小姐?”
 
    朵朵的冷汗已经出来了。刚才就是!竟然能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她后面!对方的气质完全无法捉摸!对方的心理状态也完全无法判断!一个已经年老体衰的人竟然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如果对方是敌人的话,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面对卜者的问题,拒绝的话未必有什么好处,而且朵朵也的确想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她只好回答道:“好吧,尊敬的老先生!你是要‘看’还是要‘问’呢?”
 
    卜者笑了:“我占卜的对象不是人,而是‘命运’……我只是提取和这个人有关的‘命运’而已。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的只是这个人的同意!至于方式,其实怎么都可以……眼下的情况,”他猛地站了起来,“我用你们二人的衣着就可以占卜!”
 
    这时,朵朵和吕西安才发现他身材非常高大,虽然有点佝偻着腰,但还是很有威压的感觉。“怎么好像在哪见过?是哪里呢?”朵朵心里不觉一动。
 
    “有了!”卜者叫道,“嗯……你正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对吧?”
 
    “当然,谁不是呢?”朵朵撇撇嘴,“财富,理想,爱情,每个人不都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吗?就连你不也在寻找着可供你占卜的人吗?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可没什么说服力啊。”
 
    “不,不一样的……因为你现在所寻找的,并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真正的方向,可你跟他们还是有所不同的……”
 
    “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与众不同吧!有谁会在内心自甘平庸呢?”朵朵这么说着,可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有点佩服他了。
 
    卜者继续在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我一直没有具体说出你的目标,因为它实在太过矛盾了……既单纯又复杂!既不可捉摸又历历在目!实在是难以形容……”
 
    这时朵朵已经渐渐认可他的话了。“就算你说得是对的,那么可以不可以告诉我,我的目标究竟能不能达到呢?”
 
    “既可能又不可能……这不是模棱两可的话,小姐。我想说它取决于你的努力,可倒不如说取决于你内心的选择更为恰当……成功的关键在于把握自己的内心啊!”
 
    “那么我要从哪里入手呢?”朵朵急不可耐地问。卜者含糊的话里似乎体现着洞悉一切的智慧,朵朵希望他能给自己某种有用的暗示。
 
    “从起始或终结之处开始都可以吧。不过也许从结局开始更好一些,因为这样很多事情会明朗很多;虽然你也可能反而因为先入为主而陷入被动……总之一切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你会遇到一些虽然萍水相逢但却能肝胆相照的朋友,他们也会给你很大的帮助,就像你这位朋友一样(他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也许有一天我会为他的命运占卜的);但真正的道路还要靠你自己……你说我说的太过笼统,我比你痴长几十岁,有必要告诉你,这正是真正占卜的特点!如果真的有人告诉你哪天几点几分会发生什么事,那他不是信口开河,就是另有阴谋……也许我们还会见面的吧……”说完,卜者一掌把凳子劈碎,拿着那块白幡慢慢的走了。
 
    “要不要跟踪他看看?”朵朵急忙对吕西安说。
 
    “饶了我吧!虽然有时有必要冒险,可我还想成为他说的大人物呢!”吕西安拱手道,“你可能觉得不在乎,可他的气势把我都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你没看到我这么半天既没有插嘴,也没有露出什么感情吗?他就像是黑洞一样!在他面前干什么都没用的。”
 
    “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吓的。”朵朵强笑道,“知道对手厉害,才说明自己也有一定的水平;我还没差道那种地步!好了,咱们赶快回去吧……弄不好还要来碗泡面才能安下神来。”
 
    他们七扭八拐地绕出了由平房和小巷构成的迷魂阵,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上吕西安还老是惊魂不定地四处乱看。
 
    “看来有些人真的和奇妙的事情有缘;”他心神不宁地说,“我这么多年都没遇到的事情,你竟然在一天之内就碰到这么多!用‘巧合’来解释恐怕会颇为难呢;不过要硬说这就是‘命运’,我还真有点不服气……”
 
    “如果你再总是把我往人迹罕至的地方乱带,你早晚会服气的!”朵朵一脸不可理会状,“你不是说你一直盼着遇到这些奇妙的事,觉得它们很有意思吗?”
 
    “我知错了……”灰色的疲倦的雾已经笼罩了吕西安的全身。
 
    “好吧!如果还是觉得这类事情有意思的话,我倒不介意继续和你聊聊……”朵朵不依不饶地说。吕西安知道这是“如果想死的话就继续讨论关于我的事情吧”的同意语;他知道朵朵想自己慢慢整理一下头绪,吕西安可没这么傻会自讨苦吃。
 
    “好好好!我发誓今后改写艳情小说行了吧?从明天,不,从今天晚上起我就要做个Nigon to Fif的守法公民,行了吧?”他举起双手告饶道。
 
    “难道你写冒险小说的时候就不守法了么?”朵朵总算转换了话题。
 
    “这就要看具体情况了。”谈到这个问题,吕西安跷起了二郎腿。“我这么洞悉世情,老奸巨猾的人,面对这种问题当然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首先我们来研究一下法律的起源……”
 
    出租车在他的高谈阔论中绝尘而去。黑暗中,一个人“哼”地冷笑了一下。
 
 ……